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红龙》作者:[美]托马斯·哈里斯【完结】 > 红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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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托马斯·哈里斯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5-27 05:19

“我只不过和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们快要耗得油干灯尽了。”他大声说。

他想歇一会儿,于是打电话给莫莉,可是威利的祖父母家没有人接。“可能又去他们那个讨厌的别墅了。”格雷厄姆咕哝着。

他出去买了杯咖啡,一面也是告诉他自己没有躲在陪审团的休息室里。

在一家首饰店的橱窗里他看到一只精美古朴的金手镯。他花了几乎全部的工资把它买下来,让人把镯子包好,盖好邮戳准备寄走。直到确信他身边没人以后,他才把莫莉在俄勒冈的地址写上。他并没有意识到——其实这个莫莉早就发现了——他在生气的时候才送礼物给别人。

他不想回到陪审团的休息室继续工作,可他必须去。想到沃拉蕊他就像受到鞭笞了一样。

“很抱歉我现在不能接通您的电话。”沃拉蕊·利兹曾经说。

他真希望他曾经认识她。他希望……唉,没有用的小孩子的想法。

格雷厄姆浑身疲倦、自私、愤恨,他的大脑已经疲倦得降低到小孩的思维方式了,他的衡量标准回到了他的孩提时代:北边就是61号高速公路,六英尺就是他父亲的身高。

他一直在整理一份详细的受难者的资料,从一排排警察局报告和他自己的观察记录中整理两个家庭的共同点。他让自己在这个文档里静静地思考。

富有,这是个共同的东西。两个家庭都很富有。真奇怪为什么沃拉蕊·利兹还要在冷热水引水软管上省钱。

格雷厄姆不知道她是否曾经是个穷人家的孩子。他觉得是的。她自己的孩子们有点被教育得太好了。

格雷厄姆曾经是个穷人家的孩子,跟随着他的父亲从比洛克西和格林维尔的船坞到伊利湖的湖上小船。总是学校里的新生,总是匆匆过客。他有一种对富有者隐藏了一半的怨恨。

沃拉蕊·利兹可能曾是个穷人家的孩子。他想再看看她的影片。他可以在法庭看。不,利兹家不是他的主要问题。他了解利兹一家。他不了解的是雅各比一家。

他对雅各比一家缺少详细的了解很让他苦恼。在底特律发生的火灾把一切都烧毁了——家庭的相册,也许还有日记本。

格雷厄姆试图从他们想要的东西里,他们买的东西和使用过的东西里认识他们。他手上只有这些。

雅各比一家的遗嘱查验报告有三英寸厚,而且很多内容都是物品的清单——自从搬到伯明翰以来整整一个新家的东西。所有的物品都上了保险,按照保险公司的要求,每件物品旁边都列着对应的保险号。一个人被大火把一切财产都吞噬了,所以把所有的新置的物品都上了保险,以应付下一次可能发生的火灾,雅各比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相信他吧。

雅各比的律师——拜伦·麦特卡夫,给他寄来保险报单的复写件,而不是复印件。而复写件失真得很厉害,很不容易看清楚。

雅各比有一副滑雪板,利兹家也有一副。雅各比家有一辆三轮车,利兹家有一辆山地车。格雷厄姆舔了一下大拇指,翻过一页。第二页上第四项物品是一台亚太持诺牌家庭自制影片的投影仪。

格雷厄姆停了下来。他怎么会把这件东西忘了呢?他把伯明翰仓库里每层架子上的每只柳条箱都翻遍了,对每一件可能让他详细了解雅各比一家的东西都没有放过。

投影仪哪去了呢?他可以把这份保险清单与拜伦·麦特卡夫作为遗嘱执行人来储存雅各比一家的物品时所列的存货单相对照。这些物品由仓库管理员在人库时清点过,并签了储存协议。

他花了十五分钟检查储存单。没有投影仪,没有摄影机或胶卷。

格雷厄姆向后靠在椅子背上,盯着雅各比一家在照片里的笑容,照片就放在他对面。

你到底他妈的拿这些东西干什么了?

被偷走了?

凶犯把它偷走了?

要是凶犯偷走了,把它藏起来了吗?

上帝啊,给我一个能往下走的线索吧。

格雷厄姆不再觉得累了。他想知道是否还漏了其他的物品。他看了一个小时,把仓库存货单与保险公司保单一张一张地比较。每件物品在上面都被列出了,除了一些昂贵的细软。这些细软肯定都在伯明翰银行的拜伦·麦特卡夫自己的清单上,而且被锁在了盒子里。

所有的物品都在上面,只少了两样。

“水晶零碎物的盒,4×3英寸,标准银的盒盖”,在保险单中有,在麦特卡夫的上锁的盒子里没有。“标准银的图片镜框,9×11英寸,镶有叶子和花朵”,也没在盒子里。

被窃?装错地方了?这两件东西都很小,很容易藏匿。一般情况下作为赃物的银器在交割完之后立刻被熔化,所以会很难追踪到。可是摄影器材的正反面都是有序列号的,可以查到。

那么凶犯是窃贼吗?当格雷厄姆盯着带污渍的雅各比一家的照片时,一种甜蜜的、新发现的联系萦绕着他。可当他正视这个答案的全部时,它立刻少得令人失望。

陪审团休息室里有一部电话。格雷厄姆打到伯明翰凶杀案科,他找到了三点到十一点值班的负责人。

“关于雅各比案我发现你们对房子一直保留着来访人的名单,是吗?”

