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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救》作者:princesy
作品相关 序引
这篇小说是写警察的,记录了特定的人在特定时间和环境之下做出选择的过程。一如小说的标题“自救”,故事讲述的也就是一个救赎的主题,它不一定深刻,但是我可以保证真实,而且它是苍白的。
客观地看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它就好像是一片罪恶汇成的海洋,而道德、法理则是一条细细长长又时隐时现的海岸线。我们都在这条海岸线之外无忧无虑的徜徉,而警察这个群体,却是守护在岸边的警卫队,它在保护我们远离这边汪洋大海的同时,自己随时也要抵挡惊涛骇浪的威胁。
是潜入海中万劫不复,还是守在岸边立地成佛,这是一个问题,是一个选择。
自救-推理灵异
自救
作者:princesy
作品相关
序引
正文
一 师兄 二 赌局 三 纪委 四 同年
五 失忆 六 停职 七 回忆 八 英雄
九 大款 十 女人 十一 短信 十二 上海
十三 启州 十四 评价 十五 老师 十六 女孩
十七 尾声
外篇
跋尾
作品相关 序引
这篇小说是写警察的,记录了特定的人在特定时间和环境之下做出选择的过程。一如小说的标题“自救”,故事讲述的也就是一个救赎的主题,它不一定深刻,但是我可以保证真实,而且它是苍白的。
客观地看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它就好像是一片罪恶汇成的海洋,而道德、法理则是一条细细长长又时隐时现的海岸线。我们都在这条海岸线之外无忧无虑的徜徉,而警察这个群体,却是守护在岸边的警卫队,它在保护我们远离这边汪洋大海的同时,自己随时也要抵挡惊涛骇浪的威胁。
是潜入海中万劫不复,还是守在岸边立地成佛,这是一个问题,是一个选择。
正文 一 师兄
我叫林秋平,今年28岁,毕业于省城C大学新闻传播系。毕业后,家人努力了一下,成绩一般的我顺利进入省委党报工作。一开始当然是一名记者,后来也不知道因是什么原因,突然受到领导器重,改行接触报社的行政管理工作。
我其实本名叫林秋,虽然不是十分普通的名字,但是世界如此之小,我们报社竟然还有一个林秋。是个老同志,属于那种不是摄影记者,却一年到头喜欢穿着件印有CCTV标志的摄影背心跑来跑去的人。此人是副刊部的元老,名字常年出现在“生活常识”、“夫妻之道”一类的栏目里。说白了,他就是那些专门今天告诉你吃豆腐可以致癌,明天又说青菜豆腐汤可以治疗早泄的人。我等新闻系科班生,最不屑这种骗稿费的豆腐块文章。于是,前年我到派出所改了名字,加了个“平”字,取得是“心平气和”的意思,趁早和“林秋”划清界限,免得日后被同学取笑。
名字心平气和,然而我的仕途却并不平静。今年年初,我突然又受宠幸,被任命为我们省一个地级市——启州的记者站副站长。虽然谈不上“京官下放”,但是启州站站长对我的到来却“高度警戒”。这个启州当地人在站长的位置干了近10年了,已经狡猾得像一条漆黑的鳗鱼。之所以警戒,可能是怕我被上面派来监视他。这真的是无从谈起,我走的时候,领导没有给我交代任何监视的任务或者说是有过任何暗示。不过,世界上就是有人这样奇怪,平平安安的日子不喜欢过,非要找个无妄之灾让自己生活在诚惶诚恐里。他喜欢这样我有什么办法,管不了那么多,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然而这是个良好的愿望,实际操作起来有难度。你想做好自己的工作是不是?没门,我不给你安排工作,把你给养起来、架起来、供起来,看你怎么办!一来可以试探你,看你到底想干什么;二来就算你是有目的而来,不让你接触工作,看你怎么监视?
看着我无所事事,我想,那个肥肥胖胖,喜欢用一件紫红色梦特娇包住自己又大又圆啤酒肚的站长一定很是得意。其实,他不知道,我也在得意,乐得清闲!我绝对不是工作狂,也没有什么权力欲望。上班坐在自己一个人的办公室里,泡杯茶,读读大学时代图书馆里没有读完的名著,累了就上上网,听听音乐,下下棋,下班回到站里专门给我准备的一个40平方单身宿舍,看看DVD,看看NBA,最后懒懒的睡上一觉,唉,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嘛!
