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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托马斯·哈里斯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5-27 05:19

多拉德觉得文章写得很无聊。

旁边的花絮更吸引人。

巴尔的摩,马里兰州——在捉拿亚特兰大和伯明翰系列杀人凶犯“牙仙”的行动陷入困境后,联邦调查局的捕手们开始向在押的最野蛮杀手求助。

汉尼拔·莱克特博士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杀案情三年前被本报披露。。本周在关押他的最高警备级别看守室里他接待了来访的联邦局顶级探员威廉(威尔)·格雷厄姆。

在识破莱克特这个系列杀人犯之际,格雷厄姆遭受了他几乎致命的一刀。

他从内退被急召回来以使“牙仙”案的侦查工作取得突破。

这两个死对头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对话?格雷厄姆究竟想要什么?

“抓住一个就能抓住另一个。”一位联邦局高官告诉笔者。他指的是莱克特,他被称为“食人魔莱克特”,既是精神分析专家又是系列杀人犯。

或者也许他指的是格雷厄姆?

据《国民闲话报》了解到的,格雷厄姆曾任昆迪克的联邦调查局研究院教师,曾在一家精神病院接受了四个星期的治疗……

联邦调查局官员拒绝透露为什么要把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分配在重要案件的追踪前线。

格雷厄姆出现精神问题的原因目前没有被披露,但一位从事过精神分析的工作人员透露那是由“过度的精神忧郁”引起的。

格蒙·伊文斯,一个曾在贝塞斯达海军医院任职的专业人员称,格雷厄姆是在杀死有“明尼苏达州百劳鸟”之称的格雷特·霍伯以后不久在海军医院接受精神病治疗的。格雷厄姆在1975年击毙了格雷特,从而结束了他在明尼阿波利斯引起的长达八个月的恐慌。

伊文斯说格雷厄姆在医院的前儿个星期中有自闭的倾向,并拒绝饮食或谈话。

格雷厄姆从未担任过联邦调查员。有经验的观察者把这归结为联邦局针对侦探能力进行的严格审查制度。

联邦局只透露格雷厄姆原在联邦调查局犯罪行为实验室工作,并因为在实验室和办案工作中作为特别情报员的出色表现被安排在联邦局研究院进行教学工作。

据《国民闲话报》称,在联邦局工作之前,格雷厄姆供职于新奥尔良警察局凶杀案科,然后他就读于乔治·华盛顿大学法医专业的研究生院。

一位曾经与格雷厄姆共事的新奥尔良警官评论道:“你可以说他现在退休了,但是联邦局希望他还在他们手边可以随时接受调遣。他就像一条在房子里的巨蟒——人们可能不会很经常地看到它,但是知道有它在那里消灭食鱼蝮蛇还是很让人心安的。”

莱克特博士将被终身监禁。如果有朝一日他被认定精神正常,他将面对九桩一等谋杀案的指控。

据莱克特的律师介绍,这位系列杀人案的凶手被监禁以来一直在为专业科学的期刊撰写有用的文章,并且与目前精神分析界最受尊敬的精英人士通过往来书信进行“持续的对话”。

读到这里,多拉德把目光转向图片。在补充新闻报道的上方有两张照片。一张显示了莱克特被押在一辆州际部队车的边侧;另一张是弗雷迪·劳厄兹在巴尔的摩精神病犯罪医院外拍摄到的格雷厄姆的照片。在他两篇文章的署名边都挂着劳厄兹的小头像。

多拉德对照片注视了许久。他用食指尖在报纸上慢慢地摩挲,一遍一遍来来回回,他的触觉对粗糙的报纸印刷品出奇地敏感。油墨染在他的指尖上,他用舌头把油墨浸润,拿一张克里内克丝面巾纸擦干净,然后他把补充新闻报道剪下来塞进了衣兜。

在回家的路上,他买了快速吸水的卫生纸,那种在船舶上和宿营时用的,还有一个鼻用人工呼吸器。

他感觉很好,尽管他的花粉热又犯了——和很多进行过鼻修补术的患者一样,他没有鼻毛,所以一直受花粉热困扰,还有上呼吸道感染。

他车前面一辆有拖车的卡车在通往圣查尔斯的密苏里河桥上耽搁了十分钟。他耐心地等着。他的黑色厢式轿车里铺了地毯,凉快又安静,立体声音响里放着海德尔的《水波之声》。

他的手指随着音乐的节拍在方向盘上跳跃,时而轻揉一下鼻子。

一辆有两名妇女的敞篷车在他旁边的车道与他平行。她们穿着短上衣和露脐裙。多拉德从车里朝敞篷车看过去。她们似乎因为落日刺眼的照射而疲倦无聊。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头靠着椅背,两脚跷在仪表板上。她懒洋洋的坐姿使她的腹部出现了两层皱褶。多拉德观察到她大腿内侧有吮吸的印记。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坐直身子把两腿交叉。他看出她脸上有厌恶的神情。她和开车的女子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笔直地看着前方,但多拉德知道她们在谈论他。他很高兴自己并没有因此而生气。现在很少有事情让他生气,他知道自己正在养成一种和身份相称的修养。

