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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猪欲

作者:童亮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40

78.

“他是和堂哥他们几个一起出去的。”苟杞说道。

老太太拉起她的手,边走边说道:“那我先带你去堂哥家问问。”

她们两人找到董晓峰的堂哥家时,他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苟杞不好意思敲门,老太太便代替她敲开了门。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苟杞的伯母居然说她儿子早就回来了,这会儿在楼上睡觉呢。

正在说话间,堂哥从楼上下来了。他挠着乱蓬蓬的头发,问道:“咦?这不是苟杞吗?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苟杞脸色更红了,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帮她说道:“你不是跟晓峰一起出去的吗?现在晓峰还没有回来,她着急呢。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她堂哥也有些惊讶,不再挠那鸡窝一样的头发,忙问道:“我们在村口分开了,我们顺着大路回来,他们几个人绕小路,说是看到一只黄鼠狼在摩托车前面跑了,他们去把那只黄鼠狼捉回来吃。我到家都两个小时了,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她伯母在旁闷声道:“不会是捉黄鼠狼耽误时间了吧?”

她堂哥道:“那也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啊。”

她伯母又道:“不会是迷路了吧?”

“都到村口了,小时候我们每棵树都爬过,跟自己菜园一样熟悉,怎么会迷路?”

苟杞急得直跺脚。

老太太出主意道:“这样吧,你叫几个年轻的帮忙去找找。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见人肯定遇到什么事了。”

她堂哥“哎”了一声,将摩托车推了出来,跨上去发动,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伯母搬了椅子出来,叫苟杞和老太太坐下,宽慰道:“既然他们是在村口分开的,离这里近,又骑着摩托车,应该会很快回来的。我给你们泡一杯茶,茶喝完估计就知道消息了。”

老太太便陪着苟杞坐下喝茶,可是喝了一杯又一杯,还不见堂哥带着她刚结婚不久的丈夫回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是半夜了。伯母不但没心思宽慰苟杞了,自己都在堂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道:“怎么还没有回来呢?不会我儿子也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苟杞听了伯母的话,更是心慌意乱,喝茶要不是呛了一口,就是洒在了衣服上。

也不记得是倒第几杯茶了,反正茶壶里已经重新添过一遍水,当茶壶第二次见底的时候,她们终于听到了“突突突”的摩托车声。

伯母欣喜不已,拉着苟杞喊道:“来了,来了。”

苟杞扯着衣角不起身,低头道:“是堂哥回来了,没听到晓峰的摩托车声。”

“听起来有好几辆摩托车的声音,他应该也在里面。”老太太帮腔道。

苟杞摇摇头。

不等她们出去迎接,堂哥已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拿起一杯茶一口饮尽,然后说道:“喊得我喉咙都冒烟了。晓峰他们的摩托车停在暗冲坡,我们几个人分开找到了,可就是不见人。”

79.

堂哥后面跟进来好几个年轻小伙子,都嚷嚷着说口渴。伯母说没茶水了,只好将水缸里的生水舀了出来。他们也不讲究,端起水便往嘴里灌。

其中一个小伙子瞥见苟杞也在,故意打趣说道:“暗冲坡那里好像有蟒蛇和野猪,晓峰他们碰到了也说不定哦。”

其他几个小伙子也想逗一下这个新来的媳妇,纷纷附和道:“是啊,以前村里不是有个老头子在那里被蛇卷死了吗?蛇狠着呢,像麻绳一样死死卷住人,能卷得人断气。”

苟杞惊恐地瞪圆了双眼,突然发疯似的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冲了出去,大喊着她丈夫的名字。几个年轻小伙子这才发觉玩笑开大了,急忙出去追她。

幸好苟杞没有跑多远。他们将她拖了回来。

老太太和伯母安慰苟杞说,没事的,不就一个晚上没有回家吗?他们在一起的有好几个人呢,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就算有什么事,互相也有个照应。虽然看到了摩托车,但是可能他们合伙去了某一个地方嘛。

开玩笑的小伙子见她这样,尴尬不已,忙上前来说道:“嫂子,别太着急,着急也没有用啊。如果天亮他们还不回来,我们大伙儿再一起去找找。”

可是这些话哪里劝得好她?苟杞大叫一声“晓峰啊”,两眼一翻,居然晕了过去。

老太太忙掐住她的人中,她勉强醒过来,不断地说胡话。

她堂哥和几个人连忙将她抬回她自己的家里。她公公婆婆见状吓了一跳,忙前忙后地给她熬姜汤,敷毛巾。这样弄到天蒙蒙亮她才渐渐睡着。其他人就坐在她家里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等天亮了再去寻找董晓峰。

苟杞的公公婆婆从她房间里出来,叫大家声音小一点儿,示意房里的人已经入睡了。大家刚停嘴,外面就响起了摩托车声。苟杞的婆婆赶紧跑出去,看到儿子一脸疲惫地从摩托车上下来。苟杞的婆婆又是疼惜又是责备道:“你怎么才回来?昨晚干什么去了?你媳妇担心你,急得都晕过去了。”

董晓峰放下安全帽,一看大家都在,说了句“不好意思”,绕过大家进了苟杞睡觉的房间。很快,他就出来了。

他给大家讲昨晚遇到的事情。

80.

