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惊险的浪漫(又名:派恩探案)》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惊险的浪漫@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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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7 09:31

“噢!”弗雷达说,“我说呢。上周六我回到家的时候觉得我的东西被人翻过了。

实话告诉您,我还怀疑是我的房东太太出于好奇来翻我的东西呢。不过现在——”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对了。有人想办法进了您的房间搜寻了一下,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怀疑您知道那个文件的价值,先不管那是什么,把它随身带着。他布置了这次埋伏。如果您的确随身带着它,他们就能把它抢走。如果没有,他们可以把您关起来,试图让您说出它究竟被藏在哪儿。”

“但到底会是什么呢?”弗雷达叫道。“我不知道。但一定是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的东西。”

“这看起来不太可能。”

“噢,我不知道。您的父亲曾经是个海员,他去过许多偏僻的地方。他也许碰上了一些他自己还不知道价值的事儿。”

“您真的这么看?”女孩苍白的脸颊上激动得出现了红晕。“我的确这么想。问题在于,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您不想去找警察吧,我想?”

“噢,不,千万不要。”

“我很高兴您这么说。我看不出警察能做些什么,而且那只会给您带来不愉快。现在我建议让我请您吃午饭,然后送您回家,以保证您安全到达。然后,我们也许可以找找那个文件。因为,您知道,它总应该在某个地方。”

“也许父亲自己把它给毁了。”

“也许是这样,当然了。但他们那方面显然不这么想,那对我们来说就有希望。”

“您说那可能会是什么?宝藏?”

“我的天,也许就是的!”威尔布拉厄姆少校叫道,身上所有的活力都在这一刻迸发出来,“不过现在,克莱格小姐,午餐!”

他们一起吃了一顿愉快的午餐。威尔布拉厄姆将他在东非的生活都讲给弗雷达听。

他描绘了猎象的经历,女孩听得又害怕又兴奋。当他们吃完饭后,他坚持要叫车送她回家

她住的地方在诺丁山口附近。他们到那儿之后,弗雷达和她的房东太太谈了几句。

然后她带着威尔布拉厄姆来到二楼,在那儿她有一间小小的卧室和一间客厅。

“和我们猜的一模一样,”她说,“周六早晨有一个男人过来说要安一条新的电路。

他告诉她说我房间里的电线有问题。他在那儿呆了一会儿。”

“把您父亲的那个箱子给我看看。”威尔布拉厄姆说。

弗雷达给他看一个包着黄铜皮的箱子。“您看,”她说,一边打开箱子,“空空的。”

威尔布拉厄姆沉思着点点头:“其他地方再没有文件了吗?”

“我敢肯定没有了。妈妈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这儿。”

威尔布拉厄姆检查了一下箱子的内部。突然他高兴地喊起来:“在内衬里有一道裂缝。”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摸索。接着他们听见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有东西滑到里头去了。”

他马上把找到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张叠了好几次的脏兮兮的纸。他在桌上把它整平;弗雷达越过他的肩膀盯着看。她失望地喊了一声。

“那不过是一些奇怪的符号。”

“咦,这是用斯瓦希里文写的。真没想到,斯瓦希里文!”威尔布拉厄姆少校惊呼道,“东非的地方语言,我知道。”

“真没想到!”弗雷达说,“那您能看懂吗?”

“还行。不过这可真是件奇怪的事。”他把那张纸拿到窗前。

“是有什么特别的吗?”弗雷达紧张地问。威尔布拉厄姆把那张纸看了两遍,然后回到女孩身边。“这个,”他轻轻一笑,“您的宝藏在这儿了,没错。”

“宝藏?真的?你是说西班牙的珠宝——一艘沉船——之类的?”

“也许没那么有传奇色彩吧,不过说的是一回事儿。这张纸标着一个藏着一批象牙的地方。”

“象牙?”女孩震惊他说。

“是的。大象,您知道。有一条法律规定一年能捕猎多少头大象。某个偷猎者大大地违反了那条法律却没有被抓获。他们在追踪他,于是他把那批东西藏了起来。多得够吓你一跳的——而在这张纸上写得很清楚如何能找到那批象牙。听我说,我们一定得去找到它,你和我。”

“你是说它真的值好多钱?”

“对你来说是一笔不错的财富。”

“但我父亲怎么会有这张纸?”