车里的音乐简直太美妙了。

前面的车辆开始移动了。他旁边的车道仍然堵着。他盼望着回家。他伴着音乐节拍点着方向盘,用另一只手摇下车窗玻璃。他猛地向前一弓身,向他车旁刚才那个女士的大腿处吐了一口绿色的浓痰,正啐在她的肚脐旁。她的漫骂声又尖又高,在他把车开走时骂声盖过了车里海德尔的音乐。

多拉德的大日记本至少有一百年的历史了。它的外部用黑色的全皮包装,四角镶着黄铜。它的重量使多拉德不得不用一只带轮子的工作台来支撑。他把它连桌子锁在楼上顶层的橱柜里。在圣路易斯的一家印刷公司的破产拍卖会上,多拉德第一眼看到它时就知道这东西应该属于他。现在,冲完澡换上他的和服,他打开橱柜把它用转桌推出来,转到红色巨龙画的中心位置。他拿椅子坐下来,翻开日记本。一股霉烂的纸张味道扑鼻而来。

在第一页的正中,是他自己用荧光笔写成的显赫大字,那是一段布莱克的一首名为《启示录》的诗文摘录:“一条红色的巨龙也接踵而至……”

书里夹的第一件东西是惟一一件没有整整齐齐地放好的物件,一张发黄的照片松散地夹在两页之间。那是多拉德儿时与祖母在这栋大房子的台阶上照的照片。照片上他拽着祖母的裙边,而祖母则两手在胸前交叉,背挺得很直。

多拉德漫不经心地往后翻着,忽视了照片的存在,仿佛它放在那里是个错误。

在这本大簿子里有很多剪报,最早的是关于圣路易斯和托勒多失踪的年长妇女。在剪报之间的书页上满是多拉德自己的笔迹。用黑色墨水和漂亮的印刷体写成,与布莱克本人的笔迹确实有些相像。

在书页的边沿钉着锯齿状的一块头皮,是被一口咬下来的,还带着头皮的发根,像上帝的剪贴簿里压着的彗星。

伯明翰的雅各比案的剪报和有关的胶片放在了一起,成卷的胶片在盒里装着,反转片在照片匣里,都用强力胶贴在了页面上。利兹案的资料也是如法炮制。

“牙仙”的称呼在利兹案以后才诞生。这个称呼在随后的所有报道中都被勾画出来。

现在多拉德就用同样的手法剪辑刚刚得到的《国民闲话报》的剪报。他把所有的“牙仙”一词用红色的粗笔重重地杠掉。

他修剪《国民闲话报》剪报的边沿,使它正好能放进书页里,然后翻到空白的一页。格雷厄姆的照片也放进去吗?他厌恶照片上格雷厄姆头顶上方石板上的“犯罪医院”几个字。他痛恨一切形式的关押人的地方。他目前不去想格雷厄姆的脸。他把照片暂时放在了一边。

可是莱克特……莱克特。这张现有的图片可不太好。多拉德有一张更好的在橱柜的一个盒子里藏着,他把它拿了出来。那是在公布莱克特被精神病犯罪医院收容消息时附带的。上面突出了莱克特那双迷人的眼睛。尽管如此,照片还是不够令人满意。在多拉德的心目中,莱克特的形象应该像文艺复兴时期的王子的黑色肖像一般潇洒英俊,因为莱克特不同于其他所有人,他有可能具有足够的敏感和经验,并能理解多拉德升华到超凡境界时的荣耀和尊贵。

多拉德觉得莱克特懂得那个真谛——那些为你的事业而死去的人的生命是具有非客观性的。他觉得莱克特会懂得那些牺牲品不是肉身,而是光影、空气、彩幻和快速消失的声音,它们在你改变它们时快速地消失了,就像彩色的气球胀破了。莱克特会懂得他们状态的改变非常重要,比他们勉强地度日,祈祷而得来的生活要重要得多。

多拉德听到撕心裂肺般的尖叫后的反应就像一个雕塑家看到石材上落下的碎屑一样平静和自然。

莱克特有能力理解血液和呼吸只是改变过程中的一些要素,它们为他的最终转世添加燃料,就好像燃烧是光的来源一样。

他想见见莱克特,与他交谈,分享思想,和他一起从他们共有的预见中得到快乐,让他识别就像洗礼师约翰当年识别出日后的圣人一样,坐在他身上就像在布莱克的《启示录》系列里巨龙坐在六百六十六个人的身上一样,然后把他的死拍摄下来,因为在别人将死的过程中,他与巨龙的力量融在了一起。

