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广财的话音落下没多久,井口里突然传出爷爷急切地喊叫声:“快拉!”
谢屠夫从石凳上噌地站起身来,连忙拉住滚筒的把手,拼命地摇,可是井下的东西实在太重,他一个人摇起来非常吃力。曾银贵见状,连忙上前来帮忙。在两人的合力之下,井下的几人终于从井口里跑了出来。除了爷爷和李伟,还有一具无头的男尸。
爷爷几乎是从井口扑出来的,他刚一站稳,就将李伟从地上扶了起来。一旁的无头尸体,引得罗琪惊叫了一声。
“你们两个咋个这副模样?”曾银贵好奇地问道,“这……不会是张七吧?”
所有人都一脸错愕地看着躺在一旁的无头男尸,只有莫晚懂事地别开了脑袋。爷爷这时候才蹲下身来仔细地查看着这具男尸,根据他的身形来看,不像是瘦小的张七。
谢屠夫从边上凑上来,他一直在仔细地看着这具尸体,许久,他说:“这不是你们的人,是我的徒弟。”
听到这话,爷爷无比惊讶,没等他问出声来,谢屠夫说:“他胸口右侧有一道疤痕,是去年吊肉的时候被板车上的钉子刮伤的,当时流了很多血。”
谢屠夫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无比困惑,这个孙徒弟明明死在离谢屠夫家将近两里路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的水井里?这个问题让李伟突然生出了几分疑心,爷爷本想问什么,却被李伟给拉住了。
“既然这样,那就证明张七现在很有可能还活着。”曾银贵说。
爷爷和李伟穿上了衣服,喻广财说:“先把这具尸体收起来,不过没有找到脑袋之前,先别下葬,葬了也是个……麻烦。”喻广财本来想说“祸害”,话到嘴边却没有开口,谢屠夫好歹也是死者的师傅,听到这话肯定会有些不乐意。
爷爷和李伟草草吃过了晚饭,相继回了自己的房间。爷爷简单洗了个澡,就从房间里出来。莫晚拿出随身的包裹,里面有入殓的一些工具和一套临时准备的寿衣。在爷爷的帮助之下,两人将这个已经完全僵硬的尸体收拾到了一块木板上,几人再将这块木板抬到了两张长条凳子上,放置在堂屋的正中间。
李伟从房间里出来,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喻广财看出了他不太对劲,于是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李伟努力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微笑来,说:“兴许是有点累了。”
他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放心,喻广财又问:“你们是不是在那井下遇到了啥子?”
“我们碰到了那团红色的怪物。”爷爷回答道。
“哦?到底咋个回事,刚才听你们在井下的声音很慌张。”曾银贵说。
爷爷点点头:“事情有点麻烦。”
半个时辰之前,李伟和爷爷都以为这具男尸是张七的,看到脑袋不见了,愤怒不已。李伟担心爷爷体力不支,于是主动潜下水去,沿着爷爷刚才搜寻的路线去寻找失踪的头颅。当他沿着那条路线搜寻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身后的水在涌动,就蹬着脚转了个身。这一转身,李伟就看到了不远处一团红色东西朝着他慢慢靠近。这东西不像是个实物,氤氲在水中,要么是一团气体,要么是一团液体。李伟也算是久经沙场,这东西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味,赶紧掉头准备往水面上游。谁知就在他刚转过身去,那团红色的东西就飞速流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那一刻,李伟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个力大无穷的夹板夹住,并且拼命向着中间挤压。渐渐地,李伟在入水之前憋在胸中的那口气被慢慢挤压干净,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那红色的东西像是一块巨大磁铁,将他吸着往水域的另一边拖去。李伟甚至已经作好了与这东西死命相搏的准备,他想这东西竟然毫不畏惧黑曜石,能量必定超出了几人的想象,如果让它跟着自己到了水岸上,且不说自己能不能到水面,如果到了,可能连他和爷爷都会被吸走。于是,他就憋着最后一口气朝着水域的另一边游去,这样至少会降低爷爷也被这红色怪物加害的可能性。
谁知这时候,在岸上发现那颗根本就没有落入水中的黑曜石的爷爷,实在担心水下的李伟,也跟着潜入了水中。他根据自己的判断,朝着之前发现尸体的方向游过去,果然看到李伟在水底下精疲力竭地朝着远处游去。他不太理解李伟这样的做法,可当他加快速度游到离李伟差不多三米的距离时,才看到了那团红色的东西将李伟已经包裹了个透。爷爷顿时有些慌了阵脚,他急忙游上前,想要一把抓住李伟的双脚。可刚一伸手过去,那团红色气体的边沿倒像是长满了刺一般,伸手一碰就扎得他手臂发麻。爷爷这时候拿出刚才在水岸的草窝边发现的黑曜石,用两根指头夹住再次伸出手去。果然,这一次爷爷成功了,那团红色的怪物被爷爷这么一触,像是被劈开了一道口子,爷爷就顺着这道口子游进去顺势抓住了李伟的腿,将他从那团红色的东西里拽了出来。
“按照你们说的,那口水井并不像普通的水井那样,是靠着地下渗水来做饮水,而是那井下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水域吗?”曾银贵问道。
爷爷点点头:“我至少在水中前前后后游了一刻钟,可一直没有发现那片水的尽头或者是水的岩壁。”
“我现在想吐。”谢屠夫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几人扭头看他,罗琪第一个做出了反应:“……我们刚才吃的晚饭,不会是从那口井里打的水来做的吧?”
