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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缚灵树.2

作者:易安年 当前章节:15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53

正这样想着,爷爷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树丛里窸窸窣窣移动的声音。他侧着耳朵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显得锐利而快速,声音距离爷爷几人越来越近,目的性非常明确。

“不好,是不是蛇正朝着我们来了?”爷爷问。

陈云香似乎也听到了,她说:“应该是的,而且不止一条。”

果然,陈云香的话没错,在爷爷的左边右边,前边后边,都有蛇朝着这边飞快移动的声音。爷爷躬下身子,说:“莫晚,你当心一点,如果不行,就往树上爬。”

爷爷的话音刚刚一落下,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缠住了,紧接着,缠着他双腿的那东西朝着他的胸膛迅速移动,将他的两只胳膊也缠得死死的。渐渐地,那力道越来越大,爷爷渐渐感觉双臂被勒得失去了知觉。爷爷的脑子里回想起陈云香的丈夫,那双臂估计就是这样被活活勒断的。

没等爷爷喊出声音来,陈云香的整个身子就被缠住手臂的那东西使出的力气,渐渐朝着半空中抬了起来。不知不觉之中,陈云香的身体被拖着拽出了那白茫茫的浓雾,朝着大树的顶部拖了上去。爷爷这时候才低头看着缠在陈云香双臂的东西,那并不是什么蛇,而是藤蔓,和大树顶上缠着的一样。此时的它们,像是一双双强大无比的手,可以轻易地勒死掌中的陈云香,当然,还有其中的爷爷。

※※※

原本死死缠着陈云香身体的藤蔓,探出头来,在陈云香的身体上游走起来。爷爷开口大骂:“你这畜生!有种放下老子来,要了你的命!”

那藤蔓好似真的能够听懂爷爷的话,在他的话音刚落下的时候,迅速探过来,绕过了陈云香身体的双臂,慢慢朝着脖子上移动。爷爷现在根本就动弹不得,他知道,只要藤蔓绕过陈云香的脖子,那两人都将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生出一个疑惑来,这陈云香自始至终都没有喊叫过一句,根本不像个女人。

“你不怕吗?快想想办法!”爷爷叫喊着。

陈云香在他的耳边冷笑了一句:“这有啥子好怕的,我搞不清楚这个情况,能够跟我的丈夫死在同一个地方也算是安心了,只是连累了你,胡兄弟。”

听到这话,爷爷整个人都蒙了,要是这陈云香不帮忙,那很有可能导致他会陪着陈云香一起死掉。

陈云香此时大笑起来:“来吧畜生,让我痛快点!”

因为此时陈云香的身体被挂得非常高,她的声音惊动了树下还被笼罩在浓雾之中的莫晚。莫晚在下面吼了一声:“你们不能死,你们到底在哪儿啊?!”

爷爷听到这话,受到足够的鼓舞,他用尽全身力气在逐渐收紧的藤蔓之中挣扎起来。

陈云香倒是接着大叫:“死怪物,再用点力气呀,是不是没吃饭啊?!”

当她的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那藤蔓不仅没有继续用力,相反居然缓缓松了下来。它探着两个脑袋,对准陈云香的脑袋晃来晃去,一会儿冲上来想要进攻,一会儿又缩了回去,准备放陈云香下来。

这样反复了好几次,爷爷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只要爷爷收住腰腹,不呼吸,不作任何思想斗争,那藤蔓就会远离陈云香的身体。相反,它就会冲上来死死地缠住陈云香。

直到这个时候,爷爷终于肯定了当初喻广财的推论,这山林里的树怪是冲着男人去的,所以只要是女人都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爷爷干脆屏住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什么也别想,就那么悠悠闲闲地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去受周围的任何影响。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一分钟,那藤蔓就逐渐软了下来,将卷在身体里的陈云香缓缓朝着大树的底部放了下去。爷爷见这方法十分有效,就稍稍透了口气,继续这样憋着。不一会儿,陈云香的身体就被从二三十丈高的大树顶部放了下来。所有的藤蔓也贴着地面,沿着地下朝后缩了回去。一直笼罩着三人的浓雾,也逐渐朝着三人头顶缓缓上升,回到了刚才在土坎上看到的位置,大约五米的样子,然后朝着四面八方散去,整个视线变得十分清晰,那些奇怪的大树,也被三人一览无余。

正如这陈云香之前所说,在每一棵大树身长五米左右的地方,都有一个凸出的树包。那一段的树皮非常不整齐,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株大树的直径都相差不大,一株连着一株,围成了一个五角的星星。爷爷对这种风水阵法了解得不多,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名堂来。于是,他也没有多想什么,从布袋子里掏出了师傅喻广财替他已经准备好的铜丝和铜镜。在附件的树丛里找出来几根长短差不多的树枝,将它们插进了泥土里。他将那些铜丝穿在铜镜的两边,再将铜丝缠绕在那些树枝之上,绑得非常牢固。沿着这些树枝,铜丝围成了一个七星阵,左右被拴住的铜镜,只要稍稍遇到点风,就会微微地前后晃动,像是一个人在机械地点着脑袋。