多拉德戴上一双新的橡胶手套走到桌前。他打开刚刚买的卫生纸的外包装,然后扯下七片长的一段。

他用左手在纸上小心地用印刷体给莱克特写了一封信。

口才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写作能力的可靠检验标准。你永远也不能通过一个人的口齿断定他的写作能力。多拉德说话受他客观存在的和假想的缺陷所影响,不很流利,但是他的口才和文笔却有惊人的差别。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语言无法表达他觉得最重要的东西。

他希望能收到莱克特的回信。他需要得到莱克特的个人回应,然后才能告诉莱克特博士更重要的事情。

他怎样才能办到呢?他翻着以往有关莱克特所有的剪报,重新读了一遍。

最后,一个简单的方式出现在他脑海里了。他开始重新写。他的信读起来自己都觉得太害羞。他用的落款是“狂热的崇拜者”。

他对这个签名考虑了几分钟。

的确是“狂热的崇拜者”。他的两颊出现了一个傲慢的扭曲。

他把戴手套的大拇指伸进嘴里,取出假牙放在吸墨纸上。假牙的上牙托的支持物形状很怪异。牙齿是正常的,整齐又洁白,但是上半部分的粉色丙烯有一个弯曲的形状,以便适应他的畸形且有缝隙的牙龈。附着在牙托上的还有一个假体,它的顶部是个充填器,他在说话时这个假体帮他把软腭闭合。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那里面装着另一副牙齿。上片是相同的,但是没有修补物。弯曲的牙齿之间有暗色的斑点,发着轻微的腐臭味。

它们和楼下床边玻璃杯里的外祖母的假牙完全相同。

多拉德的鼻孔因为腐臭向外扇开。他露出了他瘪嘴的笑容,然后把假牙放好,用舌头让它们湿润。

他在署名处叠好信,然后用力咬下去。当他再打开信时他的签名被一个椭圆形的牙印圈住了。这是他的签章,一个带有旧的血痕斑点的特版的章。

12

下午五点钟。拜伦·麦特卡夫律师摘掉领结,给自己做了杯饮料,把脚跷到桌子上。

“你真的不来一杯吗?”

“下次吧。”格雷厄姆说着,把粘在袖口上的苍耳草籽掸掉。他庆幸有空调开着。

“我对雅各比一家并不很熟悉,”麦特卡夫说,“他们三个月前刚刚搬到这里。我和我的妻子到他家做了几回客。爱德·雅各比在刚刚搬完家后找过我重立遗嘱,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可是你是他的财产经营者。”

“是的。他的妻子在他的财产经营者的名单里列第一位,如果他的妻子去世或没有执行能力的话,然后才轮到我。他在费城有个兄弟,但是我猜他们的关系并不亲密。”

“你曾是助理特区律师。”

“是的,1968年到1972年。我1972年考特区律师,仅仅差了一点没有考上。我现在已不后悔了。”

“你是怎么看这里发生的一切的呢,麦特卡夫先生?”

“我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约瑟夫·雅伯隆斯基,那个工会头头。”

格雷厄姆点点头。

“一桩有目的的犯罪,具体讲是权力,用变态做伪装。我们仔仔细细地把爱德·雅各比的文件翻了一遍——特区律师办公室的杰瑞·艾思格和我。

“可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从爱德·雅各比的死亡得到一大笔财产。约瑟夫发了一大笔薪水,他把一些专利费付清了;可是他把得来的钱花得和他得来时一样快。所有的东西都要归爱德的前妻所有,在加利福尼亚的一小块地产归孩子和后代所有。他有一笔小额的规定受益人不得自由处理的信托资产,给他现在惟一幸存的儿子。基金还够支付三年上大学的开销。我敢肯定三年后这孩子还得在一年级原地不动。”

“奈尔·雅各比。”

“对,这孩子可给爱德找了不少麻烦。他和他妈妈在加州一起住,因为行窃进了劳教所。我从他母亲那儿了解了一些情况。爱德去年到加州去看他,把他带回到伯明翰,让他在鲍德威尔社区大学上学。他们曾经试图让他和家人住在一起,可是他抱怨其他的小孩而且让每个人都不舒服。雅各比太太容忍了他一段时间,最后他们还是让他住宿舍了。”

“他在哪?”

“6月28日那天晚上吗?”麦特卡夫的眼睛看格雷厄姆的时候半睁半闭。“警察和我都琢磨过。他看了一场电影然后回学校了。这已经证实了。而且他是O型血。格雷厄姆先生,我得在半小时以后接我太太,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明天继续谈。告诉我怎么样能帮助你。”

“我想看看雅各比家人的私人档案,比如日记、照片等等。”

“这类东西好像没多少——他们在搬家前夕在底特律遭了一场大火,几乎所有的东西都烧毁了。没有任何可疑的,爱德当时正在地下室焊东西,火花溅到他储存的油漆上,结果房子就着了。

“有一些私人的信件,我锁在私人保管箱里了,还有一些小件的值钱的东西。我记忆里好像没有日记。其他所有东西都在仓库里。奈尔那儿可能还有些照片,我不能肯定。让我想想——我明天上午九点半要去法庭,不过我可以先陪你到银行去看那些信件,然后回来接你。”

“很好,”格雷厄姆说,“还有件事,我可能要用到有关遗嘱查验的所有文件的拷贝:对房产的所有权提出的要求,任何关于遗嘱的争论、信件。我希望拿到所有的文件。”

“亚特兰大特区律师事务所已经向我要过这些文件了。他们在和亚特兰大的利兹房产做对比,我知道。”麦特卡夫说。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自己留一份。”

“好吧,也给你拷一份。你并不真的以为这案子跟钱有关,是不是?”

