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思炫和孔心岑回到夕阳旅馆的接待处,却看到龙小莉正在跟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在窃窃私语。那男子头发稀疏,满面红光,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最奇怪的是,龙小莉刚才跟思炫和孔心岑交谈的时候,神情呆滞,爱理不理,但此刻跟这男子交谈,却是目光炽热,喜笑颜开,前后反应,判若两人。
一看到思炫和孔心岑走近,龙小莉和男子立即停止了交谈。而这时候,孔心岑也认出了那男子:“伊主任?怎么你也在这里呀?”
被称作“伊主任”的男子也微微一惊,愕然道:“啊?小孔?你、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这男子名叫伊荣,是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即孔心岑和宗雨仁的上级。
孔心岑再次以思炫作为借口:“我、我陪朋友来办点事。”
“嗯,”伊主任点了点头,“我也是约了朋友在这里见面。对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没等孔心岑答话,伊荣便已匆匆走进接待处右方的走廊。
“真奇怪呀,”孔心岑望着伊荣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宗医生在这里,伊主任也在这里,这么巧?”
“哪里吃饭?”大侦探向旅馆主人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打断了医生的思索。
“吃饭?”龙小莉雪白的眉毛微微一蹙,“这里没餐厅呀。”
“没餐厅?那咋办呀?”孔心岑向旅馆的大门望了一眼,只见外头依旧滂沱大雨,雷电大作,“雨这么大,我们也无法到别的地方吃饭呀。”
龙小莉在抽屉里取出两个杯面,淡淡地说:“先吃这个吧,免费的。那边的饮水机有热水,可以泡杯面。”
“那谢谢你啦。”孔心岑接过杯面。龙小莉点了点头,不再答话。
泡好杯面以后,孔心岑和思炫再次走进接待处右方的走廊,找到他们所开的房间——十九号房。房间里除了两张单人床外,几乎什么也没有。不仅设备简陋,而且肮脏无比,床上铺满了灰尘,天花板上也布满了蜘蛛网。
然而孔心岑顾不上这里的环境优劣与否了,他一整天没吃东西,此刻早已饥饿不堪,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吃起杯面。至于思炫,他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满了水果软糖的透明塑料袋,抓出几颗软糖,扔到杯面里,每吃两口就搅拌几下,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地面黑影一闪,随即传来“吱”的一声。孔心岑一惊,定睛一看,竟是一只肥大的老鼠掠过。他打了个冷战,抱怨道:“这是什么破旅馆呀?没有服务员,没有餐厅,而且房间也没有打扫,简直就不像是让人住的地方。”
虽然这么说,但一整天下来心力交瘁,孔心岑吃完杯面后,半躺在床上休息,不一会便发出轻微的鼾声。跟孔心岑一起奔波了一天的思炫,倒是毫无睡意,稍微休憩了几分钟,便又走出房间,在旅馆里到处游逛。
不知不觉,思炫又回到旅馆的接待处,竟看到龙小莉站在大门前,双手放在背后,望着外头的倾盆大雨,怔怔出神。
思炫走到龙小莉身边,冷不防冒出一句:“在这里开旅馆,真奇怪。”
龙小莉“咦”的一声,向思炫瞥了一眼,淡淡地道:“这位客人,还没休息?”
思炫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又说:“你丈夫呢?”
龙小莉皱了皱眉,冷冷地道:“我没结婚。”
思炫向龙小莉左手手机指上的戒指看了一眼,嘴角一扬,面无表情地道:“我跟你讲个故事。”
旅馆的主人有些好奇:“什么故事?”
思炫咬了咬指甲,说道:“有一个男人,在单亲家庭长大,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三十岁那年,他娶了媳妇,一年后,还生了个女儿。可是后来,男人怀疑妻子出轨,竟然把她杀死了!”
思炫不怎么会讲故事,叙述时语气平稳,没有一丝起伏。但龙小莉却听得十分认真。当思炫说到这里的时候,龙小莉不禁发出“咦”的一声。
思炫接着说:“男人把妻子的尸体扔到井里,第二天,尸体竟然不见了!”
“不见了?”龙小莉忍不住问道。这是一个在网上流传的故事,但龙小莉却好像没有听过。
思炫没有回答,接着讲故事:“过了十多年,男人的女儿长大了,男人越来越觉得女儿跟自己长得不像,怀疑那是妻子当年红杏出墙留下的杂种,于是把女儿也杀掉了,又把尸体扔到井里。第二天,女儿的尸体也不见了。”
龙小莉不知道思炫的葫芦里卖什么药,莫名其妙的神情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不安。
“又过了十多年,男人觉得不能自理的母亲是自己的累赘,把母亲也杀死了,扔到井里。第二天……”思炫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字地续道,“尸体还在。”
“咦?”龙小莉忍不住问道,“那是为什么?”
思炫朝龙小莉瞥了一眼,冷冷地道:“因为这一次,一直以来帮男人处理尸体的母亲,已经死了。”
“处理尸体的母亲?”龙小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个故事的深意,霎时间,面容微微扭曲,神情复杂无比。
思炫打了个哈欠,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过身子,慢悠悠地朝房间走去。龙小莉转头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思炫却头也不回。
龙小莉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聆听着那稀里哗啦的雨声,心中百感交集。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念头。
旅馆的屋檐落下密密麻麻的雨滴,就像旅馆流出的连绵不绝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