更新时间2013-9-12 20:31:45 字数:4823
“昨天怎么没来?”
阿比诺酒吧里,昭正刚刚坐下,对面的禾田便开始了自己的话题。
“给我来杯黑咖啡。”
昭正对身边的男侍者说。
“听阿豪说你去远望镇了?”
等到侍者离去,昭正脱掉自己的呢绒外套放在了自己身旁的座椅上。
“是的,不过车子的轮胎在森林里压倒钉子破掉了,所以就在那里的护林人的木房里借宿了一晚。”
说完,昭正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玻璃杯里的水。
“压到钉子?”
“是的,一个该死的标识牌上的钉子。”
禾田看着昭正恼怒的样子,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你还真倒霉的,竟然在自己的禁地里面碰到这种事情。”
因为禾田和昭正是中学同学,所以知道昭正曾经把青原森林当作是自己的禁地的事情。
“是啊,可是也没办法,工作总是要去做的啊。”
侍者端来了昭正点的黑咖啡放在桌子上,乳白色的瓷杯里乘着的深黑色液体的表面不断的往外冒着热气。
“对了,你那时候为什么说青原森林是自己的禁地呢?我可是知道你并非像小孩子那样仅仅是当作玩笑来讲的。”
昭正端起桌子上的黑咖啡打算来喝,可是当杯子碰触到他嘴唇的刹那却又放了下去。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不过,那个时候只要一听到青原森林这个名字我的脑子里就总是会冒出些不知所以的画面来。”
“画面?”
禾田扬了扬自己有些酸痛的脖颈。
“好像是……”
昭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现在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好像画面里有见到红色并且还有人在哭。”
“真有趣。跟我说说那个护林人吧,自杀者天堂里的看门人,这可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业啊。”
禾田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转换了话题。
“他叫景川,我车子的轮胎破掉的时候他刚好在寻林,他给我的印象是高大,应该有一米八的个头吧,很热心,早上还是他帮我换的轮胎呢。”
昭正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那杯咖啡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
“在森林里住了一晚,你就没让他给你讲一些那里发生的灵异事情?”
“灵异的事情就没有,不过有些奇怪的现象。”
“举个例子。”
“我在那里见到了萤火虫。”
“萤火虫?现在这个季节?”
“是啊,我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冥火,可是景川告诉我说他亲眼见到过这些发着蓝光的小虫子。”
昭正在谈话的过程中迅速地喝光了面前的黑咖啡。
“这还真是有趣。”
禾田看着桌面,脑袋里幻想起发着蓝色光芒的虫子的模样。
“我走了啊。”
昭正重新穿起身旁的呢绒外套,然后站起身来。
“这么早?”
禾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惊讶的讲到。
“我得回去把远望镇那个患者的诊疗日志写好,还得输入电脑呢。”
说着,昭正便朝酒吧门口走去。
“好吧。”
禾田无奈的笑了笑。
“对了。”
快要走到门口的昭正突然转过身来。
“你说的那个警察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
“明天吧,他休息,见面的话就在这个酒吧,老时间。”
昭正跟禾田挥了挥手然后就走出了酒吧的大门,他刚才询问的那个警察就是禾田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曾经给他们做过笔录的警察,他叫夏野,现如今已经是这个城里独当一面的探长了,而昭正要见他的原因是为了找寻自己的亲生父母。
酒吧外的夜空开始飘起晶莹的雪花,昭正匆匆的行走在步行道上,心里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来。其实,昭正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童年,好像他从开始懂事的时候就要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了,因为他是个孤儿,不过听孤儿院里的阿姨讲他原本是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可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他与父母分开了,但是这个变故是什么阿姨却没有跟他讲,为了搞清楚自己的身世,昭正决定让禾田把这位警察约出来见个面。想到这里,昭正突然站立在了原地,他的脑海里回想到了一件事,小时候的那间孤儿院里曾经流传过这样一件事情——在一个三口之家中,有一天父亲突然发狂把母亲亲手杀死了,当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只见到了面无表情坐在床上的这户人家的小孩,而小孩母亲的遗体以及小孩的父亲却没有了下落。有人说那个小孩是地狱之子,是他身上的怨气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并把他们给带进了地狱,对于这么无稽的猜测昭正自然是不会相信的,可是前些时候自己再次见到孤儿院里的那个阿姨的时候,她为什么会躲着自己呢?当时她的脸上满是恐惧,昭正隐约记得自己在孤儿院的时候曾经听到过地狱之子这个名字,会不会是……昭正裹了裹呢绒外套的领子,然后继续的朝前走去。