“让我找个人帮助查一下。”值班负责人说。

格雷厄姆知道他们肯定有一份。对每个出入凶杀案地点的人都进行记录是一个好的侦察习惯,他很高兴伯明翰警方做到了这一点。他等了五分钟,有一个职员拿起了听筒。

“是的,有出入人名单,你需要知道什么?”

“奈尔·雅各比,他们的儿子,在单子上吗?”

“是的,有。7月2日,晚七点。他有获准单去取私人的东西。”

“他当时带了手提箱了吗?那上面有描述吗?”

“没有,抱歉。”

拜伦·麦特卡夫电话里的声音很粗,他的喘息在电话里也很重。格雷厄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愿我没打搅你什么。”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威尔?”

“关于奈尔·雅各比我需要一点帮助。”

“你发现他做什么了?”

“我觉得他在谋杀案发生以后从房子里偷走了一些东西。”

“哦。”

“在你有锁的盒子里的清单中没有镜框。我在伯明翰的时候在奈尔的寝室里发现过一张散放着的家庭相片。它原来肯定是镶在镜框里的——我可以看出照片边沿的印。”

“这个小畜生,我给他进房子的许可是为了让他拿走个人的衣服和他需要的书。”麦特卡夫说。

“奈尔需要花很多钱保持同朋友的关系。这其实才是我想要的——一台投影仪和一架摄影机也没有了。我想知道是不是他拿走的。也许是他拿的;但如果不是,凶犯就有可能偷了它。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需要知道当铺的序列号。我们需要把这个放在新的全国通报名单中。镜框很可能现在已经被熔化掉了。”

“等我教训教训他以后他会想起‘镜框,的。”

“还有件事——如果奈尔把投影仪拿走了,他也许会保留下胶卷。胶卷他是无论如何卖不出去的。我想要胶卷,我想看。要是你直截了当地和他讲,他会矢口否认任何事,然后把胶卷销毁的。”

“好的。”麦特卡夫说。“他的汽车被转换成了房产,而我是执行人,所以我不用授权就可以搜查。我的法官朋友不会介意为我开搜查房间的授权的。我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格雷厄姆又继续工作了。

富有。把富有放在警方用得到的文件里。

格雷厄姆不知道利兹太太和雅各比太太是否穿过网球衣去购物过。在某些地区这是很时髦的事。在另一些地方这么做会显得很傻,因为会同时激发阶级怨恨和色欲,从而使负面效果加倍。

格雷厄姆想像着她们推着购物车,短短的褶裙轻轻地拂着棕色的腿,网球袜上悬着的小球一摆一摆的——经过一位有着梭鱼一样的眼睛的男人,他只能买冷冰冰的午餐肉拿到他的车里去啃。有多少家庭有三个小孩和一只宠物,而且在睡觉的时候他们和“巨龙”之间只隔了普普通通的房门锁?

当格雷厄姆想像可能的受害者时,他看见在漂亮舒适的房子里的聪明和成功的人士。

可是下一个面对巨龙的人没有孩子也没有宠物,他的房子里也没有高雅可言。下一个面对巨龙的是弗朗西斯·多拉德。

37

在顶楼举重的重量压迫着整栋房子。

多拉德在举重,在把全身拉紧,在举他以前从来没有举过的重量。他的装束也与往日不同;宽松的长运动裤盖住了他的文身。汗衫挂在油画《红色巨龙与披着阳光的女人》上。和服挂在墙上像一条蛇的整张的皮,把镜子罩住了。

多拉德没戴面具。

再往上。两百八十磅,从地板上一口气举到胸口,再举过头顶。

“你在想什么人?”

听到这个声音他很惊奇,差一点把杠铃摔了。身子不稳了,随着杠铃摇晃着。把杠铃放下来。杠铃的铁盘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

他转过身,粗壮的胳膊在空中举着,他盯着刚才发出话音的方向。

“你在想什么人?”

那声音像是从汗衫背后发出来的,可是它刺耳且异常响亮,让他的嗓子难受。

“你在想什么人?”

