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处的咨询台发给格雷厄姆一张有磁条的小卡片,就像克劳福德别着的那张。他在门上插进卡,然后通过了那白色的长长的通道。克劳福德帮他提着行李。
“我忘了让莎莉给你派辆车了。”
“没事,这样也许更快。莱克特的纸条归还得顺利吗?”
“还好,”克劳福德说。“我刚刚从那儿回来。我们在大厅里泼了水,假称有一条管道漏水而且临时停电。我们让瑟文——他现在是巴尔的摩的助理——在莱克特走回看守室的时候在大厅里擦地板。瑟文说莱克特看上去相信了。”
“我在飞机上一直在想,那便条会不会是莱克特自己写的。”
“我在看见便条之前也怀疑,可是在纸上留的牙印和受害者身上的一模一样。而且信是用圆珠笔写的,莱克特没有圆珠笔。写信的人看过《国民闲话报》,莱克特没有《国民闲话报》。兰金和威廉汉姆把看守室翻了一遍。干得很漂亮,可没发现任何东西。他们一开始就拍了即显照片,所以最后能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然后清洁工就进去做他平时干的活。”
“你现在怎么看?”
“作为提供身份证明的物理证据,这个便条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价值。”克劳福德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得让这条线索为我们所用。可我他妈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利用。再过几分钟我们就可以得到实验室的其他结果了。”
“在医院莱克特的邮件和电话都安排跟踪系统了吗?”
“跟踪录音电话已经准备好,一旦莱克特用电话就启动。他在周六下午打了个电话。他告诉奇尔顿是给他的律师打的。是条该死的特种武器线路,所以我不清楚。”
“他的律师怎样说?”
“什么情况也没有。为了方便起见我们从医院总机租了一条线,所以那种现象不会再发生了。我们从下一封信起就开始实施收发信件的检查。上帝保佑,目前还没有授权的麻烦。”
克劳福德用肚皮顶着门,把衬衫上的胸卡插进锁槽里。“快请进,这是我的新办公室。装潢工人用他刷战舰剩的漆给我刷的房间。这是那字条,按照原件的尺寸影印的。”
格雷厄姆看了两遍。当看到那蜘蛛一般的字迹中有他的名字,格雷厄姆的大脑里响起一个高音信号。
“图书馆证实只有《国民闲话报》一家登载了有关你和莱克特的报道。”克劳福德边说边给自己弄了杯咖啡。“来点这个吗?对你身体有好处。这期《国民闲话报》是在上星期一晚上发行的。星期二在全国报摊上出售,有的地方得周三才能见到(例如阿拉斯加、缅因州和其他一些地区)。“牙仙”拿到了一份——最早不过是周二。看完报他就给莱克特写了信。兰金和威廉汉姆还在医院的废物堆里寻找信封,倒霉的工作,医院里不把尿布和纸张分开。
“你看,莱克特从‘牙仙’那里收到信最早也要在星期三。他把如何通信的部分撕掉后在前面的一段隐文上画杠杠、圈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把那段也撕掉。”
“因为那是在一整段赞誉文字的中间。”格雷厄姆说,“他舍不得把它们毁掉,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把整个信件毁掉的原因。”他说着用指关节揉着额头。
“博曼觉得莱克特会用《国民闲话报》回复‘牙仙’。他说那有可能就是被毁掉的关于联络方式的建议。你觉得莱克特会回复吗?”
“当然会,他可是个写信的行家,在全国的笔友比比皆是。”
“如果他们用《国民闲话报》,莱克特几乎来不及在今晚出版的这期报纸上刊登消息,即使他能在收到信的当天就用特快专递送到报社也来不及。芝加哥办事处的切斯特正在《国民闲话报》报社检查广告栏的信息。他们的印刷厂里已经准备印刷了。”
“看在老天的分上别惊扰了《国民闲话报》。”格雷厄姆说。
“印刷车间的工头以为,切斯特是个房地产商,想通过广告炒房呢。他俩在私下里谈彩样的买卖。所以我们手上有所有的信息,包括所有的分类广告,只想放个烟幕。现在咱们假设已经知道莱克特将如何回复,而且我们能如法炮制,那样的话我们就能和‘牙仙’对话了——可是我们说什么呢?怎样去利用这个渠道呢?”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设法让他在一个邮筒附近出现。”格雷厄姆说。“用一些他想见到的东西做诱饵,比如说莱克特从与我的交谈中获悉了破案的‘重大的线索’,他在以往作案中犯下的错误被我们发现,而我们正在期待他重犯的。”
“要是他真照着去做的话,那么他是白痴。”
“我知道。你想知道最好的诱饵吗?”
“我不能肯定我想知道。”
“莱克特。”格雷厄姆说。
“怎么做?”