他说他和另外几个人在村口的暗冲坡那里看到一只黄鼠狼在摩托车灯下蹿过,便跟堂哥他们分道扬镳。堂哥他们顺着大路回家,他们几个则按着黄鼠狼逃跑的方向上了小山道。这一上山不要紧,发现山上有好几只黄鼠狼。

他心想黄鼠狼家族说不定就在这里。由于山路越走越狭窄,他们几个人舍弃了摩托车,继续跟踪黄鼠狼。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前面的几只黄鼠狼忽然就不见了。他们将附近最后看见黄鼠狼的草丛踩踏了一遍,没见黄鼠狼钻出来,也没见一个黄鼠狼可以藏身的地洞。

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招呼其他几个同伴往回走。

可是他们走了一段路后发现又回到了那片踩踏过的草地里。

他是头一次遇到这个状况,心中“咯噔”了一下。他们小时候在这里捡过蘑菇,捉过迷藏,爬过树,打过架,对这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要不他们也不敢晚上冲进林子里追黄鼠狼。其他几个人也面露惊讶。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骂道:“他妈的触了霉头!”

他叫他们不要慌张,将人数平均分成两队,分头走。他想,只要方向相反,总有一队人可以走出去,然后就可以叫来帮手救出另外一队人。

结果,他带着的这一队人怎么走也走不出那个地方。董晓峰走得实在累了,叫跟着他的几个人坐下来等天亮。他安慰其他人道:“没什么可怕的,不就是遇上了鬼打墙吗?等天一亮,幻象自然就消退了。”

一人说道:“不知道他们那一队人走了没有。”

董晓峰道:“他们应该走出去了,不然为什么我们没有碰到他们呢?”

他们几个人坐了下来,都已经累得不行,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东方发白,他们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天哪,他们都坐在一口老井旁边,并且另一队人也在这里。看他们的疲惫模样,不用说,昨晚也是在这块巴掌大的地方转了无数次。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不可思议。那队人的带头人拍着巴掌自嘲道:“我们这是怎么了?地方这么小,我们转来转去还撞不到一起?”

董晓峰点头道:“是啊,要是我们昨晚把手张开一点儿摸一摸,说不定就能摸到你们呢。”说完,一帮人呵呵地笑了。

有人怀疑昨晚遇到的黄鼠狼逃到这口老井里了。董晓峰捡起一块石头朝老井里扔去,好久才响起回声。黄鼠狼不可能躲进这么深的老井里。昨晚到底遇到了什么,谁也说不清。好在现在天虽蒙蒙亮,但是眼前的景物清晰多了,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停着摩托车的地方,骑上各自的摩托车往家里赶。他们知道,这一夜未归,家里人肯定担惊受怕。

董晓峰没料到新媳妇这么不经吓,居然晕倒了。

听他讲完,其他人立即唧唧喳喳地讨论起来,说的不外乎是某某村的谁谁谁也曾碰到过鬼打墙,结局不外乎两种,要么活活吓死,要么等到第二天早晨天亮走了出来。

董晓峰的父亲见儿子平安回来,需要休息,便对众人说道:“现在没事了,多谢大家帮忙,忙了一晚上也累了,都赶紧回家休息吧。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好。”

大家意犹未尽地散去。

董晓峰的父亲怕老太太回家路上摔跤,叫人顺路将她送到了家门口。

可是老太太刚回家不久,董晓峰的父亲又跑来喊老太太。老太太问发生了什么事。董晓峰的父亲说,刚才苟杞起床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起床之后到处找东西。开始他们没在意,以为她昨晚发疯的时候丢了什么东西。结果苟杞找出一瓶农药,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一家人立即慌了神,扑过去阻止。

要不是董晓峰眼疾手快,估计这会儿苟杞已经走上奈何桥了。

81.

老太太一惊,问道,她怎么突然要喝农药自尽?

董晓峰的父亲跺脚道,我们也不知道啊,她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好几个人才能捉住她。您老人家见识多,快去帮忙看一看吧!