他知道是谁在说话,他很害怕。在以前,他和巨龙是一体的。他是它转世后的变体,而巨龙是他更高层的自我。他们的身体、声音和意志都是统一的。

可现在变了。自从莱芭来了以后——不要想莱芭。

“谁将被摄入?”巨龙间道。

“哦……谢尔曼太太。”多拉德开始觉得说话都困难了。

“说实话。我不能理解你。你在想谁?”

多拉德紧绷着脸,走到杠铃前。举起来。过了头顶。这次比上一次还狠。

“尔曼太太在水里的样子。”①

[①多拉德紧张时吐字不清,“谢尔曼”他说成“尔曼”。以下也有类似情况。]

“你在想你的小朋友是不是?你想让她当你的小朋友,对不对?”

杠铃从头顶掉在了地上。

“我……不要小补友。”他在恐惧中说话不利索了。他不得不用上嘴唇顶住鼻孔。

“一个愚蠢的谎言。”巨龙的声音有力而清晰。他发“咝”音的时候一点也不费力。“你忘记转世了。为谢尔曼一家做准备。举起杠铃。”

多拉德双手紧握杠铃,全身都使劲。他的大脑也跟着身体一起用力。他几乎绝望地试着去想谢尔曼一家。他迫使自己想像手中的杠铃就是谢尔曼太太的身体。谢尔曼太太就在身边,这就是谢尔曼太太。他在黑暗中与谢尔曼先生搏斗。他把他放倒,直到对方因失血过多,心脏跳动微弱得像只小鸟。那是他听到的惟一的一次心脏跳动。他听到的不是莱芭的心跳。对,不是的。

恐惧吞噬了他的力量。他把杠铃举过大腿,可是举不到胸口了。他仿佛看到谢尔曼一家人从他身边走过,眼睛睁得大大的——在他扮演巨龙的角色时。感觉一点也不好。空荡荡的,飘飘的。杠铃又坠落到地上了。

“她们不能被接受。”

“……太太。”

“你甚至连谢尔曼都说不出来。你从来就没有打算要谢尔曼一家。你想要莱芭·麦克兰。你想让她成为你的小朋友,是不是?你们俩想成为‘朋友’。”

“不。”

“撒谎!”

“吉想左一飞。”

“只想做一会儿?你这个哭鼻子的三瓣嘴,谁愿意跟你做朋友?过来,我要让你瞧瞧你自己长得什么样。”

多拉德没有动。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令人恶心的龌龊孩子。过来。”

他走了过去。

“把汗衫拿掉。”

他把它拿掉。

“看着我。”

巨龙从墙上发出耀眼的光。

“把和服摘掉。照照镜子。”

他往镜子里瞅。他对自己无能为力,又不能不去看镜子,镜子里反射出的光能烫伤人。他看见自己流了口水。

“看着你自己。我要给你的小朋友一个惊喜。把那块破布脱掉。”

多拉德的双手在运动裤的裤腰间搅在一起。裤子撕破了。他用右手把它从身上拿掉,左手捏着碎布片。

他的右手从颤抖的左手里抢过碎布头,把它们扔到墙脚里,然后一屁股坐到垫子上,蜷着身子像一只被活剥了壳的龙虾。他自己抱着自己咕哝着,呼吸很重,他的文身在很强的健身房的灯光下非常耀眼。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令人恶心的龌龊孩子。把它们取来。”

“哎妈。”

“去把它们取来。”

他拖着脚走出房间,然后拿着巨龙的牙齿回来。

“把它们放在你的手掌心。两手交叉压我的牙齿。”

多拉德胸部的肌肉隆起来了。

“你知道它们怎么咬了吧?现在把它们放在你的肚子下面。把你自己放在我的牙齿之间。”

“不。”

“照我的话做……好,看着我。”

牙齿开始让他感觉到疼了。唾液和泪水滴到他的胸脯上。“求你了。”

“你是转世剩下的渣滓。你是剩下的渣滓,我会给你起个名字的。你的名字叫狗脸。重复一遍。”

“我叫狗脸。”他用上嘴唇顶住鼻孔才清楚地说出话。“很快我就可以摆脱你了。”巨龙说得一点不费力。“那样好吗?”

“好的。”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谁会是下一个?”

“……尔曼太太。”

一阵剧烈的疼痛贯穿了多拉德全身。疼痛和恐惧。

“我撕碎了你。”

“莱芭,莱芭。我给你莱芭。”他的发音开始好转了。

“你不能给我任何东西。她是我的。她们都是我的。莱芭·麦克兰,然后是谢尔曼一家。”

“莱芭和谢尔曼一家,你会知道的。”

“我已经为那天的行动准备好了。你相信吗?”

“相信。”

“你是谁?”