“不,我希望通过这些找到与利兹案相关案卷里相同的人名。”

“我也是。”

鲍德威社区大学的学生公寓是四座小型的宿舍楼,建在一块凌乱的四边形土地上,土地的肥力已经贫乏。格雷厄姆到达那里时一场立体声音乐喇叭之战正在进行中。

两个相对的汽车旅馆式的阳台里放着扬声器,对着大声放音乐。放的分别是《亲吻》和“1812序曲乐队”的音乐。一只气球在空气里胀得很大,在离格雷厄姆十英尺远的地方爆了。

格雷厄姆弯腰钻过一排晾衣绳,跨过一辆自行车才得以进入奈尔·雅各比与别人共用的单元起居室。雅各比卧室的门半掩着,门缝里传出高声的音乐。格雷厄姆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把门推开。一个脸上有斑点的高个子男孩坐在两张并排床的一张上,吸着一枝四脚的大烟枪。一个穿着蓝布牛仔裤的女孩躺在另一张床上。

男孩的脑袋猛地抬起来,面冲着格雷厄姆。他在拼命动脑子想。

“我找奈尔·雅各比。”

男孩看起来呆呆的。格雷厄姆关掉了音响。“我找奈尔·雅各比。”

“嘿,我这是在吸药治风湿病。你不会敲门啊?”

“奈尔·雅各比在哪儿?”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找他干吗?”

格雷厄姆让他看了看警徽。“让我仔细想想。”

“噢,倒霉。”那女孩说。

“是缉毒侦探,见鬼,我不值得你那么费力。我说,咱们谈谈这事吧。”

“咱们谈谈奈尔·雅各比在哪儿。”

“我想我能帮你找到他。”女孩说。

她去其他的宿舍打听去了,格雷厄姆在屋里等着。她去的每一个屋子,便桶都要哗哗响一阵。

屋子里奈尔·雅各比的物件很少——一张雅各比全家的照片躺在镜台上。格雷厄姆把压在上面的一杯冰水移开,用他的袖子把照片上的水痕擦干。

女孩回来了。“去‘可恶蛇’看看。”

“可恶蛇”酒吧是一个小店的前厅,窗户刷了暗绿色的漆。外面停的车简直是个大杂烩,各式各样的都有。不挂半拖车的大卡车、小型汽车、一辆淡紫色的敞篷车、老式道奇和雪弗莱车,后者为了弄成减重短程高速赛车的模样,把车尾架得很高。还有四部全副武装的哈利-戴维森牌的大型摩托车。

架在门顶窗的空调均匀地把水滴在马路上。

格雷厄姆弯腰避着水滴走了进去。

里面很拥挤,有洗涤剂和陈腐的纸板棚的味道。吧台服务员,一个魁梧的穿背带工装裤的女人递给他可乐。她是这里惟一的一名女性。

奈尔·雅各比,深色皮肤,像剃须刀那么瘦,在自动唱机旁。他把硬币投进机器里,而他身边那个人按了选钮。

雅各比看起来像个放纵的小学生,可是他身边帮他选音乐的人和他不一样。

他的这个同伴是个奇怪的混合体:一张孩子气的脸,浑身腱子肉。他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衣兜部分都磨白了。他的胳臂上的肌肉疙疙瘩瘩,他的手又大又丑。左臂的小臂上有一个做得很专业的文身,写着:“为性交而生。”另一个胳臂上有一个粗糙的监狱文身,写着:“兰迪”。监狱服刑时的平头发型已经参差不齐地长长了。他把手伸向唱机的旋钮时,格雷厄姆看见他前臂有一小块皮肤被剃平了。

格雷厄姆觉得胃部有些冷。

他跟着奈尔·雅各比和兰迪穿过人群走到酒吧的后部。他们坐在一个小隔间里。

格雷厄姆在他们桌前两英尺的地方停下。

“奈尔,我叫威尔·格雷厄姆。我需要和你谈几分钟。”

兰迪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做作的夸张笑容。他的一个门牙是假牙。“我们互相认识吗?”

“不认识。奈尔,我想和你谈谈。”

奈尔抬了抬眉毛表示疑问。格雷厄姆不知道在劳教所里他都遭遇了什么。

“我们在谈一些很隐私的事,走开。”兰迪说。

格雷厄姆小心地看着他肌肉发达的胳膊,他肘弯里贴着橡皮膏,前臂上那块削平的印记显然是用刀割的。持刀斗士的“疥癣”。

我害怕兰迪。要么开枪,要么退却。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兰迪说,“走开!”