“很麻烦,我知道。我们需要搞到对莱克特的联邦羁押许可——奇尔顿在切萨皮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然后我们用最高警戒装备把他押解到退伍军人医院的一家精神病院里。我们制造一起假越狱。”
“天哪。”
“我们在下一期的《国民闲话报》里给‘牙仙’一个信息,就在‘越狱’行动以后。内容大概是莱克特约他见面以做纪念。”
“凭什么有人愿意见莱克特呢,即使是这位‘牙仙’?”
“好杀死他,杰克。”格雷厄姆站起身。他说话的那个地方没有窗户好让他往外看。他站在“十大通缉犯”的挂图旁边,那是克劳福德办公室墙上的惟一装饰。“知道吗,‘牙仙’可以如此而吸收他,吞掉他,变得比他更强大。”
“你说起来很有把握。”
“我没有把握,谁能对这事有准儿呢?他在字条里说:‘有一些东西我很想给你看。以后吧,也许,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这就是一个正式的邀请。我不觉得他这么写只是出于客气。”
“不知道他想出示什么?这些受害者的遗体没有残缺。除了一小片皮肤和些许头发以外没有下落不明的东西,而且那些很有可能被……布隆怎么说的来着?”
“被摄入了,”格雷厄姆说,“上帝才知道他手上有什么东西。特莱蒙,记得特莱蒙在斯帕科的化装吗?他被绑在担架上的时候还在用力伸他的下巴,想以此把自己的化装展示给斯帕科警察局的人看。我不能确定莱克特能吸引‘牙仙’,杰克。我觉得那将是最好的诱饵。”
“要是公众知道莱克特跑掉了,会引起一阵恐慌的。所有的报纸都会对着我们尖叫不已。也许这是最好的诱饵,可我们最好留到万不得已时再用。”
“他大概不会在邮筒附近出没,可他也许会出于好奇而去侦察一番,看看莱克特是否出卖了他。如果他能隔着一段距离这么做的话,我们可以选一个邮筒,这个邮筒只有几个地方能在远处观察,然后我们把观察的地方锁定。”格雷厄姆说这番话时自己都觉得不是很有底。
“情报服务处有一个地方从来没用过,他们会让我们用的。可是如果我们不在今天登出广告,就只能等到下周一才能有更新的一期。今天下午五点印刷厂开印。这就给芝加哥额外的一小时十五分钟来对付莱克特的广告,如果真有的话。”
“莱克特登广告的预订单呢?他寄给《国民闲话报》社的广告订单——我们搞到它能更容易些吗?”
“芝加哥方面派出了些试探者到报社印刷车间的工头那里。”克劳福德说,“那封信在分类广告栏目经理的办公室里。他们把发订单的人的姓名和地址卖给专门搜罗别人地址的人——这些人专为寂寞的人生产产品,什么爱情小礼品、春药、‘与漂亮的亚洲女孩约会’、性格培训班等等。
“我们可以对那个经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公共安全的大义说服他让我们看一看莱克特的订单,而且嘱咐他一定保持沉默,不过我不想没有准备地干,冒着让报社对我们索要高额报酬的风险。我们进报社查看信件是需要授权证的,我正在想这条路。”
“如果芝加哥方面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我们就自己登一条广告。如果《国民闲话报》不是回复的途径,我们也不会输掉什么。”格雷厄姆说。
“而如果我们是对的,如果《国民闲话报》是他们沟通的媒介,如果我们根据从现有的便条上掌握的情况编造一个广告——如果它看起来不像莱克特的手法的话——我们的计划就破产了。我还没问你伯明翰的情况呢,有进展吗?”
“伯明翰被害的家庭已经被封了。雅各比家已经重新粉刷装修过,就准备上市出售了。他们家的东西都在仓库里准备检验。我把每只柳条箱都倒腾了一遍。和我交谈的人对雅各比一家都不太了解。他们一直在重复的一点是雅各比一家人之间彼此是多么疼爱,总是互相拍拍肩膀。现在除了仓库里堆的五托盘的杂物以外,其他的有关他们生活的东西都没有了。我真希望——”
“别希望了,你现在就搞这案子。”
“树上的标记怎么样了?”
“那个‘得中’的‘中’字吗?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克劳福德说。“红色的龙也是如此。贝弗莉知道麻将,她那么聪明都看不懂。从罪犯的头发上,可以断定他不是中国人。”
“他用门闩切刀在树干上刻这个东西。我不觉得——”
这时克劳福德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简要地说了几句。“实验室的结果出来了,威尔。咱们上去到吉利尔的办公室瞅瞅。那儿比这里大,也不这么灰蒙蒙的。”
劳埃德·博曼在热天里也干瘪得像一纸公文。他在走廊里迎面碰到了他们两个。他两手抖动着潮湿未干的照片,腋下还夹着一沓胶片。“杰克,我得在四点一刻去法院,”他边说边在前面抖动,“是那个造假币的尼尔顿,艾斯库和他的小甜心南希。她能徒手画一张国库券。这两年来他们都快把我逼疯了——他们用彩色激光打印机私自做旅行支票,人们出门必带上这种旅行支票。我能及时干完吗,还是需要我通知检查官延迟?”