自从招财的事情传出去后,很多人都觉得老太太身上多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认为她应该懂得很多别人不懂的事情,所以遇到什么怪异的事情都会来找老太太寻求帮助,完全不管她到底是不是知道。老太太心里自然是想拒绝,但是人言可畏,如果推辞,人家会说她小气,说她没良心。因此,老太太每次都尽力而为,成不成再另说。至少出了力气,人家不会说闲言闲语。

老太太赶紧跟着董晓峰的父亲去看情况。

进门之后,只见董晓峰紧紧抱着苟杞,双手勒在她的腰间,丝毫不敢松开。而苟杞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活像一个叫花子,脸上也完全没了之前那种见人就有的羞涩,两眼冒着愤怒的火焰,双手乱舞,想要挣脱董晓峰的束缚。她嘴里不停地咿咿呀呀乱叫。董晓峰脸上有好几道鲜红的抓痕。

董晓峰见老太太进来,急忙将苟杞抱到老太太面前,喘着气问道:“您……您……您看看她,是不是中什么邪了?”

“中邪?”老太太反问道。

“肯定是中邪了啊,不然怎么一醒来就变了个人似的?”董晓峰吃力地说道。

老太太心想,既然有几分肯定是中邪,不如先用雄鸡血试一试。于是,她吩咐董晓峰的父亲去鸡笼里捉出一只雄鸡来,叫董晓峰的母亲去厨房里拿一只碗和一把刀来。待鸡和碗准备好,老太太接过刀,在雄鸡脖子上拉开一道口子,用碗接了鸡血。然后,她在鸡尾巴上拔了一根最长的羽毛,在碗中的鸡血里蘸了蘸,像观世音菩萨用净瓶洒水一般对着苟杞洒鸡血。

或许是董晓峰以为这样就行了,也或许是他没有力气了,鸡血还没有洒好,他就松开了手。怀里的苟杞如兔子一般蹦了出来,冲进睡房,拿起之前被夺下的农药瓶往嘴里灌农药。在大家再次控制她之前,她已经喝下了部分农药。很快,她就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董晓峰一看,这下危险了,急忙要将她送医院去。

老太太拦下董晓峰,说:“现在送医院也晚了,到时候农药都已经进入身体内,做什么都来不及。”

老太太叫他找来一根稻草穗,然后两人掰开她的嘴,将稻草穗伸进她的喉咙里。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

苟杞“哇”的一声,呕吐起来。

等她吐完,老太太又将稻草穗伸进她喉咙,引得她接连不断地呕吐。

熏鼻的农药气味儿在空气中弥漫……

老太太见她已经呕出了清水,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疲惫地点头说:“好了好了,现在给她灌点儿水。”

董晓峰按照吩咐,给苟杞强行灌下一大勺井水。

老太太再次用稻草穗引得她连连呕吐。

等她连水也吐不出来了,老太太终于放下了稻草穗。

老太太这招是在没嫁到这里来之前学会的。还是未成年的小女孩时,她见过类似的场面。

她回想了一下之前看到的场面,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着苟杞大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董晓峰和他父母被老太太的话吓了一跳。

已经呕吐得精疲力竭的苟杞也转过头来看着突然发问的老太太,面露惊恐。

董晓峰伸长了脖子看了看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奶奶,您这是怎么了?她是我媳妇苟杞啊!您不认得了?”

董晓峰的母亲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问道:“儿啊,我们不会让她老人家中邪了吧?”她以为苟杞身上的邪气转移到了老太太身上。

“三奶奶,三奶奶?”董晓峰将手举在老太太眼前,不停地挥动。

可是老太太不去看董晓峰的手,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趴在地上呕吐的苟杞。“她不是苟杞。”老太太冷冷地说道。

“她不是苟杞?那她是谁?”董晓峰耸肩道。

老太太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苟杞,说道:“所以我现在问她到底是谁。”

苟杞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开口就把其他人吓坏了。她的声音完全变了,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她粗声粗气地回答道:“我看到她跑出去,见她长得漂亮,想让她当我的老婆。我就跟着她到这里来了。”

董晓峰的母亲差点儿晕厥过去,他父亲慌忙扶住她。

这是老太太意料之中的情况。她面不改色,冷冷地问道:“你看到她漂亮就让她做你的老婆,那她的老公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小孩怎么办?你想娶老婆就跟你家里边的人说啊。”

苟杞低下了头,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老太太接着说:“你是哪家的人?今年多少岁?什么时候死的?”她一板一眼地模仿以前看到的场景。

苟杞低着头说道:“我是登科家的二叔,我去年刚走的,我还没有娶到老婆就病死了。”说完,她的头更低了。

“登科家呀!那你们家跟晓峰家还有点儿亲戚关系呢。大家都是亲戚,你怎么下得了手呢?就算你没有老婆也不能来害他们呀!”老太太仿佛在跟一个小孩子讲道理,语气和表情越来越慈祥。

去年村里确实有这样一个人过世。那个人独家独户住在暗冲坡那里,平时跟村里人交往比较少。昨晚董晓峰他们迷路后遇到的老井,就是这个人生前挖的。

苟杞咬了咬嘴唇,说道:“那你们帮我找一个老婆我就走。”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对董晓峰说道:“你去登科家,跟他家人说要帮去年过世的二叔找个老婆。不然他就要带走你的老婆了。”

董晓峰不乐意,推脱道:“三奶奶,你让我去哪里给他找老婆啊?哪个女的愿意嫁给一个死了的人哪?”