深夜,坐在电脑前刚刚完成诊疗日志的昭正伸了伸懒腰,出于放松心情的打算,昭正走到书房的窗户前遥望起窗外那个铺着一层雪白光亮的世界来,此时鹅毛般的雪花还不断的从夜空中飘落着。好美啊,昭正不禁的在心里这样的感慨道,这个时候他视线里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三口人家,他们正在欢笑着朝彼此身上扔着雪球,他们脸上愉悦的表情让昭正想到了……想到了自己曾经的那个美好的家庭,而如今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在开着暖气的屋子里感受着由心底涌上来的冰凉。
第二天,平常的如同往常一样,只是那些下班之后三五成群的人们从自己身旁经过时发出的欢声笑语让昭正觉得有些刺耳。走到阿比诺酒吧门口的时候,昭正看到一辆停着的轿车,从外表来看它一定价值不菲。
“哦,他来了。”
看到走进门口的昭正,禾田站起身来。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心理咨询师昭正,而这位就是我们勇猛过人的大探长夏野。”
昭正觉得禾田介绍用词有些夸张,但是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在禾田身边坐了下来。
“你好,咱们之前见过面的。”
夏野率先的打起招呼。
等到夏野也坐下之后,昭正观察起面前的这位大探长,有些秃顶的头发,鹅蛋形状的脸型以及稍显臃肿的身子,不过与印象中的形象相比昭正还是觉得他消瘦了一些。
“你好。”
昭正的脸上终于挤出了和善的表情。
“其实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些私事的。”
昭正开门见山的讲到。
“嗯,我知道的,禾田私下里都跟我说过了,我还帮你把警局的一些案件的档案带来了。”
说着,夏野从放在自己座椅旁边的一个大纸袋里拿出了三个档案袋,从厚度看来档案袋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当夏野把档案袋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昭正看见袋子上面都印着“保留”两个字样。
“这个是那个叫做介川的男子杀死妻子逃进青原森林去的案子,这个是叫做景森的护林人失踪的案子,还有这个,是最老的案子了,是一个叫青木的男子杀死自己妻子后连同自己妻子的尸体一起消失的案子。”
夏野按着自己的介绍把三个档案袋从左到右挨个的在桌子上平摊开来。听到护林人失踪的那个案子,昭正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护林人?这个案子我没说要看啊。”
“是我要看的,因为毕竟是个大新闻嘛,他的老婆和女儿现在来状告警局是什么样的心理我想研究一下。”
禾田拿起了护林人的那个档案袋赶忙解释着,昭正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先来说介川的案子吧。”
夏野从剩下的两个档案袋中抽出了一个放在自己面前,然后解开了封口处的线绳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纸张,从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迹看来应该是在案子破案当中做的笔录。
“这个案子你们也是经历者,案子当中的嫌疑人介川被怀疑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在杀死他的妻子之前曾经去过你们当时开的诊所里,之后他回家作了案,真遗憾,要是当时你们能够意识到他的状况并且加以挽救就好了。”
“我倒觉得你们警局到现在都还没把嫌疑人找到才是最大的遗憾。”
昭正的语气里带着不满的情绪。
“嗯,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这也是因为青原森林太茂密的缘故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禾田出来插了一句。
“第二个也是丈夫杀死自己妻子的案件,这个案件离现在要久远许多,已经在档案室里积压了三十多年了,而且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叫做青木的男子作案之后连同自己妻子的尸体一起失踪了,他的邻居竟然也都说没曾见到青木从房间里出来过。不过,当时警局里的同事利用线索查到青木确实在作案后离开了房间,而且……”
说到这里,夏野一脸恐惧的咽了口唾沫。
“而且我们在房间里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些残留的食物,当时的记录说从这些残留的食物中……探测到人体组织的成分,所以当时办案的警长猜想说青木可能是把他的妻子给……吃掉了。”
“那个男子一定是个心理变态吧?”
禾田脱口而出的说了一句,说话时的表情表现出内心里极度的厌恶感。
“一顿饭?不可能把他妻子的尸体全部吃掉吧?”
