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惊险的浪漫(又名:派恩探案)》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惊险的浪漫@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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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809 字 更新时间:2026-6-7 09:31

他是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有一双柔和悦目的蓝眼睛,皮肤晒成健康的棕色。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摸着一撇小胡子,一边可怜巴巴地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动物一样沉默地看着帕克·派恩先生。

“看到了您的广告,您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想想也许来看看也成。看上去有些古怪,但也说不好,是吧?”

帕克·派恩先生正确地理解了这些听上去莫名其妙的话。“当人们遇上困境时,总愿意冒点儿风险。”他说。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一点儿不错。我愿意冒风险——任何风险。我目前的情况很糟糕,派恩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困难,您知道,非常困难。”

“那,”派恩先生说,“就是我能帮您的地方。我知道该怎么办:我是解决人们所遇见的各种麻烦的专家。”

“噢,依我说——这可有点儿夸张!”

“这并不夸张:人们的烦恼可以分成几大类。有的是因为疾病;有的是因为生活乏味无聊;有的妻子们因为她们的丈夫而烦恼,也有的丈夫们——”他顿了顿,“因为他们的妻子而烦恼。”

“事实上是,您说对了,您说的完全正确。”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派恩先生说。

“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妻子想与我离婚,好让她嫁给另外一个家伙。”

“这在现在是很常见的事。而您,我推测,在这件事上想的和她不一样?”

“我喜欢她。”韦德先生简单地说,“您知道——我喜欢她。”

一条简单而又有些平淡的陈述,但就算韦德先生说:“我崇拜她。我祟拜她所踏过的土地,为她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对帕克·派恩先生而言,也不会比“我喜欢她”

那几句话更能说明问题。

“可这有什么不同,您知道,”韦德先生接着说,“我又能怎么办?我是说,一个男人是如此地无奈。如果她更喜欢另一个男人——好吧,你不得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主动退出,让位给别人什么的。”

“您是说您容许她和您离婚?”

“当然。我不能让她闹上离婚法庭。”

派恩先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但您却来找我,为什么?”

那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您知道,我不是个聪明人,我不会想什么办法。我想您也许可以——对这个,提些建议。您看,我还有六个月时间。她同意再等六个月。如果在这之后她仍然要离婚——好吧,那我走。我想您也许能给我一点儿启示。现在无论我怎么做都让她生气。

“听我说,派恩先生,是这么回事:我不是个聪明人!我喜欢打打球什么的。我喜欢打一次高尔夫球,或是一局网球。我对音乐啊、美术啊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我的妻子却很聪明。她喜欢看看画展、听听歌剧或音乐会,自然她觉得我乏味透了。那个家伙——邋里邋遢、留着长头发的家伙——他懂那些东西,能谈论那些东西。我不能。从某种程度来说,我可以理解一个聪明、美丽的女人对我这样一个混球儿感到难以忍受。”

帕克·派恩先生哼了一声:“您结婚有——多久了?……九年了?而且我相信你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一种态度。错了,我亲爱的先生。灾难性的错误!决不要对一个女人抱有自愧不如的态度。她会用你自己对自己的评价来看待你——而你是活该。您应该以您运动方面的才能为骄傲。您应该不屑地把美术和音乐称为‘我妻子喜欢的那些无聊玩意’。您应该对她不能把球打得更好一些表示同情。谦卑的态度,我亲爱的先生,是婚姻的障碍!没有一个女人能经受这样的考验。难怪您的妻子不愿意再继续这场婚姻了。”

韦德先生满脸迷惑地看着他:“好吧,”他说,“那您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这当然是主要的问题。不论您在九年前应该怎么做,现在都已经太晚了。我们需要采取新的策略。您曾和其他女人有过密切交往吗?”

“当然没有。”

“也许我应该这么说,哪怕是一点点儿调情?”