“你可以按时到的,”克劳福德说,“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格雷厄姆走进办公室时,贝弗莉·凯蒂冲着他微笑,和坐在旁边的倔老头普赖斯的满面愁容形成鲜明对比。
科学分析处主任布赖恩·吉利尔作为领导还很年轻,可是他的头发已经开始稀疏了,而且已经戴上了双光眼镜。在吉利尔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上格雷厄姆看到了H.J.沃斯的法医科学的教科书、泰德尼的三卷本的《法医医药》、霍普金斯的老版本的《荷兰的没落》。
“威尔,我记得咱们在乔治·华盛顿大学见过面,”他说,“在座的你都认识吗?……好。”
克劳福德靠在吉利尔桌子的一个角上,两手交叉在胸前。“在座的各位有爆炸性的新闻吗?你们发现有什么能表明这便条不是从‘牙仙’那里来的吗?”
“没有。”博曼说。“我和芝加哥方面几分钟前通过电话,告诉他们我刚刚从字条背面的牙印上发现的一些数字,是666。一会儿我们谈到那里的时候会给大家看的。芝加哥现在有大概二百条广告。”他给格雷厄姆一沓复印件。“我已经看过了,上面的广告都很平常——婚介、对逃犯的呼吁等等。我不知道如果广告在这上面的话我们是不是能识别。”
克劳福德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咱们先从物件上找突破口吧。吉米·普赖斯已经尽了力,可是没发现任何指纹。你怎么样,贝弗莉?”
“我找到了一根胡须。重量和剖面大小与汉尼拔·莱克特的吻合,颜色也对。颜色和伯明翰、亚特兰大的样品有明显差别。三个蓝色的纹理和几个暗色的斑点已经送交布赖恩了。”她向布赖恩·吉利尔抬了抬眉毛。
“那些印记是商用颗粒状氯化清洁剂留下的,”布赖恩说,“肯定是从医院的清洁工手上留下来的。还有一些非常细小的干血颗粒。我们肯定是血,但是没有足够的样品来确定血型。”
“便条末端的泪液把卫生纸打孔线都弄模糊了。”贝弗莉·凯蒂接着说。“如果我们发现了这卷卫生纸的主人,而他没再接着用它的话,我们就能得到一个准确的印证。我建议发一个内部的文,好让搜查的警官务必搜查这卷卫生纸。”
克劳福德点点头:“博曼?”
“我办公室的莎伦去调查过纸的来源,发现了与之相同的样品。这是一种为机动车厂家生产的卫生纸,纸的质地与在明尼阿波利斯生产的维德克牌吻合,它们在全国都有销售。”
博曼把他的照片放在窗户边的一个支架上。他虽然个头矮小,却有超乎寻常的低沉声音,他说话的时候领结也跟着微微地颤动。“从笔迹上看,这是个惯用右手的人用左手写的,而且故意用印刷字体。你们可以看到笔画中有不流畅的地方,而且字的大小也有变化。
“字的大小的变化让我认为,我们要找的人有轻度的没有被矫正的散光。
“两片纸上的墨迹看起来好像是用同一种普通皇家蓝色圆珠笔写的,可是在颜色过滤器下就出现了一点差别。他用了两枝笔,在中间破损的那部分的某个位置换的笔。你们可以看到第一枝笔是从哪里开始漏白的。他一定不常使用第一枝笔——看到一开始用它时形成的一团笔油了吗?它可能没盖笔帽就笔尖朝下地放在笔筒里了,那么这就说明有个桌子的地方,而且在写这封信时,纸下面的表面肯定很柔软,才能起到吸墨纸的作用。如果你们找对了地方查看吸墨纸是否有印记,也可以帮助确定疑犯。我想在贝弗莉的建议栏中加上吸墨纸。”
博曼翻到一张显示便条背面的照片。由于放大倍数太大,纸看起来有些失真了。细细的纹路上有阴影。“他把便条折叠以后写了最后的部分,包括后来被撕掉的那部分。在这个放大的效果下,模糊的光显现了一些印记,我们能看清是‘666an’。也许在那里他的笔出了毛病,然后不得换笔重新描。我原先没有发现这个印记,直到后来用了高对比度的成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666的广告。
“信里的句子结构挺整齐,也没有漫无边际的闲谈。折痕告诉我们信是用标准信封发来的。这儿的两处暗块是邮戳的油印。便条可能是夹在某些无关紧要的印刷品里被装进信封一并寄来的。
