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早早就来到了指定地点,那是位于勐腊县汽车站旁边的一个饮食店,我四周小心的看了看,没有发现警察等可疑人物,于是走进了店内。
我买了一笼大肉包吃起来,今天将是漫长的一天,也许充满了危险,唯有填饱肚子,才有精神。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几个外地人,有男有女,一坐下就高谈阔论起来,我留心注意听着,原来他们都是与我一样,都是偷渡的!
我吃了一惊,偷渡的事情怎么可以张扬呢?我站起身来,我得离他们远远的,这帮人毫无经验,很容易被警察盯上。
昨晚的那个引渡的本地青年人终于到了。
“凡是没有护照要去老挝旅游的人都到齐了吗?”他大声叫说。
我几乎晕过去了,这哪里是偷渡?
“现在收交身份证,办理过关手续。”他又说。
大家纷纷交集身份证。
“你的。”他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来。
“这是……”我大惑不解。
“办理老挝境内七日游。”他简单解释了手续要求。
我明白了,两千块白花了,敢情此地本身就有这种用身份证组团短期出境游的手续,同瑞丽的缅甸游一样,只不过只得七天,而以护照签证的方式则可以逗留一个月。
只要出得去,其他就是我自己说了算。
大家坐进了一辆微型面包车里,浩浩荡荡奔边境而去。
磨憨边境检查站对照检查了我们的身份证件,就放行了,真是太容易了,我都禁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老挝方面更简单,每人缴了15000老挝币就过关了,折合10元人民币。
琅勃拉邦北部山区,一望无际的原始密林,一条公路蜿蜒于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公路上看不到行人,车辆也极为稀少,感觉就像是五十年代的湘西一样,只不过公路两侧的成片的参天古木,在内地是早已经见不到了。
道路颠簸不平,据说这还是越战时期,中国筑路工程兵修建的,已经三十多年了。
晌午时分,司机告诉勐塞到了,面包车将返回勐腊,大家完全自由活动。勐塞每天有固定班车北上至勐腊和昆明,可以搭乘回到国内。
勐塞是省会所在,几排两三层的楼房,一条不太长的狭窄街道,店面基本上都挂中老两国文字的招牌,其中有一间写着“湖南餐馆”,下面的小字注明兼有住宿。
我走进了这家小店。
老板是湖南隆回人,口音很重,见到湖南来的老乡,他显得非常热情。
罗老板告诉我,他曾于越战时期的七十年代初来到过老挝,是高射炮部队,负责掩护中国筑路的工程兵。
“你知道孟塞中国烈士陵园吗?”我问道。
“当然知道,每年都去祭奠战友呢。”他告诉我当年一同当兵的隆回老乡就有牺牲埋葬在这里的。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我说。
罗老板一口应允,在他的店里吃了中饭,下午他买来了些烧纸香烛,并找了两辆自行车,于是我俩便骑车前往陵园。
中国烈士陵园坐落在孟塞省会的新西线六公里处,后倚苍山,前面是通往湄公河的公路。陵园大门两侧的水泥柱子上写着毛泽东的两句诗: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陵园无人看守,里面树木繁密,一座座的水泥墓碑掩映在了苍翠的绿色之中。我一排排的寻找过去,人名旁边刻着烈士牺牲的时间,大多数都是一九七一年五月十四日,罗老板告诉我那是同美军的一次战斗中死去的,包括他的老乡。
他在战友的墓前祭扫,我一个人向陵园深处走去。
在一株硕大的木棉树下,我找到了那座墓。
墓穴隐匿在灌木丛中,三十多年了,从未有人打扫过,墓碑上布满了青苔。我蹲下身来,用手指刮去了覆盖在名字上的绿色苔藓,露出了粗糙的字迹:皇甫哲人之墓,一九七一年九月七日,中国筑路工程指挥部立。
我的眼眶湿润了,轻轻地抚摸着墓碑,老爹,真的是你吗?你在这异国他乡的墓穴中沉睡了三十多年,儿子直到今天才来看你……
咦,不对,我今年才二十五岁,这个皇甫哲人已经死了三十多年,怎么可能是我的生身父亲呢?我默默地望着碑上的名字,你究竟是谁?与那个佝偻驼背的老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一种强烈的意识攫住了我的心,这下面一定是空的,皇甫哲人和吴子檀都对我说了谎话,为什么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怪婴,望着它的眼睛,给我点启示吧。怪婴的眼神嘲弄般的看着我,没有任何哪怕是点滴的暗示。
远处传来了罗老板的呼唤声,我悻悻的站起身离去,今天晚上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了。
回到湖南餐馆,我一个人来到了街上,找到了自由市场,买了手电筒和一把小军用战锹,在另一间店铺买了个帆布背囊,将一应用品塞进背囊里,返回餐馆房间内,关上门睡觉,养足精神以便晚上行动。
揭开真相的时刻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