谢屠夫微蹙着眉头,轻轻点头。罗琪和曾银贵当即做出呕吐状,恨不得要把吃进肚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一点不剩地吐出来。
“其实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这孙徒弟既然已经死去了这么多天了,如果一直是在水里泡着,这尸体不应该是僵硬的,反而应该发肿溃烂,还有,我们之前在那路边看到的脚印,如果不是孙徒弟的尸体留下的,那会是哪个的呢?”莫晚说着。
她的话引起了喻广财的注意,他凝眉想了想:“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注意到,这尸体应该是才到那口井里不久。还有,你们说的那团红色怪物,应该是长久积压的怨气,死人的怨气作怪,这其实也不是啥子怪事,主要是要找到这怨气的源头。一颗黑曜石可以破解它,看来还有得解决。”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李伟说着,望了喻广财一眼。喻广财朝他点了点头,于是李伟问道:“这水井下面的情形,谢师傅以前可是晓得的?”
谢屠夫像是接到了李伟丢过来的一个烫手山芋,连忙摆手:“这个我完全不知,这宅子是爷爷在的时候买下的,而且当时这座宅子早就修好了,有个地主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三年,后来因为举家搬迁去了北方,才空手卖出来的。我父亲接手那会儿,我也不小了,在我的记忆中没有扩建水井的事情。”
“那意思是,水井下面到底是啥子情况,可能只有那个举家搬迁的地主和你的爷爷知道,而你的父亲并不知情,所以他并未对你提过。”曾银贵接了一句。
谢屠夫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谢师傅可晓得你的爷爷之前是干啥子的?这座宅子根据你之前的描述,应该是一座豪宅,可以买得起这座宅子的人,想必在这个地方一定很有名头。”爷爷问道。
谢屠夫说:“看来还是瞒不过你们,没错,当年我爷爷就是这县城里的师爷,他在位的时候,为衙门做的最有影响的事情就是菜市口斩首的一系列事情,所以我对当年菜市口的一些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
“包括斩首之后人头和尸体的安置?”爷爷接着问。
谢屠夫点点头:“当时犯人的尸体被埋在了县城东边的玉河村,而犯人的脑袋就埋在了无头塘。其实无头塘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而叫做旱村。”
“那是为啥子改的名字?就是因为这里成了埋人脑袋的地方?”李伟问道。
“埋人脑袋的地方咋个可能叫无头塘?这满地都埋着人头,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曾银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这其实是因为当年的一个传说,因为这里埋的人头多了,所以盛传这个地方闹鬼,曾经有好些渔民半夜经过这里,脑袋全部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也就有了一个传言,说路过此地,有头变无头,慢慢地就传出这样一个名字来。”谢屠夫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望着几人。
“那为啥子之前我们来的时候,你不说?你明明就晓得很有可能你徒弟的死跟这个传说有关!”曾银贵有些恼怒。
谢屠夫尴尬一笑:“是的,这也是我寄出这封给喻师傅的信之后,才反应过来。我是希望你们来了之后,找不到线索自己就回去了。”
“那你徒弟的事你就不管了?你到底是啥子意思?”曾银贵显得愈加气愤。
“这么说吧,这件事情本来已经过去了,除了村子里的那些老人,很少有人完全了解当年这个地方关于砍头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再被翻出来,肯定又会激起当年那些被衙门迫害过的人的怒火,我个人安危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很有可能我们家祠堂都会被砸掉,名字永远进不了族谱。”谢屠夫说着,沉默地低下了头去。
罗琪听后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起初我还真怀疑是你杀了你的徒弟。”
谢屠夫冷笑了一声:“我这徒弟自从跟着我之后,就一直对我百依百顺,吩咐的事情也是尽心尽力,除了有些胆小之外,他都很不错,我没有理由杀他。这一次要不是你们的人也出了问题,我也不会说这些。”
喻广财点了点头:“通常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祸事都会先降到胆小的人身上,人要是气血够足,一般污秽的东西不敢靠近的。”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很关键。”爷爷像在征求喻广财和谢屠夫的意思。
谢屠夫点点头:“你尽管说。”
“当年那些被砍掉的脑袋,最后都埋在了哪里?”
