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红龙》作者:[美]托马斯·哈里斯【完结】 > 红龙.txt

第 11 页

作者:美-托马斯·哈里斯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5-27 05:19

真爽,漆黑一片。水的汩汩声,D-76显影剂的熟悉的味道,还有一丝香水味。

“我是弗朗西斯·多拉德。我为干燥器的事情来。”

“噢,好的,抱歉我嘴里有东西,我刚好吃完午饭。”

他听见纸被揉成一团并且扔进了废纸篓。

“实际上是弗格森想要干燥器。”声音在黑暗中说。“他现在休假呢,不过我知道在哪里。你在盖茨威有一个吗?”

“我有两个。一个大一些。他没说他有多大空间能放?”多拉德几个星期前看了关于干燥器问题的备忘录。

“我会让你知道的,如果你不介意等一会儿的话。”

“没关系。”

“把你的背靠在门上,”她说这话的声音里带着些机械的口吻,好像教授上课时因为重复说某些话所以听起来有些呆板,“往前走三步,直到你能感觉到脚下的瓷砖,就在你的左边应该有个小凳子。”

他找到了。他现在离她近了,甚至可以听到她的实验室围裙摩擦的声音。

“谢谢你过来。”她说。她的声音清脆,还有一丝金属的刮擦声。“你是那边大楼里胶片冲印的一把手,是吗?”

“是的。”

“是那个虽然申请单发错了可还是把火箭运上天的D先生吗?”

“没错,就是我。”

“我是莱芭·麦克兰。希望这里一切正常。”

“这可不再是我的项目了。我只是在我们买下这地方时设计了暗室,已经有六个月没来了。”这对他而言可是一段很长的话,不过在黑暗中说话更容易一些。

“再等一分钟就可以有灯光了。你需要卷尺吗?”

“我有一个。”

多拉德发现在黑暗中与一个女人交谈很舒服。他听见在钱夹里翻弄的声音,然后咔的一声合上了。

计时器响的时候他觉得很遗憾。

“好了,我会把这东西放在密封橱里。”

他感觉到一股冷空气扑在脸上,听见一个壁橱门的橡胶塞合拢的声音和一阵真空锁咝咝的声音。一阵空气扇动,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一阵香气飘过。

多拉德在鼻子下面顶着指关节,做出他平常的沉思的模样,等着灯光的出现。

灯点亮了。她站在门边上,向他大致的方向微笑。她的眼睛在闭合的眼睑里有微小的随机的转动。

他看到她的白色的手杖支在拐角处。他把手从鼻子下面拿开,微笑了。

“你介意我吃一颗李子吗?”他说。在她身前的一个柜台桌上放着几颗。

“当然不。它们味道很不错。”

莱芭·麦克兰三十岁左右,骨架很端正,一张脸上洋溢着坚忍和果断的气息。她的鼻梁旁边有一个星形的小疤痕。她的头发是金黄色混着红棕色,在肩膀处内卷,发式显得稍稍有些过时。她的脸和手被太阳晒出了匀称的斑点。在暗室的瓷砖和不锈钢的衬托下,她有秋天的暖色调一样的明丽。

他可以尽情地观察她。他的注视可以像空气一样自由变换。她没有办法躲避他的眼神。

在与女性交谈的时候多拉德经常感到皮肤上有刺痒的热点儿。他感觉对方眼光在哪里,这些点儿就跟到哪里。即使对方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他都怀疑她会看到他的表情。他总能对有反射性质的表面有感觉,总能知道发射的角度,就像一个惯于玩桌球的赌徒始终清楚地了解桌子边缘对球的反弹能力一样。

他的皮肤此刻却是凉爽的。她的皮肤有斑点,珍珠般的散在她的喉咙处和她手腕的内侧。

“我来给你看他希望把干燥器放在哪里,”她说,“我们可以量一下。”

他们量好了尺寸。

“现在,我想请你帮个忙。”多拉德说。

“说吧。”

“我需要红外摄影胶卷。热敏度高的,大概一千纳米左右的。”

“你得把它们保存在冰盒里,而且在拍摄完以后放回冷冻室。”

“我知道。”

“你能给我大概说一说在什么场合下用吗——”

“大概在八英尺远的地方拍摄,用一对儿偌盾滤光片。”这和监控设备太像了。“在动物园里用,”他说,“在黑暗的世界里。他们想拍夜间活动的动物。”

“要是你告诉他们不能用商用红外胶卷,他们肯定非常难缠。”

“是啊。”

“我肯定我们能帮你搞到。不过,你知道我们这里的很多材料都是有国防部合同的。任何东西从这里拿出去都需要签字。”

“好的。”

“你什么时候要?”