“狗脸。”

“你可以把我的牙齿收起来了。你这个可怜的小三瓣嘴,你想窝藏你的小朋友不给我,是不是?我会把她撕碎扔到你丑陋的脸上的。要是你违背我的话,我会把你在她的大肠上吊死。你知道我能举过三百磅的杠铃。”

多拉德把杠铃加到三百磅。他直到今天才刚刚举到二百八十磅。

“举起来。”

如果他没有巨龙强壮,莱芭就得死了。他知道这一点。他使尽全身的力气,直到整个房间在他的眼里变成了红色。

“我举不起来。”

“你举不起来。但我能。”

多拉德抓住杠铃。杆子在他肩膀发力的时候弯了,起!他轻而易举地就举过了头顶。“再见,狗脸。”他说,骄傲的巨龙,在灯光下微微震颤着消失了。

38

弗朗西斯·多拉德从来不在周一上午上班。

他从家里准时出发,就像平时一样。他的外表无懈可击,他稳稳当当地开着车。在密西西比河大桥转弯的时候他戴上太阳镜,迎着阳光驶去。

他的泡沫聚苯乙烯冷却器放在后面的座位上丁当直响。他倾过身子把它放在车板上。他忽然想起来必须先去取干冰然后去拿胶卷……

过密西西比河大桥了。流动的河水在他下面。他看着河上的白浪花,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漂在河面上而河水是静止的。一种奇怪的、游离的、毁灭性的感觉向他袭来。他慢慢减速了。

面包车在外车道上减了速后停下来了。他后面排起了长龙,他却听不见司机们的鸣笛声。

他坐着,在静止的河流上慢慢向北滑,面对着朝阳。泪水从他的太阳镜后流下来,滴落在前臂上觉得热乎乎的。

有人敲着他的车窗玻璃。一个司机,由于连夜驾驶而苍白的脸还挂着倦容,从他后面排着的一辆车里走出来。那司机隔着车窗在嚷嚷什么。

多拉德看着这个人。路障车闪着的蓝色的光,从桥的另一个方向驶来。他知道必须继续往前开了。他请求自己的脚踩一下油门,它照办了。那个人措不及防地往后闪才保住了自己的脚没被轧着。

多拉德快速开进靠近270号高速公路出入口的一个很大的汽车旅馆停车场。一辆学校专车也停在那里。一个大号形状的铃铛在后窗玻璃上挂着。

多拉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和那些老人一起上车。不,不是那辆车。他四下里看看,寻找他妈妈的派克德。“上车。别把你的脚放在车座上。”他妈妈说。

也没有那辆派克德车。

他是在圣路易斯河西岸的一家汽车旅馆的停车场里。他想选择,可是发现自己不能。

六天以后,如果他能等那么长的时间的话,他就杀死莱芭·麦克兰。他通过鼻腔发出了一声突然的高亢的声音。

也许巨龙愿意先接受谢尔曼一家,然后再等上一个月。不,他不会的。

莱芭·麦克兰不知道巨龙的事。她只觉得她是在和弗朗西斯·多拉德在一起。她想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多拉德身上。她在他外婆的床上邀请了弗朗西斯·多拉德。

“我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她在院子里告诉他。也许她喜欢弗朗西斯·多拉德。这对女人来说可是件令人鄙夷的堕落的事。他知道他应该因为这个轻视她的,可是上帝啊,这感觉是想起来那么的好。

莱芭·麦克兰因喜欢多拉德感到惭愧,她很明显地感到了惭愧。

如果不是他转世的巨大能量,如果不是为了巨龙,他无论如何不会把她带到自己家里的。他也不会有能力做爱。或者他有能力做这些?

“噢,我的上帝啊,我的男人,这多甜蜜啊。”

这是她说的。她说“我的男人”。

吃过早饭的人群开始从汽车旅馆里出来,走过他的面包车。他们的随意的目光瞟着他。

他需要思考。他不能回家。他在旅馆里开了个房间,给办公室打电话请了病假。他的房间很温暖也宁静。惟一的装饰就是一幅画着船的打印画。墙上没有东西可以发光。

多拉德躺在床上,没脱衣服。涂灰泥的四壁上有闪亮的斑块。每隔几分钟他就得起来去小便。他发抖了,接着又出汗,这样过了一个小时。

他不想把莱芭·麦克兰给巨龙。他考虑着如果不把莱芭献给巨龙他会怎么做。

强烈的恐俱像波浪一样涌来;他的身体每次都忍受不了很长时间。在一次一次的浪潮的间歇中他可以思考。

他怎么能不把莱芭给巨龙呢?一个想法轻轻地冒出来。他坐起身来。

贴瓷砖的卫生间的灯的开关扳动时很响。多拉德看着挂浴帘的杆子,一根很结实的一英寸粗的管子打进了浴室的墙。他把浴帘摘下来盖在镜子上。抓住杆子做单臂引体向上,他的脚尖支着浴缸的边沿。杆子禁得住他的体重,他的皮带也禁得住。他可以迫使自己那么做。他并不害怕那么做。

他把皮带在杆上打了个结。带扣的末端形成一个套。粗粗的皮带在杆上一点也不晃。它的套很结实。

他坐在坐便器的盖上看着它。他不会有掉下来的,他能够忍受。他可以两手不碰套直到他虚弱得抬不动胳膊了。

可是既然现在他和巨龙已经成为了异体,他怎么能确定自己的死可以阻止巨龙呢?也许不会。那他怎么能确定巨龙会放过她呢?