爷爷的问题勾起了几人的兴趣,纷纷扭头望着谢屠夫,等待着他口中的答案。
谢屠夫摇了摇头说:“说实在的,我真不知道。据说当年这个地方常年干旱,所以叫做旱村,这是大概好几百年前就立下的名字,后来为了保证这里的百姓不被渴死,在满人入关刚刚建立大清朝的时候,就有一个总督为了建立功勋,在这里修建了一个非常大的水库,当地人称它作十方堰塘。其实这个问题小时候我也问过我父亲,可父亲也不知道。不过大家都认为,这些人头很有可能就被埋在那个十方堰塘里,不然也不会传出‘无头塘’这个名字。”
“那这个十方堰塘在哪里?”曾银贵反应很快。
“不见了,据说是一夜之间消失的,当时经常在十方堰塘边玩的人都老得不像样了,堰塘消失之后,慢慢就搞不清它的位置了。”
“一夜之间消失的大水库?这事儿还真是够玄。”爷爷嘟囔了一句,沉思起来。
正当几人陷入沉默之际,大院之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几人好奇地凑到门口,将大门打开,只见有人慌慌张张地来回走动。
谢屠夫探出头去,问道:“出了什么事?”
一人顿足,说道:“又死了一个人,跟你家徒弟一样,脑袋被切了,满地的血。”
爷爷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慌乱,他问道:“啥子样的人?”
那人好像没有听懂爷爷的方言,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比画着:“看样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大,比你瘦小一点。”
爷爷二话没说,朝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又是之前孙徒弟出事的地方,在那条横亘的大道上,此刻已经围满了人。爷爷冲上前去,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墙,只见果真是有一具男尸摆在那大道中间。和之前谢屠夫所指的孙徒弟出事的地点几乎是同一个位置,左右两边的荒草地看上去也没有踩踏过的痕迹。
爷爷在那具尸体前蹲身下来,伸手将尸体的手臂抬了起来,这尸体已经完全僵硬,因为被水泡过,表皮有些发皱。那一刻,爷爷呆呆地望着那被切去了脑袋的脖子,那伤口从左到右斜斜的,但非常整齐。
莫晚跟着爷爷的身后,也不知道如何去劝说,只得在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莫晚是了解他和张七的感情的,两个人虽然平时打打闹闹,但感情却要比跟谁都要好。所以,在爷爷被他拉扯之后纹丝不动,莫晚就已经可以肯定这具尸体就是张七的了。
“尸体是哪个发现的?”喻广财走到人群之中,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爷爷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自己的伤心,转而望向了人群之中。喻广财的问话出口之后,人群中有一个差不多四十来岁的女人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
“你不用害怕,我们是从四川来的,本来是过来为谢屠夫的徒弟超度,没想到赶上了这样的怪事,老实说,现在躺在你们面前的这具尸体是我小徒弟的,本来以为过来只是帮帮忙,没想到却把霉头惹到了自己的头上。”喻广财努力让自己的脸上带着笑容,显得不那么严肃。
“焦二娘,你就说嘛,他们都是丧乐队的师傅,没有恶意的。”谢屠夫也在一旁帮了一句腔。
这个叫焦二娘的女人说:“之前,我从县城的亲戚家拿东西回来,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就有点害怕,也就是老谢你那个杀猪徒弟的事情。其实小时候就听长辈说过咱们这个地方有点邪门,所以都很少走夜路。就当我走到这条路上的时候,我发现右手边的草丛里突然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其实我也不知道那草丛里到底藏着什么怪东西,说不定只是一只老鼠,但我不敢去看,就只有埋着脑袋加快了脚步。谁知我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个人跟着我,我一快这个人就快,我一慢这个人就慢。走出差不多两百米的时候,也就是这个位置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慢慢地回头去,只见这个男人光着身子站在我的身后,我被吓得大叫了一声,顺手一巴掌扇过去,没想到……”
“没想到啥子?”爷爷追问。
“没想到,我这一巴掌下去,他的脑袋就飞了出去!”焦二娘整张脸又陷入极度恐惧之中。
“那后来那人头去哪儿了?”爷爷问道。
焦二娘有些迟疑地指了指那条大道左边的荒草丛,说:“那人头像是一个皮球一样,被我从这尸体上打下来之后,就跳进了那片草丛里。”
爷爷扭头望了那左手边的荒草丛,刚要迈出步子,喻广财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了他。喻广财低声说道:“你先别动。”
爷爷收住了脚步,听到喻广财转身对一旁围观的人说:“大伙就先散了吧,尸体我们抬回去,我们商量一下是不是应该报官。”
“报官顶个屁用,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谁还顾得上你一个人的死活。”焦二娘愤愤说道,“之前老谢的徒弟死在这里的时候,村子里的老人就让我们去报官,可到现在警察局的人都没一个过来的。”
喻广财叹了口气:“尸体总不能这样摆着,这样,我们把尸体先抬回去,这个事情我们来想办法。”
“只怕你办法还没有想出来,这村子里又要死人了。”一个男人在人群中说了一句,“依我看,这肯定是咱们村子里那个断头的传说应验了,半夜从这里过,就会断头!”