老太太道:“你别急,你就看看周边村里有没有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给他们俩凑合凑合。”

董晓峰别无他法,只好点头暂且应允。

老太太说:“你别只顾着点头,说出来让他听到才行。”

“好吧,我去给你找老婆。”董晓峰无奈地说道。

老太太对着苟杞说道:“这样行了吧?他答应给你找老婆了。你可以放过他们了。”

老太太叫董晓峰的父亲舀了一碗米过来,她在碗里抓了一把米,撒在苟杞身上。苟杞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浑身一抖。

然后,老太太叫董晓峰骑摩托车载着苟杞绕着村子开一圈再回来,说是要送附身的人出去。

董晓峰扶着苟杞上了摩托车,怕她从车后掉落下来,就用摩托车尾箱的绳子将她与自己捆在了一起。他本来打算结结实实绕村子开一圈再回来,未料开到暗冲坡的时候摩托车掉了链子。没有办法,他只好松开了绳子,让苟杞坐在上面,然后将摩托车推了回来。

回到家里,老太太急忙问:“怎么样?刚才路上摩托车有没有停?”

董晓峰以为半途不能停,垂头丧气道:“唉,才开到暗冲坡那里就掉链子了,没有按您说的开一圈。”

老太太却欣喜道:“好了,好了,链子掉了说明他下车走了。你家媳妇应该没事了。快扶她进屋休息吧。”

董晓峰扶着苟杞进门时,老太太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你一定要帮他找好老婆哦。不然他还可能回来的。”

这时候董晓峰很不乐意了,生气道:“三奶奶,他来害我媳妇,我还要帮他找媳妇啊?想得美!”说完,他将苟杞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半扶半扛地将苟杞弄进了房间。董晓峰的父母似乎也心有不服,闷着没说话。

老太太见事情差不多了,本来想走的,见董晓峰突然变了卦,又跟着进了房间,等他将苟杞放在床上后劝道:“你呀,你不帮他找,他以后看见你媳妇还会找你媳妇给他当老婆。你就当做一件善事嘛。并且我听说,如果帮忙做成一桩阴亲,帮忙的人以后会生儿子。”

董晓峰的母亲听了老太太说的会生儿子的话,态度立即发生了改变,附和着老太太的意思劝道:“晓峰,你就帮帮嘛,何况你还答应过。”

董晓峰的父亲从来都跟着他母亲转,此时也劝董晓峰帮忙找阴亲。

更多人的劝告根本不起任何作用。董晓峰不耐烦地挥手道:“你们都别说了,不帮他我也会生儿子。”

董晓峰的父母见劝解不下,便回过身来对老太太说:“这次多亏了您哪!耽误了您睡觉,您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有时间了我们再去登门感谢。”

老太太只好出来。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老太太仍旧不放心,挽着董晓峰母亲的手,说道:“你们真得好好劝劝晓峰,叫他真心去做阴亲的事。这次是运气好。要不是我以前见过这样的场面,苟杞早就被那个二叔害死,做他的老婆去了。要是不让他的事情落定,倘若他再来闹一次,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对付。”

董晓峰的母亲为难道:“不是我不劝啊,您也刚刚看到我儿子的态度了,是不?再说了,登科家都是些什么人?小气得要死!这配阴亲虽然没有订婚结婚分开的说法,但是也要男方过门户帖,要给女方送定礼。这定礼一半可以用纸糊的,可还有一半是要真东西。他们登科家舍得出?到时候恐怕还要我们家出这些东西。”

老太太咂嘴道:“说得也是。不过已经答应了他的事,如果办不到……”

“我知道。”董晓峰的母亲打断她。

82.

在老太太居住的这一带,其实配阴亲的仪式从来没有形成定例。阴亲对死人来说当然算作喜事,要按照红事来办。但“结婚”的毕竟是已故的人,又免不了要掺杂一些白事才有的礼仪。这也是配阴亲的形式一直没有统一的原因所在。但是基本的规则还是有一些,比如配阴亲的双方必须过门户帖,必须“放定”。“放定”的意思跟聘礼差不多。

活人定婚有大定、小定的说法。这个在配阴亲里是没有的,只有一次“放定”。男方给女方送去的定礼,一半是真材实料的布匹被子,家具用品;一半却是纸糊的皮、棉、夹、单衣服各一件,锦匣两对,内装耳环、镯子、戒指及簪子之类的首饰。