不过工作虽然舒服,但生活上终究还是会感到寂寞。我在启州无亲无故,每天除了办公室就是宿舍,时间长了,难免不产生厌倦。人就是这样,天天睡的被窝平时不觉得舒服,只有哪次喝醉了酒,抱着路边的电线杆一阵稀里哗啦的呕吐,感觉整个胃子都呼之欲出的时候,就会想到,妈呀,现在要是让我回到床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被子睡上一觉,那该多好啊!是的,来到启州快一个月的我,已经和温暖的被褥之间产生了间隙,现在必须寻找一个弥补裂缝的机会。
我的寂寞还有一个原因,半年多以前,那时候我还在省城,刚刚和一个被我当成女友三年之久的女人分道扬镳。她以前总是说,她慧眼识英雄,认为我这样一个C大新闻系毕业生注定前途无量,所以委身相伴,希望我有一天能够飞黄腾达,仙及发妻。让她能不用工作也衣食无忧,周末度假有别墅住,出门BMW代步,白天流连shoppingmall,黄昏走进舒适堡,练完类似于蚯蚓翻跟头的瑜伽以后,洗个澡,喷上点“毒药”,再走进各种稀奇古怪的酒店挑战澳洲的节肢动物或者法国的有壳的软体动物。
然而,我令她失望了。我进了看似日益没落的党报系统,而不是她希望的“时尚、前卫”的“新新”出版物。说实话,我很讨厌那些动辄将“评论”说成“解构”,“报道”说成“观察”,“美术”说成“视觉”的论调,这种华而不实的表面功夫,只能骗骗那些带着硕大一个虚荣心的伪“小资、中产”。我曾经看过一篇文章,标题占了一个版面——“解读周星驰”,通篇看下来,五分之四的内容是照片,剩下就是一篇不到两千字的所谓独家专访和周星驰作品年表。这叫“解读”,还真他妈毒!
可是那个被我当成女友三年之久的女人就吃这一套,每个礼拜都当作圣经一样捧读这些东西。读完开始教导我,谈时尚一定要说伦敦,巴黎、米兰都是郊区;谈漫画一定要说几米、麦根,日本漫画就跟我们小时候看得小人书没有区别;最绝的是,一次她跟我说,家里的IBM得换了,我说为什么啊,我这是联想收购IBM之前买的,再说联想的质量也不错啊?她说不是,你得换AMD,现在谁还用intel啊!我说你还知道AMD啊,她拿来一本杂志,上面写着本刊编辑部全部使用AMD!
她对我的不长进十分恼火,时常说,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你在党报工作,现在谁还看那种报纸啊!你看人家某某某的男朋友,《新石城画报》的编辑,是名人,上个礼拜卫视访谈节目的嘉宾,下个星期还要去台湾采访马友友呢!我说,干吗要跑去台湾采访呢?人家在台湾办画展啊!我真的怀疑是不是世界变得太快,马友友也开始画画了。我们分手的时候,刚刚传来陈逸飞去世的消息,说实话我的心里有点悲痛,王小波、陈逸飞、黄仁宇这些都是我们大学时代闪亮的名字。可是那个被我当成女友三年之久的女人又在我面前炫耀某某某的《新石城画报》男友:人家下个月去新加坡采访陈逸飞呢!我开始不想理她,最后不耐烦的问了一句:又要大老远的干吗?新加坡是人家环球巡演音乐会的第一站嘛!当时我怒不可遏,本着对艺术,对亡灵高度负责的精神,狠狠的训斥了一下眼前这个没有腰身却整天裹着低腰牛仔裤以为自己是林志玲的女人,然后将她扫地出门,并且指着天空说,新加坡,在天上!