这个男人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片哗然,大家交头接耳地讨论起那个凶险的诅咒来。谢屠夫见这阵势,心里不免慌乱起来,他说:“大家也不要多想了,正好喻师傅他们就是干这一行的,如果是鬼在作乱,喻师傅是有本事收了它的,大家就不要担心了,早些回家休息吧。”
“他有本事?他有本事自己的徒弟就不会死在这里了。”男人赶紧回了谢屠夫一句,这句话让谢屠夫和喻广财等人顿时哑口无言。
爷爷原本就已经怒火中烧,听到这话,更像是被哽了一下,他随口回道:“那现在死的人是你们家的吗?”
爷爷的话明显刺激到了周围人的神经,那个男人显得有些愤怒,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想要跟爷爷继续争执,却被谢屠夫给拦了下来。谢屠夫说:“先别争论了,现在死了人,大伙心里都不好受,大家齐心的话,肯定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在谢屠夫的劝导之下,大家都收敛起了心中不满。喻广财让爷爷和曾银贵合力将尸体抬了回去,和之前孙徒弟的尸体一样,摆放在谢屠夫家的堂屋正中间。看着这两具莫名其妙被削了头的尸体,大家都很是惶恐。
“张七本来是掉进谢屠夫家的那口井里,尸体咋个会出现在这么远之外的那条大道上呢?”曾银贵这样想着,推断了一句:“莫非这水井和那个地方有一个隐秘的地下通道?”
曾银贵的话让爷爷恍然大悟,他噌地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肯定是这样的,那口水井下面的水域很宽,说不定就已经通到了那两里之外,而在那条大路周围,肯定也有一个类似水井的出口。”
“不是吧?这个也太吓人了。莫非从这座宅子到那大道的地方就是当年那个消失的十方堰塘?”罗琪说着,眉头紧蹙,努力地思考着,“也不对啊。”
“哪里不对,很有这个可能性嘛!不是说当年的水库建得很大吗?”曾银贵说。
罗琪却摇了摇头,说:“这座宅子的建宅时间长,还是那个水库的修建时间长?”
爷爷听后,否定道:“你不应该这么问,你应该问,是这座宅子修建的时间长,还是那个水库消失的时间长?”
罗琪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两人都扭头望着谢屠夫,希望他能站出来予以解答。谢屠夫想都没想,非常肯定地说:“这个不用想,肯定是这座宅子修建的时间要长一点,因为那个十方堰塘消失的事情,我父亲也是知道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十方堰塘与这座宅子,应该是有可能很多年前就被打通的,也有可能是后来你的爷爷打通的。”曾银贵总结了一句。
罗琪冷笑了一声:“这不是等于啥子都没说吗?”
喻广财听了几人的谈话,从凳子上缓缓起身:“其实现在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是,这口水井和那条大路左右两边的荒草地,它们下面到底藏着啥子?张七和孙徒弟的脑袋去了哪里?这所有的问题,我想只要想通一个,就能解答所有。”
“那现在我们应该咋办?张七不能就这样死了。”爷爷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这样的他显得更加决绝。
喻广财说:“等到天黑之后,是时候到那片荒草地里看看了。”
爷爷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只是一直顾虑着周遭的人和事,不敢迈出这一步,现在既然喻广财开了口,正是对了他的胃口。
说到这里,大家都突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自从几人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李伟。
“李伟呢?峻之你到他房间里看看,让他把家伙带上,我们去看看那片荒草地里到底藏着啥子,最好把两个孩子的人头给找回来。”喻广财朝爷爷挥了挥手,示意他快一点。
爷爷点点头说:“嗯,还要把那作孽的畜生给收了。”
爷爷转身出了堂屋,穿过回廊,来到李伟的房门前。那房间里还亮着灯,可并没有透过纸窗看到里面的人影。爷爷伸手敲了敲门,并没有得到回应。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想了想,干脆将房门推开。
李伟躺在床上,可平常的他根本不至于会睡得这么沉。他猫着身子上前问:“师兄?”