“大概20号左右,不能再晚了。”

“我想不用我告诉你——灵敏度越高就越娇贵,你得预备冷却剂、干冰这些东西。他们今天下午四点钟左右会筛选一些样品。如果你想过来看的话,可以挑选能达到你要求的最容易操作的一种。”

“我会来的。”

莱芭·麦克兰在多拉德离开以后数了数李子。他只拿了一颗。古怪的人,多拉德先生。在她打开灯以后他的嗓音里没有令人尴尬的停顿或是关心,尽管多数情况下人们是出于怜悯。也许他知道她是个盲人,那更好。也许他一点都不在乎。

那才爽呢。

30

芝加哥,弗雷迪·劳厄兹的葬礼正在进行。《国民闲话报》出款要了加急服务,葬礼仪式在劳厄兹死的第二天、也就是周四举行,这样照片就能在周四晚上的那一期上出现了。

参加葬礼的人在教堂里显得很多,到墓地的人也很多。一个福音传道者在喇叭中一遍又一遍地放着过分得令人生厌的颂词。

格雷厄姆在前一天夜里喝了过多的酒,头还在发昏发涨,他尽可能地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去观察和研究在场的人群。

在墓地,被雇的唱诗班为得到报酬使足了力气。《国民闲话报》的摄影师们的相机像是有发动机驱动似的咔咔地响个不停。两队电视台的人马带着能固定的摄像机和便携式电视发射机。警察局的摄影师挂着胸牌对着人群照相。

格雷厄姆看到几个穿便衣的芝加哥刑侦组的警察。他们的脸是整个场地中惟一对他有意义的。

还有“温迪城”的温迪,劳厄兹的女朋友。她坐在雨篷底下,离棺材最近的位置。格雷厄姆几乎认不出她了。她金黄色的假发在后面梳了个圆髻,穿着一套做工考究的黑色西服。

在最后一首赞歌中,她站起身,步子不稳地走上前去,跪倒,脸贴在棺材上,两臂伸开放在菊花丛中,众多的闪光灯对着她猛闪。

结束了。人群在海绵一样松软的草地上向墓地大门走去的时候几乎悄无声息。

格雷厄姆与温迪并肩走在了一起。一群没有被邀请的人透过高高的铁栏杆盯着他们。

“你没事吧?”格雷厄姆问。

他们在墓碑前停下了。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平直地看着前方。

“比你强,”她说,“喝醉了吧,你?”

“是。有人盯你的梢吗?”

“有几个管区里的警察,在我的俱乐部里穿着便衣晃悠。现在的生意猛长。奇怪的事情比以前多。”

“我很抱歉你被这样拖累。你在……我记得你在医院里很镇定,让我挺钦佩的。”

她点点头。“弗雷迪是好样的。他不该去那样冒险拼命的。多谢你在医院里让我进去了。”她望着远方,眼睛一眨一眨的,思索着,眼影在眼睑上像石粉一样。她转脸正对着格雷厄姆。“你看,《国民闲话报》给了我一些钱,你推断到了,是不是?他们约我做采访,而且雇我在棺材边埋头痛哭。我不觉得弗雷迪会反对。”

“要是你把这机会错过的话他会疯掉的。”

“我也这么想。他们都有神经质,可是他们付钱。实话说,他们挖空心思想让我说:我认为是你故意把这个结果留给弗雷迪的,而且在照片里做出像好朋友一样的假象。我没答应。如果报纸印出来时我说了,那他们就是狗屎。”

她扫视他的脸时格雷厄姆没有说任何话。

“你不喜欢他,也许——这并不重要。可如果你事先知道会产生这个结果,你当场不会不向‘牙仙’开枪的,是不是?”

“是的,温迪。我会全程监视他的。”

“你们事先没得到任何线索吗?我听到这些人的聒噪,而且问题的关键在这里。”

“我们没有多少线索。只有一些从我们的实验室跟踪得出的结果。他动手很利索而且一直幸运。

“你呢?”

“什么?”

“幸运。”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

“弗雷迪从来都没有走运过。他说他会在这个案子上发财。所有地方都会出高价买他的消息。”

“他说不定真有可能呢。”

“听我说,格雷厄姆,只要你,你知道,什么时候想喝一杯,我会奉陪的。”

“多谢。”

“不过在街上你得保持清醒。”

“噢,我会的。”

温迪走出墓地大门以后两个警察为她从围过来的好奇的人群中间开了一条道。其中一个伸长脖子看的人穿着一件T恤衫,上面写着:“‘牙仙’是一夜夫妻的站台。”他冲着温迪吹口哨。站在旁边的一个女士打了他一记耳光。

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钻进这辆280ZX里,坐在温迪身旁,她便立刻驾车驶出了人群,进入公路车辆的洪流中。另一个警察开着一辆没有警务标志的车随后跟上。