有可能他们过了几天以后才能发现他的尸体。在这段时间里她可能会想他在哪里。那时她会去他家里找他,去他们曾在一起的地方寻找感觉,然后得到一个惊奇吗?

红色巨龙会花一个小时在楼下吞吃她的。

他是否应该打电话让她小心?可是即便是她注意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希望自己死得干净利索,希望在他的盛怒之下他能一次咬得深一些。

在他家的楼上,巨龙在多拉德亲手镶的画框里等待着。巨龙在艺术书籍和杂志里等待着,每当一个摄影师做……做什么才能让巨龙得到再生?

多拉德可以在脑海里听到巨龙诅咒莱芭时有力的嗓音。他可以先诅咒她,然后再吃掉她。他也会诅咒多拉德的——并且告诉莱芭他微不足道。

“别这么做。别……别这么做。”多拉德对着有回音的瓷砖墙壁说。他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弗朗西斯·多拉德的声音,这个莱芭·麦克兰曾很轻易地就理解了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引以为耻,并且用这种嗓音对别人说过侮辱性和恶毒的话。

可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弗朗西斯·多拉德诅咒他的声音。“不要这样做。”

这个他现在听到的声音从来没有诅咒过他。可是它重复过巨龙对他的侮辱。这个回忆让他羞愧。

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想。他突然想到还从来没有发现这种事,而现在他对此很好奇。

他还有一些残存的自尊,是莱芭给他的。自尊心告诉他在卫生间里死是个让人可怜的结局。

那还有什么?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途径吗?

有一种方式。当他想到它时有亵渎了神灵的惶恐,他知道。但是那毕竟是一条出路。

他在旅馆房间里踱步,在两张床之间,从门到窗。他一边走一边练习说话。当他在句与句之间深深地吸气后并且不慌不忙地说话时,他的发音就没有毛病了。

他在恐惧的间歇中可以说得很好,可是现在强烈的恐惧又占据了他,让他恶心。接下去将是镇静的状态。他等待着它。当他恢复镇静的时候,他急忙走到电话旁边给布鲁克林博物馆打了个电话。

一个初级中学的乐队的学生正在停车场上进入一辆公共汽车。孩子们看到了多拉德往这边走。他必须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开他自己的车。

一个斜系着SAMBROWNE腰带的胖胖的圆脸男孩装出满面愁容的样子,鼓起胸脯在多拉德走过之后晃他的二头肌。两个女孩格格地笑出了声。多拉德在车下经过的时候从车里传出大号的声音,因此他没听到身后的笑声。

二十分钟以后他把面包车停在巷子里、离外婆家三百码远的地方。

他使劲地擦了擦脸,深呼吸了三四次。他左手攥着房间的钥匙,右手握着方向盘。

一声高亢的哀号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再来一声,声音更响了。预备,走。

面包车箭一样地向前冲的时候把碎石子往后抛得像雨点一样飞。房子在挡风玻璃前摇摇晃晃地迅速逼近。面包车紧急刹车进了院子,车子都横过来了。车没停稳就见多拉德跳下车,一路跑。

进了门,什么都不看,径直地脚步重重地下楼,直奔地下室。在他的箱子挂锁上乱摸,找他的钥匙。

箱子的钥匙在楼上。他不给自己任何时间思考。从他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很大的哼声,声音大得足以让他的思想麻木,并且盖住了他上楼的脚步声。

到了橱柜了,在抽屉里乱翻找钥匙,不去看在床脚处的巨龙的画。“你在干什么?”

钥匙在哪?钥匙在哪?

“你在干什么?停下。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令人恶心的龌龊孩子。停下。”

他找钥匙的手慢下来了。

“看,看着我。”

他抓着橱柜的角——试着不向墙转过身去。可他的头还是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他只能痛苦地把眼睛看别处。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电话响了,电话响了,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背对着画。

“嗨,D。你觉得怎么样了?”莱芭·麦克兰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还行。”比轻声说还微弱。

“我打过电话。你办公室的人说你病了——你听起来很不好。”

“跟我说会儿话吧。”

“我当然要跟你说话。你以为我打电话找你干吗?你怎么了?”

“是流感。”他说。

“你要去看病吗?……你在听吗?我说你是不是要去医院?”