威尔布拉厄姆耸耸肩:“也许那个人快要死了,他大概是为了保险起见把它用斯瓦希里文记了下来,然后给了你父亲。他们也许是朋友。你父亲看不懂,没觉得它有什么用。这是我的猜测,但我想和事实不会差得大多。”

弗雷达吁了一口气:“太刺激了。”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这个珍贵的文件。”威尔布拉厄姆说,“我不想把它留在这儿。他们也许还会再来。你是否愿意让我来替你保管呢?”

“我当然愿意。但是——这难道不会给你带来危险?”她踌躇着说。

“我可不是好惹的,”威尔布拉厄姆正颜厉色他说,“你不用替我担心。”他把纸叠起来放进他的皮夹。“明天傍晚我能上你这儿来吗?”他问道,“到那时我会制定出一个计划,而且我会在我的地图上找到那个地方。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大约六点半到家。”

“好极了。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然后让我请你吃晚饭。我们应该庆祝一下。那好吧,再见。明天六点半。”

第二天威尔布拉厄姆少校准时来了。他按了门铃,说找克莱格小姐。一个女佣人开了门。

“克莱格小姐?她不在。”

“噢!”威尔布拉厄姆不想进去等。“那我过一会儿再来。”他说。

他在对面街上逛了一会儿,每一分钟都期待着会看到弗雷达轻快地向他走来。几分钟过去了。七点差一刻。七点一刻。还是没有看到弗雷达。一种不安的感觉笼罩了他。

他又回到那幢房子那边再次按响了门铃。

“听我说,”他说道,“我和克莱格小姐六点半钟有一个约会。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或者说她——呃——有没有留下什么口信?”

“请问您是威尔布拉厄姆少校吗?”佣人问。

“是的。”

“这儿有给您的一张条子。是有人送来的。”

亲爱的威尔布拉厄姆少校:

发生了一件颇为奇怪的事。我现在就不多写了,请你来怀特弗赖尔斯找我好吗?请见字即去。

威尔布拉厄姆少校皱起眉毛,脑筋转得飞快。他心不在焉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封信,是寄给他的裁缝的。“请问,”他对那位佣人说,“您能不能给我一张邮票。”

“我想帕金思太太那儿应该有。”

一会儿她拿来一张邮票。威尔布拉厄姆付了她一个先令。在他去地铁站的路上,他把它扔进了邮箱。

弗雷达的信使他非常不安。是什么使那个女孩一个人跑到昨天遭遇危险的地方去呢?他摇了摇头。这么做真是蠢极了!是那个里德又来了吗?是不是他又想方设法让女孩相信了他?为什么她要去汉普斯特德?他看了看手表。快七点半了。她一定指望他六点半就出发。迟了快一个小时,大晚了。要是她能想到给他留一点儿暗示就好了。

那封信使他困惑。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种口气不像是弗雷达。

他到弗赖尔斯路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差十分了。天色正在暗下来。他警惕地朝四周看看,周围看不到任何人。他轻轻地推了推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门无声无息地转开了。车道上没有人。屋子一片黑暗。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时不时警惕地朝两边看看,他可不想被人偷袭而来个措手不及。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有一丝光亮透过一扇窗的缝隙闪了一闪。屋子里头有人。

威尔布拉厄姆敏捷地一闪身进了灌木丛,向房子的背后摸去。最后他终于找到了底层有一扇没上插销的窗户。那像是个洗碗间的窗户。他抬起窗格,用在来的路上刚在一家店里买的电筒往里照了照。里头空无一人。他爬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洗碗间的门,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又用电筒照了照,是一间厨房——空的。厨房外是几级楼梯,然后是一扇门,显然通向屋子的前半部分。

他推开门,侧耳细听,什么也没有。他溜了进去,来到前厅。还是没有声音。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他选了右边那扇,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然后转了转门把。它动了,他一寸一寸慢慢地推开那扇门踏了进去。

他又拧亮了电筒。屋子里空空的,连家具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背后有个声音。他猛一转身——太迟了。一样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往前一跌昏倒在地……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威尔布拉厄姆又恢复了知觉。他醒过来,头疼得厉害。他试着动了动,但发现动不了。他被人用绳子绑起来了。

他的神智突然清醒了,他。记起来,刚才他的头上挨了一下墙上高处的一个汽灯发出一点微光,使他看清自己是在一间小小的地下室里。他向四周看去,心不由得一沉。不远处躺着弗雷达,也像他一样被绑着。她的眼睛闭着,但当他紧张地盯着她看时,她呻吟了一声睁开双眼。她困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认出是他,眼里涌上了兴奋的神情。

“你也在这儿!”她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太让你失望了,”威尔布拉厄姆说,“莽莽撞撞一头闯进了陷阱。告诉我,你给我留了张条子,叫我到这儿来见你吗?”