放定的当天晚上,纸糊的东西要在女方家门口或者坟上焚化。

女方给男方的陪送嫁妆相对简单多了,一般都是纸糊的,送到男方家里后,只在“新郎”的照片或者牌位前陈列半天,有的只是抬着环绕男方的房子走一圈,然后由道士引着去合适的地方烧掉。

“放定”之后还有迎娶仪式。迎娶那天要在门前搭棚,宴请亲友宾客。门前摆放喜轿,喜房里供奉“百份”全神。神牌位对面摆一矮桌,桌上放“新郎”照片或牌位,前面放一盘苹果和一盘龙凤喜饼,并且有一朵大红花,大红花下面缀着一个布条,布条上写“新郎”二字。

喜轿到达女方后,女方家人将自己家里供奉的“新娘”照片或者牌位取下来,送进喜轿。不管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女方的父母此时一定要大声号哭,并且要追出屋外。但是喜轿一起身,女方的父母不可再做挽留,而要好言相劝,劝女儿在公婆家要孝顺贤良。如果此时女方父母还做挽留,或许“新娘”真的不走了,悄悄地留了下来,而众人却不知。

喜轿回到男方家之后,“新娘”与“新郎”的照片并列放于喜房的供桌上,并用红绳将两幅照片拴起来,这就算结合在一起了。然后有人端来“合杯酒”“子孙饺子”“长寿面”等供于“新婚夫妇”照片或牌位之前。

死者为大。所以最后所有家人都要给“新婚夫妇”磕头行礼,长辈也不例外。

这些仪式结束之后还没有完。“生则同床,死则同穴。”等到预定的某个黄道吉日且宜破土安葬的好日子,女方就可以起灵了。

不但日子要算好,当天的具体起灵时辰也得算好。

时辰一到,众人将棺材起出之后,马上朝空出的墓坑里泼一桶清水,扔下去两个苹果。与此同时,早预备好的人对着棺材撒花红纸钱。

此时,男方也没有闲着。男方家人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在“新郎”的坟侧挖一个穴,露出“新郎”棺材的侧面。等“新娘”的灵柩来了,挨着“新郎”埋下。

男女双方的父母等家属在旁一边哭一边道“大喜”。此后,男女两方便当做亲家来往了。

83.

老太太和董晓峰的母亲都知道,登科家的人一直以来小里小气,既不可能愿意花钱给一个死去的人办事,更不可能心平气和地遵照配阴亲的条条规规。

要想配阴亲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全部由董晓峰家包办下来。可是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在死者的亲属还在却撒手不管的情况下包办所有的事呢?

老太太心里清楚,换作是自己,也不会甘心。

刚离开董晓峰家,一群小孩子从老太太身边跑过,一边跑一边喊:“阉猪匠,敲马锣,阉你家公,阉你家婆,阉个猪儿喂不活……”

老太太朝前一看,原来对面来了一个阉割匠。阉割匠姓陈,人们都叫他陈割匠,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是太远。用董晓峰挖苦的话来说,周围十多公里的雄性动物都怕见到他。因为他有一手阉割的好功夫。

用陈匠人自己的话来说:“所有公的动物都是躁动的,躁动就会影响身体。为什么躁动?因为欲望太强。公鸡躁动厉害了,就不长肉,净去给母鸡踩蛋了。其实村里有一两只公鸡就能让所有母鸡下蛋,其他公鸡不长肉就是亏,不如割掉它的欲望,让它安安分分长肉。公猪躁动厉害了,不但不长肉,还坏栏。一个木栅栏经常修,常修常坏。为什么?那发情的公猪一会儿踢一会儿啃,能不坏吗?还不如割掉它的欲望,让它安安分分长肉,猪栏也少修点儿。”

他说的也多是人们心里想的。正是因为这些,才会产生阉割匠这种职业。

陈割匠见了老太太,打趣道:“您老人家吃饭了没有啊?我经过您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两三只雄鸡争着抢着要给一只母鸡踩蛋呢,最后蛋没踩成,几只雄鸡互相斗了起来,啄掉了好多毛。要不我帮您给它们去掉?”“踩蛋”是这里的方言,意思是公鸡踩在母鸡身上交配,然后母鸡才有蛋生下来。他说的“去掉”自然就是阉掉的意思。

老太太想了想,那几只公鸡最近好像没怎么长,谷糠算是白喂了,不如听陈割匠的,让它们少了欲望,安心长肉。于是,她点头招手道:“好吧,麻烦你到我屋里去一趟。”

陈割匠乐滋滋地跟了上来,道:“好嘞!”

老太太笑道:“难怪晓峰要说公的动物见了你就跑!你的眼睛贼尖!一个都不放过!”