李伟没有答应。
爷爷加快步子,走到床边伸手将被子扯开,只见李伟正躺在那床的角落里,只是奇怪的是,他的脸、脖子、手臂全都变成了一片红色。那红色并不是鲜血,而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红。
“师兄,你咋了?”爷爷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那只手臂像是冰雕似的,冻得他急忙缩了回去。
李伟蜷缩着身体,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话。
喻广财等人疾步赶到了房间里,爷爷赶紧给他让出一条道来。喻广财焦急地坐在床边,仔细地看了看李伟的样子,然后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或许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手掌刚一挨到额头,就被冰冷的温度给冻得缩了回去。
“他身上的这种颜色好像之前在水井下面看到的那个怪东西的颜色。”爷爷说。
曾银贵也跟着点点头:“对头,就是这种颜色,像血,又不是血。”
喻广财深吸了一口气,样子很是担忧:“好在当时你们在水下的时候,你用黑曜石破了那团脏东西,不然现在李伟肯定是没命了。”
“那现在师兄还有得救吧?”罗琪问道。
“我现在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不敢肯定他到底是出于啥子原因变成了这个样子。”喻广财叹了口气,转身吩咐道:“银贵,你去我的房间把我的口袋拿过来。”
曾银贵应声快步出了房间,喻广财回转过身,说:“根据我的初步判断,水底下的那团东西肯定是长久积压的怨气形成的力量,被这东西沾了就会很麻烦,李伟还算定力很足,可他之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一直没有告诉我们,现在事情被拖得麻烦了,我只能试试给他放血。”
“放血?那血放出来,他不就死了?!”罗琪一脸的惊讶。
喻广财说:“如果我没有猜错,李伟的血液里面已经被那股怨气给渗透了,只有净化他的血,才能救他的命,如果不这样做,很有可能他就会死,而且死得很惨。”
“多惨?有张七惨吗?”爷爷问道。
喻广财冷笑了一声:“张七至少还留得有半具尸体,如果再拖延下去,李伟就会全身爆裂,身体里的血会撑爆他的身体,你可以想象一下。”
爷爷在脑中描绘了一下那副情景,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
曾银贵的速度很快,因为不知道喻广财到底要用哪个布袋里的东西,所以将他房中的两个布袋都背了过来。喻广财快速从布袋里取出一张灵符,让曾银贵倒了一杯水,然后两根指头夹着灵符在水杯上晃了三圈,嘴里念叨着几句咒语,手中的灵符渐渐冒出了青烟。未等几人眨眼,那张灵符突然就燃了起来。喻广财接着又晃了三圈,将那灵符往空中一丢,全都化做灰烬,一些落进了水杯里,一些散落到地上。
看到这一幕,爷爷突然想起了好几年前,他第一次遇到喻广财的时候,被鱼刺卡住了喉咙,他也是这么给他化的水。
喻广财似乎看出了爷爷的想法,他笑道:“想起你那时候了?”
爷爷点点头。
喻广财端着那杯水上前来,递给了爷爷:“让李伟先喝下去。”
爷爷看见那杯水里沾满了那道灵符化做的灰烬,这水的味道至今他还记忆犹新。爷爷上前去,将李伟从床上扶起来,可是因为他的身体太过冰凉,爷爷只好隔着被子去扶他。李伟的整个身子变得略显僵硬,爷爷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一手端着水杯,将那杯水递到他的嘴边。可他的嘴巴紧闭着,那杯水根本就灌不进去。
“银贵,你上去把他的嘴巴给我掰开。”喻广财背着手,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
曾银贵应声上前,伸手将他的上下嘴唇用力扳开,一边抱怨道:“这他娘的冰得跟刚从冰窟里取出来一样。”
爷爷趁机将那杯水倒进了他的嘴里,倒去三分之一,伸手掂了掂他的下巴,听到咕噜一声,水已经下了肚,接着又倒进去三分之一。
喻广财叹了口气,说道:“这化水有很多种形式和方法,对应不同的咒语有不同的功效,刚才我念的咒语可以锁住他身体内的淤积的怨气,可以为我们接下来的事情争取更多时间。”
其实跟着喻广财也有些年头了,喻广财一直没有教授爷爷那些道术的用法。用喻广财的话说,这些道术都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小到消灾解难,大到可以令斗转星移,甚至破解生死,不到万不得已,喻广财也不会轻易使用。
喻广财从布袋里再次掏出一颗黑曜石来,让谢屠夫找来一个碗,一定要是土窑烧制出来的,再找来六枚古钱币,年代越久越好。
谢屠夫默背了一遍,快步出了房门。等他再次回来之后,爷爷和曾银贵已经给李伟喂下了那杯水,两人从床上起身来,只见那床上的棉被已经完全被李伟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气给浸湿了。
喻广财在土碗中倒上半碗烈酒,让谢屠夫用洋火将烈酒点燃,然后用水壶往上面一放,再抬起来的时候,碗里燃烧着的火焰就已经熄灭了。喻广财说:“酒和血液不容易相溶,是用来过血的最好东西,点燃它是为了让它尽可能保持温度不变,与人的体温相适的时候,就可以开始过血了。”
说着,喻广财将谢屠夫带来的六枚古钱币丢进了那碗烈酒之中。那六枚钱币呈现出并不规整的形状,喻广财端起那碗酒来,轻轻在面前筛了筛。六枚钱币很快就散布在酒碗的不同方向,将中间的碗底围了一个圈。喻广财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黑曜石,看着那被六枚钱币围成的空圈,准确无误地将那黑曜石丢了进去,一颗黑曜石和六枚古钱币就在几人的眼前呈现出了一个七星阵。
“这个我晓得,是七星阵。”曾银贵恍然大悟地说道。
喻广财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还记得古家村的那片后山吗?”
