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16 17:01:57 字数:4210
阿觉载着昭正三人在镇子的街道上行驶着,前天下的大雪此时都还没有融化,因为害怕车子打滑的缘故阿觉故意的开的很慢,可是这样子一来昭正等待知道答案的心情却更为焦急了。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转了半天,终于在镇子里一栋不起眼的平房前停下了。
“到了,这就是我家。”
阿觉率先下了车,走到平房的大门前在上面拍了几下。
“谁啊?”
一个老者的声音从门背后传来。
“爸,是我,阿觉。”
没过一会儿,大门打开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正站在门后。
“这几位是?”
“是我的朋友,特地找您来了解润阳以前的事情的。”
“润阳?”
出乎昭正预料之外的,老者听到润阳的名字之后竟然也如同镇子里的人一样露出了紧张的表情,甚至打算关上大门,阿觉看到这种情况赶紧伸出手去按在了大门上。
“爸,您怎么了?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都给我滚,阿觉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说的事情不许到处跟人讲啊,这可是为你好啊,你咋就不听啊。”
听到自己的父亲这样说,阿觉的脸上显现出尴尬的模样。
“大叔,我们来是要跟您打听一个人的,他叫青木,他是我父亲。”
情急之中,昭正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道出了自己内心里的秘密来,禾田担忧的看着他,而夏野和阿觉则已经惊讶的张开了嘴巴。
“青木?你是他儿子?”
老者吃惊的问到。昭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啊,青木的儿子,你们快进来。”
老者让开身子让昭正他们走进了大门。
“嘘……”
昭正本欲开口答谢,却被老者拦住了。老者往门外两边瞧看了一下,然后匆忙地插好了大门的门栓。
“这些事情是不能让别人听到的,走,跟我进屋子里。”
对于老者一副异常谨慎的模样,昭正心里不免疑惑了起来。走进屋子里,老者拿来三个木凳让昭正他们坐了下来。
“青木。”
老者自己坐在一张小凳子上,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端详着昭正的容貌。
“老人家,您就告诉我吧,青木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昭正显得异常的迫不及待。
“青木。”
老者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又端详了一下昭正的容貌。
“好吧,既然你是他儿子,我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老者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然后咽了一口唾沫。
“其实我也并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可是因为一些缘故我不得不提防着点,希望你们能够谅解我一下。”
老者说完从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来。
“你们都想知道什么?”
“就讲青木,关于他失踪的事情。”
听到昭正的后半句,老者的眼神里又一次涌现出一丝的恐惧来。
“青木,说实话我和他并不是很熟,只是当初一起在润阳的工厂里当过工人,小伙子人不错,很有礼貌,因为他比我小一些,所以每次见到我的时候他总会喊我一声大哥,厂里的其他人也都挺喜欢他的,后来他在众人的推举下还当上了车间里的小组长。不过世事难料。”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者停顿了一会儿,眉头紧锁了起来。
“有一天,我记得是在下午的时候,工厂烧铁的炉子突然坏掉不运作了,昭正那时候不知犯什么傻了,竟然打算去看看炉子出什么问题了,谁知道他刚走过去的时候炉子突然就翻转了过来,里面的铁水一下子就浇在了地上,当时围的近的一些工人都被溅伤了,我那时站在远处,当看到青木几乎被火光包裹住的身影的时候脑子一下子就蒙了,后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就有几个人冒死把他给救出来了,后来他就被赶来的急救车给带走了。从那之后大约有半年的时间我们都没见过青木,当时的厂长也就是现在住在城南的那个赵总……”
“赵总?”
赵总竟然是润阳的老板?昭正难掩内心里的惊讶。
“是的,怎么了?”
“嗯,没事,您继续说吧。”
这时候,阿觉从厨房里端来一杯热茶递到自己父亲的手中。
“赵总说,青木多半是回不来了。我们当时都只忙着在车间里做工,根本没有功夫跑到市里面的医院去看青木,所以对于他当时的情况也都不是很了解,也是由于太长时间不见,久而久之的大家甚至都忘记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老者喝了一口自己手里杯子中的白开水,然后继续讲道。
“可是后来有一天,我看到厂里突然来了个人,这人的脑袋几乎跟个球一样,只是脸上还依稀能分清楚眼睛嘴巴,连鼻子都没有,只是两个孔。”
老者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人的样貌。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刚出院的青木,没想到捡回来一条命的他却变成了那个样子。”
老者眨了眨几下眼睛,脸上浮现出同情的样子来。
“后来呢?”
昭正催促着。
“虽然青木回来了,可是因为他的样子的缘故已经不再像原先那样的开朗了,整天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做工,其他人也是因为他样子的缘故都疏远他不敢跟他说话,后来的一天青木突然又不见了,我记得当时我跑去问赵总青木去哪里了的时候,赵总告诉我说‘青木辞职了。’不过或许是出于好心,赵总还让青木在住宅楼里住。从那往后我们很少见到青木,原先有些女的见到他还故意的躲着走,可是久而久之的大家再见他的时候却没什么反应了,我原以为大家是已经习惯了,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说到这里,老者抬高了声音。
“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偶尔的跟别人聊起天的时候聊到青木的名字,他们竟然一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的样子,渐渐地我明白了,他们已经漠然的把青木当作是不存在的人了。不过之后又有一件事情让大家再次注意到了青木的家——他的媳妇带着他一岁多的儿子从青木的家乡赶来照顾他。刚见着他媳妇的时候厂里的男的都羡慕的不得了,说实话他媳妇确实长得漂亮。那个时候青木的吃喝拉撒睡基本上都要有他媳妇照顾,原本青木媳妇照顾青木照顾的也还不错,因为不会出汗的缘故,每天青木媳妇都要给他抹好几次身子,可是后来或许因为这样子太劳累了,青木媳妇对青木渐渐的不耐烦了起来,后来干脆就不怎么管青木了,甚至开始和厂里的几个男的混在一起,有一次她在饭店里喝醉了,有人就问她‘你当初怎么嫁给了青木了啊?’她回答说‘当初是笨,现在后悔了。’这女的看来是真变心了。再后来……”
这个时候,老者抬起头来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昭正。
“再后来,赵总也看上了青木媳妇,当时的赵总已经很有钱了,或许也是出于这个原因,青木媳妇跟他之间的来往越来越密切,甚至后来干脆住进了赵总在厂里的房子里,原本这事情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后来赵总他媳妇知道了这事之后来厂里当着众人面辱骂了一顿青木媳妇,然后这事情大家也都开始明着讨论了。”
老者又喝了一口白开水,重重的叹出了一口气。
“青木就不知道这事情?”