陈割匠呵呵笑道:“哪里有他说得那么厉害哦。时代不同了,以前家家户户养鸡鸭鹅,养猪狗牛。要想阉割,还得上门去排队请我。现在不行啦,人家都懒得养这些,养了也懒得管。我就只好主动送服务上门啦。”面虽带笑,但他的话里透露出些许心酸。

老太太见他这样,忙改口道:“你的技术还是一流的,没有不干净的活儿。有的人家的猪阉过一次,却不干净,猪还是坏栏,不长肉。没办法还得做第二次。”

陈割匠听了这话,舒心多了。

“听说,董晓峰家里昨晚来了一个客人?”陈割匠眨了眨眼睛问道。

“你就直说吧,什么客人不客人的!”老太太知道他故意避讳,不以为然。

“鬼客?”陈割匠还是尽量避讳。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老太太停住脚步,回身问道:“你对这事很感兴趣?你这次来是要给我阉鸡的吗?”

陈割匠忙赔笑道:“鸡当然要阉!我凭这个吃饭呢。不过那个事情我也挺感兴趣。”他的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老太太从他眼神里看出端倪,小声问道:“你为什么感兴趣?”

陈割匠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哎,先不说吧。我先给你阉鸡。”

于是,老太太抓出一把米,“咯咯咯”地引地坪里的鸡来啄,然后一一逮住。老太太养的鸡特别听话,被捉的时候不惊不乍,双手将翅膀捏住,它就乖乖地待在手掌之中,左瞧右瞧,也不逃跑。

陈割匠早就将一张四周用竹片固定的网张开,放在脚前。然后,他去水缸里舀了一盆水,将他的小刀小剪之类的阉割工具泡在水里。

老太太将一只公鸡递给他,他接住,将鸡头一扭,包在鸡翅膀下面,放在网中,然后左脚踩住翅膀,右脚踩住爪子,左手在翅膀下边“刷刷刷”几下拔光一小片鸡毛,右手从清水中捞起一把小刀飞快地在拔光毛的地方切开一道口子,再捞出一把类似女人用的发夹的铁弓,将那道口子固定,接着,他拿出一根一尺来长,一头系着细线,像缝衣针的铁丝,伸进固定的口子里头。他捻起细线拉扯几下,然后用一个小勺子将一个椭圆形的器官从里面掏了出来。那就是他要割掉的鸡子,也就是鸡的欲望器官。正是这个东西,使得公鸡肉透出膻味,个头不长。掏完鸡子之后,他掰开鸡的嘴巴,灌几滴清水,这就算完成阉割了。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如此反复几次,老太太的所有公鸡都成了“线鸡”。这里的人将阉割过的鸡叫做“线鸡”。至于为什么叫“线鸡”,谁也没有给过解释,算是约定俗成。

陈割匠收拾起工具,在清水里洗过手,看着几只新“线鸡”,高兴地道:“您老人家听说过没有?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曾经特意为我们这个行当写过一副对联呢。”

老太太一听,稀奇了,笑问:“哎哟,我还真没有听说过呢。皇帝还为这种事情写对联?写的什么对联啊?”

陈割匠就更得意了,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摆出一副以前的老私塾先生的架势,悠悠地念道:“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

老太太笑得弯了腰,说道:“是不是真的呀?你就蒙我这个老婆子吧!”

陈割匠一本正经道:“蒙您干吗呀?这是史书上有记载的!皇帝说的可不是嘛,有了这东西,就有了是非。昨晚董晓峰他家的事,可不就是是非!做了鬼还不甘心呢!”

话题转到这上面,老太太知道陈割匠心里一直牵挂着这件事。

老太太说道:“是啊,看样子你都听说了,我也就不多说其他的。你来这里除了给我阉鸡,还有别的心思吧?”

陈割匠将工具踢到椅子下面,搓着手说:“您看我做事都是为了他人好。鸡阉了长肉,猪割了不坏栏,牛骟了安心耕田……”

“你直说。”老太太打断他。

陈割匠愣了一下,说道:“我是想给登科家死去的二叔做媒。”

“你要做媒?”老太太也愣了一下。

“是啊,我听说了,那个二叔不就是觉得活着的时候没结婚,死了没老婆陪不甘心吗?这跟猪坏栏差不多,不给它点儿甜头或者苦头,它是不会安心的。甜头就是给它配个种,苦头就是把它的是非根割掉。那个什么二叔,我不可能……割他的东西,那就给他配个……配个老婆。”陈割匠差点儿说错话。

“我们也想呢,可是这样符合要求的阴亲从哪里找?谁家愿意?”老太太愁眉苦脸道。

“我呀!”陈割匠拍着胸脯道。

“你?”老太太斜眼看着陈割匠。

“不信呀?我们村刚好有一个门当户对的,那个女孩子没结过婚就去世了,跟董晓峰的二叔刚好相配。”陈割匠认真道。

“真的?”老太太非常欣喜。

“这事还能假吗?骗人可以,骗鬼谁敢啊!”