“我从不怎么注意女人。”

“错了。您必须从现在开始。”

韦德先生看上去十分戒备,他说道:“噢,听我说,我不能这样。我是说——”

“这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我的一位属下将与您共同完成这项工作。她会告诉您,您应该怎么做,而您对她所表现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她都会理解成那是出于工作的需要。”

韦德先生看上去松了一口气:“这好多了。但您真的认为——我是说,在我看来这会使艾里斯比以前更想离开我。”

“您不了解人类的天性,韦德先生。而您更不了解女人的天性。以一个女人的眼光来看,您目前不过是个废旧物品,没有人想要你。一个女人要一件没有人要的东西来干什么?什么用也没有。但让我们换一个角度。假设您的妻子发现您也像她一样希望重新获得自由?”

“那她应该会很高兴。”

“她应该,也许,但她不会高兴的!不仅如此,她会发现一位迷人的姑娘被您所吸引——一位有本钱挑挑拣拣的年轻女子。立刻您的价值就上升了。您的妻子知道,她的朋友们会说是您为了和一位更迷人的女人结婚而抛弃了她。那会使她难堪。”

“您这么想?”

“我敢肯定。您再也不会是‘可怜的老雷吉’,您会成为‘那个滑头雷吉’。天差地别!她不会放弃那个男人,但毫无疑问她会试图把您抢回来。她不会成功。您会很理智,不断用她说过的那些话来回答她。‘还是分手的好’,‘性格不和’。您认识到不但她说的那些是正确的——你从来都不理解她——而且她也从未理解过你。不过现在我们不用说得那么详细,等时机到来时我们会给您详细的指示。”

韦德先生看上去仍然疑虑重重。“您真的认为这个方案会起作用?”他怀疑地问。

“我不敢说它百分之百会成功,”帕克·派恩先生谨慎地说,“有一种极小的可能性,就是您的妻子确实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男人,无论您怎么说或怎么做都无法让她回心转意。不过我想那不太可能。她也许是出于厌倦才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厌倦了您那种毫无怨言的奉献,还有您不该那么不明智地让她感受到的死心塌地。如果您按我的指示去做,我敢说成功的机会有百分之九十七。”

“行,”韦德先生说,“我干。对了——呃——?”

“我收的服务费是两百几尼,预先支付。”

韦德先生拿出了支票簿。

在午后的阳光下洛里默球场显得生气勃勃。艾里斯·韦德靠在一张躺椅上,十分引人注目。她穿着浅紫色的服装,妆化得很技巧,使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个三十五岁的女人。

她正在和她的朋友马辛顿夫人聊天。她常常能从马辛顿夫人那儿得到共鸣。两位夫人都对她们的丈夫成天只知道谈论股票和高尔夫球厌烦透顶。

“因此人们只能学会得过且过。”艾里斯总结道。

“你说的太对了,亲爱的,”马辛顿夫人说,但接下来那句话她加得太快了,“告诉我,那个女孩是谁?”

艾里斯爱理不理地耸耸肩:“我可不知道!是雷吉找来的。她是雷吉的小朋友:真可笑。你知道他从不正眼朝女孩子看的。他来找我,支吾了半天,结结巴巴的,最后说他想请这位德·萨拉小姐来过周末。当然我一下子就乐了——我实在是忍不住。你想想,雷吉!好,就这么她来了。”

“他在哪儿认识她的?”

“我不知道。他在这一点上总是含含糊糊的。”

“也许他认识她有一段时间了。”

“噢。我不这么认为。”韦德夫人说。“当然,”她继续说,“我很高兴——真的是很高兴。我是说,既然这样,这使这件事对我而言容易多了,因为我一直在为雷吉难受,他是那样一个好人。我一直这么对辛克莱尔说——这会使雷吉多么痛苦。但他坚持认为雷吉很快就会忘了这一切的;看来他是对的。两天前雷吉好像心都碎了——而现在他要请这个女孩来玩!正如我说的,这真让我高兴。我喜欢看到雷吉过得快快乐乐的。

我猜那个可怜的家伙大概还以为我会嫉妒,多可笑的念头。‘当然了,’我说,‘让你的朋友来玩吧。’可怜的雷吉——好像一个那样的女孩会真的喜欢他似的。她只不过是想找点儿乐子。”

“她非常迷人,”马辛顿夫人说,“几乎美得有些危险,如果你知道我是指什么的话。那种只知道引诱男人的女孩。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不是什么好女人。”

“也许不是。”韦德夫人说。

“她的衣服很漂亮。”马辛顿夫人说。

“你不觉得有些太花哨了吗?”