格雷厄姆解开外衣纽扣,把他的证件放在桌子上。

“坐着别动,兰迪。要是你想站起来你就会有两个肚脐了。”

“对不起,长官。”声调里立刻有了在押犯的服帖。

“兰迪,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在你左边的后兜里有一把五英寸长的弹簧折刀,你用两个手指帮我把它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好,谢谢。”

格雷厄姆把刀放进口袋里。那刀摸起来很滑。

“好,在你另一个兜里是皮夹,把它拿出来。你今天卖血了,对吧?”

“那又怎么样?”'

“那就把卖血的单据给我,你下次去血站要出示的那张。把它平铺在桌子上。”

兰迪是O型血。下一步得教训教训他。

“你出狱多长时间了?”

“三个星期。”

“谁是你的假释警官?”

“我没有被假释。”

“这八成是谎话。”格雷厄姆想盘查兰迪。他可以以携带超出法律规定长度的刀具而再把他送进局子。在有卖酒许可的地方停留也违背了假释条文。格雷厄姆知道因为兰迪让他产生了恐惧因此自己对他有气。

“兰迪。”

“嗯?”

“出去!”

“我不知道我能告诉你什么,我并不很了解我父亲。”奈尔·雅各比在格雷厄姆开车送他回学校时告诉格雷厄姆。“我三岁的时候他离开了妈妈,后来我就没再见着他——妈妈不让我见。”

“他去年春天找过你。”

“是的。”

“在劳教所。”

“你看你都已经知道了。

“我只想直截了当地切人主题。你们见面后发生了什么?”

“他在来访者里面,很正统而且不东张西望。去那里的人大都把它当做动物园。我从妈妈那里听到很多关于他的事,可是他看起来并不那么坏。他就是一个站在那里穿着旧运动装的汉子。”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原来以为他要么对我暴跳如雷,要么特别内疚。来探视的人大都是这两种情况。可是他只问我是不是觉得自己能上学,他说如果我上学他愿意保我出去。他说:‘你得帮助你自己一点。试一试,帮助你自己。我会让你上学的。’还有别的类似的话。”

“多久以后你出来的?”

“两个星期。”

“奈尔,你在劳教所的时候谈论过你的家庭吗?和你的同屋或任何人?”

奈尔·雅各比立刻看着格雷厄姆。“噢,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没聊过我父亲。我已经很多年不想他了,为什么要谈起他呢?”

“在这里呢?你曾带任何朋友到你父母家吗?”

“父母?不是父母。她不是我母亲。”

“你曾经带任何人去过那里吗?学校里的朋友或者……”

“危险品交易伙伴,格雷厄姆警官?”

“对。”

“没有。”

“从来没有?”

“一次也没有。”

“他有没有提到任何威胁?在谋杀发生前的两个月间他有没有很困扰过?”

“我和他最后一次交谈的时候他很烦躁,不过那是因为我的成绩。我有好几门课不及格。他给我买了两个闹钟。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有他的任何私人文件,比如信或照片什么的吗?”

“没有。”

“你有一张家庭的照片。在你屋里的镜台上,一杯冰水的下面。”

“那不是我的冰水。我可不愿意把那肮脏的东西放在嘴里。”

“我需要那张照片,我会做个复印件然后还给你。你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雅各比从烟盒里倒出一根烟,然后在口袋里摸火柴。“没有了,我想不出来他们为什么把那东西给我。我爸爸冲着雅各比太太和那群小矮人笑。你可以把它拿走。他对我可从来没那么笑过。”

格雷厄姆需要了解雅各比一家。他们在伯明翰的新朋友对此没什么帮助。

拜伦·麦特卡夫带他看了锁着的私人物件。他读了很薄的一打信件,大都是商业往来的。他也仔细翻了一遍首饰。

大热天他在雅各比一家家用物品的储存仓库里干了三天。麦特卡夫到了晚上来帮忙。每层装箱架,每只柳条箱都打开了,所有的物品清查了一遍。警方的照片帮助格雷厄姆看到东西原先在屋子里是怎样摆放的。

大多数家具是新的,用因底特律火灾而获得的赔偿金买的。雅各比一家几乎没来得及在他们的家当上留下他们的印记。

一个床头柜上面还有指纹粉的痕迹引起了格雷厄姆的注意。在桌子的中央有一枝绿色的蜡烛。

他又一次想像杀人犯是不是喜欢烛光。

伯明翰法医科在线索共享方面做得很好。

伯明翰警方找到的最有力的线索是一处很模糊的鼻子留下的印儿。华盛顿的吉米·普赖斯可以从树上的饮料罐上得到一些线索。

联邦调查局火警及设备检验科针对砍落的树枝发回了报告。砍树的刀刃很厚,有一个很浅的斜度。树枝是用一把切割门闩用的刀砍的。

文件科把树上刻的图案转发给了在朗里的亚洲研究系。格雷厄姆坐在仓库的一只提箱上看发回来的长长的报告。亚洲研究系提示这个标记是个汉字,意思是“得中”或者“正好打中”——有时用在博彩游戏里的一种表达。它被认为是一种“积极的”或“幸运的”信号。从事亚洲研究的专家说,汉字也出现在麻将牌里,它在牌上的标记是一条红色的龙。