芝加哥的气味就像是酷暑下的一枚用过了的火箭。格雷厄姆觉得孤独,他知道为什么——葬礼经常让我们有做爱的欲望,它使人看到了死亡。

风把他脚附近的一簇装点葬礼的花丛吹得扑棱棱响。有一秒钟他分明听到海风中的棕榈树飒飒作响。他非常想回家,也非常清楚地知道,在“巨龙”死之前他不会也不能回家。

31

贝德化工厂的投影室很小——五排折叠椅中间留一个走道,仅此而已。

多拉德来得很晚。他站在后排两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他们筛选灰色的卡片、彩色的卡片以及不同亮度的立方体,在不同红外乳剂中拍摄。

他的出现让丹锥德有些忙乱,这年轻人是这里的主管。多拉德在工作的时候总是一副专家的派头。他在隔壁的母公司里是公认的暗室专家,而且他的完美主义工作态度是出了名的。

丹锥德已经有几个月没和他通过话了,自从盖茨威买下贝德化工厂以后他们之间有了一种无聊的竞争。

“莱芭,给我第……八号样品的冲印添加剂。”丹锥德说。

莱芭·麦克兰坐在一排椅子的尽头,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她一边清楚地答应着,一边在半黑暗中熟练地用手指在文件夹里找东西。她把冲洗过程分了类:化学试剂、温度、时间以及拍摄前后的保存注意事项。

红外敏感的软片都必须严格地在无光下进行。她已经做完所有的暗室工作,把许多样片按手触摸码排好了序,而且在黑暗中把它们的记录分类放好。她在贝德的价值是很容易看到的。

筛选工作到了下班时间还在进行。

当其他人一个个准备回家的时候,莱芭·麦克兰还留在自己的座位上。多拉德小心地靠近她。房间里有其他人时他和她说话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吸引别人的注意。

“我以为你来不了呢。”她说。

“有台机器坏了,结果我就迟到了。”

灯亮了。他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头发闪着光亮。

“你看到1000C的样品了吗?”

“看到了。”

“他们说它似乎挺好的,而且比1200C好操作得多。你觉得它能用吗?”

“能。”

她随身带着提包和一件轻便雨衣。她站起身走到中间走廊找拐杖时他往后退了退。她看起来并没有要求帮忙的意思,他也没主动问。

丹锥德把头探进房间。

“莱芭,亲爱的,玛西娅得马上走了。你能行吧?”

她脸颊上泛出了红点。“我完全能行。谢谢你,丹尼。”

“我想送你一程的,亲爱的,可我已经晚了。我说,多拉德先生,如果不是特别麻烦的话,你可以——”

“丹尼,我有车回家。”她忍住了火气。她的语气中没有火气,她的脸也保持着放松的样子,可是她无法控制脸的颜色。多拉德用冷峻的黄色眼睛注视着这一切,他清楚地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他知道丹锥德蹩脚的同情在她看来像在她脸颊上啐了口痰一样令人难堪。

“我会送你的。”他说,说得太晚了。

“不用,不过谢谢你。”她想过他可能会提出来而且原打算答应的,可她不愿意强求别人的帮助。该死的丹锥德,该死的他随口一说,她得去坐他妈的公交车了,真讨厌。她认识路,还有零钱,她想他妈的上哪儿就上哪儿。

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很长时间,直到其他人都离开了大楼。是门卫为她开的门。

她沿着停车场中间的一条岔道的边沿来到公共汽车站,她的雨衣披在肩膀上,用拐杖敲着路边。当拐杖接触柏油路发出嚓嚓的声音时她能感觉出路面上细微的阻力。

多拉德从他的面包车里注视着她。在白天的公共场合里是危险的。他的感觉让他自己不安。

落日下的一个瞬间,挡风玻璃,柏油路和高高的钢丝把阳光反射得金光闪闪,像一只只闪亮的小剪刀。

她的白色的拐杖使他觉得舒适,它扫开了阳光变成的金星,扫走了金星。想到她对自己无害,多拉德就放松了。他开始打开发动机。

莱芭·麦克兰听见了面包车跟在她后面现在车己到了她身旁。

“多谢你邀请我参加你们的选样。”

她点点头,笑了笑,继续用拐杖点地。

“搭我的车吧。”

“谢谢,我一直都坐公交车的。”

“丹锥德是个傻瓜,搭我的车吧。”——平常这种场合应该怎么说来着?——“就算为了我高兴。”

她停下来了。她听见他下了车。

平常,人们总是去抓她的上臂,不知道做什么别的好。其实盲人是不愿意别人扶持他们腋下的,因为这样就打乱了他们的身体平衡。这对他们来说就像被迫在摇摆不定的秤上称重一样令人不快。像其他人一样,他们也不希望自己受别人驱使。

他并没有接触她。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扶你的胳膊会更方便一些。”

她扶过很多人的前臂,可是他的着实让她吃了一惊。他的前臂如橡木楼梯的栏杆一样硬。

她不知道多拉德调动了多少神经才经受住她手臂的一触。

她感觉面包车又高又大。与其他的轿车不同的是,这辆车里有回声和谐音。她手扶着圆背座椅的边沿直到多拉德为她系好安全带。横在身上的安全带扣到了她的一个乳房上,她把它调到胸部中间。