女孩的眼睛惊讶地瞪大了:“我?是你给我送了张条子。”

“噢,我给你送了张条子,是吗?”

“是的,我在办公室里收到的。条上说让我到这儿来见你。”

“用了同样的法子来对付我们。”他哼道,然后他解释了一下情况。

“我明白了,”弗雷达说,“这是为了——?”

“拿到那份文件。我们昨天一定被人跟踪了。一定是这样才骗了我们。”

“那么——他们拿到了吗?”弗雷达问道。

“可惜我不能摸摸看。”威尔布拉厄姆沮丧地看了看他被绑着的双手。

突然有一个像是来自半空中的声音开始说话。他俩被吓了一跳。

“是的,谢谢,”它说道,“我已经拿到了,很好。一点儿不错。”

那个看不见的声音使他俩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里德先生。”弗雷达喃喃道。

“里德是我的名字之一,我亲爱的小姐,”那个声音说,“但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我有许多名字。现在,我很遗憾你们打扰了我的计划——我从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你们发现了这所房子,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你们还没有告诉警察,但你们将来也许会那么做。

“我恐怕不能在这件事上信任你们。你们可能会做出保证——但是保证一般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这幢房子对我来说十分有用。你们可以说,它是我的清理场所。没有谁能从这里活着出去。从这里你们将离开人世——去别的地方。你们,我很遗憾他说,即将离开人世。令人惋惜——但必须如此。”

那声音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会有流血。我憎恶流血。我的方法要简单得多,而且照我看,的确不太痛苦。好吧,我该走了。再见,二位。”

“听着!”说话的是威尔布拉厄姆,“随你对我做些什么都行,但这位小姐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也没有。让她走不会对你有什么害处。”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那时弗雷达发出一声惊叫:“水——水!”

威尔布拉厄姆艰难地扭过身子顺着弗雷达的目光看去。一股水流正源源不断地从天花板附近的一个洞里流出来。

弗雷达恐惧地喊了一声:“他们要淹死我们!”

汗珠出现在威尔布拉厄姆的眉端。“我们还有希望,”他说,“我们可以呼救,肯定会有人听见的。来,一起喊。”

他们竭尽全力呼叫,直到嗓子都哑了才停下。

“恐怕没什么用,”威尔布拉厄姆沮丧他说,“我们离地面太远,而且我想门都被塞住了。话说回来,要是外面能听到,那个畜牲肯定会塞住我们的嘴巴。”

“噢,”弗雷达说,“都是我不好。我连累了你。”

“别为那个烦恼,小姑娘。我担心的是你,在这之前我也曾陷入过绝境而且都脱险了。照那股水流进来的速度,离最糟糕的事情还早着呢。”

“你真了不起!”弗雷达说,“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这样的人——除了在书里。”

“傻话——不过是稍微动点儿脑筋。现在,我必须解开这些罪恶的绳子。”

威尔布拉厄姆又扭又扯,过了十五分钟,他满意地觉得绳子松了不少。他拼命低下头,抬起手腕,直到他能用牙咬那些结头。

最后他的手终于松开了,余下的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虽然浑身酸痛僵硬,但总算自由了。他俯向女孩,很快她也松了绑。这时候水才刚到他们的脚踝。

“来,”威尔布拉厄姆说,“快离开这儿。”

几级楼梯上面就是地下室的门。威尔布拉厄姆少校查看了一下。

“这儿没什么难的,”他说,“门并不结实。很快就能把它从铰链那儿撞开。”他用肩膀用力撞了几下,就听见木头碎裂的声音——一声巨响,铰链脱开了,门倒在地上。

门外是一段楼梯。楼梯尽头又有一扇门——这回可不一样了——是坚实的木门,安着铁闩。

“这个有点儿难了,”威尔布拉厄姆说,“嘿,快看,真走运,它没有上锁。”

他把门推开,探出头去望了望,然后示意女孩跟上。他们来到厨房后面的一条通道。

很快他们已经站在通往弗赖尔斯路的阶梯前。

“噢!”弗雷达抽噎着,“多可怕啊!”

“我可怜的宝贝,”他用双臂拥住她,“你勇敢极了。弗雷达----我的天使----你能不能----我是说,你会不会——我爱你,弗雷达。您愿意嫁给我吗?”