“但非常昂贵。”

“俗气。她看上去太俗气了。”

“他们过来了。”马辛顿夫人说。

玛德琳·德·萨拉和雷吉·韦德正穿过草地向这边走来。他们又说又笑,看上去非常快乐。玛德琳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摘下运动帽,撩了撩她那头漆黑浓密的长发。

无可否认,她的确十分美丽。

“这个下午过得可真带劲儿!”她叫道,“我快热死了。我看上去一定狼狈极了。”

雷吉·韦德在她暗示下紧张地开了口。“你看上去——看上去——”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我可不会这么说。”

玛德琳的目光和他相遇,她的眼神中包含着对他的充分理解。马辛顿夫人警觉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您应该去玩玩高尔夫,”玛德琳对女主人说道,“您错过了这么多东西。为什么不试试呢?我有一个朋友试着学了学,后来玩得挺好的,而且她比您大许多岁。”

“我不喜欢这些东西。”艾里斯冷冷地说。

“您不擅长运动吧?多么不幸啊!这让人感觉跟不上潮流。不过说真的,韦德夫人,现在的教练水平那么高,几乎是谁都能学得挺好的。去年夏天我的网球水平就提高了一大截。当然我的高尔夫球玩得糟糕透了。”

“瞎说!”雷吉说,“你只需要有人点拔一下。看看你今天下午打出的那些好球。”

“因为你教了我该怎么打。你是一个好老师。很多人压根儿就不知道该怎么教,但你有这个本事。能成为像你这样的人真好——你能做任何事。”

“瞎说。我没什么好的——什么用也没有。”雷吉被搞糊涂了。

“您一定非常为他感到骄傲。”玛德琳转过去对韦德夫人说,“这些年您是怎样看住他的?您一定非常聪明。或者是您把他藏起来了?”

她的女主人没有回答,然而她拿起书的那只手却有些颤抖。

雷吉说要换衣服什么的,然后离开了。

“真谢谢您让我上这儿来玩。”玛德琳对韦德夫人说,“有些女人对丈夫的朋友总是疑心重重。我觉得嫉妒真是可笑,您说呢?”

“我也这么想。我决不会为雷吉嫉妒的。”

“您真是太伟大了: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个对女人充满吸引力的男人。当我听说他已经结婚的时候,可真是个打击。为什么所有有魅力的男人都那么早就结婚了呢?”

“我很高兴您觉得雷吉这么有吸引力。”韦德夫人说。

“对啊,他的确是,不是吗?这么英俊,又这么擅长运动。还有那种对女人好像不屑一顾的态度。当然那只会使我们更喜欢他。”

“我想您一定有许多男性朋友吧?”韦德夫人说。

“噢,是的。比起女人来,我更喜欢男人。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真正对我好过。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您对她们的丈夫太好了。”马辛顿夫人咯咯笑了两声。

“嗯,有时候我真为别人感到难过。有这么多男人不得不和那样乏味的妻子生活在一起。您知道,那些所谓‘有艺术气质的’、‘高品味的’女人。自然,男人们会想找些年轻机灵的姑娘说说话。我认为关于婚姻的现代观念是很明智的。趁你还年轻的时候找一个与自己兴趣相投的人一起重新开始。我是说,那些‘高品味’的妻子们也许会找一个长头发的家伙,和她们自己是一类人,能使她们满意。我觉得减少损失重新开始是个好主意,您说呢,韦德夫人?”

“那当然。”

玛德琳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冷淡。她说了几句要换衣服喝茶的话。然后也离开了。

“这些现代女孩真是些令人讨厌的东西,”韦德夫人说,“一点儿思想也没有。”

“至少她还拿定了一个主意,艾里斯,”马辛顿夫人说,“那个女孩爱上了雷吉。”

“胡说八道!”

“没错儿。刚才我看到了她看他的那种眼神。她才不在乎他是不是结婚了呢。她要把他占为已有。令人作呕,依我说。”

韦德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干笑了两声:“话说回来,”她说,“那又怎么样?”