向她家行驶的路上他们几乎没有说话。他利用等红灯的时候看着她。

她住在华盛顿大学附近的一套复式结构小楼的左半边,街道很安静。

“进来吧,我给你准备些饮料。”

多拉德这一辈子进过总共不到一打的私人住宅。在最近的十年中他去过四家:他自己的家,一次在艾琳家待了很短的时间,利兹家,还有雅各比家。别人的家对他来说像泊来品一样。

在他下车的时候她感觉到面包车晃动了一下。她身边的车门被打开了,从车厢里下来得迈一大步。她下车时微微地倾进他的怀里,感觉像撞到树上一样。他本人比从他的声音和脚步声中的估计要强壮结实得多,身体也重得多。他走路轻快又踏实。她认识过一个野马队的后卫队员,跳槽出来给失明儿童拍电影……

一进家门,莱芭·麦克兰把拐杖靠在角落里,忽然觉得自由了。她自如地走来走去,打开音响,把外衣挂起来。

多拉德不得不重新想想她确实是双眼失明了。在私人住家里他感到兴奋。

“来点杜松子酒还是汽水?”

“汽水吧。”

“还是来点果汁?”

“汽水。”

“你不常喝酒,是不是?”

“是的。”

“到厨房来吧。”她打开冰箱。“要不要来——”她用手迅速地摸索一遍储藏的食品,“一块水果饼怎么样?卡罗大胡桃的,很刺激的。”

“好的。”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整张饼放在台子上。

她两手冲下展开手指,放在饼边沿的锡纸包装壳的周围,直到饼的外周让她知道,她的中间的手指已经处于钟表指针九点一刻的位置,然后她把两个拇指搭在一起放在饼上找到饼的中心。她在中心位置插进一根牙签。

多拉德试着找话说,以防止她觉出他对她的盯看。“你到贝德有多久了?”这句话里没有咝音。

“三个月了。你原来不知道吗?”

“他们告诉我的情况很少。”

她笑着撇了撇嘴。“你可能在设计暗室的时候抢了什么人的饭碗了。不过说真的,因为你的设计很科学,技师们都喜欢你。整个排水工程都很科学,还有足够多的电源插座。无论在哪里都能找到二百二十伏的电源。”

她把左手中指放在牙签上,拇指放在饼的边沿,为他切了一块水果饼,用食指控制刀的方向。

他看着她使用明晃晃的刀。肆无忌惮地看一个女人的正面,这感觉让他觉得很奇特。在一起的时候能有几次机会想看哪里就看哪里呢?

她给自己倒了杯很浓的杜松子酒和汽水,然后他们一起来到客厅里。她把手放在一个落地灯的上方,感觉到没有热度,按了一下开关。

多拉德用三口把他的那份水果饼吃完,笔直地坐在沙发里。他光滑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强有力的手放在膝头。她把头靠在椅背上,把脚跷到一个脚垫上。

“他们什么时候在动物园拍摄?”

“可能下个星期。”他很满意自己已经给动物园方面打了电话,并且答应给他们红外胶片:丹锥德有可能去核实的。

“这儿的动物园真大。我姐姐和我外甥女帮我搬完家后,我和她们一块去过。你知道,他们有一个动物和游客的亲密接触区。我抱过一只美洲驼。感觉好极了,可是它身上的味,天哪……我觉得我一直被一只美洲驼跟着直到我脱了我的衬衫。”

他们在进行一次谈话。他必须说点什么,要不然就只能离开。“你怎么来贝德的?”

“他们在我曾工作过的丹佛的雷克学院张贴了招聘广告。有一天我查公告栏的时候碰巧查到它。事实上,由于政府的合同要求工厂搭配就业来保护易受歧视群体的合法就业权利,贝德必须精简他们的员工队伍才能履行这项规定。他们一共雇了六个女性员工。两个黑人、两个墨西哥人、一个东方人、一个患半身麻痹的人,加上我一共才八个人。我们每个人都至少属于两种易受歧视群体。”

“你在贝德干得很出色。”

“其他人也一样。贝德从不白花钱。”

“在这之前呢?”他微微出了汗。对话是费力的,不过能看着她很舒服。她的腿很漂亮。她做过削低脚踝的手术,缺口现在还可以看到。在他的臂膀上缓缓流过对她腿的重量的觉。

“我中学毕业后就在丹佛的雷克学院工作了十年,培训刚刚失明的盲人。这是我第一份在外面的工作。”

“什么外面?”