弗雷达的答案令威尔布拉厄姆欣喜万分。过了一会儿,他又笑着说:

“还有一件事,那个关于宝藏的文件还是在我们手上。”

“可是他们已经从你那儿把它夺走了!”

少校又得意地笑了:“这恰恰是他们没能做到的!你看,我画了一份假的,在来这儿找你之前,我把真的那份放在一封给我裁缝的信里寄走了。他们拿到的那份是假的——祝他们走运!你猜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宝贝儿!我们要去东非度蜜月,去寻找我们的宝藏。”

帕克·派恩先生离开他的办公室,往上爬了两层。在这幢楼顶层的一个房间里坐着奥利弗太太——轰动一时的小说家,现在是派恩先生工作队伍中的一员。

帕克·派恩先生敲了敲门,走进了房间。奥利弗太太坐在桌前,桌上有一台打字机,几本笔记本,四下散放的手稿,还有一大口袋苹果。

“一个很好的故事,奥利弗太太。”帕克·派恩先生愉快他说。

“事情成了?”奥利弗太太问道,“我很高兴。”

“那个‘水淹地下室’的把戏,”帕克·派恩先生说,“你是否觉得下次换一些更独特的方法——也许更好?”他用商量的口气说道。

奥利弗太太摇了摇头,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我认为不会,派恩先生。你知道,人们常常读到这样的故事。地下室渐渐涨满了水、毒气,诸如此类。这会使人们在亲身经历这些在书上读过的事情时感到更加刺激。公众是保守的,派恩先生,他们喜欢老掉牙的把戏。”

“好吧,我想你应该是对的。”帕克·派恩先生说。他没有忘记,这位女作家有畅销英美的四十六本小说,被翻译成法、德、意、匈、芬兰、日本和阿比西尼亚等多国语言。

“费用如何?”

奥利弗太太拿过来一张纸:“总的来说花费很少。那两个黑人,泊西和杰里,要的很少。扬·洛里默,那个扮演里德先生的演员,拿的报酬是五个畿尼。地下室里的那段话是事先录好的。”

“怀特弗赖尔斯对我来说一直很有用。”派恩先生说,“我没花多少钱就买下了它,而在那儿已经上演了十一出好戏了。”

“噢,我忘了,”奥利弗太太说,“小约翰的报酬。五个先令。”

“小约翰?”

“是的。那个用水桶往地下室里灌水的男孩。”

“啊,是的。顺便问问,奥利弗太太,你怎么会懂斯瓦希里文的?”

“我不懂。”

“我明白了。是大英博物馆吗?”

“不,德尔弗里奇情报局。”

“现代商业技术可真厉害!”他喃喃道。

“惟一让我担心的是,”奥利弗太太说,“那两个年轻人到那儿之后不会找到任何宝藏。”

“一个人不能什么都有,”帕克·派恩先生说,“他们那时已经有了一段蜜月。”

威尔布拉厄姆太太坐在一张躺椅上。她的丈夫正在写一封信,“今天几号了,弗雷达?”

“十六号。”

“十六号,天哪!”

“怎么了,亲爱的?”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个叫琼斯的人。”

无论婚姻如何幸福,有些事还是不能说的。

“真见鬼,”威尔布拉厄姆少校心想,“我真应该去把我的钱要回来。”

但是作为一个公正的男人,他又看到了问题的另一面,“话说回来,是我违背了约定。我想要是我去见了那个琼斯,的确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不管怎么说,要不是我去见那个琼斯,我就不会听见弗雷达呼救,我们也许永远也不会遇见。所以,间接来说,也许他们有权拿那五十英镑!”

威尔布拉厄姆太太也在想她自己的事:“我可真是个小傻瓜,居然会相信那个广告,付了那些家伙三个畿尼。当然了,他们什么也没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要是我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先是里德先生,然后是查理那样突然而浪漫地走进我的生活。想想看,要不是机缘巧合,我也许从不会遇见他!”

她转过身,充满爱慕地对她的丈夫微笑。

3、《奇特的珠宝窃贼》

帕克·派恩先生桌上的铃响了。“什么事?”这位不凡的人物问道。

“一位年轻的女士想要见您。”他的秘书说,“她没有预约。”“你可以请她进来,莱蒙小姐。”没过一会儿,他已经在和他的来访者握手。“早上好,”他说,“请坐。”

那位年轻的女子坐下来看着帕克·派恩先生。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一头深色长发起伏有致,在颈项后弯成一排小卷。从头上的白色针织帽到脚上的网眼丝袜和样式典雅的鞋,一身装束将她衬得美丽动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十分紧张。

“您是帕克·派恩先生?”她问道。

“我是。”

“那个——登广告的人?”