“差不多就这些,”博曼说,“如果你没什么问题的话,杰克,我该去法庭了。等我提供完证词就回来接着讨论。”
“一定让他们坐大牢。”克劳福德说。
格雷厄姆仔细查看着《国民闲话报》的个人栏。(“性感有魅力,身材娇小,五十二岁,寻找信奉基督的不吸烟男子,四十至七十岁,不带小孩。有假肢欢迎。电话勿扰。第一封信附照片。”)
他在二百个广告中痛苦绝望地搜寻和判断,全然没有意识到其他的人在一个个地离去,直到他听见贝弗莉·凯蒂和他讲话。“真抱歉,贝弗莉,你刚才说什么?”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和日见苍老的脸庞。
“我说我很高兴你回来。你看起来挺不错。”
“谢谢,贝弗莉。”
“索尔就要去烹饪学校了,他还是那么没有计划,不过等情况都稳妥了,来我家做客,让索尔给你练练手艺。”
“我会的。”
最后吉利尔也走了,回他的实验室钻研去了。屋子里就剩下克劳福德和格雷厄姆,两个人同时看了看表。
“还有四十分钟《国民闲话报》就要开印了。”克劳福德说。“我去看看他们的新订单。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克劳福德用吉利尔的电话和芝加哥方面交代了一下。“威尔,我们得准备一条广告,防备芝加哥那边掉链子。”
“我会准备好的。”
“我来搞定邮筒的事。”克劳福德给情报服务处打电话,聊了好一会儿。等他打完电话时格雷厄姆还在草稿纸上拼命写。
“好了,这个邮筒棒极了,”克劳福德等了一会终于说,“在安娜波利斯一个灭火服务站外头。那儿是莱克特的地盘。‘牙仙’知道那里是莱克特知道的地方。那儿有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信箱。火警工作人员开车去那里,拿作业指示和信件。我们可爱的‘牙仙’可以从街对面的停车场观察一切。情报处说那地方看起来很棒。他们在那里建这么一个场地为的是抓一个造假币的,可后来没用上。这是地址。信息写得怎么样了?”
“我们得在同一期中登两条消息。第一条警告‘牙仙’他的敌人离他比他想像的要更近。并且告诉他,他在亚特兰大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如果他重复的话就要穷途末路了。信息里告诉他,莱克特已经把和我交谈时得来的关于警方在做什么,我们离侦破还有多远,我们的眼线是谁等等‘绝密信息’邮寄给他。这样就把‘牙仙’引到第二条消息上,并且以‘你的签名’为开头。
“第二条信息头一句话是‘渴望着的狂热的崇拜者’,而且告诉他我们设邮筒的地点。我们只能这样做,即便是用迂回的笔法,第一条信息里的警告也足够让一些不小心的疯子兴奋一阵的了。如果他们找不到地址,就没法去邮筒查信,我们也就无从下手,不能瓮中捉鳖了。”
“这么写很好,非常好。想在我的办公室里等着看结果吗?”
“我得去做些事情了,我得去找布赖恩·吉利尔。”
“去吧,我需要你的时候会找到你的。”
格雷厄姆在血清实验室找到了这个科学分析处主任。
“布赖恩,你可以帮我找几样东西吗?”
“当然了,找什么?”
吉利尔透过他的双光眼镜的近景部分看着格雷厄姆。“是不是报告上面有你没有看懂的地方?”
“不是。”
“那么有什么地方不清楚?”
“也不是。”
“不完整?”吉利尔说这个词时的神情仿佛有种令人讨厌的味道。
“你的报告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只是想亲自看看有关的证据。”
“哦,那……当然。我们能照办。”吉利尔觉得所有在一线作战的警官都有一种猎手一样的迷信。他乐意迁就一下格雷厄姆。“就放在那头,所有的都在一起。”
格雷厄姆跟在他的后面走过长长的器皿柜。“你在读泰德尼的书。”
“是的,”吉利尔头也没回地答道,“你知道我们这里没有法医学。可是泰德尼的好多东西在我们这里都很有用。格雷厄姆,威尔·格雷厄姆,那篇关于昆虫活动决定死亡时间的专题论文是你写的,对吗?我是不是和那个格雷厄姆在一起?”