13

克劳福德在华盛顿联邦调查局总部和在伯明翰机场的格雷厄姆通着电话。他的秘书朝他办公室探进身子挥手示意有话要说。

“奇尔顿博士在巴尔的摩医院找你,在2706线上。他说有急事。”

克劳福德点点头。“别挂,威尔。”他抓起分机。“克劳福德。”

“弗雷德里克·奇尔顿,克劳福德先生,我在——”

“我知道,博士。”

“我这里有一张便条,或者两片便条,像是在亚特兰大杀死那些人的凶手写的——”

“你从哪儿得到的?”

“从汉尼拔·莱克特的看守室里。文字写在卫生纸上,所有的文字,还留下了牙印。”

“你能不再翻腾这东西现在就读给我听吗?”

奇尔顿尽力保持冷静,开始读:

我亲爱的莱克特博士:

我想告诉你,我很高兴你对我产生了兴趣。当我想到你与外界的交流很广阔,我问自己:“你敢写这封信吗?”当然我敢。我不认为你会告诉他们我是谁,即使你认识我。再者,我现在的肉身是什么样子是非常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将要成为什么,我知道只有你才能理解。有一些东西我很想给你看。以后吧,也许,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

“克劳福德先生,这儿有一个撕破的洞,接下去是:”

我仰慕你已经多年了,而且积攒了报刊上关于你的消息的全部剪报。事实上,我觉得那些东西是对于你的不公平的评论,就像他们对我不公平一样。他们喜欢用一些低毁的谑称,是不是?“牙仙”,还有什么比这更不恰当的呢?要是我不知道你在传媒中遭受了同样歪曲和不公的待遇就是我的耻辱了。

探员格雷厄姆对我感兴趣。作为警察他的相貌可是够特别的,不是吗?不很英俊,但是看起来很深沉。你本来应该叫他别来捣乱的。

抱歉我用这样的纸张,我选择它,因为如果你被迫吞食它的话,它能很快消融。

“这儿有一块不见了,克劳福德先生,下面是最后的一段:”

如果我收到你的回信,下一次我可能会寄给你一些湿的东西。再会,我将是你的

狂热的崇拜者

奇尔顿念完后克劳福德一直没开口。“你在那里吗?”奇尔顿问。

“是的。莱克特博士知道你弄到纸条了吗?”

“还没有。今天上午清理他的房间,所以他被移送到一间临时囚室里。打扫卫生的清洁员没用抹布,而是用看守室里的卫生纸擦拭下水道。他在揪卫生纸的时候发现纸轴里藏着这个攥成了一团的东西,然后他就交给我了。他们每次发现私藏的东西都交到我这里。”

“莱克特现在在哪里?”

“还在临时囚室里。”

“他能在那里看见他的看守室吗?”

“让我想想……不,看不见。”

“你等一下,博士。”克劳福德把奇尔顿这条线变成等待状态。他盯着电话上两个闪烁的灯有几秒钟其实却没有看到它们。克劳福德,在与人打交道时异常老练而圆滑,他正盯着鱼浮逆着风浪移动。他又找到了格雷厄姆。

“威尔——一张便条,可能是‘牙仙’写的,藏在莱克特巴尔的摩的看守室里,像是一封写给偶像的信。他希望得到莱克特的认同。他对你很好奇,而且问了些问题。”

“他打算让莱克特怎样回复?”

“现在还不知道。有的地方破损,有的地方被划掉了。想必莱克特有机会和他保持联络,只要他不知道我们了解这事。我需要让实验室检验这张便条,我也要翻查他的看守室,可这会很冒险。如果莱克特怀疑了,谁知道他会怎么警告那个混蛋?我们需要这条连线,可我们也需要条子。”

克劳福德告诉格雷厄姆现在莱克特在哪里,便条是怎么被发现的。“我离巴尔的摩有八十英里,我来不及等你了,伙计。你怎么看?”

“一个月里十条人命——我们玩不起长长的信件游戏。要我说就放手干。”

“我会的。”克劳福德说。

“咱们两个小时以后见。”

克劳福德开始疾风似的吩咐他的秘书:“莎莉,叫一驾直升机来。整个操作都要飞一样快。我不管你从哪里调,我们的、特种装备部的,还是海军的。五分钟以后让它在顶层等我。打电话给文件部,让他们调人手和设备到这里来做文件检查。让赫伯特赶紧派个检查组过来,到顶层等我。五分钟。”

他接上了奇尔顿的线。

“奇尔顿博士,我们需要在莱克特不知道的情况下搜查他的看守室。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

“那个发现纸条的清洁员在哪?”