“是那个登广告的人。”

“您说如果人们不——不快乐——可以——可以来找你。”

“是的。”

她把心一横:“好吧,我非常地不快乐,所以我想不妨过来——过来看看。”

帕克·派恩先生等待着,他感到她还有更多的话要说。

“我——我陷入了可怕的麻烦。”她紧张地绞着双手。

“我看得出来。”帕克·派恩先生说,“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看起来,这正是女孩所犹豫不决的事。她紧张地死死盯着帕克·派恩先生。突然她一连串地说了下去。

“是的,我会告诉您。我现在下定决心了。我担心得快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去求谁帮忙。然后我看见了您的广告。我想这也许不过是个骗局,但它总在我的脑子里,不知为什么它听起来那么让人安心。接着我想,好吧,来看看没什么坏处。我总能找个借口走掉,如果我不——嗯,它不——”

“是啊,是啊。”帕克·派恩先生说。

“您知道,”女孩说,“这意味着,这个,要信任某个人。”

“而您觉得您可以信任我?”他微笑着问。

“这可真奇怪,”女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但我的确这么觉得。我甚至一点儿也不了解您,但我毫不怀疑我可以信任您。”

“我可以向您保证,”派恩先生说,“您的信任完全正确。”

“那么,”女孩说,“我会告诉您是怎么回事儿。我叫达夫妮·圣约翰。”

“啊,圣约翰小姐。”

“夫人。我——我结婚了。”

“啐!”派恩先生轻骂了一声,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指环,对自己十分恼怒,“我真蠢。”

“如果我还没有结婚,”女孩说,“我也不至于那么担心。我是说,这件事就不会那么糟,是因为想到杰拉尔德——好吧,这儿——所有的烦恼都是由这个东西引起的!”

她探手到她的包里,拿出件东西扔在桌上,那东西亮晶晶地闪着光,一直滚到帕克·派恩先生面前。那是个镶嵌着一颗大钻石的白金戒指。

派恩先生捡起它,拿到窗前在玻璃上划了划,又拿出个珠宝商用的放大镜细细端详。

“一颗品质超群的钻石,”他回到桌前评价道,“我敢说至少值两千英镑。”

“是的。可它被偷了:是我偷的!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的天!”帕克·派恩先生说,“这很有意思。”

他的顾客忍不住呜咽起来,拿出块显然不够用的小手帕不停地擦着眼睛。

“好了,好了,”派恩先生说,“问题会解决的。”

女孩擦干眼睛吸了吸鼻子。“是吗?”她说,“噢,是吗?”

“当然是了。好吧,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都是因为我前些日子手头有些拮据的缘故。您看,我很会花钱,而杰拉尔德总为这个生气。杰拉尔德是我的丈夫,他比我大好多岁,有点儿——嗯,克己勤俭的观念。他觉得欠债是件可怕的事情,所以我没敢告诉他。然后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了赌场,我想说不定我能赢些钱来还债以摆脱困境。开始我是赢了,然后又输了,然后我想我不得不继续下去。然后我继续赌。然后——然后——”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明白了。”派恩先生说,“您不用把细节都说一遍。结果您的处境更糟了,是不是这样?”

达夫妮·圣约翰点了点头。“您知道的,在那时,我根本不能告诉杰拉尔德,因为他痛恨赌博。噢,那真是一团糟。后来,我们在科伯姆附近的多塞默家住了一段日子。

当然他们的钱多得令人咋舌。他的太太纳奥米,曾是我的同学。她很漂亮又讨人喜欢。

当我们在那儿时,这枚戒指的指环松了。我们要走的那天,她请我把它带到城里交给她在邦德大街的首饰匠。”她顿住了。

“现在我们到了困难的部分。”派恩先生帮了她一把,“请继续说吧,圣约翰夫人。”

“您不会说出去吧,是吧?”女孩恳求道。

“我的客户的秘密是神圣的。而且不管怎么说,圣约翰夫人,您已经告诉了我这么多,我大概都可以自己来完成这个故事。”

“确实如此。好吧,不过我讨厌提起这件事——它听上去太糟了。我去了邦德大街。

那儿还有一家叫‘维罗’的店,他们——他们仿制珠宝。突然我昏了头,把那枚戒指拿进去说我想要一个一模一样的仿制品。我说我要出国,不想带真的珠宝去。他们好像觉得这挺自然的。”