完工之后,爷爷看着这个自己搭好的七星阵,非常满意地拍拍手掌。不经意间,他看到什么东西从那铜镜上一晃而过,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什么刺了一下。

这时候,莫晚从身后走上前来,看着站在面前的陈云香说:“你们没事儿就好了。”

爷爷支配着陈云香回过头去,只见莫晚脸色苍白,眼睛微闭。爷爷突然觉得她非常不对劲,走上前去,伸手刚要去拉她。不料手还没有触碰到,莫晚就朝着他倒了过来,爷爷连忙上前将她扶住。这时他才发现,莫晚的脚踝上被一根很大的树刺扎了进去,鲜血染红了她走过的草路。

爷爷连忙将她放到背上,二话没说,就背着她朝着树林外面跑去。有了陈云香从旁做指引,差不多一个小时,他们回到了陈云香的木楼里。

爷爷一把推开了木楼的大门,屋子里的几人正围在那堂屋正中的那张木桌前。听到这推门声,几人回过头,只见莫晚趴在陈云香的后背上,李伟和猴子连忙上前去帮忙。他们把莫晚扶下来,她脚上的鲜血还在一个劲地流着。

“这到底是咋个回事?!”猴子厉声问道。

爷爷说:“我也不晓得,但是我们都被大雾包裹着,我被大树的藤蔓吊到了大树顶上,那大雾在我的脚下,完全遮住了脚下树林里的东西,我看不见莫晚,她也看不见我。后来我被那藤蔓给放了下来,莫晚从身后走来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受了伤。”

“胡兄弟,你现在先不要动,我上楼去给莫姑娘取点药来,先把血给止住,其他的晚一点再说。”说完,陈云香就带着爷爷一路上了楼,在她睡的房间里翻找了好一阵,才找出了一个竹筒,她打开往里面闻了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爷爷也闻见了里面那药粉的味道,有些刺鼻。

“这个是白药,外伤用这个非常管用,上次我还给龙云寄过一些。”陈云香说着,又从里面掏了些药出来,然后才下了楼。

陈云香包扎得非常细心,先是给莫晚清洗了伤口,然后将那些药粉涂到一块干净的白布上,给莫晚绑了起来。当一切大功告成之后,陈云香对爷爷说:“莫姑娘失血过多,这两天要好好休息,最好不要让她下地走动,你就好好照顾着。”

爷爷像是受命的士兵一般,有样学样地敬了个礼,满口答应下来。

那个下午,龙云师傅再次为爷爷和陈云香做了移魂术,将两人的魂魄分离开来,让爷爷的魂魄得以回归。恢复过来的爷爷一直把自己关在莫晚的房间里,端了一张竹凳子坐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满脸苍白又正在熟睡的莫晚。这种感觉非常美妙,静静的,好像一切都只属于自己,无可厚非。

等到傍晚准备吃饭的时候,爷爷从房间里出来,发现几人还是围在那张木桌前。爷爷心生好奇,走上前去,只见那木桌上也有一面铜镜。可奇怪的是,那面铜镜上反照出来的并不是正对着它的几人的脸,而是一片雾气腾腾的树林,那些大树都有树包。当微风乍起,周围的草丛在摆动的时候,那镜子里的内容也随之摆动起来。直到此时,爷爷才知道喻广财让他在那些大树中间摆下那个七星阵的原因。

※※※

“喻师傅,你这异术果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可不可以赐教一下呢?”这个问题像是在猴子的心中憋了很久,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没忍住,说了出来。

龙云走上前去,斜着眼睛瞪了猴子一眼。爷爷在一旁笑了笑,虽然他跟着喻广财也不过三年多,可这规矩还是懂的。只要不是别人的徒弟,就不能去探问这些异术的方法。就好比李伟和爷爷都对龙云师傅的移魂术非常好奇,但绝对不会开口去问,否则这在这个行当里是对人的不尊重。

猴子撞见了龙云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立马闭上了嘴巴。说实话,跟着喻广财也算是遇到了不算少的麻烦事儿,只有贵州的古家村里见过喻广财动用过七星阵法。这阵法是带着善性的,只做勘测,化解邪阵,有驱凶避邪的作用。也不知道师傅是从哪里学来的用铜丝摆成七星阵,然后将古镜拴在其中,就能遥遥相望,监视其中的风吹草动。

喻广财自然是对猴子的问题充耳不闻,爷爷也在心里犯着嘀咕,就算是喻广财愿意传授,那也轮不到你这龙师傅的徒弟呀。

这样想着,爷爷去厨房里问陈云香要了些简单的晚饭,带着进了莫晚的房间。

莫晚到此时似乎都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她的一张脸白得好像被油漆刷过的一般。爷爷将她的脑袋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微微跷起的大腿上,然后一勺一勺地将碗里的食物舀起来喂她。