“是我写的。”一阵沉默。“你说的对,在泰德尼的书里,曼特和努尔特娃的关于昆虫的部分比我写的更好一些。”
吉利尔听到自己的想法被他点破很吃了一惊。“哦,他们确实有更多的图片和一个显示活跃期的表格。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我的当然没有,他们的是比我的好嘛,我跟他们也是这么讲的。”
吉利尔从冰箱和壁橱里拿出玻璃瓶和载玻片,把它们放在实验室的桌子上。“要是你有问题,可以在刚才那个地方找到我。我们这里的显微镜上载物台的灯在边上。”
格雷厄姆并不需要用显微镜。他对吉利尔的发现一个也不怀疑。事实上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拿起小瓶和载玻片凑到光底下,还有一个薄玻璃纸袋里装的是两根金黄色的头发,是在伯明翰找到的。第二个信封里装着在利兹太太身上发现的三根头发。桌子上摆在格雷厄姆面前的有罪犯的唾液、头发、精液,格雷厄姆就试图从它们中间想像出一个形象、一张脸、一个有形的东西,以便驱散压在他身上的无形恐惧。
一个女员工的声音从天花板上的扩音器里传来:“格雷厄姆,请注意。威尔·格雷厄姆,请到特工克劳福德的办公室。”他到办公室发现莎莉戴着耳麦在打字,克劳福德站在她旁边瞧。
“芝加哥发现了一份有666字样的广告订单,”克劳福德说,“正在把内容告诉莎莉。他们说有一部分像是密码。”
句子飞快地在莎莉的打字机里走着:
亲爱的朝圣者:
你恭维我了……
“就是它,一定是它。”格雷厄姆说,“莱克特和我谈的时候就称他朝圣者。”
你美貌非常……
“老天,有没有搞错啊!”克劳福德说。
我为你的安全奉上一百次祷告。
在下面的出处里获得帮助吧:“约翰福音”6:22,8:16,9:1;“路加福音”l:7,3:1;“加拉太书”6:11,15:2;3:3;“启示录”18:7;“约拿书”6:8……
莎莉通过电话向芝加哥的联邦调查员重复数字的时候打字速度明显减慢了。都输入完了以后,《圣经》的出处占了四分之一。末了广告的署名是“祝福你,666”。
“完了。”莎莉说。
克劳福德拿起电话:“好,切斯特,你和广告经理交涉得怎么样?……不不,你做得对……不漏一点口风,对。就待在电话机旁,我一会再和你说。”
“密码。”格雷厄姆说。
“肯定是。我们只剩二十二分钟来破译编码以便来得及插进一条消息。印刷厂的工头得提前十分钟通知到,还得花三百块钱在这期上硬塞进一条。博曼在他的办公室已经有一份小样了。你能去他那里看看有什么结果吗?我来给朗里的密码科打电话。莎莉,赶紧给中央情报局的密码科电传一份。我这就打电话通知他们。”
博曼把这则消息放在桌子上,把它对准自己的吸墨纸的边角放好。然后他又开始擦眼镜,在格雷厄姆看来他实在擦了很长一段时间。
博曼一直以办事迅速而著称,连爆破科都承认他迅速。“我们只有二十分钟。”格雷厄姆说。
“我知道。你给密码科打电话了吗?”
“克劳福德打了。”
博曼把这条消息反反复复读了很多遍,把纸张翻过来,掉过去,从边边角角看,从他的手指缝看。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圣经》。足足五分钟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在洋葱皮一样薄的书页间翻页的声音。
“不行,”他说,“我们无法在规定时间里破译它。我看还是把它放在一边先干你们手头上的其他事情吧。”
格雷厄姆向他摊开了双手。
博曼摘下眼镜,在转椅上转过身面对着格雷厄姆。在他鼻子的两侧留下了两个粉红的印。“你能肯定给莱克特的便条是他从‘牙仙’那里得到的惟一一次通信吗?”
“能。”
“那这个密码应该不会太复杂。只是用来避开一般读者的。从莱克特得到的便条的破损面积来看,只有大约三英寸的地方被撕掉了,不够写回复密码指示的。这些数字也不像是监狱里敲击格栅式的编码,我猜这是书码。”
这时克劳福德也到了。“书码?”他问。
“看上去像。第一个数字,‘一百次祷告’可能是页码。那些成对出现的《圣经》出处可能是行数和字母。可会是哪一本书呢?”
“不是《圣经》吗?”
“不是,我最初也以为是《圣经》。‘“加拉太书”6:11’让我改变了看法。‘尔知吾用吾手于汝身书偌大一字。这句能对上。可这只是一个巧合。下面的‘“加拉太书”15:2’就不对了。‘加拉太书’只有六个章节。后面的‘“约拿书”6:8’也一样——‘约拿书’只有四章。他肯定不是在用《圣经》。”
“书名会不会隐藏在信开头的显文里?”
博曼摇摇头,“我看不会。”
“那么‘牙仙’暗示过用哪本书,他在便条中具体告诉了莱克特。”格雷厄姆说。
“也许是这样。”博曼说。“给莱克特点颜色看看怎么样?在精神病院里我建议可以用药物……”
“他们三年前给他吃了钠阿密妥,为了让他说出他在哪里埋了一个普林斯顿大学的学生,”格雷厄姆说,“结果他给他们开了一个药液配方。再说,如果逼他,我们就失去了与‘牙仙’的联系。如果‘牙仙’选择一本书,那肯定是他知道莱克特会有的一本。”
“我能肯定他从来没从奇尔顿那里订过或借过什么书。”克劳福德说。
“报纸的报道上说了什么了吗,杰克?关于莱克特有什么书的?”