“于是我拿到了仿制品——它是那么像真的,你都无法把它同真品区别开——我把它用挂号信寄给了多塞默夫人。我用了一个刻有那个珠宝匠名字的盒子,所以一切都像那么回事儿,我还做了个看上去很专业的包裹。然后我——我——当了那个真的。”她把脸埋进她的手中,“我怎么会这么做?我怎么会?我是一个低级、卑劣、庸俗的小偷。”

帕克·派恩先生咳了两声,“我想您还没有说完吧。”他说。

“是的,还没有。您知道,这些都差不多是六个星期以前的事。我还清了所有的债务,但是当然了,我心里一直很不舒服。后来我的一个侄子死了,留给我一些钱。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赎回了那个可恶的戒指。嗯,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这就是那个戒指。但是,有一件很困难的事。”

“怎么?”

“我们同多塞默家发生了争吵,起因是鲁本爵士说服杰拉尔德买了一些股票。杰拉尔德在这些股票上损失惨重,一气之下对鲁本爵士说了些过头的话——噢,真是糟透了!

到了这种地步,您看,我没法把戒指还回去。”

“您不能以匿名的方式寄回去吗?”

“那就全露底了。她会查验她的那枚,当她发现那是个假货时就会猜到我所做的一切。”

“您说她是您的朋友,能不能告诉她整件事的真相——请求她的原谅?”

圣约翰夫人摇了摇头:“我们的关系没有到那种程度。只要涉及到金钱或者珠宝,纳奥米就会变得铁面无情。如果我把戒指还回去她也许不能控告我,但她会把我做的事告诉每一个人,那样我的名声就会毁于一旦。杰拉尔德也会知道,他不会原谅我的。噢,事情真是糟透了!”她又哭了起来,“我一想再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唉,派恩先生,您有什么法子吗?”

“办法倒有一些。”帕克·派恩先生说。

“您有办法?真的?”

“当然。我建议您采取最简单的方式,因为根据我的经验,最简单的往往是最好的,它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尽管如此,我还是理解您的难处和顾虑。到目前为止,除了您以外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不幸的事情吗?”

“还有您。”圣约翰夫人说。

“噢,我不算在内。好,也就是说,目前您的秘密还是安全的。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戒指换回来。”

“太对了。”女孩急切地说。

“那不会太难。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找到最好的方案。”

她打断了他的话:“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这就是为什么我都快急疯了。她正打算把这个戒指重新镶过。”

“您怎么知道的?”

“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一天我和一位女士一起吃午饭,我夸她戴的戒指漂亮——一个大翡翠戒指。她说这是最新潮的设计——还有纳奥米·多塞默也要把她的钻石戒指按这个款式重新镶过。”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派恩先生若有所思地说,“这就是说我们必须设法进入那所房子——而且尽可能不是以卑微的身份。佣人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昂贵的钻石戒指的。您有什么主意吗,圣约翰夫人?”

“嗯,纳奥米要在星期三开个舞会。我的那位朋友提到她在找几个表演舞蹈的人。

我不知道有没有定下来——”

“我想这可以办得到,”帕克·派恩先生说,“只不过如果已经定了就得多花一点儿钱。还有一件事,您知道电灯总开关在哪儿吗?”

“我恰好知道,因为有一天夜里佣人们都休息之后保险丝断了。在大厅的背后——在一个小柜子里。”

在帕克·派恩先生的要求下她给他画了幅示意图。

“好了,”帕克·派恩先生说,“一切都会解决的,不用再担心了,圣约翰夫人。

这个戒指怎么办?是放在我这儿,还是您更愿意自己保管到星期三?”

“嗯,也许最好还是我留着。”

“现在,不要再烦恼了,好吗?”帕克·派恩先生命令道。

“那么您的——收费是……?”她怯怯地问道。

“现在先不说这个。我将在星期三把一切必要的花费告诉您。服务费是非常低的,请您放心。”

他送她到门口,然后摁了摁桌上的按钮。

“叫克劳德和玛德琳到我这儿来。”

克劳德·勒特雷尔是全英格兰那群靠女人混饭吃的男人中最英俊的,而玛德琳·德·萨拉是引诱男人的荡妇中最有诱惑力的。

帕克·派恩先生用满意的眼光打量着他们。“我的孩子们,”他说,“有一项工作要你们来完成。你们要扮成国际知名的舞蹈表演者。现在,好好地准备准备,克劳德,而且一定要做好……”