曾银贵见被师傅一眼就给看破了,也不好继续装懂卖弄,只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也没多说什么。爷爷倒是看得十分仔细,想必这道术肯定是经不起半点闪失的,他小心翼翼地站在喻广财身边,随时听候他的差遣。
喻广财那碗水非常平稳地端到了李伟睡的那张床的床头,然后将它放置在床头对应的地面上。他说:“将他的身子侧过来,左手递给我。”
爷爷按照他的吩咐上前去将李伟的身子搬了过来,让他平整地侧躺着。这时候爷爷惊奇地发现,李伟原本冰凉的身体已经在慢慢地恢复温度,这让爷爷顿时看到了希望。和以前遇到所有麻烦事的时候的想法一样,只要有师傅喻广财在,任何麻烦都不算是麻烦。
喻广财从布袋子里掏出两根银针和两根铜线,将铜线分别穿在两根银针之上。连爷爷都不得不惊叹,这已经上了年纪的喻广财穿针居然比他还要灵活,对着针头一穿就进。接着,喻广财上前去,在李伟的额头两边、两只手的中指上分别扎了个洞。爷爷和曾银贵突然就被眼前的情形给吓得愣住,李伟身上的这几个洞很快就冒出了红色的烟雾,飘散在了几人的眼前。
“这过血之前,一定要先在身体上留有气口。”喻广财说着,将两根针头稳稳地扎进了李伟左手的手腕处。起初,李伟体内的血液在手腕处狂喷起来,随之,那狂喷的血像是找到了一条属于它们的渠道,各自沿着银针流出来,顺着铜线流进了刚才的那个酒碗之中。喻广财见状,连忙又掏出两根银针,也用铜线穿上,将铜线的一头搭在那酒碗之中,针头则扎进了李伟右手的手腕处。
李伟身上左手边顺着铜线流出来的血在经过那个酒碗之后,又顺着另外两根铜线流到他右手的手腕里。这液体倒流的事情,爷爷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
曾银贵看到中途,惊奇之余,他生出了一个疑惑:“师傅啊,你咋个就晓得可以判断血是从左手流出来,从右手流进去的呢?万一两边的血都往外流,那师兄不就是死定了。”
喻广财笑了笑,说:“其实人的身体非常奇怪,人身上的穴位、经络其实就是大自然的五行、八卦。人生来天生就有自我防御功能,就好比你受了攻击,即使你是个傻子,你也会还击。先用银针扎在他的左手上,血已经流了出来。人的自我防御功能就会本能地阻止这些血液外流,虽然这力量并不大。所以当我再将另外两根银针扎进他右手的手腕的时候,血液就会受一定的力量被吸进去。当然,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还要靠这碗里的七星阵和银针相应的能量。”
“可是,按照常理来说,就算人有自我防御功能,可这吸血的能力肯定会比喷血的能力小得多吧?不然从古到今,割腕自杀的人也都死不了。”曾银贵继续追问。
“你说得没错。”喻广财点点头,“所以现在,我们需要拔掉他左手手腕上的一根银针。之前扎进去两根,是为了更大激发他的吸血功能,现在拔掉一根,两边的力量基本可以对等了。”
几人都站在李伟的身边,看着他的血一点点流出来,又淌回去。只是这血液流动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几乎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李伟身体内所呈现出来的红色才渐渐退去,皮肤的颜色变得正常。
等到天色发白的时候,喻广财上前将李伟左手上的银针取下来,看着酒碗里剩下的鲜血一点点从右手边回流。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终于所有的血都被过了一次。喻广财打了个哈欠说:“你们现在看看他咋样?”
单从肤色上说,李伟已经完全跟下水前没什么两样。爷爷再上前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只感觉身上的体温也和正常人完全相同了,他的呼吸和脉搏,也都还在。也就是说,李伟终于化险为夷,躲过了这一关。
“嘿!这还真是神啦!”曾银贵瞪着双眼,因为太久没有休息,整个眼窝已经泛起了黑青色。
喻广财说:“行了,没事就好,我们先去眯一会儿,稍微休息一下,等会儿就去那条大道上看一看那左右两边的荒草地,我倒是要会一会那地里的怪物!”