“这倒说得也是。那你说说,那户人家好不好说话?会不会答应?”老太太不无忧虑地问道。这配阴婚跟活人说媒差不多,男方往往比女方急切许多。一桩媒能不能做成,往往主要看女方的意见。

“当然好说话了!没有一点儿把握的话,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啊!”陈割匠摊开手说道。

“那就好。走,我现在带你去晓峰家,跟他们说说配阴亲的事情。”老太太站了起来。

陈割匠招手叫老太太坐下,说道:“哎呀,您老人家怎么这么着急呢!要去晓峰家,我自己去不就行了?我先来找您说这些,是希望您在中间搭个桥。我直接去好像有点儿不太好,好像是我听到他们家不幸的消息,马上屁颠屁颠来落井下石一样。”

老太太斜了他一眼,音调升高了说道:“这怎么是落井下石呢?这是为他们好呀。”

“哎,配阴亲不也是要花一大笔钱吗?再说了,登科家的人又不是他自家人,总有点儿亏本的意思。说不定人家还不情愿,我去了岂不是碰一鼻子灰!”

老太太昨晚折腾了一番,到现在也没有睡个囵囤觉,精神有些委靡。她扶着椅子坐下,叹气道:“你考虑得真仔细。不过你还真说对了,他们家到现在还不甘心。你这样直接去,肯定会惹他们生气。”她想起董晓峰母亲说的那番话,想起董晓峰的态度。

陈割匠的脸色随之黯然,好像是为董晓峰家分忧,又好像是为自己想办的事情多了一抹乌云而不高兴。

“你确定女方那边会答应,是吧?”老太太想再确认一下。

“当然!”陈割匠胸有成竹。

他的自信态度,让老太太一愣。

“确定就好。别等我劝好了晓峰他们,你这边又变卦了。”

“不可能!”陈割匠立即表态。这种事似乎比他对阉割技术更有自信。

“好吧,你别急,先回去吧。我把这边人说好了再找你。你看如何?”不等陈割匠回答,老太太又道,“我昨晚没睡好,要补睡一下。睡好了今晚再去劝劝他们。”

“嗯,您先补充一下精神。”陈割匠立即将他的工具从椅子下拿出,站了起来。“我先走了。我这边是没有问题的,您老人家放心。我等您的好消息。”

84.

老太太送走了陈割匠之后并没有立即关门睡觉。陈割匠前脚跨出门,老太太后脚就跟了出去。她不是去追陈割匠,而是去了董晓峰家。

但是真正使得董晓峰改变主意的,不是老太太的劝说,而是苟杞肚子里的孩子。董晓峰最初不知道苟杞已经有了他的孩子。知道之后,他就要重新考虑了。苟杞经得起折腾,孩子可经不起。

当医生看过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苟杞,告诉他苟杞肚子里有了孩子之后,他就决定了,要给登科的二叔好好找个鬼老婆。

老太太的三番两次劝说不起作用之后,都打算放弃了。出乎意料的是,听不进她的话的董晓峰居然几天之后找上门来,手里提着一条鲤鱼一匹红布一双皮鞋。老太太一看就知道,那是约定俗成的给媒人的喜礼。本来是媒人要在做成媒之后才有的礼品,董晓峰提前送来了。

“三奶奶,之前实在不好意思,请您别生气,我脑袋里一根筋没有转过来。”董晓峰将带来的礼品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道。

“现在转过来了?”老太太根本没有生他的气。

“嗯,要不怎么把东西带过来了?”董晓峰指着桌上的礼品说道。

“八字还没一撇呢。要是这个媒我没有说成,那可怎么办?”老太太这会儿又担心陈割匠那边变卦了,毕竟已经好几天没有去找他了,说不定那边以为这边不要了呢。

董晓峰大手一挥,说道:“说不成这些也是您的了。”

有了董晓峰的承诺,这事情就好办了。

还真巧,老太太正想着要去陈割匠家,陈割匠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了一场小雨,干燥的路面微微湿了一层,脚踩上去会粘一脚板的泥,路会越走越重。陈割匠走到老太太家门口的时候,脚底的泥已经有了两寸来厚。他一面在门前的台阶上蹭脚底的泥,一面朝屋里喊。

老太太出来一看,惊喜道:“哟!原来是你啊!我正想去找你呢。”

陈割匠高兴道:“看来我猜得没错,董晓峰他们家答应了,是吧?”