有了这一节,我的启州生活也可以算作是人生的一个新起点。没有了那个被我当成女友三年之久的女人,我的生理和心理上都感到愉悦。虽然偶感寂寞,但我也确定和她无关。在启州,偶尔也会去酒吧泡泡,由于我等不是轻浮之人,所以不会有多大收获。无聊之中,有一天我从启州市公安局门口经过时,突然想起了启州有我认识的人——大学的师兄张朝胜。
张朝胜学历史,比我高一届。我们最初是在一次摄影协会组织的采风活动中认识的。在我们上大学的那个年代,数码相机还停留在科研阶段。当我们都拿着学校老师指导购买的海鸥DF到处乱拍的时候。举着黑色美能达α5的张朝胜引起我的注意。记得我当时咽着吐沫凑上去问道:“同学你这个机器好猛啊!”他说:“哈哈,还可以,不过不是我的,我室友的”。聊了会我才知道,这个人叫张朝胜,相机是他室友——一个珠宝商的公子的,他借用而已,不过借用有条件,他必须要替那个珠宝商的公子拍一张照片参加学校里的比赛。后来比赛结果公布了,珠宝商胖胖的公子走上学校大礼堂的主席台,接过副校长颁发的二等奖奖状,而我和张朝胜的名字则出现在英语系女主持人报出的三等奖名单里。Money这个概念,在当时就幻化成照片上的光与影折射到我的心灵里了。其实我获奖的那幅作品,也是借用黑色的美能达拍的。
后来我在篮球场上和张朝胜有过零星接触。不过由于历史系的学生每个学期都要忙碌地在C大各个校区间迁徙,所以我和他见面机会也不是很多,但是属于那种可以对别人说“我在历史系(新闻系)有个哥们”的朋友关系。
最近一次接触是在他毕业前,在学校门口偶遇。谈及毕业打算,他说正尊崇父母之命打算回老家启州报考警察。我当时景仰万分,一来“师兄”这个头衔本来就有令人敬仰的光环笼罩,因此师兄的决定不可必免的会受到晚辈的追捧,二来“警察”这个词,在互联网还不甚发达的时代,还属于受人景仰的概念。
此后再无音讯,也不知道他考上没有。翻看电话簿,上面记着的还是大学时代张朝胜留给我的传呼机号码。看着那一串标志着上个世纪生活节奏的数字,我不禁感慨万分,觉得时光飞逝,岁月蹉跎,甚至莫名其妙地油然而生一种世态炎凉的荒唐感觉。
我向114查了启州市公安局的号码,“2——2——0”号话务小姐落落冰霜的告诉我一个启州市局总机的号码。打过去,总机小姐的语调和她的同行一样冷漠。当我问起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一个叫“张朝胜”的人时,小姐冷漠的说:“找人啊,我给你转政治部吧!”
当时我对公安机关的机构、建制还没有多少认识,只感觉政治部十分严肃,心想,找个人就转到政治部,太郑重其事了吧。一个浑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是政治部组织人事处的一个副处长,一听我问张朝胜,立刻问我是谁。我担心说是大学同学,对方会觉得我无聊,于是我说我是省委党报启州记者站的林秋平。谁知对方一听这话,就说,你等等,我给你转到宣传处。宣传处,干嘛要转宣传处啊!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电话里已经响起了一阵“几度风雨、几度春秋”的音乐,过了一会,一个外地口音的人接了电话,我又重复了一遍,对方考虑了一下,很严肃的回答:“张朝胜由于一些私人的原因,现在已经辞职。”我感到意外,于是追问能不能给我联系方法什么的,对方说他们也不清楚,便挂断了电话。听见电话那头啪嗒一声,我突然觉得身体仿佛被电了一下。
这时候,窗外忽然乌云密布,几分钟后,唰唰地下起雨来。七月的天气,真是谁也说不准,几分钟前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当时,我就站在窗口,呆呆地看着楼下惊惶的人们像老鼠一样在雨水中四处逃窜。
快下班的时候,站长突然来我办公室:“你刚才打电话到公安局问了张朝胜的事情?”
他怎么会知道?我实话实说:“不错,张朝胜是我大学时的师兄,毕业以后就没有见过,所以想联络以下。”
站长小心翼翼的转了一下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珠:“哦,是这么回事。”
“对,就是这么回事。”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打了电话?”
“这个嘛……”站长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我做了个愿闻其详的手势。
“嘿嘿,你不是本地人所以不知道,张朝胜在启州本来是个名人,他是开发区分局一个刑警中队的中队长,也是启州市公安局的‘刑侦专家’。这专家是种称号,启州就两个,实际上是公安局树的典型,类似于劳模、优秀人民警察什么的。去年这个时候,张朝胜突然辞职离开了公安。当然,我们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曾经去采访过,不过后来市里面下来协调,要求我们不要报道。”
“为什么?”
“不清楚,不过,刚才接你电话的那个宣传处的副处长曾经拍胸脯向我保证,张朝胜的辞职离开,绝对是出于其个人原因,并非如外界流传的出了什么问题,没有值得报道的东西。”
“哦,他打电话给你了?”