“报道说他有医疗方面的书籍,心理学和烹饪方面的书。”
“那一定是这些领域的经典,最常用的那种,让‘牙仙’能肯定莱克特有的,”博曼说,“我们需要莱克特的书单。你们有吗?”
“没有。”格雷厄姆盯着自己的鞋。“我可以让奇尔顿……等等,兰金和威廉汉姆,他们在莱克特看守室里搜查的时候不是拍了宝丽来一次成像片以便知道房间里的每件东西的确切位置吗?”
“你可以请他们带着书籍的图片和我见面吗?”博曼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在哪?”
“国会图书馆。”
克劳福德和中央情报局密码科最后一次通了电话。朗里的电脑在按一致的并且是渐进式的数字加字母破译,也试过了一系列的字母格码,都不是。破译员的结论与博曼一致,这个密码有可能是书码。
克劳福德看了看表。“威尔,我们有三个选择而且现在必须做决定了。我们可以把莱克特的信息拿下来,什么都不发,也可以用我们写的非密码的信息邀请‘牙仙’去那个邮筒,或者我们就把莱克特的信息原样登出。”
“你能肯定我们现在还能拿掉莱克特的信息吗?”
“切斯特认为印刷厂的工头敲到五百块钱就会干。”
“我不想把平常语言的短信放上去,杰克,那样的话莱克特有可能再也不会收到他的信了。”
“是啊,不知道信的内容就把莱克特的便条登出来,我可有点糊涂。”,克劳福德说,“关于‘牙仙’不知道的东西,莱克特能告诉他什么呢?万一他知道了我们已经获取了他的部分大拇指指纹而他的完整指纹还没有消息,他会把大拇指削掉,拔掉牙,然后在法庭上露出没牙的笑脸。”
“指纹的情况没写在给莱克特看的案件小结上。我们最好还是把莱克特的原文信息登报,至少它可以鼓励‘牙仙’继续和他联络。”
“要是他在上面除了鼓励他继续来信以外还要他干别的呢?”
“我们会恶心好长时间的,”格雷厄姆说,“我们只能这样做。”
一刻钟以后芝加哥的《国民闲话报》报社的巨大印刷机启动了,转速越来越快,机器的轰鸣把印刷车间的尘土都震了起来。在旁边守候的联邦调查员闻着油墨和热印刷品的味道,从刚刚印出的报纸中拿了一份。
头条新闻包括:《脑袋移植!》和《宇航员瞥见了上帝!》
联邦调查员查看了莱克特的信息原文被无误地登载了,然后把报纸用特快专递寄到了华盛顿。他可能还会见到那张报纸并记起他手上曾沾上的油墨,不过那要等到若干年以后,当他带着孩子参加华盛顿联邦调查局总部的一个特别展览会。
15
在黎明前的一个小时克劳福德从沉睡中惊醒。他醒来时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妻子丰满的臀部正舒服地贴着他后背的凹处。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惊醒,马上第二遍电话铃响了。他不用乱摸,准确地拿起电话。
“杰克,我是劳埃德·博曼,我译出了密码,你必须马上知道内容。”
“好的,劳埃德。”克劳福德的双脚在地上找着拖鞋。“上面说:格雷厄姆的家在玛若森,佛罗里达。保重你自己。杀他的全家。”
“这个王八蛋。我得挂了。”
“我知道。”
克劳福德连睡袍都顾不得穿赶紧冲向他的密室。他给佛罗里达打了两个电话,给机场打了一个,然后给格雷厄姆的宾馆拨了号。
“威尔,博曼译出了密码。”
“怎么说的?”