“你这消息比狗鼻子嗅到骨头味儿还快啊。你说得不错,他改变主意了。我就担心你那边情况是不是有变化。”老太太说。

“您完全不用担心,我这边是板上钉钉的事。”陈割匠跟上次一样信心满满。“只是有一条,定礼我这边不会多要,但是该有的一样不能少。”

老太太道:“那是当然的。只是我们两人在中间做媒恐怕不好,不如你直接去找董晓峰吧。喏,你看,桌上的礼我还没有收起来,都给你得了。反正他们家已经答应了,你也不用担心碰一鼻子灰。”老太太提起刚才董晓峰送来的东西往陈割匠怀里塞。

陈割匠却将那些东西往外推,面露尴尬道:“这是您该得的,我怎么能要呢?”

“你才是媒人,东西该给你。”老太太坚持道。

陈割匠摇头道:“我不算真正的媒人,我也不能直接去找董晓峰,还得您在中间搭桥。”

“这又是为什么?”老太太迷惑不解。

陈割匠支吾道:“这……这……这是女方死者的要求。”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有要求?”老太太更加迷惑了。

“是的,她昨晚来找过我,是她说今天会有好消息,我才到这里来的。”

老太太目瞪口呆。

“她是托梦,还是直接跟你这么说的?”老太太问道。

陈割匠眉毛一挑,回答道:“这些我不能跟你细说。”

老太太只好就此打住。

“我不需要媒人的那点儿东西,做好这桩阴亲的媒就满足了。我什么都不需要。”陈割匠摆手道。

“难得你有这么好的心。”老太太由衷地赞叹道。

既然两头都愿意,这桩阴亲的媒就好做了。老太太叫陈割匠留在家里,她去董晓峰家一趟。

董晓峰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快就来了他家,他还以为老太太是来推辞的,可是老太太手里没有提东西。

“三奶奶,您这是……”董晓峰摸着后脑勺,不知所以。里屋传来苟杞哼哼唧唧的声音,可能是不舒服。

老太太喜上眉梢道:“我是来给你报喜的。你要找的阴亲,我已经给你找到了。”

“这么快?”董晓峰不太相信。

“是啊。陈博士那里的人,也是没结婚就死了的。你那个没良心的二叔应该不会挑三拣四。”老太太道。陈割匠的村里曾经出了一个博士,这个博士出现的时候大概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候博士可是凤毛麟角,极其少见。所以周围的人们把他们村叫做陈博士,本名却渐渐淡忘了。

“真的?”董晓峰还是将信将疑。

“三奶奶我骗你干什么?”老太太假装生气了。

董晓峰忙拉住老太太的手,道歉道:“您老人家怎么会骗我呢?只是太快了,我一时半会儿有点儿接受不了。那您告诉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接下来就该你准备给女方的定礼啦。这些老规矩你爸妈都知道,就不用问我了。那边说了,定礼按一般的来就行,不用为了阔气多送,同时呢,千万不要少,少了那边是有意见的。定礼准备妥当了,再找地仙选个好日子,日子和定礼都预备好了,你告诉我一声,我就去转达给女方。哦,对了,你得选好两个日子,把女方的坟迁过来的日子也要定好。”老太太说道。

董晓峰连声说“好”。

85.

董晓峰的父亲找当地的一个稍有名气的地仙选了一个黄道吉日,然后询问陈博士那边的意见。

说到他们找的那个地仙,此人恰好跟我爷爷相识。

妈妈说,她十七八岁的时候跟其他同龄的姑娘们一样喜欢讨论姻缘,憧憬婚姻。一旦有算命先生路过,她们肯定会围着喋喋不休地询问各自的生辰八字。虽然那时候姥爹还在世,算八字的功夫远近闻名,但是妈妈总觉得姥爹不会跟她说真话,只会一味地鼓励赞扬,光选好的说。因此,她更相信外面的地仙给她算的八字。

那个地仙是个瞎子,在这个地方,靠算八字为生的都是瞎子,无一例外。地仙敲着一根寻路棍来到画眉村,遇到了一群十七八岁的调皮姑娘。妈妈说,那时候算个八字只要两毛钱。地仙一连算了三个人的八字,都说不好。地仙不收她们的钱。尤其最后一个叫春春的姑娘,地仙说:“孩子,你的命好苦哦,夫相特别不好,婚姻上挫折多。我尤其不能收你的钱。”后来她的经历果然如地仙所说,好几次婚姻都失败。

轮到妈妈了,妈妈其实认识这个地仙,他跟姥爹和爷爷算是熟识。妈妈怕他听出自己的声音,便叫别人帮忙报出生辰八字。

不知情的地仙默默念叨了一阵,然后说道:“孩子呀,你这个八字真是个好八字!别人的八字只收两毛钱,你这个得收五毛钱。”接着,他说出了这个八字哪里好,为什么好。

说完之后,他要收钱了。

妈妈那时候还是小姑娘脾气,听说要这么多钱,急忙开溜。那个地仙敲着寻路棍循着脚步声在后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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