一会儿韦德夫人也上楼去了。她丈夫正在他的房间里换衣服。他正哼着歌。

“过得很快活,亲爱的?”韦德夫人问道。

“噢,呃——还行。”

“我很高兴。我希望你能快乐。”

“是的,我还不错。”

演戏并不是雷吉·韦德所擅长的,可是他那种因为觉得自己是在演戏而时不时产生的尴尬却恰恰歪打正着。他不敢看他妻子的眼睛,当她和他说话时常常被吓一跳。他感到很可耻:他讨厌一切装模作样的把戏。没有什么能比他这个样子产生更好的效果了。

他看上去就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你认识她有多久了?”韦德夫人突然问道。

“呃——谁?”

“当然是德·萨拉小姐。”

“呢,我也不知道。我想是——”

“真的?你从没有提到过她。”

“我没有吗?我想我忘了。”

“忘了!”韦德夫人说。就见紫裙子一闪,她走开了。

用完茶后韦德先生带着德·萨拉小姐去参观玫瑰园。他们一边穿过草地,一边感受到背后的两双眼睛一直追踪着他们。

“听我说,”在花园里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韦德先生紧张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听我说,我想我们还是放弃吧。刚才我妻子看我的那样子就好像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

“别担心,”玛德琳说,“这没什么。”

“是吗?我是说,我不想让她与我成为敌人。用茶的时候她说了些很不客气的话。”

“这没什么。”玛德琳说,“你做得好极了。”

“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你的妻子正在长廊的拐角处,她想看看咱们在干什么,你最好吻我一下。”

“噢!”韦德先生紧张地说,“一定要吗?我是说——”

“吻我!”玛德琳命令道,

韦德先生吻了她。如果说他的动作缺乏热切的情感,那么玛德琳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她紧紧地拥住了他。韦德先生呆住了。

“噢!”他说。

“你很讨厌这样吗?”玛德琳问道。

“不,当然不。”韦德先生很有风度地说,“我——我只是吃了一惊。”他急切地加了一句:“咱们在花园里呆得够长了吧,你说呢?”

“我想是的。”玛德琳说,“咱们在这里演了一出好戏。”

他们回到草地上。马辛顿夫人告诉他们韦德夫人去休息了。

稍后,韦德先生满脸不安地来到玛德琳身边。

“她心情很不好——歇斯底里。”

“很好。”

“她看到我吻你了。”

“好啊,我们是想让她看到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这么对她说,是吧?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说事情就这样——这样——发生了。”

“好极了。”

“她说你在想方设法与我结婚,还有你不是什么好女孩。那使我很恼火——这对你真不公平。我说,你不过是在完成一项工作。我说我对你非常尊重,她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对。当她依然这么说下去的时候,我大概是对她发火了。”

“太棒了!”

“然后她叫我走开。她说她再也不想跟我说话。她说要收拾行李离开这儿。”他看上去不知所措。

玛德琳笑了:“我告诉你该怎么办:告诉她,她不用走,你走;你会收拾行李回城里去。”

“可是我可不想走!”

“那没关系。你不用走。你妻子不会愿意你一个人去伦敦快活。”

第二天早晨,雷吉·韦德又有新的情况汇报。

“她说她觉得既然已经同意再留六个月,现在离开是很不公平的。但既然我有朋友在这儿,她说也想请她的朋友来玩。她正在邀请辛克莱尔·乔丹。”

“是那个家伙吗?”

“是的。而且要是让他到我家来,我宁愿见鬼去。”

“你必须让他来,”玛德琳说,“别担心,我会关照他的。就说考虑之后你不反对,并且你知道她不会介意你邀请我也再住几天。”

“噢,天哪!”韦德先生叹了口气。

“千万不要灰心,”玛德琳说,“一切都进展得很好。再过半个月——你的烦恼就一扫而光了。”

“半个月?你真这么想?”