“我这就告诉你。听我说,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亲自联系的,所以我告诉你以后要保持冷静。”
“你说吧。”
“是你的地址。莱克特把你的家庭住址告诉那个混蛋了。等等,威尔。警察局已经出动两辆警车奔向舒格罗夫了。海关的汽艇也在海边巡逻侦察。‘牙仙’绝对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有任何动作。听我说,有我的帮助你的事情会进展得更快的,听我说。
“副警长们不会惊吓莫莉的,他们只是去封锁进入你家的路口,两个警长会在足够近的地方日夜看守房子,你完全可以等她睡醒以后再告诉她。我半小时以后去接你。”
“我不会在这里傻等的。”
“最早的下一班飞机也要在八点钟才起飞。把他们接到这里来会更快些。我弟弟在切萨皮克的房子可以让他们住。我有一个很好的计划,威尔,等一会儿我告诉你。如果计划不合你的意我亲自把你送上飞机。”
“我需要军队用的装备。”
“我去接你时我们会拿到的。”
莫莉和威利是从华盛顿国家机场的飞机上第一批走下来的乘客。她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格雷厄姆,可她没给他准备笑容,而是扭过头对威利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个人飞快地超过人流。他们大多是从佛罗里达旅游回来的游客。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格雷厄姆,走上前去给了他一个轻轻的吻。她棕色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显得冰凉。
格雷厄姆发觉那孩子在看着他们俩。威利和他隔着整整一臂的距离握了握手。
他们走向汽车的时候格雷厄姆开了句玩笑,戏谑地说莫莉的箱子有多沉。威利没搭腔,板着脸说:“我会提的。”
一辆马里兰州车牌的棕色雪佛莱在他们开出停车场以后尾随在后面。
格雷厄姆驶过了阿灵顿的桥,向莫莉她们介绍林肯和杰斐逊纪念馆以及华盛顿纪念碑,然后才向东转朝切萨皮克海湾开去。离开华盛顿市十英里后,棕色大轿车赶到前面和他们并列在慢车道上。轿车里的司机把手放在嘴唇前隔着窗朝这边看,格雷厄姆的车里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司机的声音来:
“福克斯·爱德华,没有不明车辆跟踪你。一路顺风。”
格雷厄姆在仪表板下面摸到降型麦克风。“罗格、鲍比。多谢了。”
雪佛莱落到他们后面去了,转弯的提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们负责监督有没有媒体或其他什么车辆在跟踪我们。”格雷厄姆说。
“噢,是这样。”莫莉说。
过了午后他们歇歇脚,在路边的小饭馆吃螃蟹。威利去了龙虾养殖塘。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莫莉,真的很抱歉。”格雷厄姆说。“他现在在跟踪你吗?”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理由这么想。莱克特只是向他建议,让他这么做。”
“他这么干让我觉得浑身湿冷,而且恶心。”
“我知道。你和威利在克劳福德弟弟的家里会安全的。除了我和克劳福德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们在哪里。”
“拜托别让我听到克劳福德的名字。”
“那地方挺好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呼出来以后仿佛愤怒也跟着消散了。她开始显得疲倦而平静。她给了他一个做作的笑容。“妈的,刚才真的把我气疯了。我们得和任何一个姓克劳福德的人一块住吗?”
“不用,亲爱的。”格雷厄姆把椒盐饼干篮挪开,握住她的手,“威利知道多少了?”
“好多。他的小伙伴汤姆的母亲从超市把一份小报带回家。汤姆看完了就给威利看。上面有好多关于你的报道,很显然是捏造加工的。有关于霍伯的以及你了结了那案子以后在哪里,还有莱克特,所有的事。这些报道让他很郁闷。我问他愿不愿意谈一谈,他只问我当初是不是知道这一切,我说是,我说我和你曾经谈过一次这些往事,而且我们结婚前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我问他是不是需要我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他说他会直接问你的。”
“太棒了,他真是个好小伙子。那报纸叫什么,是不是《国民闲话报》?”
“我没看,我觉得是。”
“我得好好谢谢你啊,弗雷迪。”一股对弗雷迪·劳厄兹的愤怒一下子把他从座位上激起来。他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脸才冷静下来。
莎莉在克劳福德的办公室里向他告了别刚要走,电话铃响了。她放下提包和雨伞接起电话。
“特工克劳福德办公室……不,格雷厄姆先生不在。不过让我……等一等,我会很高兴的,让我……是的,他明天下午会在办公室的,可是让我……”
听到她的音调不同平常,克劳福德走到桌前。
她拿着话筒的样子好像话筒在她手里死了似的。“他问我威尔在不在,而且说他明天下午可能会再打过来。我已经在电话里尽力拖他多讲了一会儿。”
“是谁?”
“他说,‘告诉格雷厄姆我是那个朝圣者’。就是莱克特博士叫的那个——”
“‘牙仙’。”克劳福德说。
格雷厄姆去超市买日用品,把莫莉和威利留在住所整理房间。他在超市看到了加那利甜瓜和熟透了的香瓜。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没急着下车,而是坐在车里,手里仍然紧握着方向盘。因为他,莫莉被迫离开她所钟爱的家而被安排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他觉得很羞愧。
克劳福德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不是联邦调查局的安全保障区的简陋房子,那样的房子里连椅子背儿都被手心的汗渍弄得退了色。克劳福德给他们准备的是一套很漂亮的乡间别墅,刚刚粉刷过,台阶两旁的花很茂盛。由房子的格局看肯定出自细心人之手,而且很有条理。房子的后院是个缓坡,一直伸向切萨皮克海湾,院里有一只救生筏。
电视机发出的蓝绿色的光照得窗帘一闪一闪的,莫莉和威利在看棒球赛。格雷厄姆知道他们会看的。
威利的父亲原来是棒球运动员,而且打得很好。他和莫莉在校车上认识的,大学没毕业就结了婚。
他们一起跟着佛罗里达州联赛转,他当时在卡地诺的乙级队。他们带着威利一起度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日子,虽然生活条件不是很好——吃的是很简单的食物,喝的是劣等酒。他和卡地诺其他队员一起打了场选拔赛,在前两轮比赛里没有受伤。可后来他的吞咽开始有问题。医生尽力想挽救,可是癌细胞转移了,而且一步步恶化。他在五个月以后去世了,当时威利才六岁。只要有条件威利就一直看棒球比赛。而莫莉只有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看。
格雷厄姆没带钥匙,他敲了敲门。
“我去开。”威利的声音。
“等等。”莫莉的身影出现在窗帘前。“开吧。”
威利把门打开,拳头紧贴着腿,手里攥着一块鱼砧板。
格雷厄姆看着孩子手里拿的家伙儿时很惊讶。这孩子准是把它放在手提箱里带来的。
莫莉从他手里接过东西。“喝点咖啡吗?有杜松子酒,不过不是你爱喝的那种。”
她进厨房后,威利请格雷厄姆到外边说会儿话。
从后门廊他们可以看到在海湾停靠的船上亮着停泊灯。
“威尔,在保护妈妈方面有什么事情我要注意吗?”