等到太阳已经完全挂上头顶,爷爷才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晒到脸醒了过来。他缓缓从床上支起身来,脑袋也有些昏沉。他下了床,走到圆桌边想给自己倒一杯水,这才发现在水壶里的茶水都已经被倒光了,揭开那水壶的壶盖,里面只剩下了一些茶叶,已经见了底。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推开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几乎听不见。爷爷抬头,就看到了一脸笑容的莫晚。
“你醒啦?”我正准备进来给你换水壶里的茶水,我就记得昨天里面是没有了。
爷爷勉强回应了一个笑容,问道:“师兄咋样了?”
“已经醒了,不过好像对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些记不太清,正在院子里跟罗琪慢慢回忆。”
“醒了就好。”爷爷缓缓在圆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可惜了张七。”
听到这话,莫晚突然顿住了双手的动作,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侧脸。莫晚放下茶壶,走上前来,蹲在爷爷的面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声说道:“峻之。”
“嗯?”
“你要答应我,你可不能出事。”
爷爷回过头去,看到莫晚的眼睛,就好像一汪幽深的湖水,爷爷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了担忧、后悔和挣扎,可他什么也没说。他伸手摸了摸莫晚的一头青丝,关切地说:“你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啥子事情都不能出。”
很多年以后,爷爷回想起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依旧非常甜美,这是我从他跟奶奶生活的时候未能看到过的。在这一刻,我也完全知道了莫晚之于他生命的意义,只是这所有的一切,并不完满,一点也不完满。
那天,在简单的洗漱之后,喻广财就招呼着几人从谢屠夫家出发,连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吃。李伟得知了张七被削去脑袋的事情,顿时显得非常恼怒,说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要把这个地方的污秽东西给了结了。
几人沿途走到了那条大道之上,这原本非常宽阔的大道,现在却已经渐渐被大道两边的草丛给蚕食。
“看这条大道,以前肯定两辆马车并排行走都是没有问题的。”李伟说道。
“就是啊,现在是日本人在我们的国土上嚣张跋扈,本来就战火连连,好多人都逃难到了大西南。”曾银贵手里提着一只公鸡,斜着嘴,满脸讽刺的笑容,“这就算了,居然还会遇到这种平白无故就被削去了脑袋的事儿,还有几个人敢留在这个糟地方!”
说着几人就走到了张七和孙徒弟出事的地点,趁着白天的光景,几人四下看了看。这个时候几人才发现,这个地方其实在白天看上去并没有多怪异,除了左右两边的草丛看上去要比其他地方的草丛更死气沉沉一点。
“把鸡给我。”喻广财说道,朝着曾银贵伸出手去。曾银贵将手里的公鸡递给了他,他捂住这只公鸡的脑袋,对着它轻轻念叨了两句,然后说:“辛苦你了,老伙计。”说着,他就将那公鸡随手扔进了左手边的荒草地里。
那只公鸡跳进荒草地之后,像是站在了滚烫的铁板上似的,拼命地大叫着,在草地里四处弹跳,挥动着翅膀,跳得老高。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几乎所有的方向都被这只公鸡跳过,可它始终都不太安分,最后莫名其妙地掉进了一旁的深草丛里,咕咕咕地不敢再出来。
“看情况,这片草地里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喻广财说道。
他的这种方法叫做“杀鸡问路”,通常在人往生之后,要打好阴井(也就是墓穴),在棺材进入阴井之前,必须要找来一只公鸡,在它的脖子上抹刀,这一刀不可以太深,也不可以太浅,让公鸡的血流出来,然后丢进阴井之中。公鸡在挣扎之际弹跳过的地方,都要烧一堆纸钱,而公鸡死在哪个方向,这就意味着死者会保佑哪个方向的子孙。而公鸡的血正好就可以用来祭拜土神或者太岁。
之前那只公鸡的脖子上并没有被抹过刀子,这是因为需要在这荒草地中,挣扎更多的时间,辨别安全的方位。再者,这并不是阴井,并不需要用鸡血来垫底拜土神。而刚才这只鸡的反应,就说明这荒草地里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如果要下去,必须在整片荒草地上烧纸钱敲门问路,否则谁也说不清下去之后到底会碰上什么。
“这个状况很棘手,看来硬闯虎穴不行,那就只能来个引蛇出洞了。”喻广财眯着眼睛,心里貌似已经盘算出了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从他略显飘忽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具有一定的风险。
爷爷跟着喻广财等人意犹未尽地回了谢屠夫家的宅子,几人坐在堂屋之中商量着对策。