“这么想?我敢肯定。”玛德琳说。

一周后玛德琳·德·萨拉走进帕克·派恩先生的办公室,疲倦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浪荡王后来了。”帕克·派恩先生微笑着说。

“浪荡?”玛德琳说。她苦笑了一声又说道:“我从来没有在作一个勾引男人的浪荡女人时这么困难过。那个男人被他妻子迷住了!简直是病态。”

帕克·派恩先生笑了:“是的,没错儿。嗯,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使我们的目标更容易达到。我并不会如此轻易地将任何一个男人,我亲爱的玛德琳,置于你的魅力之下。”

女孩大笑起来:“你不知道要他装出喜欢的样子吻我一下有多难!”

“对你来说真是新奇的经历,我亲爱的。好,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是的,我想一切如我们所愿。昨天晚上这出戏到了高潮。让我想想,我是在三天前做的最后一次报告?”

“是的。”

“好吧,正如我告诉你的,我只那么看了那个可怜虫辛克莱尔·乔丹一眼,他完全为我神魂颠倒了——特别是当他从我的穿戴上看以为我很有钱。当然,韦德夫人简直暴跳如雷,她的两个男人都在围着我转。我立刻表现出我更喜欢哪一个。我当着辛克莱尔·乔丹还有韦德夫人的面取笑他。我嘲笑他的打扮,他的长头发,还嘲笑他的内曲膝。”

“高招。”帕克·派恩先生赞赏地说。

“昨天晚上火山终于爆发了。韦德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她指责我拆散她的家庭。韦德先生就问她辛克莱尔·乔丹又是怎么回事儿。她说那不过是她孤独痛苦的结果。她注意到她丈夫心神不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说他们一直是幸福美满的一对儿。他知道她爱他,她只想要他。

“我说太迟了。韦德先生配合得妙极了。他说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他要和我结婚!韦德夫人随时可以和她的辛克莱尔在一起。没有什么道理为什么不马上开始办离婚手续,再等六个月太可笑了。

“几天之内,他说,她会拿到必要的文件,可以传来她的律师。他说他没有我活不下去。然后韦德夫人摁着胸口说什么她的心脏不好她不舒服,叫人给她拿白兰地。他没有心软。今天早晨他去市里了,而我敢肯定她现在已经跟去找他了。”

“那么,万事大吉,”派恩先生乐呵呵地说,“这次可以说是圆满成功。”

门“砰”地被推开了。门口站着雷吉·韦德。

“她在这儿吗?”他问道,大步走了进来。“她在哪儿?”他看到了玛德琳。“亲爱的!”他叫道,紧紧抓住她的双手,“宝贝,宝贝,你明白,对吗?昨晚不再是演戏——我对艾里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长时间我都如此盲目。但最后这三天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玛德琳微弱地问。

“明白我爱你。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想要你。艾里斯随时可以和我离婚,这一切都结束之后你会嫁给我,不是吗?说你会的,玛德琳,我爱你。”

就在他把惊呆了的玛德琳拥入怀里时,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瘦女人,穿的衣服是一种脏兮兮的绿色。

“我就知道,”这个新来的闯入者说,“我一直跟着你!我知道你会去找她!”

“请您放心——”帕克·派恩先生开口说道。他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闯入者根本没有理睬他。她一口气说下去:“噢,雷吉,你不会忍心让我心碎的,我只要你回来。这件事我一个字儿也不会再提。我会去学高尔夫。我不交你不喜欢的朋友。这么多年来,我们在一起那么快乐——”

“我直到现在才找到快乐。”韦德先生说,一边仍然注视着玛德琳。“行了,艾里斯,你一直想嫁给那个混球儿乔丹,你干吗不去呢?”

韦德夫人的喊声变成了哭嚎:“我恨他!我再也不想见到他。”她又转向玛德琳骂道:“你这个邪恶的女人!你这个勾引男人的荡妇——把我的丈夫从我身边抢走。”

“我不想要你的丈夫。”玛德琳恍惚地说。

“玛德琳!”韦德先生痛苦而又焦急地看着她。

“请走开。”玛德琳说。

“你听我说,我不是在演戏,我是认真的。”

“噢,出去!”玛德琳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出去!”