正当爷爷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推门进来。爷爷听到这“吱呀”一声,扭头过去,是喻广财。他双手背在腰后,迈步走到了莫晚的窗前,凝眉低头看着莫晚的脸,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莫晚的额头上左右扫了两下。他低眉想了想,啧啧了两声之后,又干脆在莫晚的床边坐了下来。他伸手将软被里莫晚的双手取了出来,借着光线看了半天。

“师傅,咋了?莫晚她没得事吧?”爷爷非常担忧地问道。

喻广财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没有正面回答爷爷的问题,而是起身说道:“你这边完了,把碗放了之后,到木楼外面来,我有话对你说。”

爷爷被喻广财的话弄得有些稀里糊涂的,没等他发出下一个问题,喻广财就开门钻了出去。

大约五分钟之后,爷爷打开了木楼的门。他远远看见喻广财叼着一根烟,蹲在木楼外池塘的坎上,背对着他。爷爷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去,在喻广财的身边蹲了下来。

“师傅,你是不是发现了啥子?”爷爷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

喻广财把嘴边的烟吸完之后,将烟头弹了出去,有零星的火光在烟头流动的幅度里,缓缓坠落。等那烟头落了地,喻广财说:“你不能跟莫晚在一起。”

爷爷没想到等了半天,等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他自然是非常不解:“为啥子?因为你和龙云师傅?”

“嗬,你小子还真会想,你看我和龙云师傅是这样的人吗?”喻广财说,“你的命与她配不上,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你的命不够硬。”

“我娶不娶她,这跟命硬不硬有啥子关系?”爷爷觉得师傅有些强词夺理。

喻广财回过头来,轻轻叹了口气:“你记得莫晚告诉过你,是她父亲让她去找的龙师傅,龙师傅只简单地看了莫晚的脸形和手,就直接让她学习入殓,你晓得为啥子不?”

爷爷摇摇头。

“还有,莫晚在替人入殓的时候,为啥子要用黑色头套把脑袋给罩住吗?”

爷爷还是摇头。

喻广财摆了摆脑袋,样子也有些无奈:“事情比我想象中的复杂——你这样想想,我们第一次在李家谷的李家大院子里见到莫晚的时候,是啥子样子?她的父亲一直对她寄予厚望,让她念书学琴,加上她的样貌,她父亲咋个可能甘心让她学习入殓?”

爷爷听到这里,似乎开始相信喻广财的话了。

喻广财拍了拍她,继续说:“从莫晚的手相和脸形来看,她命中带火,而且非常旺,是火煞命。这命的意思就是说,她会克死所有男人,是所有哦,别说你的命相属木,那更是干柴烈火,嘭的一下,就能要了你的性命。而且她的命相属于短命,我看她的寿辰不过十八岁,也就是说,她大概还有两年的寿命。”

“啥子?两年?!”爷爷实在不敢相信刚刚才与莫晚相聚,不久就要分别了,而这次分别,便无再见之日。

喻广财点点头:“不过,莫晚的父亲已经发现了这问题,所以,他让莫晚去四川找龙师傅,跟着他学艺。龙师傅看了她的命相,晓得了她的情况,让她做入殓师。这火煞命,需要经常与阴冷之物接触,入殓成天就与死人打交道,可以说是阴气最重的工作,这样能够与她命相里的火相平衡,延长她的寿命。”

“那这跟她戴头套有啥子关系?”爷爷问道。

“这做入殓师的必定要遵循一个规矩,这成天与死人接触,虽说她命中火气极旺,但死去的鬼魂跟活人一样,都喜欢长得漂亮的东西,莫晚可以算是个小美人儿了。她这相貌,做不得入殓师。所以现在她在替死人入殓的时候,都戴着头套,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要是哪天遇到个不安分的死人家伙,那她就惨了。”

喻广财的话在爷爷的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这波澜壮阔的样子别人根本看不见。他稍稍努了努嘴,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那我该咋个办?”