“对,他和我们业务上有往来,你看我们站里通讯录上有他的名字,他是政法口信息的联络人。”
我看着墙上的通讯录,站长站起来用手指着:“就是他,汪越。”
站长走后,我立刻又打了汪越的手机。可能由于和站长通过电话的缘故,还没等我自我介绍完毕,他就连连打招呼,说刚才不清楚情况。我说打听张朝胜完全是因为他是我师兄,想找他叙叙旧。听了这个,汪越的口气更加客气,最后甚至说,他可以帮我找张朝胜以前单位的人打听他的联络方式。我连声道谢,但是还想问有关张朝胜辞职的具体原因,不过被他婉转地拒绝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照站长的提示到楼下启州日报社(我们记者站就设在启州日报社内)的资料室查阅了过去几年的启州日报法制周刊。这个周刊是启州日报和市公安局联办的,上面有关于张朝胜工作的详细报道。我花了很长时间阅读了近三十篇文章,警察张朝胜的轮廓在我脑海中逐渐形成了。
最初的一篇报道是五年前的,当时张朝胜是开发区分局解放路派出所的民警。报道的题目是《连抓50名小偷的“神探”》。文章很长,详细介绍了张朝胜怎样深挖线索,连续捣毁3个盗窃团伙,连抓50个小偷的经过。文章开头写道:市局领导对此专门作出了批示,要求重奖有功人员。
接下来陆陆续续十几篇通讯,都是关于张朝胜连破杀人、强奸、飞车抢夺等近20起大案的新闻。我注意到,这时候张朝胜的称谓已经变成了开发区分局刑警大队二中队中队长。他提升了?
两年前国庆节,周刊头条发表了一篇文章:《市公安局授予张朝胜、魏长鸣同志刑侦专家称号》,文章分两段,第一段专门介绍了张朝胜。说他参加工作以来,在总结他人成功经验的基础上,创造性地开展工作,苦练刑侦业务技能,连续破获大小案件1004起,抓获犯罪嫌疑人504人,特别是破获杀人、强奸等重大恶性案件29起,严厉打击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为此,市局党委研究决定,授予张朝胜同志“刑侦专家”称号。文章说,“刑侦专家”的称号,既是对张朝胜、魏长鸣同志个人工作的肯定,也是对启州市全体公安民警的嘉奖,希望以张、魏二人为突出代表的启州公安民警再接再厉,为启州的社会政治、治安稳定做出更大的贡献。
接下来的文章都是介绍一些具体案件的侦破纪实。我发现,成为刑侦专家以后,每有大要案件发生,张朝胜都要出来通报案情,介绍侦破情况。作为新闻从业人员,我立刻感觉到,这并非偶然,明显是人为操作的结果——张朝胜被塑造成启州公安的发言人,甚至可以说是代言人。
许多报道都配有张朝胜的照片,有标准照,工作照。但是这和我记忆中的张朝胜完全不同。我真的感觉十分惊诧,人的外貌、气质都是可能发生变化的,而且,一般来说,发生怎么样的变化都是令人可以接受的。比如我这几年陆陆续续见过很多小学、高中甚至是大学同学,他们的变化都十分惊人,有的甚至已经认不出来,但是只要一说,这是某某某,我就会立即感到,噢,原来是某某某啊,变化蛮大的,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样子啊。但是,张朝胜变化太让人觉得震撼,就是说,我看了照片还基本能认出他是张朝胜,不过,总让人感觉,即使看得出这个人是张朝胜,也不敢相信他就是张朝胜,真想不通人怎么能变成这样子!
大学时代的张朝胜,又高又壮,皮肤黝黑,健健康康的,留着一头长发,带一副黑框眼镜,在当时,那是很时尚的形象。从警以后的张朝胜,好像消瘦了一半,皮肤发白,脸上过早地出现了很多皱纹,以前飞扬的眼角竟然耷拉了下来,仿佛历经了太多磨难。特别是那篇关于“刑侦专家”的报道上配发的正面标准照,令人印象颇深——一头四六开的短发,苍白得好像漂过的皮肤,深深的眼窝,眼睛炯炯有神却又显得十分疲倦,脸上的皱纹并不对称,右边脸明显多过左边脸,从眼角开始,向山泉一样流淌到嘴边。嘴微张,但看不到牙齿,似乎是在极力掩饰呼吸的动作。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的下巴,本来我的印象中他基本上应该是国字脸,而照片上的下巴已经尖得好像我手里的派克笔的笔尖。
这些照片的观感,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了一组组强烈的对比:如果说大学时代的张朝胜是乐观的,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忧郁的;如果说大学时代的张朝胜是健康的,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孓弱的;如果说当时的张朝胜睿智的,那么现在的他就显得有点点阴险和狡猾;如果说张朝胜当时的性格是外向开朗的,那么现在的他则好像要把什么都埋在自己的肚子里,那张微张的嘴不仅仅是在竭力的呼吸,更像是竭力的守住所有的秘密!