多塞默夫人对舞会的筹备工作非常满意。她审视了花饰的摆放并表示同意,又对管家下了些最后的指令,然后对她丈夫宣告说到目前为止还算一切顺利。有些让人失望的是,刚才接到一个电话,说那两个来自“红司令”的舞蹈演员,迈克尔和胡安尼塔,在这最后时刻因为胡安尼塔扭了脚踝不能前来履行合约了。不过,会有两名在巴黎轰动一时的表演者前来代替他们。

演员们准时来了,多塞默夫人表示满意。舞会进行得很顺利。朱尔斯和桑琪亚作了表演,而他们的舞姿的确让人心醉神驰:一个奔放的西班牙舞,然后是一个叫做“堕落者之梦”的舞蹈,再接下来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现代舞表演。

舞蹈表演结束后,大家开始跳舞。英俊的朱尔斯邀请多塞默夫人与他共舞一曲。他们翩翩起舞,多塞默夫人从来没有过这样完美的舞伴。

鲁本爵士正徒劳地四处寻找那位撩人心魄的桑琪亚。她不在舞厅里。

事实上,她正站在外头空无一人的大厅里的一个小盒子的边上,双眼紧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块镶着宝石的手表。

“您不是英国人——您不可能是英国人——能跳得像您这样好,”朱尔斯在多塞默夫人耳边轻轻说道,“你是个精灵,风之精灵。Drou3hckapetrovkanavarouchi.”

“那是什么语言?”

“俄语。”朱尔斯随口扯道,“我用俄语来说我不敢用英语对您说的话。”多塞默夫人闭上了双眼。朱尔斯将她拥得更紧了。

突然灯全都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在黑暗中朱尔斯弯腰亲吻了她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当她终于积聚起力量把手抽回来时,他握住了它,将它举到唇边再次亲吻了它。不知怎么的,一个戒指从她手指上滑落到他手里。多塞默夫人觉得不过是转瞬之间灯又都亮了。朱尔斯正对她微笑。

“您的戒指,”他说,“它滑下来了。您允许我?”他把它戴回她的手指上,眼中闪耀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鲁本爵士过来谈论那个主开关:“是哪个白痴干的吧,想来个恶作剧,我猜是这么回事。”

多塞默夫人对此不感兴趣。那短短几秒钟的黑暗令人感觉十分美妙。

帕克·派恩先生星期四早晨到办公室的时候,圣约翰夫人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请带她进来。”派恩先生说。

“怎么样?”她满心焦急。

“您看上去脸色不好。”他责怪地说。

她摇了摇头:“我昨天晚上根本睡不着,我一直在想。”

“这儿,是一些必要开销的账单。火车票,服装,还有给迈克尔和胡安尼塔的五十英镑。总共六十五英镑十七先令。”

“好,好!可是昨天晚上——一切顺利吗?事情办妥了?”

帕克·派恩先生惊讶地看着她:“我亲爱的女士,当然一切顺利。我满以为您应该是知道的。”

“真是松了一口气。我一直在担心——”

帕克·派恩先生责怪地摇摇头说:“这个行业是不允许失败的。如果我认为我没有成功的把握,我将拒绝接受委托。如果我接受了,成功实际上是一个可以先行得出的结论。”

“戒指真的已经还给她了,而且她一点儿也没有怀疑什么?”

“一点也没有。一切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达夫妮·圣约翰松了口气说道:“您不知道,我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您刚才说费用是多少来着?”

“六十五英镑十七先令。”

圣约翰夫人打开包拿出钱来。帕克·派恩先生谢过她,开了一张收据。

“但是您的服务费呢?”达夫妮奇怪道,“这只是开支那一部分。”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收取服务费。”

“噢,派恩先生!不能这样,真的!”

“我亲爱的小姐,我坚持如此。我不会拿一分钱。这会违背我的原则。这是您的收据,而这个——”

像一位快乐的魔术师表演一个成功的魔术,他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并把它从桌上推了过去。达夫妮把它打开。那里头,躺着那个无论怎么看都像模像样的钻石戒指。

“可恶的东西!”圣约翰夫人朝它做了个鬼脸,“我恨透你了!真想把你从窗口扔出去。”

“我可不会那么做,”派恩先生说,“这会把人们吓一跳的。”

“您肯定这不是真的那个?”达夫妮问道。

“不,不。那天您给我看的那个已经完璧归赵了。”

“那么,一切都解决了。”达夫妮高兴地笑着站起身来。

“奇怪您问了我这个,”帕克·派恩先生说,“当然,克劳德那个可怜的家伙,可没什么脑筋。他很可能会把它们搞混。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今天早晨我特意请一位专家来检验了一下。”

圣约翰夫人突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问道:“噢!那他怎么说?”