“你们俩在这里很安全,威利。还记得那辆从机场就跟着我们的车吗?它保证没有人看到我们去哪。没有人知道你和你妈妈现在在哪。”
“那个疯子想杀你,对吗?”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只不过让他知道咱们家在哪里我觉得不安。”
“你会杀了他吗?”
格雷厄姆把眼睛闭上了一会儿。“不,我的工作只是找到他。他们会把他关进精神病院给他治疗,让他不再出来害人。”
“汤姆的妈妈有一张小报,威尔,上面说你在马里兰州杀了一个人而且进了精神病院。我从来不知道这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
“我曾问过妈妈,可是我还是希望问你。”
“我很高兴你来直接找我问清楚,威利。那家医院不只是精神病医院,它是综合医院。”这个分别现在似乎非常重要。“我曾住在那里的精神分析科。这个情况让你难堪了,对吗?因为我和你的妈妈结婚了。”
“我答应我爸爸我会照顾好妈妈的,我当然要履行诺言。”格雷厄姆觉得必须告诉威利足够多的事情,可是他又不能告诉他太多。
厨房的灯灭了。他可以看到纱窗内莫莉模糊的背影,他感觉到他们这次谈话的分量。威利是她的心头肉,他必须格外小心,不能让威利受半点伤害。
威利显然不知道接下去该从何问起。格雷厄姆帮他切人正题。
“我去医院是在了结霍伯的案子以后。”
“你开枪打死了他。”
“是的。”
“当时发生了什么?”
“从头说吧。哥莱特·霍伯是个精神变态者心他袭击大学女生还……然后杀死她们。”
“用什么方式?”
“用刀;不管怎么说,我在一个女孩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小块卷曲了的金属片,是管道螺纹刀留下的。记得我们在外面装淋浴器时用的家伙吗?
“我看了很多蒸汽引擎修理工、水管工人的材料,花了很长时间。霍伯写了封辞职信就辞去了他在一个建筑工地的工作。我当时正在调查这个工地,看到了他的辞职信……觉得很蹊跷、他不再在工地工作了,所以我只能去他家找他。
“在上霍伯住的公寓楼梯的时候,我是和一个穿警服的警官一起去的。霍伯一定是看见了我们。我上到离他的房间只有几级楼梯的时候,他把他的妻子从门里抛了出来。他妻子顺着楼梯滚下来,倒地死了。”
“他把她杀死了?”
“是的,所以我请陪我一起来的警官去打电话,叫特种武器部队来增援。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里面有小孩的尖叫声。我想等部队来,可是当时情况不允许我袖手旁观。”
“你进到他的公寓了?”
“是的。霍伯抓住一个女孩,手里拿着刀。他在用刀砍她。我朝他开了枪。”
“女孩死了吗?”
“没有。”
“她没事儿?”
“过了一段时间才好。她现在没事了。”
威利静静地思考着这一切。从一艘停泊在海湾的帆船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格雷厄姆可以把某些情节过滤掉不讲给威科听,可是他挡不住那些画面在自己的脑海里重新浮现:
他放下双手紧紧抓住他的霍伯太太,发现她身上被捅了那么多刀,看到她已经死了,听着公寓里传出的尖叫声,他掰开霍伯太太的满是血污的滑腻的手指,把他的肩膀都顶破了才得以冲进门。霍伯一手揪着亲生女儿,一手拿着刀猛砍她的颈部。她拼命挣扎,下巴已经脱落。点三八口径的手枪子弹已经击中霍伯而且把他受伤部位的肉都打飞了。可他还是砍,砍,砍,停不下来。霍伯坐在地板上叫喊,女孩尖声地哭喊。格雷厄姆抱住女孩,发现霍伯的刀已经砍进脊椎里,不过主动脉没破。那女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和她父亲。霍伯坐在地板上叫喊:“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直到倒地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