我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像一个高中生一样机械地转动手里的笔,考虑着下一步怎么办。职业使我保持着严重的好奇心,特别是我参加工作不久就改行做行政工作,没有多少新闻采访的所谓“社会经验”,对于这种被“勒令禁止报道”的事情就更加好奇了,何况这关系到我的一个同学,师兄。不过,我仍然严肃而清醒地告诉自己,对于这件事,下一步是了解情况也好,调查也好,并且,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即使是不像如汪越所说,超出了纯私人原因的范畴,也一定要限制在私人的范围之内。
正文 二 赌局
真正意义上的调查始于两个礼拜之后,由于业务上的关系,我和市公安局政治部的人有了一番接触。虽然站长不给我安排实质性的工作,但是每次喝酒吃饭他都会叫上我。我在启州人生地不熟,下班以后除了宿舍便无处可去,所以也没有推辞的借口。都说工作是培养感情的,而喝酒则能增进感情。这句话有它的道理。我和作为业务单位的启州市公安局政治部的人吃了几次饭,就凭空地增进了不少感情。汪越一干人等已经十分熟悉。于是我开始寻找突破口,汪越瘦得像干咸菜,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一看就知道老奸巨滑。前面说过他说要帮我打听张朝胜的联络发式,接触下来才知道他说这话就跟说“有空到我家来玩”一样虚无缥缈,表面热情洋溢,实际上却遥遥无期。这种人我不喜欢接触的,自然也不会再去自讨没趣地问他什么。这时候一个合适的人选进入我的视线。政治部宣传处有个小女孩叫杜晓月,刚工作没有几年,实在,单纯,而且人长得又异常清爽,和她说话简直是一种享受。于是她成为了我的目标。更为重要的是,我听说她今年年初刚刚从张朝胜原来所在单位——开发区分局刑警大队调入启州市局政治部。那天下午,杜晓月来站里送稿子,我叫住了她。
她在我办公室里坐下,我给她泡了杯茶,她恭敬的起身接过去。然后东拉西扯开始了,我比她大3岁,都算是年轻人,共同的话题挺多。我感觉到她渐渐放松了,于是试探地问道:“其实我有个同学也在启州公安上。”
“哦,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C大,我那个同学是学历史的。”
杜晓月的眉角似乎动了一下:“哦,他在哪个部门,是谁啊?”
我假意叹了口气:“多少年没有联系了,他叫张朝胜。”
杜晓月脸上还是出现了意外的表情:“啊,果真是他。”
“你熟悉他?”
“他是我以前的中队长。”
这句话倒使我感到意外,但是又觉得突然看见了曙光。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近乎无意中找到的杜晓月,竟然是张朝胜事件(姑且称做是事件)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事实上,这篇小说中大量材料都来源于杜晓月。
歪打正着,旗开得胜。
既然是一篇小说,而不是纪实、对话实录之类的东西,那么,我的叙述就不会那么直白,下面大家看到的,大部分是建立在杜晓月的口述材料的基础上,加上了我的大量想象,当然,事后,这篇小说曾经给大部分当事人审阅,他们都没有修改意见。
杜晓月最初接触到这件事是在去年的6月10日,那我们从6月10日开始说起:
和很多故事的开头一样,那天早上6点多钟,启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刑警二中队民警杜晓月在睡梦中被电话叫醒。电话是分局值班室打来的,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说是二中队的中队长张朝胜进了医院,分局领导指示二中队去一个人到医院照顾一下。杜晓月问张朝胜怎么会进医院,现在要不要紧。值班室的结巴哽咽了半天只说不清楚情况。杜晓月赶紧起床穿衣,路上给中队的指导员打了电话。中队指导员黄臻正带了中队其他两个民警在山西太原办案。黄臻让杜晓月赶紧先过去,有什么情况及时通话,他们那边的事一结束,立刻赶回来。
赶到医院已是7点多钟,分局的局长钱东、分局办公室主任黄炎都站在病房里。
张朝胜躺在床上,满面倦容,头上包着纱布,嘴里呢喃着:“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要想起什么呢?
昨天晚上,11点多钟,张朝胜被分局值班室电话通知到局里会议室集中。张朝胜赶到时,蓝烟笼罩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基本都是分局治安大队的,门口还有几个刑警大队、经文保大队的人。局长钱东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满面愁容的拨弄着手机。张朝胜知道他这种表情不代表他有什么烦心的事——钱东就是这样喜欢一天到晚紧锁着眉头的人,仿佛眉宇之间牵挂着的是他的财富和仕途,一旦松开眉头,一切就要付之东流。
治安大队教导员余富贤看见张朝胜来了,便走过来客气地说:“老张啊,今天要麻烦你们了。”
余富贤比张朝胜大十来岁,是个高高瘦瘦,语气洪亮却又慈眉善目的人。他曾经是张朝胜的领导——张朝胜在解放路派出所的当治安警的时候,余富贤是所里的指导员。张朝胜谦虚地说:“余政委,别拿我开玩笑了。今晚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余富贤哼哼哈哈地给周围的人散了一圈香烟,说:“大队跟了个案子,今晚打算一下子给他们都端了。”
“赌博?”