“你大一点声。”他在抽屉里乱摸着,又打开另一个抽屉。

“我们的线有杂音吗?D,你不应该在生病的时候一个人待着。”

“让她今天晚上来照顾你。”

多拉德慌忙用手捂住听筒,可晚了一步。

“老天哪,刚才是什么声音?你正和什么人在一起吗?”

“是电台,我按错键了。”

“嗨,D,需要我请个人帮忙吗?你听起来并不像发烧。我还是自己去吧。我让玛西娅在午饭时把我带到你那里去。”

“不。”钥匙在抽屉里一卷皮带下面。他拿到钥匙了。重新回到厅里,手里拿着电话。“我挺好的。我会不久就见到你的。”咝音几乎将他绊倒了。他冲下楼,电话线从墙上被拽落下来,电话听筒掉到了楼梯下。

一个疯狂的愤怒的叫喊:“到这里来,狗脸。”

到了地下室。在炸药盒的旁边的箱子里有一只皮包,里面装满了现金、信用卡、不同名字的驾照、他的手枪、刀和短棍。

他抓起皮包,冲向一楼,迅速地经过楼梯口,做好了与巨龙搏斗的准备。他钻进车,迅速地开动,车子在沙石路上像蛇行一样左冲右撞。

到了高速公路上他才放慢下来,把车靠到路边,呕出了黄色的胆汁。恐惧消失了一点。

在规定的速度下行驶,在转弯以前老早车就开始闪灯。他小心地向机场驶去。

39

多拉德在距离布鲁克林博物馆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让出租车停下来,付了车费。他徒步向博物馆走去。慢跑锻炼的人经过他身边,向希望公园跑去。

站在马路中心的安全岛上,离艾尔特地铁站很近,他得以细细地端详这个希腊文化新兴时期的建筑。他从来没有见过布鲁克林博物馆,不过他看过宣传册。在他第一次发现《红色巨龙与披着阳光的女人》的图片时,他向名称写在图片下面的布鲁克林博物馆订阅了画册。

世界上伟大的思想家的名字,从孔子到狄摩西尼,都被刻在入口处上方的石头上。这是一座很雄伟的建筑,有植物园在旁边,是适合巨龙蟠卧的建筑。

地下通道在街道的下面震动,让他的脚跟有麻刺的感觉。空气中飘浮着格栅上的浑浊气味,也夹杂着他胡子上的染色剂的味道。

离闭馆只有一个小时了。他过了马路进去了,把皮包交给入口接待处。

“接待处明天开门吗?”

“博物馆明天闭馆。”服务员是个枯槁的女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制服。她转过脸去。

“明天来参观的人,他们用接待处吗?”

“不。博物馆要关门,接待处也不开。”

太好了。“谢谢。”

“不客气。”

多拉德在一楼大洋洲厅和美洲厅里的巨大的玻璃容器间慢慢走着——西北岸的印第安人的安第斯山陶器、原始的带刃的武器、人工饰品和狰狞的面具。

离闭馆只有四十分钟了。没有什么时间来检查一楼的地形了。他已经知道安全出口和公用电梯在哪里。

他上到第五层。他可以感觉到现在离巨龙很近了。他现在还好——不会拐进一个拐角后突然碰到他。

巨龙不在公众展示之列。这幅画自从拿到伦敦泰特美术馆展出回来以后就被封存起来了。

多拉德在电话里得知《红色巨龙与披着阳光的女人》几乎很少展出。它已经有近二百年的历史了,而且是幅水彩画——光线会使它退色的。

多拉德在阿尔伯特·比兹塔特的《落基山脉的罗莎莉山中的风暴》(1866)的画前停下来。在那里他可以看到“油画学习与收藏部”的锁着的门。那里就是巨龙待的地方。不是复制品,不是照片,是真的巨龙。这是他明天要去的地方,他已经订好了约会。他在第五层来回地走,走过悬挂着肖像的走廊,却没有看任何画,他只对出口感兴趣。他找到了紧急出口和主要的楼梯,然后对公用的电梯做了记号。

保安都是彬彬有礼的中年男子,脚上穿着厚底鞋,多年来习惯于站立在那里。他们都没有带武器,多拉德注意到了。在大厅里的一个保安有武器,也许他是个警察。

从公共演播系统中传出闭馆的通知,他到一楼取回了自己的皮包。

多拉德站在人行道上这个充满寓意的布鲁克林先生的人像下,看着从博物馆里出来的人群拥入这个适意的夏天的夜晚。

慢跑锻炼的人停下来,等着往地铁站去的人穿过马路。

多拉德在植物园里待了几分钟,然后他招手叫了辆出租车,给了司机一个他在黄页上找到的商店的地址。

40

星期一晚上九点格雷厄姆在芝加哥他住的公寓门外放下手提箱,在兜里掏钥匙。

他在底特律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雅各比太太搬家前做过义工的一家医院访问在职职工,查看就业记录。他想找到一名流动的医务人员,在底特律和亚特兰大,或者在伯明翰和亚特兰大都工作过,并且有可能有一辆面包车和轮椅。这个人在潜入两个家庭作案之前看到过雅各比太太和利兹太太。