“在我的办公室里。”

“请他保持安静,什么也别说。莱克特从他看守室里出来多久了?”

“大概半个小时了。”

“这比平常晚很多吗?”

“还没。不过一般情况下只需要半个小时就清理完了。过不了多久,他就该琢磨哪里出问题了。”

“好,帮我做这些事:给你的大楼工程师或主管,反正是在职的那个人吧,打电话。让他给大楼停水。然后把莱克特看守室的电闸拉掉。让当值的主管扛着工具走过临时看守室。他必须装做很慌张,很恼火,没时间回答任何问题——明白了吗?告诉他我会给他解释的。让今天的垃圾清运工别来了。别碰那个字条,好吗?我们这就到了。”

克劳福德又给科技分析部的主任打电话:“布雷恩,我这有个便条一会空运拿到,可能是‘牙仙’写的。所有别的事都要放一放。再过半个小时就得把它原封不动地放回去而且不留痕迹。我需要给它做毛发纤维、潜指纹和文件检验,最后到你这。所以和他们配合一下,好吗?是的,我从头到尾都跟着,而且把便条亲自交给你。”

克劳福德带着便条从顶楼里下来时电梯里很暖和——联邦局规定的华氏八十度,他的头发被直升机吹乱到可笑的程度。他走到毛发和纤维实验室时胡乱擦着脸上的汗。

毛发和纤维实验室是个小科室,安静又繁忙。公共休息室里堆满了从全国各地的警察局送来的证据盒:封嘴和捆手腕用的胶条、破烂的有血迹的衣服、停尸床的床单。

克劳福德从检验室的的窗户里一下子看到了贝弗莉·凯蒂。她用一个衣架把一件小孩穿的连体服在一张铺了白纸的桌子上方挂好。在强光照射下的不通风的屋子里,她用一个金属铲子在裤子上轻轻摩挲着,仔细在条纹之间查找,小心地掠过细小的绒毛又不把它们碰掉。一粒尘土和沙子掉在了白纸上。随后,在静止的空气中下落了一个东西,比沙子落得慢,比棉绒落得快,是一根缠得紧紧的头发。她扬起头,用她的明亮的知更鸟一样敏锐的眼睛看着它。

克劳福德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抓到你了。”

这是她的口头禅。

克劳福德敲了敲玻璃,她马上出来了,摘掉她的白手套。“还没送检指纹?”

“没有。”

“我在另一间检验室里查。”她换上一副干净的白手套,在这空当里克劳福德打开了文件夹。

那张字条,在两片纸上,被轻轻地夹在两面塑料胶片之间。贝弗莉·凯蒂看到上面的牙齿印,抬头看了看克劳福德,没有问问题以节省时间。

他会意地点点头:这齿印正是当初他带在身边去巴尔的摩的那个由凶手在奶酪上留下的齿印。

克劳福德从窗外看着她轻轻地把两片纸拿起,放在一个很细的榫钉上,下面铺好白纸。她透过一个高倍数的放大镜仔细地察看纸的表面,然后对着它轻轻地扇。她用铲子轻轻地拍榫钉,然后用放大镜仔细搜寻下面铺着的白纸。

克劳福德看了看手表。

凯蒂把纸片翻到另一个榫钉上,让它的反面朝上。她在纸片表面发现了一个细小的东西,于是用一把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小镊子把它夹出来。她把撕破了的纸条的断面高倍数放大,拍摄下来,然后把纸片放回原来的夹子。她把一副干净的橡胶手套一并放在夹子里。白手套,是“请勿触摸”的标志,它们总会跟随着证据一起直到检查指纹这一关。

“好了。”她边说边把夹子还给克劳福德。“一根头发,估计有一英寸的十五分之一粗。还有一些蓝色的印记。我会把它们搞定的。你还有什么要检查的吗?”

克劳福德给了她三个标好的信封。“莱克特发梳上的头发,他们允许他用的电子剃须刀上留下的胡须,这里面是清洁工的头发。我得走了。”

“一会见。”凯蒂说。“你的新发型挺让人喜欢的。”

吉米·普赖斯在潜指纹描述符索引科看到被咬过的纸片后做了个鬼脸。在他的技师用氦镉激光扫过纸片、希望能有指纹出现而发光时,普赖斯使劲斜着眼睛从肩头看他。纸片上出现了发光的污点,可是除了汗渍以外,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克劳福德想问他一个问题,犹豫了一下没问出口。他等着,直到蓝色的光从普赖斯半戴着的眼镜上消失。

“我们知道有三个人没用手套碰过这东西,对吗?”普赖斯问道。

“是的,清洁工,莱克特和奇尔顿。”

“那个擦污水池的家伙八成是把他手上的油污洗干净了。可是那两个人留下的——你看,这块有多糟糕。”普赖斯拿着纸片凑到灯光下,夹子在满是老人斑的手上一动不动。“我可以用烟雾做处理,杰克,可我不能保证在你要求的那么短的时间里那些有碘的痕迹会消除。”