“不错。”余富贤耸耸肩,说,“估计桌面上能缴个百十万。本来没打算今晚动手,考虑到其中有个人最近要出国。”
“人都码好了?”
“恩。”余富贤说出启州三个“名人”——“韩平,开发发财小区楼盘的那个房产商,他原来是市房产公司的,几年前公司改制,他下海单干,这几年发展的不错。朱云云,丽人美容老板娘,连锁店十几家呢,富婆!还有一个是李小海,开天狼星休闲中心的,也是连锁店。”
张朝胜抓抓头,说:“他们怎么赌?”
“打麻将。”余富贤笑笑说:“想不到吧?”
“打麻将能有百十万上下?”
“怎么不能啊?有钱人怪得很,喜欢玩牌九的,要的就是那种速战速决的感觉。而像这种打麻将的,追求的是‘斗智斗勇’!我们去年搞了个案件,也很大,最后赌资清算下来200多万,你知道怎么赌?打80分,50万一局!”
“唉,真是什么人都有。”张朝胜摇摇头“那还有一个人是谁?”
“暂时还不知道。”
“你们人手不够?”
“恩,他们打牌的地方是家农村饭店,人比较多。刚才我们请示了钱局,他就说从你们刑大、还有经文保调点人过来。”
张朝胜指指钱东:“他也去?”
“嗯,他值班今天,跟他汇报要人,他就说也要去现场看看。”
“嘁!”张朝胜轻声哼了一声。
这时候钱东合上电话,治安大队的大队长魏远方开始布置任务,跟着,包括钱东在内的二十名警察分乘五辆民用号牌的汽车,静悄悄的出发了。
赌局设在开发区工业园最东面的得意楼饭庄二楼。一切很顺利,治安大队的人迅速控制了楼下一帮闲人,张朝胜和另外两个民警直冲二楼最里面一个小包厢。张朝胜跑得最快,他一脚踹开门
张朝胜的回忆到此打住了,下面的事情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事后,据跟在他后面的两个民警反映,当时张朝胜一脚踹开门冲进去,由于力量过猛,门又反弹关上,把他们二人挡在了包厢外面。当他们二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再次上前踢开门时(这距离张朝胜闯进去大概有五秒钟的时间),发现张朝胜已经躺下了,一张椅子翻倒在地上。牌桌上坐着韩平、朱云云和李小海,呆呆的看着躺在地下的张朝胜。三人各自身边有一个敞开的皮箱,里面满满当当的放着一叠叠钞票。二人不见“第四个人”,而窗户正开着,便想到那人可能跳窗逃跑,于是大声呼叫:“人从窗口跑了,跳楼了,跳楼了!”
同在现场的钱东、魏远方的回忆是这样的:当时钱东正在饭店门口观战(他当然不会上去),听见呼叫后,立刻指挥楼下的民警赶到“第四个人”跳楼的窗户下面,却发现本来守在那儿以防万一的一个民警也已经被打倒在地。
被打倒的民警回忆说,当时窗外很黑,朝上看逆光,根本不清楚跳下来的是什么人。那人落地后,好像一下子起不来,他立刻上前抓捕,并准备呼叫支援,却没留神那人突然窜起来,一把卡住他的脖子,猛地推着他的头往墙上一撞,他便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
此时楼上的张朝胜已被人抬下来,送去了医院。
正文 三 纪委
杜晓月说出这些的时候,我们已经移步到了一家茶楼。因为我察觉到杜晓月眼神中流露出感伤的情绪,办公室的环境似乎并不适宜她回忆往事。当然这样做是冒风险的,我打断了她的回忆,势必可能造成她就此封口不谈,因为既然他们处长不愿谈及此事,估计也会作为一项保密纪律而有所交待。但是我有两个优势在手,首先我打听此事的身份不是记者,不是启州记者站的副站长,而是张朝胜的校友、师弟——纯粹是出于私人的原因。另外就是,我发现,杜晓月做为当事人,似乎有说出此事的欲望。在我再三保证了我是出于私人目的之后,杜晓月说:“好吧,我们就换个地方谈谈吧。”
于是,在那个红霞烧满天的夏日黄昏,我和这个叫做杜晓月的白衣女子一同走进一家叫做“proscreen”的咖啡馆,继续在她那漫漫回忆中探索:
其实这起赌博案件本该就此打住了。跑掉了一个赌鬼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另外三人已经人赃并获,从他们嘴里套取线索,再进行抓捕没有多大难度,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事情。两个警察负伤倒是令人惋惜,但是,谁叫他们吃的是警察这碗饭的呢?不过,这件事后来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赌博案件,或者是袭警案件的范畴。
关于逃走那人,朱云云、李小海的三人口供一致:他们不认识那人,打过几次牌,都是韩平约的,去了就打,打完就走,私下里没有联系,连顿饭都没有吃过。
韩平,戴着金丝眼镜,理着平头的商人,他端坐在治安大队会议室里,不紧不慢的说:“不错,那个人正是我介绍给朱云云和李小海他们的。可我以前也不认识他,去年在澳门‘蒙娜丽莎’认识的。‘蒙娜丽莎’你们知道吧?不知道?就是一个赌场!当时我正在玩百家乐,那家伙走过来说,韩总,我认识你,我也是启州人。”