“出来到这个大的世界里。在雷克是很闭塞的。我的意思是,我们教人们怎样更好地在这个光明的世界里生活,可是我们自己却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我们在一起聊天聊得太多了。我觉得我该到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事实上,我原打算去教言语治疗的,教有听说障碍的儿童正确地发音和说话。我想我以后还会去那里的。”

她喝干了自己的饮料。“我说,我这有一些‘保罗夫人’的蟹肉酱,它们味道很不错。我真不该先上甜点的,来点吗?”

“好的。”①

[①这里和下文的回答中多拉德避免说yes(好啊)以避免“咝”音。]

“你自己做饭吗?”

“嗯哼。”

她轻轻地皱了皱眉,走进厨房。“要咖啡吗?”她大声问。

“哦。”

她在厨房里随便聊着副食品的价格,却没听到回应。她回到客厅坐在坐垫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

“我们先谈一点事情然后再做别的,好吗?”

沉默。

“你这一阵什么话也没说。实际上,自从我提起言语治疗以后你一直闷着没说话。”她的语调温和却很坚定,没有一丝怜悯。“我和你沟通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你的表达能力很好,而且因为我知道如何倾听。很多人是不注意听的,他们总是问我‘什么’‘什么’。如果你不想说话,没问题,但我希望你愿意和我说话,因为你能做到,而我对你要说的很感兴趣。”

“唔,那很好。”②多拉德轻声说。很显然这句短短的话对她很重要。她在邀请他与那个半身麻痹的人一起进入双项群体俱乐部吗?他不知道自己的第二项弱势群体指标是什么。

[②这句话原文That's good.有“咝”音。]

她的下一句话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能摸一下你的脸吗?我想知道你是在笑还是在皱眉。”皱眉,现在就皱眉。“我想知道现在我是不是应该什么也不说。”

她抬起手等待着。

要是她的手指被咬断了会怎么样呢?多拉德沉思着。即便是用他在公共场合戴的这套假牙,他咬断手指可以像咬断棍式面包一样容易。要是他两脚支撑在地板上,在沙发里坐稳,两手攥紧她的手腕,她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挣脱的。咯哧,咯哧,咯哧,咯哧,也许把拇指留着。还得用它们量水果饼呢。

他把她的手腕握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然后把她的匀称的、磨损得很厉害的手放在灯光下。她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疤痕,还有几处新的伤口和擦伤。手背上的一处已经变光滑了的伤疤很可能是被烫伤的。

离家太近了,也太早了,离他超凡的时候还太早呢。现在动手她就不能看到他超凡的那一天了。

即使她问这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她也不可能从中得到任何他的秘密。她没有多嘴多舌过。

“相信我,我在微笑。”他说。有“咝”音也没事了。他真的是在微笑,露出了他在公共场合戴的漂亮的假牙。

他把她的手腕举到她的膝盖上方,松开手。她的手落在大腿上,半握着拳,手指在衣服上摩挲像是转移了视线。

“我估计咖啡好了。”她说。

“我要走了。”该走了。回家去释放。

她点点头。“要是我冒犯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

她坐在坐垫上没动,注意听着在多拉德走后门确实喀嚓一声锁上了。

莱芭·麦克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杜松子酒。她放上塞格维亚的唱片后坐进沙发里。多拉德在沙发上留下的凹陷里还有温热。空气中他的气息还在——鞋油味,一条新的皮带,品牌剃须液。

多自闭的一个人。她只在办公室里听到过几次有关他的谈论——丹锥德对他的一个诌媚者说过“那个狗娘养的多拉德”。

隐私对莱芭来说很重要。当她还是个孩子、在学习怎样在失明中生活的时候,她的隐私就彻底地被剥夺了。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被别人注视着。所以弗朗西斯·多拉德对隐私的看重她完全可以理解。他对她没有表露过一点怜悯,这样反倒让她感觉很好。

杜松子酒味道也很好。

突然间她觉得塞格维亚的音乐太躁动了,她换上了一盘录制了鲸鱼叫声的更轻松的音乐。

这三个月来在一个新地方生活真够忙乱的。眼下还要准备过冬,在大雪中找路沿石。莱芭·麦克兰身材修长又有胆量,她一贯鄙夷自怨自艾,也从来不允许自怜。虽然作为一个残疾人她也有满腔的愤懑,但既然她摆脱不了这些愤怒,她就利用它们,把它们变成她追求自立的动力,帮助她坚定决心,从每一天的奋力拼搏中得到属于她的东西。

她很坚强。她很清楚任何自然公平论的信仰都只能是夜明灯。无论她做什么,她最后也会和其他人一样离开这个世界——平躺着,鼻子里插根管,自己琢磨:“就这么走啦?”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获得光明了,可有些东西她是可以拥有的,还有很多事情可以享受。她通过帮助她的学生而获得快乐,虽然知道自己帮助学生们既不能给她带来奖赏也不能带来惩罚,可这份快乐有增无减。