“试试苯并戊三酮呢?加热高压?”通常情况下,克劳福德是不会向普赖斯做技术上的建议的,可是这会儿他想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挽回损失。他估计普赖斯准没有好气,谁知道老人回答时的嗓音充满了遗憾和悲伤。

“那不行,我们无法把它们洗干净。这次我没法给你指纹了,因为这上面本来就没有。”

“活见鬼。”克劳福德说。

老人扭过了脸。克劳福德把手搭在老人瘦骨嶙峋的肩上说:“真糟糕,吉米。我知道如果有指纹的话你会把它找出来的。”

吉米没答话。他已经在打开由另一个案子送来检验的证据了——一双手。干冰在他的废纸篓里冒着烟。克劳福德把橡胶手套扔进烟雾里。

失望在他的胃里翻腾。克劳福德匆忙赶到文件科,劳埃德·博曼正在那里等他。博曼从法庭上被临时召到这里。他的脑筋在这样急速的转换下让他不停地眨着眼睛,仿佛他刚刚从睡梦中被叫醒一样。

“你的新发型值得我恭喜。一项大胆的改变。”博曼一边说,一边麻利而又谨慎地把纸片转移到他的工作台面上。“你能给我多长时间?”

“最多二十分钟。”

在博曼的强光下两片纸好像发起光来。在便条的上片上的那个椭圆形锯齿边缘的洞周围,他的吸墨纸呈现出暗绿色。

“最主要的、最先要确定的是,莱克特会通过什么方式回复。”克劳福德在博曼读完便条后说。

“对回答的方式的建议大概就在被撕掉的那一块上。”博曼说话的时候,他仍然很稳健地操作他手上的滤光器、光源和拷贝照相机。“在上片上他说‘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然后就是破洞了。莱克特用毛毡笔的笔尖把文字圈上,然后把纸折叠起来,最后把那儿的大部分撕掉。”

“可他没有任何工具帮他刻或切。”

博曼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把牙印和纸片的背面用照相机拍下来。他对着便条以三百六十度的大角度转动光源时,他的背影在墙上来回跳动,他的手在空中做着精灵一样的折叠动作。“现在我们可以把它压平一点。”博曼说。他把纸片放在两层玻璃板之间,把窟窿压平。破口的边沿有朱红色的墨迹。博曼低声地说着什么。他重复第三遍的时候克劳福德终于听清了:“你很狡猾,可我也不笨。”

博曼调整他的电视摄像机上的滤光器的角度让它对准纸片。他把屋子里的光线调得很暗,只剩下摄像机的红色的指示灯和显示屏发出的蓝绿色的光。

纸片上的句子“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和破口的边沿被放大了。墨迹不见了,在破洞的边沿出现了残缺的字迹。

“苯胺染色剂做的墨水在红外线下是透明的。”博曼说。“这恐怕是字母T的上端。在洞口的最末端可能是M或者N的尾部,也可能是R。”博曼用相机把画面拍了下来,然后打开灯。“杰克,单向的隐蔽的联络方式只有两种:电话和公布的消息。莱克特有直线电话吗?”

“他能接电话,但不是直线的,是从医院总机转的。”

“那么公布消息是惟一安全可靠的方式了。”

“我们知道这位老兄看《国民闲话报》。有关格雷厄姆和莱克特的报道就在《国民闲话报》上。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报纸有相关的报道。”

“《国民闲话报》标题里有三个T和一个R。疑点在报上的个人专栏里,你觉得呢?是个值得查一查的地方。”克劳福德立刻向联邦局图书馆询问了一番,然后向芝加哥分部打电给他们下指示。

博曼做完后把夹子还给了他。

“《国民闲话报》今天晚上发刊。”克劳福德说。“报纸星期一和星期二在芝加哥印刷。我们会拿到分类广告页的。”

“我可能还会取得些进展,不过可能不是特别重要的,我估计。”博曼说。

“不论什么,只要有用,一定火速发到芝加哥。在我从医院回来后把所有情况都告诉我。”克劳福德走到门口时说了这些话。

14

华盛顿中心地铁站验票的十字转门把格雷厄姆的车票弹回给他,他走出大厅来到闷热的大街上,手里拎着他的托运行李。

约翰·胡佛①大楼在檀斯街的热浪中看起来像个密封的大笼子。在格雷厄姆退职离开华盛顿的时候,联邦局总部向新大楼的搬迁工作还没完成。他从来没在这里工作过。

[①约翰·胡佛(l924-1972):即John Edgar Hoover,曾任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

克劳福德在地下车道检测处的桌旁见到格雷厄姆,用他自己的员工证刷卡好方便进出,新发给格雷厄姆的证件因为时间仓促有些地方会遇到些麻烦。格雷厄姆看起来很疲倦,他对签名的程序很不耐烦。克劳福德搞不清他得知凶手在对他有兴趣后会怎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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