韩平讲,赌场里根本没有“他乡遇故知”这么一说,所以当时他根本没在意。后来在酒店的咖啡厅,那人又出现了,并且主动介绍说他叫莫旭友,平时也喜欢玩两把,问韩平在家玩不玩。于是韩平留了一张名片给他,说自己比较喜欢打麻将。回启州后,大约是半年前,莫旭友约了韩平几次,韩平都叫了牌友朱云云和李小海。莫旭友很“豪爽”,前前后后输了将近二百多万。那天韩平要出国,莫旭友又打电话约他,韩平想他之前输了那么多,也不好拒绝,只好约旧班子再玩一次。“这个人,除了名字,我一无所知,也不需要知道。”韩平掏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喏,这就是他的号码,要找他,你们查去吧。反正我和他平时没有任何联系。”
莫旭友,哼,莫须有!与此同时,另一件麻烦的事出现了——市局纪委突然介入。
张朝胜在抓赌现场被人击昏后,立即被送去市人民医院。急诊的医师做了简单的包扎,说没多大问题,但要留院观察。七点多钟,张朝胜苏醒过来,张嘴便问他这是在哪儿?送他来的钱东还没有走,于是大概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张朝胜摸着头上的纱布,点了根烟,说:“我就记得我跑上了二楼,后面发生什么事一点都想不起来!”
“什么叫想不起来?”钱东背着手问。
张朝胜斜着眼看看他,道:“脑子里一片漆黑,什么概念都没有!”
“难道是失忆?”
这时,赶来照顾张朝胜的杜晓月到了病房。
现在杜晓月回忆道:“我一进门就觉得里面气氛比较尴尬!黄炎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夹着他自己和钱局长的皮包,气都不敢喘。钱东背着手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阳光打在他脸上,白得可怕。张队呢,斜靠在床上,一个劲的抽烟。我估计当时钱东不太相信张队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钱东撂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局里。”
出了病房,钱东和黄炎走进医院西区三楼的一间办公室,一个胖胖的医生一边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自己的抽屉,一边以惯常的冷酷口气说:“没什么的,轻微脑震荡,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钱东撇着嘴哼了一声。
医生瞟了一眼钱东肩膀上的警衔,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机智灵敏的黄炎抢着道:“这是我们开发区分局的钱局长。”
“哦”,医生颤巍巍的震了一下,用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又翻了翻桌子上的资料,“唉,轻微脑震荡,可能这几天患者会有呕吐等症状,不过不要紧,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你们干公安的可真是危险啊。”
钱东冷笑了一声,慢悠悠的从包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医生,然后说:“对病人的脑子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胖医生想了想说:“病人可能会短暂失忆。”
钱东皱着眉头看着医生,黄炎立刻会意,问道:“怎么讲?”
胖医生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衣领:“嗯,嗯,就是说可能会短暂的失去一部分记忆,或者说失去短暂的一部分记忆——有可能是这几天的事情想不起来,也有可能是最近几个小时的事情想不起来,但是不会有太大影响,可能会渐渐恢复。”
“那么就是说有可能恢复不了?”
“不能这么说,这取决于病人是否主观地想回忆起那部分记不起来的内容。如果确实失忆了,病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加上外界的一些刺激,逐渐记起来。当然也有可能,记忆自己恢复。不过站在医生的角度,我倒不建议病人主动去想,因为毕竟脑部刚刚受过震荡。”
钱东眯着眼睛吸了口烟,喃喃的说:“噢。”
回到办公室,已经8点多了,钱东先打了个电话给治安大队长魏远方,询问案件的查处情况。魏远方声音有点飘缈,好像才睡醒:“嗯,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汇报呢。没想到在坐桌上睡着了。”
“哦。”钱东说了句,“辛苦了”。
魏远方说:“很顺利,一切按程序,三个人做完笔录,都已经回了。”
“笔录有没问题?”