“嗬,这还能咋个办,她的这个火煞命,先克着身边的人,要是谁娶了她,这人必定短命,活不出个三五载。但最重要的是她的这个命还克着她自己,按照这命相看,十八岁时她寿辰已尽,她来做入殓师,多与死人接触,可以延长她的寿命。所以呢,你不能娶她,这是保全你;她也必须毁掉自己的容貌,继续做入殓师,这是保全她。”

喻广财说完,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爷爷万万没有想到苦等三年,等来的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喻广财伸手拍拍爷爷的肩膀,说:“龙师傅在第一天见到她的时候,肯定也是知道了这个情况,但是他没有告诉她,估计是不晓得咋个开这个口,是啊,一个长得跟花儿似的姑娘,却生了这样的命,别说她了,连我都有点接受不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如果要硬着头皮坚持下去,对她对你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难道,难道就没有可以解决的办法吗?师傅,我晓得你懂的东西很多,这个肯定是难不倒你的。”爷爷有些失态,伸手抓住了喻广财的手臂。

喻广财面色也沉重起来,他长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是经历得比你多一些,了解的东西也是比你多一些,但是这人的一生是有很多东西无法改变的,你必须顺应它。比如林子父兄的死,比如莫晚的命。”

爷爷回想起当初从曾银贵口中听说的林子父兄的死,冒出了冷汗。当时林子的父亲林中去替人做丧礼,因为在抬八仙轿的过程中,排头的人崴了脚,林子的哥哥去补上,谁知那棺材一抬,林子哥哥的身体就突然垮了,之后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有救回来。后来林中也疯了,在他发疯的过程中,喻广财一直悉心照料着,可依旧于事无补。他整天疯言疯语,说着一些神神道道的话。谁也没有想到过了一段时间,林中自己清醒了,告诉喻广财说自己睡了一个大觉,睡觉的过程中碰到了一个神仙,神仙让他通了经脉,能够看透人世间的一切,不管是疾病、生死,或是其他。他预言自己的命不长了,也预言到三日后喻广财的家人会突然患病离世。这些都被他言中,可喻广财对他的状况束手无策。最后只得看着他跟着自己的大儿子,一同赴了黄泉。

那事情的起因就是在做那场丧礼的时候,主人家被人下了套,故意找了一个太岁位。犯了太岁,得了天命,神仙下界也是没有办法的。

这样想着,爷爷实在难以遏止住心中的情绪。他伸出手来:“师傅,能给我也烧一根儿吗?”

喻广财拿出烟来,点上之后,递给了爷爷。谁知,爷爷刚一接过来,突然听到身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爷爷扭过头去,看见一个人朝着树林里奔去,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跑起来一瘸一拐。

两人心中大骇,那人正是莫晚。

“不好,她肯定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还不快去追!”

喻广财喊了一声,拽着爷爷追了过去。

那晚的月光在几人的头顶上,一会儿躲在云朵里,一会儿露出半个脸来,像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脸。

※※※

在爷爷的记忆之中,那一天真是狼狈极了。他随着刚才莫晚那一晃而过的身影,一直追到了东边的树林里。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周围的参天大树,将他的整个视线都包裹起来。他喘着粗气,惊慌地看着四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密封了起来,周围密匝匝的大树枝叶,让他着实透不过气来。

喻广财虽说本领要高出爷爷许多倍,可说上体力,喻广财却是远不如他。爷爷回过头去,只见喻广财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喻广财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峻之啊,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再往前走,可就是那个山坳了。”

爷爷没有回答喻广财的话,他扭头在这个树林里张望了一圈。此时天色黑尽,爷爷根本就看不出十米之外。刚才一路跟着莫晚追过来,她就是在这儿附近消失了。爷爷顾不得那么多,提着步子,正准备朝着那山坳里走去。他刚迈开两步,喻广财就冲上来,将他一把给拽住了。

“你疯了吗?不晓得那个地方去了要死人吗?!”喻广财厉声责问。

爷爷伸手甩开了喻广财的手臂,说:“正是因为这样,我更应该进去!”

喻广财又抓住了他的手臂,死活不肯放手:“你听我说,林子现在进了那青龙山生死未卜,我不希望你再出啥子事情,你们两个就像我的儿子,要是非要进树林的话,你让开,我替你进去把莫晚找回来!”

听了这话,爷爷感觉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暖流,沉默了两秒,他说:“对不起师傅,我跟你回去就是。”爷爷收回了脚步,回到喻广财的面前。

喻广财伸手拍拍他:“你放心,如果莫晚没有钻进那个山坳,那她一定安然无恙,如果她真的进去了,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查看到她的位置。你忘了我让你放进那树林里的古镜?”

这时候,爷爷才突然想起来。那个树林的奇怪阵法,好像只针对男人,女人进去是可以避免灾祸的。喻广财让他放进去的那面古镜,在摆了七星阵的铜丝之上,是能够透过另外一面镜子探查到里面的情况的。莫晚要是进了树林,可以透过那面铜镜知晓她的情况。

爷爷随同喻广财回到了那个木楼里,两人刚推开门迈进去,龙云就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他面色惊慌:“你们总算是回来了,看到莫晚了吗?她刚刚醒来就出去找胡兄弟了。”

喻广财摇了摇头:“刚才我和峻之正在聊天,感觉身后有一人,回头一看,莫晚就朝着树林里跑了进去,我们去追了半天,到那个山坳的地方,她就不见了。”