雷吉不情愿地向门口挪去。“我会回来的。”他警告她。

“你还会见到我的。”他把门一摔走了出去。

“像你这种女人应该被绞死!”韦德夫人咒骂道,“在你出现之前雷吉待我一直温柔体贴,现在他变了这么多,我都快不认识他了。”她抽泣着匆匆出去追她的丈夫了。

玛德琳和帕克·派恩先生面面相觑。

“我也没办法。”玛德琳无可奈何地说,“他是个好人——很可爱——但我并不想嫁给他。我压根儿就没想过会这样,要是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能让他吻我!”

“啊!”帕克·派恩先生说,“很遗憾,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判断上的失误。”

他悲哀地摇了摇头,拿出韦德先生的卷宗,在上面写道:

失败——由于非人为因素。

注意——理应有所预见。

5、《小公务员的奇遇》

  帕克·派恩先生若有所思地靠在转椅背上,打量着来访者。他面前是一位身材矮小却很强壮的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眼光忧郁而迷惘,还带着点怯意,然而却分明闪着急切的希望看着他。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您的广告。”那个小个子男人略为紧张地说。

“您遇到麻烦了吧,罗伯茨先生?”

“不,还不完全是那么回事儿。”

“那么,您生活得不幸福?”

“我也不该那么说。我已经拥有了许多值得让我心存感激的东西。”

“我们都是如此,”帕克·派恩先生说,“但到了我们不得不提醒自己注意这个事实的时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知道,”小个子男人急切地打断他说,“您说的一点不错!您真是一针见血,先生。”

“那就给我讲讲您的故事吧,怎么样?”帕克·派恩先生提议道。

“没有什么好说的,先生。正如我说的,我拥有许多值得我心存感激的东西。我有个固定的工作;存了一点儿钱;孩子们也都健康活泼。”

“那么您想要的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一下子脸红了,“我想您大概觉得这很可笑吧,先生。”

“一点也不。”帕克·派恩先生说。

帕克·派恩先生富于技巧的询问使他获得了更多关于罗伯茨先生的个人情况。他讲述了他在一家着名的公司任职以及如何缓慢但是稳步地得到提升;他讲述了自己的婚姻;讲述了如何努力使自己保持体面;如何尽心教育孩子,并且使他们都看上去“讨人喜欢”;讲述了如何煞费苦心地打算、计划,尽量省点儿钱下来,使自己每年能有一点儿积蓄。

事实上,帕克·派恩先生听到的是一段为了生存而无休无尽的奋斗历程。

“嗯——你知道是这样的,”罗伯茨先生坦言道,“我妻子最近不在家,她带着两个孩子和她的妈妈住一阵儿。对孩子们来说是个小小的变化,而她也可以休息一下。那儿再没有空余的地方给我,而我们又没有钱去别的地方。一个人在家呆着,看报纸的时候我看到了您的广告。我已经四十八岁了。我只是想……不寻常的事情处处发生。”他说完了,眼中充满了一个到都市来奋斗的普通人的悲苦。

“您是想,”派恩先生说,“让生命燃烧哪怕十分钟?”

“呃,我不会那么说。但是也许您是对的。我只是想改变一下单调的生活方式。然后我会充满感激地回到我一贯的生活——只要能有一件事情值得我细细回味就好了。”

他热切地注视着派恩先生,“我猜想这不太可能吧,先生?恐怕——恐怕我付不起很多钱。”

“那您认为多少钱可以接受呢?”

“我能付得起大约五英镑吧,先生。”他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五英镑,”帕克·派恩先生说,“我想——我想我们大概能找点五英镑能做成的事。你害怕危险吗?”

罗伯茨先生蜡黄色的脸庞上闪现出一丝红光:“您是说危险吗,先生?噢,不,一点儿也不。我——我从未做过任何危险的事情。”

帕克·派恩先生笑了:“那么请您明天再来,我将告诉您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愉快的旅行者”是一家不太着名的餐厅,只有一些常客经常光顾。他们不喜欢有新面孔出现。

派恩先生来到这里,侍者认出他来,恭敬地向他问好。

“伯宁顿先生在吗?”他问道。

“是的,先生。他在他通常坐的桌子那边。”

“好的,我去找他。”

伯宁顿先生是一位军人模样的绅士,长得棱角分明。他高兴地和他的朋友打招呼。

“你好,帕克,最近可是极少见到你。我没想到今天你也来了。”

“我偶尔来几次,尤其是当我想找一位老朋友的时候。”

“是指我吗?”