“没问题,三个人都承认了,态度也还可以,就是关于逃走的那个人,有关情况他们都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魏远方详细汇报了关于“莫旭友”的情况。
“莫须有,莫须有,莫须有”钱东嘴里念叨着,“不管怎么样,你们还是得尽快查。”
“已经安排人去查了,韩平提供了一个电话号码。”
“好,有什么情况及时告我。”钱东放心地挂了电话,开始处理桌上的一大堆文件。大约10点多钟的时候,他停下来,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盯着桌上的文竹发呆。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振动开着,文竹叶子跟着颤抖起来。
钱东皱皱眉——他有不好的预感。
手机上显示着市局纪委书记杨清的号码。钱东想,他怎么会现在找我呢?按下通话键,杨清沙哑的声音传来:“小钱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杨清的办公室在市局四楼,钱东拎着公文包艰难地走在楼梯上,爬楼对他那养尊处优的身材来说已经是一种负担,而他此刻的心情更是沉重。杨清在电话里不肯说是什么事,钱东也不敢多问,只得胆战心惊而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杨清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轻轻地摇着折扇,这个即将退休的纪委书记显得异常的平和。钱东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支烟。杨清笑笑说:“戒啦,戒啦,现在身体明显不行了。”
钱东笑笑说:“您才多大啊!”
杨清说:“唉,都快退休的人了。”
杨清给钱东泡了杯茶,钱东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谁都知道纪委的茶不是茶那么简单。一杯茶上了桌,就证明真的有事要和你谈——让你先压压惊,想想有没有什么事要主动交待的。
杨清把玩着手里的折扇,问:“昨天你们抓了场赌吧?”
“嗯,数目还不小,有近一百万,信息应该已经报到市局了。”
杨清抖开折扇,朝着钱东的扇面上写着“清泉石上流”,字很一般,甚至可以说丑,但是配上简洁的扇面,还能入眼。杨清说:“按道理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件事情的,但是听说你昨晚也到现场的,姑且就算向你了解情况吧。”
钱东“嗯”了一声。
“昨天跑掉的那个人谁?”
“现在还在查。”
“在查还是在找?”
钱东小眼睛转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杨清笑了笑:“你们现在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就是不知道啊,所以现在还是在查,查到了再找。说是叫‘莫旭友’,估计是假名。”
“你们没有人看见他吗?”杨清好像是在故意问。
“有个人可能看见了,不过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当时派人去追,没追着。”
“受伤的是叫张朝胜吧——那个刑侦专家?”
“就是他,他在现场被人打昏了。”钱东面无表情地说。被问了这么多话,他心里还是没底,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笑容可掬的纪委书记到底想知道什么,或者说,这件事是怎么和纪委扯上关系的?从刚才他说的来看,似乎主要和那个逃走的人有关,难道说,钱东咽了一下口水,难道说是认为我们故意放走那个人?
气氛尴尬,杨清久久不语,钱东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一个劲地喝茶。
最后,杨清站起来说:“好吧,暂时就这样,案件的进展情况,你及时报告我。”
钱东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踮着肚子问:“书记,这到底是什么事情?”
杨清笑笑拍拍他的肩:“你先回去吧。”
钱东知道这个快要退休的人缺乏魄力,而且平时和自己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像他这种年轻干部还没有来得及和这些老同志处关系——所以再问也不会有任何名堂,只得离开了。
杨清把他送到楼梯口,淡淡的说了一句:“后面的事情还需要你配合呢。”
市局的规矩是办公楼前的空地上不允许停车,车一律歇在门口的公用停车场。所以,这个时候,我们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刚刚从楼里出来的钱东,顶着烈日,顺着办公楼前长方形空地的对角线,向大门走去。钱东又矮又胖,当时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短袖,蓝色的长裤,拎着一个巨大的褐色皮包,走起路来,步伐很快,重心前倾,好像一辆披着白色迷彩正在急行军的重型坦克。看着钱东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又会让人觉得,这不象是一个公安局长,倒像是忙着讨生活的福建人。其实公安局长就是这种样子,我们平时想象中的高大威猛、沉着稳重的形象,并不能代表全国大大小小、各层各级的10万多个公安局长的全部。事实上,很多人就是钱东这种平凡的样子,甚至看上去让人觉得有点讨厌,但是,当你的眼神和他碰撞的时候,你就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那种从普通相貌里产生威严一样会使人手心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