“啥子?莫非刚才那个真的是她?!”龙云又低头看了那铜镜一眼,“你们到底说了些啥子?喻师傅你该不会是把……”

喻广财点点头,说:“那天来的路上,听她那么一说,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后头她为陈云香的丈夫入殓,我才怀疑到了她的命理,下午的时候上前一看,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我晓得你不忍心开口,不过我也是不当心被她听了去。”

“也罢,这事情迟早是包不住的,让她现在晓得了也好。”龙云叹了口气。

爷爷听到两人的啰唆,心里无比着急。他伸手将两人拉开,坐到了那铜镜面前。那铜镜里的景象,正是爷爷在树林里见过的场景。只是这时候天色很暗,看不太清周围的事物。爷爷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到那面铜镜上了,他把每一个角落都看得十分仔细。

“这个是子母镜,放在树林里的是子镜,作为媒子,它与这个母镜是相通的。你可以动动这面镜子,那面子镜也会随之移动。”喻广财解释道。

听到这话,爷爷伸手掰了掰那面镜子。他一用力,那镜子里的内容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先是掰着那镜子朝上面晃了晃,除了参差的树影,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接着,他又掰着那镜子朝下面晃了晃。突然,他在那镜面中发现了一个白点。爷爷连忙停下手来,仔细地观察着这个白点。这片密匝匝的树林,一旦到了晚上,它几乎除了黑和更黑之外,没有别的颜色了。这与黑夜极不相称的白点是什么呢?

爷爷伸手拍了拍一旁的李伟:“这团白色的是啥子?”

李伟应声也俯下身来,仔细地端详着这镜面上的白点。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又伸手过去在镜面上摸了摸,突然大喊:“这不就是莫晚吗?她刚才出门找你的时候,就是穿的这件白衣服!”

看来,几人都猜得没错,这莫晚真的是进了那片树林。爷爷的整个脑子都炸开了,虽说通过前两次的实验,发现那怪树林对女人是无害的,可这黑黢黢的树林里,必定让人觉得不安全。爷爷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正准备迈出去,李伟一把拽住了他:“你看你看,那个是啥子!”

爷爷又回过神来,镜子里原本黑黢黢的地方突然闪出了一个白色的光点。那光点在几人的视线中不断放大,最后铺满了整个镜面。几个人的视线里,只有刺眼的白色。

“这是啥子东西?”爷爷大叫了一声,这一片亮白的镜面,让他忍不住微微别过头去。

没过多久,那白色的光线缓缓收拢,缩到树上,形成了一团隐隐的白光。那光像是从树皮里散发出来的,把粗糙的树皮都映照成了透明的色泽。树皮依旧笼着那团白光,像是一团漂浮在水中的青苔,缓缓摆动,散发着的光芒,晶莹剔透很是好看。

爷爷定下神来,之前那个缩在树边的白点不见了。

“莫晚呢?”李伟也发现了,他惊诧地问了一句。

这时候,爷爷注意那散发着白光的位置,正是爷爷等人在树林里看到的树身上的那树包。白天的时候明明发现那树包上坑坑洼洼,非常粗糙,到了现在,竟然变得十分柔滑,还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着。

“你看那树包里是啥子。”爷爷指着那个正在发光的树包,小声问道。

几人都凑了过来,猴子的脑子最为灵光,他倒吸了口凉气:“妈的,这个树包咋个看起来像是孕妇的肚子啊。”

他的这话并没有引起几人的反应,爷爷又捏着那铜镜转了转,转到离铜镜位置最近的那一棵树的时候,几人被那树包里的东西吓得大叫了一声,差点打翻了那面镜子。

爷爷伸手将镜子稳住,最后定神去看,果然,那树包里装着一个脑袋,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此时,那张脸正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铜镜外的几人。

※※※

当时不过十几岁的爷爷,在那一刻感觉整个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他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恨不得马上飞进那片树林里。这种愤怒和担忧是当时的他从未有过的。

爷爷扭头问:“我现在进树林,有没有人愿意一路的?”

大家都纷纷沉默地望着爷爷,时间好像就在那时候开始打转了,爷爷开始在心中泛起了几丝悔意,他觉得当时自己不应该来这地方,也不应该让莫晚来,如果当时选择了留在喻广财家中的人是爷爷和莫晚,这一切或许都不一样了。

正当这个想法从爷爷的脑子闪过的时候,一旁的猴子突然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爷爷带着猴子走出了木楼的堂屋,回头望了几人一眼。就在他转头的时候,爷爷顿时感觉自己长大了,他懂得了自己身上所肩负的东西。有些东西或许在三年前就已经注定了,那一眼跌进莫晚的眸子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命中注定。此刻的爷爷并不害怕,跟莫晚在一起,生和死都没什么好畏惧的。