在交友方面她非常戒备易滋长她的心理依赖的人以及靠依赖别人而活着的人。她曾遇到过几个——盲人对他们有吸引力,而他们是盲人的敌人。

是遇到过;老天知道多少个男人借口搀扶她、抓她的上臂而攫取了快感——莱芭知道她的身材对男人很有吸引力。

她非常喜欢性生活。可是早在多年以前她就明白了男人的一个最基本的心理:大多数男人都害怕背上一个包袱。对她而言他们的担心又多了几分。

她不愿意有个男人在她的床上爬上爬下时候像个偷鸡贼。

拉尔夫·曼迪一会儿就要来接她去吃饭了。他像懦夫一样喋喋不休地抱怨他已经被生活拖累得伤痕累累了,到现在他已经没有能力去爱了。小心谨慎的拉尔夫经常向她强调这一点。他伤害了她的自尊和自强。拉尔夫很有趣,但她不想拥有他。

她现在不想见拉尔夫。她不想聊天然后听到周围人停止谈话,看着她吃饭。

要是一个很独立的人,一个按自己意愿办事,敢站起来就走或斩钉截铁地留下的人爱上了她,并且也喜欢她有同样的性格,那该有多好啊。一个不为她担心的人。

弗朗西斯·多拉德——害羞,有一个后卫球员的体魄而且不说混账话,不做混账事。

她从来没有看到或触摸过裂唇,也就无从对裂唇的发音有视觉上的联想。她不知道多拉德是否认为她能更容易地理解他是因为“盲人的听觉比正常人要好很多倍”。这是一个很普遍的看法。也许她刚才应该告诉他其实这种看法是不对的,事实上盲人对他们所听到的东西花费更多的注意力而己。

社会上有那么多对盲人的错觉。她不知道多拉德是否也相信那个很普遍的说法,什么盲人比大多数人都更“单纯”,什么盲人因为他们的缺陷被圣洁化了。她对自己笑了。那也不是真的。

32

芝加哥警方被迫在媒体的闪电战式的袭击中工作,每晚的新闻中都有下一个月圆日的日期倒计牌。还有十一天。

芝加哥的居民很恐慌。

与此同时,本来已经该下院线的恐怖电影上座率开始回升了。迷惑和恐惧。有“牙仙”字样的T恤衫风靡了旁客摇滚乐市场后,制衣商又出了一款新样子,上面写着“红龙是一夜夫妻的站台。”两款T恤衫的销售平分秋色。

杰克·克劳福德只得在葬礼的新闻发布会上亲自出马,同警察局的官员一起亮相。他从上面得到指示要让联邦调查局在这个案子中的行动更为人知;他可没让更多人听到,因为他在会上没发言。

当耗费大量人力的警察局调查找不到新目标可以继续的时候,他们就转向原先调查过的地点,在同一个地点反反复复地调查。

无论格雷厄姆去哪里都会发现侦探、摄像机、匆匆忙忙的穿制服的人群,还有没完没了地播报个不停的收音机。

克劳福德傍晚从新闻发布会上生了一肚子气回来,发现格雷厄姆在一间安静的没人用的陪审团休息室里,它位于联邦政府检察官办公室上面的一个楼层。

柔和的灯光低低地照在绿色毛毡铺的桌子上,上面有格雷厄姆散开的文件和照片。他脱掉了外衣和解开了领带,瘫在椅子里,双眼凝视着两张照片。利兹家的镶框照片立在他面前,在葡萄酒瓶边立着的写字板上夹着一张照片,是雅各比一家人的。

格雷厄姆的照片让克劳福德想起拳击手的可以折叠的神龛。他们无论到哪个酒店房间都能将神龛随意打开摆放。没有劳厄兹的照片。他怀疑格雷厄姆根本没有考虑劳厄兹的案情。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和格雷厄姆之间不能有隔阂。

“这里像个台球场。”克劳福德说。

“你把他们都摆平了?”格雷厄姆脸色苍白却很清醒。他手里握着一品脱的橙汁。

“真他妈的。”克劳福德咣当一声坐在一把椅子里,“要是你想在那思考问题的话,那简直就像在火车上接尿一样难。”

“有什么新闻吗?”

“局长被一个问题问得直冒汗,被电视拍到挠他的睾丸。这是我看到的惟一值得注意的事。你要是不信就看六点和十一点的电视新闻。”

“喝点橙汁吗?”

“还不如让我吞铁丝网呢。”

“好。我得再来点。”格雷厄姆拉长了脸。他的双眼太明亮了。“汽油查得怎么样了?”

“上帝保佑利萨·雷克吧。在泛芝加哥地区有四十一个瑟伍克直销加油站。欧斯伯恩组长的小伙子们拥进所有的站点,检查开面包车和货车购买瓶装汽油的人。目前还没发现什么,不过他们还没查完所有的班次。瑟伍克还有一百八十六个其他的分站——分布在八个州。我们已经向各管辖地区通报并寻求协作了,得查一阵子了。要是上帝爱我的话,就让他用信用卡付账。还是有一些机会的。”

“要是他自己会捣鼓虹吸管,你的想像就泡汤了。”

“我请局长别说任何类似‘牙仙’也许在这个地区附近居住的话,这儿的人已经够害怕的了。要是他这样说出去,今晚上醉鬼们回家的时候,这地方的枪响一定像在朝鲜半岛一样。”

“你还是觉得他在附近?”