禾田说话时候显出一副愤怒的模样。
“唉,这事情青木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当时根本没人去理会他的死活罢了,说实话,当时大家都已经把他当作死人了,见面的时候也就跟没见着一样。甚至赵总和青木媳妇瞎搞的时候也敢当着青木的面。作为一个男的,青木碰到这事情心里怎么会不堵的慌呢?所以青木媳妇一回到家青木就跟她吵,越吵越凶,后来还动起了手。有一天傍晚的时候,他俩又吵得很凶,屋子里还总是传出来摔东西的声音,可是没人乐意去管。等到从那天往后,就没人再见到青木,也没人再见到过青木媳妇了。直到警察来了,大家才发觉青木家里发生了命案,也才想起了有青木这个人。”
说到这里,老者的眼角处竟然流下了一行泪,而一直沉默的昭正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青木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没人知道,他媳妇去哪里了也没有人知道,警察在勘察过现场之后说是青木杀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后逃走了,可是他那个模样能去哪里呢?”
“只有一个地方。”
夏野皱紧了眉头。
“青原森林。”
昭正和夏野异口同声的说出了答案。
“或许死了对他来讲才是一种解脱吧。”
昭正叹息着,知道了自己父母不堪的过去,除了内心里的纠结之外更多的是对父亲的哀怜。
“为什么进门的时候你说这些事情不能让别人听到呢?我觉得这事情也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听完昭正父母的身世,夏野开始了自己的询问。
“你要想知道我不愿意说的原因就得容我慢慢给你解释了。”
老者从小木凳上站了起来,然后在阿觉的帮助下移坐到了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
“赵总在镇子里原本只是个普通青年,可是自打他娶了县里书记的女儿后便就开始发达了,还筹到了些钱开办了润阳这个炼铁厂。润阳企业当时对于远望镇的大多数人来说是发家致富的唯一途径,连我这个当时已近半百的人都想在里面找个工作,可是青木媳妇的事情让赵总和他老丈人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为了避免自己的位置不保,他就下令让厂里的人不准再提起这事情,现如今赵总别说在镇里了,就是县里城里都算是一等一的人物,那权势更大了。镇子自打铁矿被挖光之后就没有了什么生计,多数的年轻人都去了外地,不过大多数也是在赵总的企业里。知道润阳里那些丑事真相的人,年纪大的除了我基本上都已经死光了,年纪小的呢现在也都去了外地,剩下的人要么是知情不敢讲的要么是不知道实情瞎猜的,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把青木传成了鬼,把青木的儿子传成了什么恶魔之子,想着都好笑。可是由于赵总在村子里的声望很高,大家却都宁愿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鬼话,我说的这些话要是让他们听到了会被当作是背地里说赵总坏话来看待的。我这个儿子。”
老者往站在自己身后的阿觉身上看去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是我年近四十才有的,现如今也在赵总身边做事,家里就这么棵独苗,我也不能因为自己说的话把他的前程给毁了啊。”
老者转回过头来瞧看着坐在跟前的昭正、夏野和禾田。
“可是老伴死的早,这些话闷在心里又难受,没办法才跟阿觉讲的,今天要不是你说你是青木的儿子,我是死也不会跟你们讲的。”
听完老者的话,昭正沉默了。并不是为了留存真相,也不算是出于良心的谴责,就仅仅是当作一个话题?人心当真是冷漠啊,不仅是润阳里那些视而不见的人们,就连此刻说话的这个老者也是如此,昭正这样的想着,突然间觉得寒意四起。
和阿觉父亲道别之后,昭正又坐进了阿觉开的黑色轿车里,而这个轿车的主人就是那个赵总,而且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诊疗得到心理救赎的自己的一个病患,可是当初是他造就了父亲的悲剧,这样的关系可悲还是可笑呢?
“回去?”
“嗯。”
昭正有气无力的回答着禾田。车子重新开动了起来,周围的景象不断地向着后方移去。
“跑这么老远,案子破了?”
禾田嘲弄般的对夏野说到。
“顶多是知道了一些内情,可是破案,除非找到那个青木的尸体。”
“那你就去青原森林里找啊。”
“别开玩笑了,有多少个案子都是在那里断了头绪的,可又有几个能够破案呢?我想,八成那个青木也在里面自杀了。”
“嗯,或许死对他来讲是唯一的解脱吧,一个被世界所抛弃的男人。”
车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昭正朝车窗外看去,外面的天空一片湛蓝,可是天空下的小镇却给人一种诡异的冷清。
被世界所抛弃?不,应该是说被人们所抛弃,可是他们却依旧冷漠如故,就像此刻的你我从不认为自己曾经忽视掉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