爷爷举着一把简易制作而成的火把,凭借着白天的记忆向那树林中走去。入夜的树林里有不明身份的动物发出“咕咕咕”的叫声,那声音低沉而又绵长,像是戒备的信号。

“莫晚!”猴子跟着爷爷的身后,突然放声喊了一句。

那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开来,像是一层巨浪,拍打过的林边都惊起了正在睡眠的鸟类。爷爷也被他这毫无预兆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回过头去,手中火把发出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爷爷也看得出,猴子对莫晚的感情也并非师兄妹那样简单。

“莫晚!”猴子的声音继续在树林里回荡开来,他脸上的表情好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两只眉毛几乎凑到了一起。

爷爷说:“别喊了,她没在这儿,在那个山坳里。”

猴子回转头来,样子还有些不甘心。其实爷爷明白他的感觉,他不是在故作声势,只是希望莫晚此时已经从那山坳里全身而退,往陈云香家走了。

“你真的觉得你能够跟莫晚在一起一辈子吗?”猴子的话冷不丁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不晓得。”

“你不晓得那还搞这么大阵仗?你师傅刚才跟你说的话,在三年前,我师傅也跟我说过。只是一直瞒着莫晚,师傅和我都不晓得咋个向莫晚开这个口。”

“如果在三年前,莫晚就这个样子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或许我会在多年之后忘记她,但是现在她回来了,三年的时间就好像是被浓缩到了一个点上,如果让我再这样与她分开,我觉得我会死掉。”

“嗬,言重了,三年前我才遇到莫晚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可后来师傅跟我讲了莫晚的情况,那种感觉跟你差不多,但是后来我忍住了,我天天见着她,又克制自己不跟她说话,甚至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猴子叹了口气,“不过你比我幸运,我那个时候作出这样的决定,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她心里没有我,可你不一样,我看得出来,她的心里有你。”

爷爷叹了口气:“嗯,只要她心里有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猴子笑了两声,并没有作答。噤声之后,爷爷回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觉得酸溜溜的,这一辈子估计都没有讲过这么肉麻兮兮的话了。他狠狠往鼻子里吸了两口气,那树林里的空气味道怪怪的,夹杂着浓浓的腥味。

很快,那个五角树阵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在漆黑的树林之中,那山坳下的五角树阵非常显眼。那些树的树腰上散发着白莹莹的光,忽明忽暗,使得那树包像是一个个盛着夜明珠的容器,晶莹剔透。

“你看见她了吗?”爷爷问道。

猴子摇摇头:“这光他妈的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闪得我眼睛都花了。”

“走,我们下去看看,到了下面别说话,也别喘大气。”爷爷根据之前进来的经验,叮嘱了一句。

两人沿着之前走过的小路,慢慢朝着那山坳中走去。回想起白天的经历,爷爷还有些心有余悸,他小心翼翼地一边走着,一边环顾着四周。当带头的爷爷从土坎上跳下来,那五角树阵上的树包里的光线突然就消失了,整个树林都陷入了黑暗之中。爷爷手中的那个火把的细小光线,在寥无边际的大树林之中,显得那样的脆弱、无助。

两人都背靠背,警觉地看着四周。在不远处,爷爷看见了那面子镜,那镜面此刻正对着他们,也就是说,那镜子对面的喻广财和龙云等人正观察着他们。因为那树腰上的光线隐去,那镜面开始散发出绿光,照亮了离两人不远处的树丛。当那镜面转动的时候,爷爷看到树丛之中,有一条黑黑的藤蔓正朝着两人所站的方向快速地游过来。

当那藤蔓钻出爷爷面前的最后一堆树丛的时候,它突然昂起头来,像一条蛇一样左右晃动,像是在分别面前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爷爷跟猴子都看出了面前藤蔓的迟疑,于是更加仔细地收住了呼吸。这时候,在爷爷的左手边、右手边,有好几根藤蔓从树丛里昂了起来,跟爷爷面前那根一样,摇头晃脑地观察着。

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围的藤蔓,渐渐地朝着树林的外边移动。谁知,当两人沿着来时的路退回去的时候,借着那面古镜晃动时候发出的绿光,爷爷看到在右手边不远处的树丛里有一团白色的东西睡在里面,没错,那正是莫晚。

爷爷心里突然一紧,提着步子就冲了过去,他大喊了一声:“莫晚!”