“你不这样认为吗?从这儿可以推断的,威尔。”他拿起劳厄兹的验尸报告半戴着眼镜瞥着看。

“他脑袋上的淤伤比嘴上的伤晚,晚大概五到八个小时,他们不能肯定。看这里,嘴伤比他们把劳厄兹送到医院的时间晚几个小时。嘴唇虽然也被烧焦了,但从嘴巴上的伤口可以检查出来。有滞留的氯仿在他的……见鬼,在他的呼吸的某个地方吧。你认为‘牙仙’咬他的时候他昏迷着吗?”

“不,他一定会让他清醒的。”

“我也这么想。好,他拍了一下劳厄兹的脑袋就把他带走了——那是在车库里。他必须用氯仿让他安静,直到把他带到一个不会有人注意的地方。在咬完他以后的几个小时之内又把他带回来。”

“他可以就在他的面包车的车厢里干所有的这一切,把车停在某个地方。”格雷厄姆说。

克劳福德在鼻子边上做着按摩,说出话来有扩音器的效果。“你忘了轮椅上的轮子。贝弗莉发现了两种地毯的绒毛,羊毛的和化纤的。化纤毯可能在面包车里原来就有,可谁会在面包车里铺羊毛毯呢?在能出租的地方你见过多少条羊毛毯?很少吧?羊毛毯只会在家里用,威尔。而且椅子上的尘土和霉菌证明椅子保存的地方是个暗处,一个落满灰尘的地窖。”

“也许吧。”

“现在你来看这个。”克劳福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兰德·玛纳里公路地图册。他在《美国公路里程与行车速度》地图上画了个圈。“弗雷迪死亡大概有十五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了,他受的伤比这个时间还要长。我来做几个假定。我不喜欢假定,但是……你笑什么?”

“我想起你在昆迪克做实地演练的时候——当一个学员告诉你他假定什么的时候。”

“我不记得了。来看这个——”

“你让他在黑板上写‘假定’这个词,然后你拿起粉笔开始在词下面画线,又冲着他的脸嚷:‘当你假定的时候,你在我们俩之间瞎扯淡。’①我记得如此。”

[①克劳福德这里做了个文字游戏。他把英文“假定”一词——assume分解成ass(驴),u(口语中you“你”的缩略),me(我),然后套用短语make an ass表达他对假定的排斥。]

“他欠在屁股上挨瑞一脚来清醒清醒。现在听我说,如果我们推断他周二下午在芝加哥市区与劳厄兹一起出了城,在抓到劳厄兹的地方玩弄了一会儿,然后他开车回来。他不可能跑到离芝加哥车程超过六小时的地方。好,这个环绕芝加哥的圈里就是六个小时开车的距离。看,这个范围的形状不是正圆,因为有些路段行驶速度比另一些路段快。”

“也许他就待在这里。”

“是有可能,可这是他所能到的最远的地方。”

“这么说你把范围缩小到芝加哥,或者在一个区域里包括密尔沃基、麦迪逊、迪比克、圣路易斯、印第安那城、辛辛那提、托莱多和底特律,这还不是所有的。”

“比这要小。我们知道他看到《国民闲话报》的时候非常早,大概在周一晚上。”

“他也有可能在芝加哥干的。”

“我知道。可是只要在芝加哥以外的地方,有很多地区都不可能在周一晚上有报纸。这是《国民闲话报》发行部提供的一份单子——报纸在周一晚空运或公路运输到达的地区。你看,这样就只留下了密尔沃基、圣路易斯、印第安那城、辛辛那提和底特律。他们把报纸运到机场和大概九十家昼夜开的书报亭,不包括芝加哥的卖报点。我请当地办事处的人在查。也许会有一个卖报的能回忆起在周一晚上买《国民闲话报》的一个古怪的顾客。”

“也许。这是个很漂亮的进展,杰克。”

很显然他的脑子根本没在这里。

换了一个普通的联邦调查员,克劳福德会威胁让他终身在阿留申群岛供职以示警戒。可是面对格雷厄姆,他却说:“我弟弟下午打来电话,说莫莉离开了他的住所。”

“是的。”

“一个安全的地方,是吗?”

格雷厄姆知道克劳福德很清楚地知道她在哪里。

“威利的祖父母家。”

“哦,见到小孙子他们会很高兴的。”克劳福德等待着。

格雷厄姆还是没有回应。

“一切都正常,我希望。”

“我在工作,杰克,别操心了。她只不过是待在那里觉得恐怖。”

格雷厄姆扒拉开一堆葬礼上拍的照片,准备从下面拎出一个系着绳的包裹。

“那是什么?”