“他说这是一个绝妙的仿制品。”帕克·派恩先生乐呵呵地说,“一流高手的作品。

这总算能让您完全放心了,是吧?”

圣约翰夫人开口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她瞪着帕克·派恩先生。

后者重新回到他桌后的位子上,慈祥地看着她。“从火里抓栗子的猫,”他像是在梦中,“不是个令人愉快的角色。”

“对不起,您刚才说什么了?”

“我——不,什么也没说。”

“好,我想给您讲一个小故事,圣约翰夫人,是关于一位年轻的女士的。一位金发女郎,我想。她没有结婚,她并不姓圣约翰,她也不叫达夫妮。相反,她的姓名是思尼思汀·理查兹,而且直到最近她一直是多塞默夫人的秘书。

“怎么说呢,有一天多塞默夫人的钻石戒指的指环松了,理查兹小姐把它拿到城里去修。跟您的故事很像,不是吗?理查兹小姐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跟您一样的念头,她让人仿制了那个戒指。但她是一位有远见的小姐。她知道总有一天多塞默夫人会发现戒指被换成了一件赝品。那时她会想起是谁把它拿到城里去修的,而理查兹小姐就会受到怀疑。

“那么怎么办呢?首先,我猜,理查兹小姐花钱买了一顶假发——第七号发型,我想——”他像是一无所知地看着他的客人的卷发,“——深棕色。然后她来找我,给我看那个戒指,让我确信那是个真品,从而解除了我的怀疑,在这之后,又制定了一个掉包的计划。那位小姐然后将戒指交给珠宝匠,及时地把它还给了多塞默夫人。

“昨天傍晚在滑铁卢车站,另一个戒指,那个赝品,在最后一分钟被匆匆忙忙地送到我们手上。没错,理查兹小姐并没有不把勒特雷尔先生也许是个珠宝行家的可能性考虑在内。但为了让我自己放心,知道一切都光明正大,我安排了我的一个朋友,一位珠宝商在车上等候。他看了看那个戒指,立刻断言道,‘这不是真正的钻石,这是一个高明的仿制品。’

“您当然明白事情的关键所在了,圣约翰夫人?当多塞默夫人发现她的戒指被掉了包,她会想起什么?那位年轻的舞蹈演员,当灯灭的时候曾经把她的戒指弄了下来。她会进行调查,然后发现原先要来的演员被人贿赂因而未来履约。如果事情追踪到我这里,我的什么圣约翰夫人的故事听起来可一点儿也站不住脚。多塞默夫人从未认识过什么圣约翰夫人。这故事像个蹩脚的谎言。

“现在您可以理解,不是吗?我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因此我的朋友克劳德把他从多塞默夫人手上拿下来的那个戒指又为她戴了回去。”帕克·派恩先生的微笑不那么慈祥了。

“您明白我为什么不能收费?我保证让顾客得到快乐。显然我没能让您快乐。我只再说一句话:您很年轻,也许这是您第一次尝试做这种事。而我,恰恰相反,年纪比您大,而且在数据统计方面有一段相当丰富的经验。根据我的经验,我向您保证在百分之八十七的情况下欺骗都是没有好结果的。百分之八十七,想想吧!”

那位冒名的圣约翰夫人兀地站了起来。“你这个老滑头!”她说,“你怂恿我上当!

还让我付钱!而且一直——”她噎住了,向门口冲去。

“您的戒指。”帕克·派恩先生说,将它拿起来递给她。

她一把抓了过去,朝它看了一眼,猛地把它从窗口扔了出去。

门砰地一响,她走了。

帕克·派恩先生饶有兴味地向窗下看去。“正如我猜想的,”他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呢。那个卖杂货的先生都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了。”

4、《丈夫的烦恼》

毫无疑问,帕克·派恩先生所拥有的一大长处便是他极富同情心的态度。这是一种能让人对他产生信心的态度,只要顾客一踏进他的办公室,他就已经了解顾客遭遇了何种性质的困境。他所需要做的,就是为必要的解释铺垫一条道路。

在这个早晨,他正坐在桌边面对着一位新的顾客——雷金纳德·韦德先生。他立刻发现,韦德先生属于不善言辞的那一类人,这类人不善于用言语来表达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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