这话一出,所有的藤蔓就朝着两人飞快游来,其中一根稳稳地缠住了爷爷的左腿。由于奔跑的惯性,爷爷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他似乎并不在意被死死捆住的左腿,还想奋力往莫晚躺着的方向爬过去。

可这时,另一根藤蔓也游过来缠住了他的右腿,接着是两只手臂。爷爷大喊着莫晚的名字,可喊着喊着,他就感觉有什么奇怪的气体,在他嘴巴一张一合之际,钻进了他的喉咙里,凉凉的。那气体随之冲进了他的脑门,他感觉整个身子都变得无力起来,脑子也慢慢变得动不起来了。

爷爷再次被大树的藤蔓缠着提到了高处,他微微睁着眼睛,看见在他对面,比他情况好不了多少的猴子,此刻像是已经完全晕了过去。脚下的莫晚似乎醒了过来,在树脚下大喊着爷爷的名字。可这时候的爷爷,只觉得身子里的魂魄像是被抽掉了一般,连翻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

等到爷爷恢复知觉之后,他感觉自己在飞速下坠。他缓缓睁开眼来,那些大树从他的眼前掠过。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就在他要坠地的时候,一根藤蔓从他的后面突然飞蹿出来,将他的腰间捆住,嗖的一声拉着他飞往了另一棵树的树顶。

爷爷愣住了,低头一看,莫晚正捡着爷爷带进来的那根火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树干,将火把捆在上面,增加了它的长度。莫晚握着树干,将火把朝着之前捆住爷爷那棵树的树包上烧过去。见爷爷迟迟没有落下,莫晚仰着头看了半天。那些树包又像之前爷爷看见的那样,发出了白色的光芒。被莫晚用火把烧着的那个,光线隐去,上面摆动的藤蔓也咚咚咚地掉落到了树下。

这时候,爷爷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些发光的树包就是这些树怪的弱点。爷爷感觉腰间的藤蔓越收越紧,肚子憋着的一口气,突然被挤压到了喉间。爷爷意识到,这棵树比之前那棵树的攻击性更强,如果再不想想办法,这根藤蔓在下一刻就会直接勒断他的腰。

趁着被憋上来的这口气,爷爷大喊了一声:“莫晚,我在这儿!”

莫晚迅速反应过来,握着那根比她自己高出好几倍的长杆火把,朝着爷爷被捆的大树快步走来,用手中火把朝着那棵树的树包上一烧。爷爷感觉腰间的藤蔓一下子就松了,整个人再次从树顶上落下来。

爷爷趁着下落的空当,猛地呼吸了好几口气。谁知落到一半的时候,他再次被远处飞过来的藤蔓缠住,卷到了另一棵树顶之上。这次莫晚看得很清楚,她连忙转到了那棵树下,用长杆火把烧了过去。

爷爷就在这样的落下又卷起的折腾中反复了好几次,他感觉这时候的自己像极了一个皮球,被来回地玩弄着。时间过得很快,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莫晚在树底下被累得呼呼地喘着粗气。当爷爷再次被卷到另一棵树顶的时候,莫晚不得不再次打起十二分精神,跟了上去。

当莫晚举着长杆火把准备再次追上去的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喊声:“莫晚,闪开!”

莫晚回过头去,只见是喻广财等人赶来。此时,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猎枪,瞄准了卷着爷爷的那棵树。莫晚见状躲到一边,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那棵树的树包被打开了花,爷爷从树顶上掉落下来。当第二棵树的藤蔓飞过来,刚刚接住爷爷的时候,喻广财再次开枪,把那棵树的树包也打开了花。接着是第三棵、第四棵,终于,爷爷掉落到了地上。

莫晚连忙上前去扶住爷爷,当被摔得满脸是血的爷爷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莫晚突然扑向了爷爷的胸前,然后忍不住大哭起来。那一刻,爷爷感觉任何的恐惧和无奈都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有温暖和感动。

“你他娘的还在磨蹭啥子?!”李伟大喊了一声。

爷爷这才回过神来,拽着莫晚往山坳之外跑去。几根藤蔓从身后飞过来,想要再次卷住爷爷,都被喻广财打退回去。当爷爷跑到山坳的口子处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莫晚也注意到了脚下草丛上的血渍,她循着血渍看过去,在草丛中看到了两只人的手臂。

爷爷仰起头,就在两人的头顶上,猴子被藤蔓捆住脖子,吊死在了树顶之上。

“快出来,有啥子事等会儿再解决!”李伟又喊了一句。

爷爷咬着牙,将莫晚拖出了树林。

猴子死了,与村子里的其他男人一样,被割了手臂,活活吊死在望天树顶上。

回到陈云香的木楼之后,大家都没有说话。莫晚惊魂未定,爷爷扶她在凳子上坐下来。她刚一坐下,就开口问道:“师兄咋个就会在树林里呢?我为啥子就没有看到?”

爷爷听出了莫晚话中自责的意思,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这个事情不怪你,进去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爷爷这句话听起来特别的没心没肺,好像猴子跟着他一起进树林,就是去送死的。看几人都没作应答,他又添了一句:“都怪那山坳里的怪树。”

“那些树包是它们的致命弱点。”李伟说。

一直没有出声的龙云,在一旁抽着烟,这时候他站起身来,双手对插在长衫的袖管里,非常冷静地说:“不管咋个样,这些树的命,我要定了。”说着,他站起身来朝屋子里走去。挪动了两步,他顿了顿足:“莫晚,你别再乱跑了。”

龙云刚去推开房门,堂屋虚掩的大门就被撞开了。陈云香带着族长和几个老辈儿迈了进来,龙云见状收住了脚步。

几人让开座位,将这些老人迎进来坐下。

族长拄着拐棍,在地上面敲了敲,说:“听云香说,你们看到那些树的树包里有女人的脸?”