“那片荒草地这样硬闯是不行的,不肯定里面到底有啥子东西,硬闯进去危险太大。”喻广财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爷爷望着堂屋正中间的两具尸体,他在心里细想,如果这时候躺在上面的人是自己,张七肯定会不管不顾为他报仇雪恨。可爷爷知道,这样做的结果会是什么,达不成报仇的目的不说,说不定还会步上他的后尘。
“我看师傅的样子,应该已经有了新的对策。”李伟说道。
喻广财看了几人一眼,说:“这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有些冒险。”
“师傅你只管说,有啥子危险的,我第一个上,不给死去的张七一个交代,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爷爷拍胸脯说道,当他的话音一落下之后,他就感觉到心里有些怪怪的。这时候他回忆起中午起床的时候,对莫晚说的一番话。他回过头去看了莫晚一眼,莫晚站在他的身后,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爷爷没想到,莫晚竟然会对他肯定地点着脑袋。
喻广财伸手将爷爷挡了回去,他说:“这种事情不是凭着你想干敢干就能干得成的,现在林子去参军没个下落,张七又已经横尸在这儿,我不想你们哪个再出事,哪怕是受伤也不行。根据今天那只公鸡的反应,可以断定,那片荒地里肯定有内容,很有可能就是从前消失的十方堰塘。而那十方堰塘,应该就是当年埋葬那些死刑犯脑袋的地方。”
“我有个问题就不明白了。”谢屠夫拧着眉头,一脸的疑惑。
“啥子问题,只管说。”喻广财扬了扬手。
谢屠夫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一边踱着步子,一边给几人分析:“你们看,这当年之所以将这些砍头之后的死刑犯头和身子分开埋葬,就是为了让它们在死后不要出来作乱,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正是因为这样,这些人在死后,脑袋找不到身子,才出来专门削人家的脑袋。”
“你的怀疑是正常的,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喻广财也深吸了一口气,“一般的人在死后无亲人收尸祭拜,就会出来作乱,比如哪个家里的老人去世了,如果逢年过节没有人祭拜他的话,他就会时不时地出来捣乱,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凶险。这里的死刑犯一方面在生的时候就已经是穷凶极恶之徒,死后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将他们的身体和头分开下葬,就是不让他们死后能够化作尘土,安安分分地去投胎。”
“那有没有可能投不了胎?”曾银贵冷不丁地插进一个问题来。
“当然有,这种情况你们也没有少见,比如在古家村,比如在莫晚她们所在的李家庄。那就是因为死者是含冤死去,而且是含了很大的冤屈。”喻广财道。
“这些死刑犯还会含有冤屈吗?”爷爷问,“会不会是当年的冤案太多,才造成这个样子的?”
喻广财轻轻咳嗽了一声,说:“这种可能性比较小,根据你们的描述,你们所看到的那团怨气发红发紫,就说明这怨气不是三两个人的,如果当年衙门造成那么多的冤假错案的话,只怕早就被百姓掀了个底儿朝天了。”
“这个地方有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屠杀?”李伟问道。
谢屠夫想了想,说:“有倒是有,都是当年日本人在广州城搞的名堂,这事情很多人都不知道,被警察局给封死了,我是听我母亲说的,当时说是我父亲也差点栽进去了。”
“咋个回事?”李伟继续问。
“是这样的,当年我父亲在省城倒卖药材,听说一个学校的学生跟日本人发生了争执,其中一个学生被日本人给打死了,后来学生们在租借地前拉横幅游行,在这个过程中,几个学生又与日本一个当兵的打了起来。那一次彻底惹怒了日本人,可他们的长官当时并没有下命令开枪。几个受伤的学生被送到了医院救治,其余学生就回了学校。谁知这帮学生后来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起码不少于五十人。”谢屠夫回忆起这件事情,脸上不免看得出几丝愤怒,“当时我的父亲带着村子里的一帮人在省城倒卖药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招惹了日本的一个药材商人,后来被抓进了警察局,据说当时的日本领事馆的人正在为学生的事情发愁,父亲等人算是撞到了枪口上。出了这事之后,有人托在省城里做官的亲戚打听,才得知父亲他们已经被日本人下令在第二天枪决。”
“那后来你父亲没事吧?”曾银贵问道。
谢屠夫摇摇头:“说来也奇怪,本来说好要被枪决的,第二天一帮人又被放了回来,连他们几个当事人都没有搞清楚到底为什么,后来父亲说是因为有一个贵人相助,至于贵人到底是谁,他也没有讲。”
“那在那几天村子里有没有啥子动静?”喻广财问道。
谢屠夫仔细地回忆当年的事情,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动静,主要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家就没有外出的习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只能回忆起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