克劳福德认为这种调查是浪费时间,不过他还是放手让他去做了。克劳福德说对了。可恶的克劳福德。他总是对的。

格雷厄姆可以听到里面电话在响。钥匙被裤兜里的线头缠住了,等他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根长线。硬币从裤子的夹层里跑出来落了一地。

“操他妈的。”

他刚走到屋子的中间时电话铃停了。也许是莫莉在给他打电话。

他打电话到俄勒冈。

威利的祖父接电话的时候嘴里还吃着东西。在俄勒冈现在还是晚餐时间。

“就请莫莉吃完饭给我回电话吧。”格雷厄姆告诉他。他正在冲淋浴,眼睛里进了洗发水泡沫,电话铃响了。他冲了冲脸,头上还滴着水就跑去接电话,“你好啊,甜心。”

“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我是伯明翰的拜伦·麦特卡夫。”

“噢,对不起。”

“我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你关于奈尔·雅各比的说法对了,他把那些东西拿走了,已经把它们毁掉了。不过我用搜查到的房间里的毒品威胁他,他告诉了我一些实情。这是坏消息——我知道你希望是‘牙仙’偷的并且在黑市卖掉了。

“好消息是确实还有一些胶片,我现在还没拿到。奈尔说在他汽车的座位底下有两片胶卷。你还是希望看到它们的,是不是?”

“当然了,我要。”

“他的好朋友兰迪在用那辆车,我们还没有找到他,不过不会太久的。我把胶片通过最早的航班快递给你,然后打电话通知你,好吗?”

“好的,那就太好了,拜伦,谢谢你。”

“没问题。”

莫莉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好正要睡着。在两个人都告诉对方自己很好以后,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威利过得很快活,莫莉说。她让他过来道了晚安。

威利除了“晚安”可有更多要说的话。他兴奋地告诉威尔,爷爷给他买了一匹小马。

莫莉并没有告诉格雷厄姆这件事。

41

布鲁克林博物馆在每周的星期二对公众闭馆,但对艺术课学生和研究人员是开放的。

博物馆对高层次的学者来说是个绝好的学习场所。这里的职员们都很博学而且热情;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会允许研究者们通过预订约会在星期二来观摩不对外展出的作品。

弗朗西斯·多拉德在周二下午两点刚过的时候从艾尔特地铁站口出来,他把自己装扮得像个学者:拿着一本笔记本,一份泰特美术馆的手册,腋下夹着一本威廉·布莱克的传记。在他衬衫里藏着一把九毫米口径手枪,一件皮面的粗头短棍和一把剃须刀一样锋利的切片刀。这些武器紧贴着他的平平的腹部,中间用一个弹性绷带隔着。一块浸透了氯仿的布封在了一只塑料袋里,放在他的衣兜里。

他的手上拎着一只新的吉他套。

在公园东路的中心位置、地铁出口的附近有三部投币公用电话,其中一部被偷走了,其他两部还能用。

多拉德往里面投硬币直到他听到莱芭说:“你好。”

他可以听到除她声音以外的暗室的噪音。

“你好,莱芭。”他说。

“嘿,D。你觉得怎么样了?”

两边过往的车辆让他几乎听不到莱芭的声音。“还好。”

“听起来像是在街上的电话亭里。我以为你在家养病呢。”

“我想待会儿再跟你聊。”

“好吧。一会儿打电话给我,好吗?”

“我想……见你。”

“我想让你见我,可今晚不成,我得加班。你会打电话给我吗?”

“我会的。如果不出……”

“什么?”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真的希望你赶紧好,D。”

“我知道,我会的。再见……莱芭。”

好的。恐俱从他的胸骨传到腹部。他按捺住恐惧,过了马路。周二进布鲁克林博物馆的入口是右边的一个小门。多拉德在四个艺术系的学生后面进了门。学生们把背包和书包拿下来立在墙边,掏出他们的月票。门卫站在桌子后面检查票。

轮到多拉德了。

“你订了约会了吗?”

多拉德点了点头。“油画研究部,哈帕小姐。”

“请在这里签个到。”门卫递给他笔。

多拉德用他自己的笔签了“保罗·克雷”。

门卫拨通了楼上的分机。多拉德背对着桌子,端详着挂在入口处的罗伯特·布卢姆的一幅画,名叫《葡萄收获节》。门卫在电话中确认了约会。从多拉德眼睛的余光里看到了大厅里的另一名保安。对,就是持枪的那名。

“大厅后侧挨着商店有一个长椅在主电梯旁,”门卫说,“请在那里等一下。哈帕小姐会到那里接你的。”他递给多拉德一块粉白相间的塑料胸牌。

“我可以把我的吉他留在这里吗?”