喻广财点了点头:“是的,每一个都有,而且每张脸还不一样。”

“嗯,不过这个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族长年纪老迈,他的目光穿过木楼的大门放到很远,眼神有些浑浊,说话的时候嘴巴瘪瘪的,“当年啊,山里的那帮匪娃子饿得慌了,出山来找吃的,因为村子里的男人们联手反抗,打死了其中两个,后来整个村子里的男人都被他们砍了,挂在盐茶道路边的高树上。村子里的女人也几乎都没有幸免,十二岁以上的姑娘到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婆,全部被这帮匪娃子糟蹋了。而这帮女人其实也是没有活着回来的,也不晓得去了哪里,我们猜想她们肯定是被匪娃子给杀了。”

“这个跟树林的那些怪树有啥子关系?”喻广财问道。

族长回答:“这有没有具体的关系倒也说不上,不过我每次想到这个事情,就觉得不太对劲。如果她们是被杀了,依照那帮土匪的个性,肯定是会把尸体挂出来,让周围的人都惧怕他们,可独独那一次是没有的。反过来讲,如果她们没死,那她们去了哪里?逃命去了?当时村子里遇难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在外的人都赶了回来,现在的我们,就是这帮人的后代,那为啥子没有一个人晓得她们的去处?”

喻广财倒吸了口凉气:“莫非老先生的意思是,她们钻进了树里?”

族长叹了口气:“这个我也说不好,这些树对我们当地人来说,就是守卫我们的神灵,它们高大伟岸,与天空只有咫尺的距离,它们通晓天意,是人和天的使者,传达着天神的旨意,如果说这种事情发生在这里,我也觉得不足为奇。再说了,当初村子里失踪的女人总共92人,这正好与那些怪树的数量基本上吻合。”

喻广财听后,深深皱起了眉头。正在他沉思之际,李伟拽了他一下,伸手指着那铜镜:“师傅,你看刚才那些被你打掉的树。”

喻广财凑过脑袋,只见那些之前被它打掉的树,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新鲜的生命力一般,如今在那子母镜的另一边,又开始肆意地摇摆着藤蔓,恢复了生机。

※※※

“这会不会也正是当初山林里土匪们失踪的原因?”爷爷听到这里,这样想着。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看来现在是时候进去试试了,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砍掉那些树,剥开那些树包,真相就一目了然了。”喻广财这样说着,目光落到了龙云的身上。

龙云没有丝毫躲闪,上前一步:“我没有任何异议,现在我就想去把猴子的尸体收回来,再替他报仇。”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树中间必然有一棵树作为它们的中心,就好比一个人的身体,你的心支撑着你的命,只要心活着,人就有可能复活一样。我们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必须要找到这群怪树的中心,它就在那一百棵树之间。”

喻广财的话,让几人连连点头。

要找到这棵处于中心地位的树,但又不能贸然进入山坳林区,这个问题困扰着几人。在送走了族长之后,几人围着那个圆桌坐了下来。

“我有一个办法。”陈云香说道,“可以这样,你们看,这些树的形状是一个五角,五个角有五个点。只要男人一进入这几个点,就会受到威胁。男人进不去,如何才能看到这五角之中的具体情况?现在我们不就有一个方法吗,用这个喻师傅的子母镜。”

喻广财听后,摇了摇头:“这子母镜现成的就只有这么一对,要想现在做,那是不可能的,起码要经过上百年的时间才能够制成子母镜。”

“没有那么多也行,可以不停变换那树林之中子镜的位置,这样就能看了。”陈云香的话非常有道理,几人听后都恍然大悟。

喻广财给几人作了仔细的规划,他这样推断:“云香的想法目前看来是最为实用的,我在想这树的阵形是天然长成的,还是真如刚才族长所说,是后来村子里的女人们钻进了树包里。如果真是这样,那是谁搞出来的?你们可以想想,如果现在我们去挖空一棵树,再把人放进去,那这人必死无疑。所以说,按照这个推断的话,那就说明,当初搞这件事情的人一定是会一种非常高深的法术,而且这人的功力绝对不在我和龙师傅之下。”

“现在说这么多,也是于事无补,按照这个推断,我们可以在村子里找几只最老的公鸡,用鸡毛和鸡血先去破解这法术,就算不能破解,那也能起到削减它们破坏力的作用。”龙云敲了敲桌子,说道。

按照几人的说法,陈云香召集起了村子里的人,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这些人听后,都表示非常支持,纷纷献出了自家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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