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微的啜泣声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坐在侧后方一排座位上传出的,我望过去,只见一黑色衣衫的老年村妇正在低头拭泪,孤独无助的身影,令人怜悯。我起身走了过去,听到脚步声,老妇抬起头来。
“阿婆有什么为难之处么?”我问道。
阿婆欲言又止,晃了晃满头斑驳的白发。在我再三追问下,她终于开口了,原来她接到通知,前往酉阳县认尸,死者很可能是她的老伴。老阿婆是第一次出门,原先是住在山里面的,一个多月以前才搬下山来的,新邻居还都不熟,所以一人前来。
“阿婆您原来住在哪儿?”我问。
“猎猎排,你知道吗?”阿婆说。
我的心中一紧,猎猎排,当然知道……
“您老伴是不是姓萧?他的一只眼睛不太好。”我平静的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阿婆差异的瞪大了眼睛。
“哦,我们小县城的人都知道,刚刚几天前发生的事儿。”我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么说是真的啦。”老阿婆重又哭泣起来。我站在旁边不住的安慰着。
“我早就说那鬼娃儿不吉利,可他就是不听,呜呜……”阿婆泣诉道。
“什么鬼娃儿?”我心中一凛。
阿婆止住了哭声,自知说走了嘴,只是一个劲儿的揩拭着红肿的眼睛,不肯再说话了。
后方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周围一阵杂乱的欢呼,开来的是一辆黄颜色的大型铲车,这是公路段派来的。铲车司机问明了情况,马上就干了起来,看来用不了多久,就又可以上路了。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吴子檀。”我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老阿婆的面色骤变,双目露出惊恐的眼神。
我笑了笑,仍旧柔声道:“鬼娃儿是从吴子檀那儿弄来的是么?”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老阿婆结结巴巴的说道。
看来我的推测没错,肯定是独眼萧老头或是收或是偷从吴子檀处得来的,所有在与怪婴有联系的人里面,除了我父亲以外,只有吴子檀去到过东南亚,而我那个父亲据说又是已经死在了东南亚,那么,只剩下了吴子檀了,而且他又认识帕苏姆。
我决定再给老阿婆施加点压力。
“昨天晚上,吴子檀被咬死了。”我不经意的说道。
老阿婆脸色惨白,两鬓渗出冷汗。
“你是谁?”她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叫皇甫,是酉阳的文物稽查员,我认识你的丈夫萧老头,昨晚也到过猎猎排,见到了吴子檀。”我尽可能以柔和的声调说,生怕老阿婆受不住打击而晕倒。
我看着老阿婆脸色慢慢恢复,神情放松下来。
“可以告诉我那个鬼娃儿的事情吗?”我轻声说道,并挨着她坐了下来。
老阿婆踌躇着点了点头,从多年之前开始讲起。
猎猎排是苗语,意为老鼠坪。山村里的老鼠自古以来就特别的多,不分白天晚上,房前屋后随处可见,不但偷吃粮食,还经常咬死家禽和家畜。村民们起先养了一些猫,以为可以克制住老鼠的泛滥,不料老鼠们根本不惧怕,它们群拥而上,将那些猫逐一撕碎吃掉。村民们无奈只有下药,开头确实毒死了几只小老鼠,紧接着它们根本就不吃那些毒饵了,无论怎样伪装,老鼠们一嗅就知道了。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老鼠们袭击人了,村里时常有孩子睡熟时被老鼠咬伤,有些婴儿甚至被咬掉了耳朵和脚趾。有一年秋天,地质队的吴子檀病退回到了家中,也就是自打那一年冬天开始,老鼠们开始第一次杀人了。
村里先是死了一些老弱病残的,后来连青壮年人也陆续的死去,尸体被啃食的残缺不全。村民们恐惧万分,一户接一户的搬离了猎猎排。
发现鬼娃儿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萧老头在吴家里间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神龛。神龛平时以布帘遮住,里面供奉着一尊来自东南亚的鬼娃儿像,吴家经常在半夜时分焚香上供,十分诡异。
萧老头夫妇怀疑那个鬼娃儿像是个邪物,或许是个老鼠精什么的,要不然怎么自从吴子檀回到了村里之后,当年村里的老鼠就开始行凶杀人了呢?
萧老头将鬼婴偷拿了出来,准备销毁扔掉,后想着还不如混到假古董里卖点钱算了。
奇怪的是,自从偷走了鬼娃儿之后,猎猎排周边突然出现了大批的猫头鹰……
老阿婆叙述到这儿,不禁打了个冷战。
原来是这样,连体怪婴一定是吴子檀自老挝带回家来的。
“鬼娃儿就是一个么,还是连体的的?”我问。
老阿婆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不解的看着我说:“就是一个呀。”
此时,耳边听到客车司机在喊叫着,乘客们陆陆续续的登上了车,道路已经挖通,可以继续上路了。
傍晚时分,客车驶抵了酉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