禾田努力的抑制着自己内心想吐的感觉,发觉身边的昭正竟然异常冷静的分析起案件中的疑点来,不过从昭正不慌不忙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已经推测出了自己问题的答案。
“我想他并非只吃了一天,因为在警察去他家大概四天前,他的邻居就闻到他的家里有异样的味道飘出来了。”
“异样的味道?什么味道?”
听到这里,昭正突然的坐直了身子。
“记录上说是一种腥味,好像是血的味道。”
还没等夏野把话说完,禾田就起身捂着嘴往门口走去了。
“腥味……”
瞪大的眼睛显示出昭正内心不详的猜想,
“这家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孩子?”
“是的,记录上说是一个一岁多的男性婴儿,后来被送到孤儿院了。”
“他叫什么名字?”
昭正急切的问到,看到昭正焦急的表情,夏野开始慌乱的翻看起自己手里的案件记录。
“不知道,记录这里并没有记下这个男孩的名字,恐怕要去孤儿院里才能查清楚了。”
“孤儿院的名字,叫什么?”
昭正催促的讲到。
“菊下。”
听到孤儿院的名字之后,昭正震惊的摊在了座椅上,他的表现让面前的夏野困惑起来。之后,夏野和昭正便就都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段时间,禾田回到了酒吧里。
“讲完了吧?我可受不了那样子的情节。”
说着,禾田拿了张放在桌子上的餐巾纸擦起了自己的嘴巴,在看到夏野和昭正的表情后,他若有所思的继续说着:
“该不会,你让夏野把这件案子的记录带过来是为了你所谓的你的身世吧?难不成?”
昭正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菊下,正是我小时候的那家孤儿院的名字。”
听完昭正的回答,这一次换成是禾田震惊起来了。这样诡异和惊怖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昭正起身离开,这一天的雪总是断断续续的下着,当他走出门外的时候雪花又开始飘零了,可是不同于昨天的美好,在此时的这一片静寂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回到家里的昭正径直走向了卧房,在床上躺下之后,昭正的内心依然迟迟无法平复,究竟青木的那个案件是不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昭正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可是案件记录上婴儿被送往孤儿院的时间和当初自己进到孤儿院里去的时间是一致的,这一点却是昭正无法回避的,难道自己的身世竟是如此的悲哀和惊怖?为什么父亲会那样做呢?难道就没有人在事前发现父亲有所异样吗?昭正这样的想着,身心俱疲的他在不自觉中沉沉的睡着了。
“咚……咚……咚……”
夜里十二点,客厅的落地钟发出了报时的声响。昭正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朦胧之中他看到自己的身旁躺着一个人,这个人背对着自己,长长的头发,是个女子。什么味道?昭正努力的嗅寻着异样气味的来源,这是腥味,好像是血的味道。昭正缓缓坐起身来,左右瞧看着,当他朝身旁的的女子看去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坠入了恐惧,鲜血染红的白色床单在夜色的映照中呈现着凝重的黑色,女子的手臂处一个用刀划出的口子还不断的往外流着血液。
“湘晴,湘晴!”
昭正努力的摇晃起自己身旁的女子,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女子的身体的时候感觉刺骨的冰冷。昭正慌乱地呆做在那里,此时此刻在家里总是一副漠然表情的昭正终于不知所措了起来,可是在刹那之间他想到了一件事情,自己的妻子不是已经离世了吗?怎么现在却躺在自己身旁?昭正的视线往女子的脸上移去,半开的窗户吹进冷冷的寒风,女子的面容显出骇人的惨白,而当昭正仔细的察看她的样貌的时候她却突然的睁开了眼睛!寒风呼呼的咆哮着,昭正失声的惊叫着,眼前的世界在恐惧的氛围之中扭曲了起来……
当昭正惊喘地在床上坐起身来的时候,他发觉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梦境,身旁并没有躺着一个女子,然而从窗户处传来的呼呼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奇怪,睡觉的时候不是明明关着窗户的吗?昭正移到床边看了一眼窗外,此时屋外的雪已经停止了,马路对面的街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路人。昭正重新在床上躺下,刚才在梦中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女子确实是湘晴,在她的嘴角有一个并不明显的黑痣,那个黑痣是自己第一次亲吻到湘晴的时候看到的,当时湘晴害羞的表情直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可是,可是自己却已经永远见不到自己最心爱的她了。想到这里,昭正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隐约中自己的眼尾处现出一丝冰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