“我会帮你看着的。”

不开灯的博物馆显得和昨天不一样。庞大的玻璃柜之间有阴影。多拉德坐在长椅上等了三分钟,哈帕小姐从电梯里出来了。“克雷先生?我是伯拉·哈帕。”

她看起来比他从圣路易斯打电话来时显得年轻。一个很聪明的女人,非常漂亮。她穿衬衫和裙子像穿制服一样。

“你打电话询问布莱克的水彩画。”她说。“我们上楼吧,我可以把画拿给你看。我们乘员工电梯,这边走。”

她带着他经过灭着灯的博物馆礼品店,穿过一个陈列着古老武器的小房间。他向四周快速地看着,并且要保持他夹带的东西不被发现。在美洲展区的走廊拐角有一部小电梯。

哈帕小姐按了电钮。她把胳膊搭在胸前,等候着。她纯净的蓝蓝的眼睛看着他的胸牌,粉色加白色,夹在他的外衣翻领上。“他给你的是第六层的证件。”她说,“不过没关系,今天五层没有保安。你在搞什么研究?”

多拉德一直在点头和微笑。听到问题,他说:“一篇关于巴茨的论文。”

“托马斯·巴茨?”

他点点头。

“我没有读过他的什么作品。你只在脚注里看到他是布莱克的赞助人。他有趣吗?”

“我刚刚开始研究。我得去伦敦做深入调查。”

“我记得国家美术馆里有布莱克为巴茨作的两幅水彩画。你看过了吗?”

“还没有。”

“赶在大部分人开始对他感兴趣之前写最好。”

他点点头。电梯到了。

五层。他有点刺痛的感觉,不过他的四肢有充盈的血在流动。很快就能见分晓了。如果事情不顺利,他也不会让他们抓到他的。

她带着他走过美国名人肖像的走廊。这不是他昨天来时走的方向,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方位。会好的。

可是在走廊里有件东西等着他。当他看到它时他站在那动不了了。

伯拉·哈帕意识到他没有跟上,就转过身。

他看起来全身僵直地立在墙上悬挂着的一幅小肖像前。她走回来,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

“那是吉尔特·斯图尔特给乔治·华盛顿画的肖像。”不,不是的。

“你可以在美元的纸币上看到相似的头像。人们把这幅肖像叫兰斯唐毛葛画像,因为斯图尔特为兰斯唐毛葛侯爵作了这幅画,以感谢他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给予的支持……没事吧,克雷先生?”

多拉德脸色苍白。这比他见到过的所有的美元上的画像都糟糕。华盛顿半张半闭的眼睛,他的装得很蹩脚的假牙从像框中探出来。上帝啊,他看起来太像外婆了。多拉德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拿着橡皮刀的小孩。

“克雷先生,你还好吗?”

回答或是结束这次行动。闯过这关。上帝,亲爱的,这太美妙了。你是我看到的最脏……不。

得说点什么。

“我在接受放疗。”

“你愿意坐下来待会儿吗?”他周围有了一点药物的气味。

“不用了。你先走,我会跟上的。”

你阻拦不了我的,外婆。上帝诅咒你,你要是还没死的话我就杀死你。你已经死了,死了。外婆已经死了。现在已经死了,永远地死了。我亲爱的上帝啊,这太美妙了。

不过另一个可没有死,多拉德明白。

他跟在哈帕小姐后面通过了“恐怖的灌木丛”。他们走进“油画研究与收藏部”的双开门。多拉德很快地向四周看了看。这是一个长长的、安静的房间。灯光很好,也摆满了在旋转式运动装置上存放的用布遮盖的油画。

一排小工作间在墙的一侧。最里边的一个工作间的门半掩着,他听到有人在打字。

他的眼里只有伯拉·哈帕。

她把他带到一个柜台一样高的工作台前,给他拿了一张凳子。

“在这里等一会儿,我来把画拿给你。”

她在运动装置中消失了。

多拉德解开了腹部上的一个扣。

哈帕小姐拿来一个扁平的黑色匣子,不比一般的手提箱大。巨龙就在里面。她怎么能有力气搬动他呢?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是平面的。他已经从宣传册上了解了画框的大小:17.375×13.5英寸——可是他从来不去关心这些描述。他预想巨龙会是个庞然大物,可是画很小,很小,而且在这么一个安静的房间里。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巨龙从他的古老的果园边的房子里积聚了多么大的力量。

哈帕小姐在说:“……不得不把它放在这个书状夹的盒子里,因为光线会使它退色的,这也是它很少被展出的原因。”

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拉开了拉链。这时门前有声音。“对不起,我得去为朱力开门。”她重新把拉链拉好,带着盒子走到门前。一个男子推着独轮台车等在门外。她把门拉开让他推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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