“从拜伦·麦特卡夫那里来的,雅各比家的律师。布赖恩·吉利尔给我转来的。没事。”

“等会儿,让我看看。”克劳福德用他满是汗毛的手指翻着包裹,直到他看到S.F.的签章。“桑泊·菲德力·安奈沃斯,联邦调查局爆炸物品科科长证明这包裹已经用荧光镜检查过了。

“总是检查,总在别人检查过以后还要自己查一遍。”

“我从来都要自己查的,杰克。”

“是切斯特给你的吗?”

“对。”

“他在给你之前给你看这个章了吗?”

“他先查看了然后给的我。”

格雷厄姆剪开了绳子。“这是有关雅各比家房子遗嘱检验的所有文件的副本,我让麦特卡夫寄给我的——我们可以在利兹家的材料来了以后和它做个比较。”

“我们有个律师专门做这些事。”

“我需要看这些东西。我不了解雅各比一家,杰克。他们也刚到在镇上。我去伯明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个月,相关的信息已经分散消失得找不到了。我对利兹一家有感觉,我对雅各比一家却没有,我需要了解他们,想找他们在底特律的朋友谈话,我还需要在伯明翰再待些日子。”

“我这里需要你。”

“听我说,他让劳厄兹遭难完全是为了泄愤。是我们和劳厄兹把他激怒了。‘牙仙’与劳厄兹惟一的关联是我们造的。劳厄兹的案情里有一点可以利用的线索,警察们已经在跟踪了。劳厄兹对他只不过是个眼中钉,而利兹家和雅各比家才是他的真正的需求。我们必须找出他们两家的共同点。要是我们能抓到他的话,这是惟一的方式。”

“所以你在这里用到了雅各比的资料。”克劳福德说。“你在找什么?什么样的线索?”

“任何该死的线索,杰克,现在手头上的,一个医疗方面的假设。”格雷厄姆从包裹里拿出美国国税局房产税的表格。“劳厄兹被捆在轮椅上,与医疗有关。沃拉蕊·利兹在死前的六月份做过外科手术——记得她的日记吗?她乳腺里有一个良性肿瘤,又与医疗有关。我在想雅各比太太是不是也做过手术。”

“我不记得在验尸报告里有任何手术方面的记录。”

“没有,可也许是在外表看不出来的部位。她的病史资料分散在底特律和伯明翰两个城市,也许某些东西在中间遗失了。如果她做了某个手术,应该有扣除额的申请或者保险索赔。”

“一个流动的护理员,你觉得?在两个地方都工作过——底特律(或伯明翰)和亚特兰大?”

“要是你在精神病院待过,你能很容易地学会日常的操作。你可以成为一名护理,等你出院的时候还能干这行。”格雷厄姆说。

“想吃晚饭吗?”

“我等一会儿再吃,吃完饭以后我的脑子就迟钝了。”

他准备离开。在光线昏暗的门口克劳福德回头看了看格雷厄姆。他不喜欢看到的这幕情景。格雷厄姆在伏案仔细研究,在头前的灯光映照下,他脸上的凹陷更明显了。死者从照片里盯着他看。这房间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对案件的侦破来说把格雷厄姆重新派到外面去会不会更好?克劳福德不忍心看他在屋子里苦熬着而什么结果也得出不来。可要是他能看出线索呢?

克劳福德优秀的管理直觉里没有仁慈。直觉告诉他可以放手让格雷厄姆去干。

33

晚上十点。多拉德已经举杠铃举得几乎筋疲力尽了。他也看了录像想让自己得到满足,可是他还是不能安宁。

他一想到莱芭·麦克兰就兴奋得像一块大奖章碰撞他的胸口。

他在躺椅里伸直了身体躺下,他的躯干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而皮肤通红而且往外膨胀。他打开电视看新闻,看警方在弗雷迪·劳厄兹的案子上有什么进展了。

威尔·格雷厄姆在棺材前出现的时候,旁边的唱诗班的声音被淡化了。格雷厄姆瘦了。打折他的背会很容易的,比杀死他还好。先打折他的背,然后拧一拧,确认真的折了。他们会把他当做下一轮调查的中心。

不忙,先让格雷厄姆去担惊受怕吧。

多拉德现在总能有一种对力量的静静的把握。

芝加哥警察局在新闻发布会上讲了一些话。他们鼓吹警方一直多辛苦地工作的,实际情况是:在弗雷迪的案件上没有进展。杰克·克劳福德也在麦克风后面的这群人里。多拉德在《国民闲话报》上看到过他,所以能认出来。

《国民闲话报》的一名新闻发言人,左右被两名保镖护着,说:“这种野蛮没有人道的行径只能让《国民闲话报》的声音更响亮。”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