“当然。事实上,卢卡斯,我一直在考虑我们前几天谈的事。”

“彼得菲尔德那件事吗?看到报纸上的最新消息了吗?不,一定还没有。要到今天傍晚的报上才会有这条消息。”

“什么最新消息?”

“他们昨天晚上谋杀了彼得菲尔德。”伯宁顿先生一边说,一边平静地吃着色拉。

“天哪!”派恩先生叫道。

“噢,我一点儿也不吃惊。”伯宁顿先生说,“这个顽固的老头,彼得菲尔德,根本听不进我们的话,坚持要自己保存那些设计图。”

“他们拿到了设计图了吗?”

“没有,好像有个女人来过,给了教授一份煮火腿的烹饪法。这个老蠢驴,和往常一样心不在焉,把那个什么烹饪法放在保险箱里,而把设计图放在厨房里。”

“真幸运。”

“就算是吧。但我现在还是不知道能派谁把设计图送到日内瓦去。梅特兰在医院里,卡斯莱克在柏林,我又脱不开身,这就意味着得派年轻的胡珀。”他看着他的朋友。

“你还是那样想?”帕克·派恩先生问道。

“当然。他已经被人收买!我知道。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但我跟你说,帕克,一个人不诚实的时候我能感觉出来!我想让那些设计图安全到达日内瓦。国联需要它们。

一项发明不出售给某一个国家这还是第一次。它将被自愿交给国际联盟。”

“这是迄今为止所尝试过的最佳和平姿态,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它得以实施。而胡珀已经背叛我们了。你等着瞧吧,如果他坐火车,他会在车上被人下药!如果他坐飞机,飞机将在某个合适的地点坠落。该死的,我不会放过他。纪律,一定要有纪律,这就是我那天找你谈这件事的原因。”

“你问我是否能找到什么人。”

“是的。我想你也许能在你那行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某个渴望历险的勇敢者。无论我派谁去都很有可能会被干掉,而你的人可能根本不会受到怀疑,但他一定得有胆有识。”

“我想我能找到可以胜任的人。”帕克·派恩先生说。

“谢天谢地现在还有人愿意冒险。那么,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帕克·派恩先生说。

帕克·派恩先生正在对他的所有指示做最后的总结: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吗?您将乘坐一等卧车前往日内瓦。列车经过福克斯通和布洛涅,您在布洛涅上车,列车十点四十五分离开伦敦,第二天早晨八点钟到达日内瓦。这是您要去的地方的地址,请把它记住,然后我就把它销毁。在这之后您就住进这家酒店等待进一步的指示。这里是足够的法国法郎和瑞士法郎。您明白了吗?”

“明白了,先生。”罗伯茨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我想问一下,先生,我可以——嗯——知道我要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帕克·派恩先生慈祥地笑了:“您要送的是记录着俄国皇家珠宝密藏处的密码。”

他又严肃地说:“您可以理解,当然了,激进派的特工人员将会千方百计地企图中途拦截您。如果您不得不谈到您自己时,我建议您就说最近有了一些钱,因此要到国外去小小地旅行一番。”

罗伯茨先生呷了一口咖啡,向窗外美丽的日内瓦湖望去。他很高兴,但同时又有少许失望。

他很高兴是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身处异国。不仅如此,他还住在一个今后永远不会再有机会住的酒店里,而且压根儿不必为钱操心!他拥有一个带私人卫生间的房间,饭菜精美可口,服务热情周到。对于这些,罗伯茨先生有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他又有些失望,是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是“历险”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从未碰到过伪装的布尔什维克分子或神秘的俄国人。他与别人打过的惟一一次交道就是在火车上和一位说得一口好英语的法国商人进行了愉快的闲谈。遵照指示,他把文件藏在换洗用品袋里,然后在指定地点转交。其间没有任何需要克服的困难,更没有什么虎口脱险的经历。罗伯茨感到失望。

正在此时,一个留胡须的高个儿男子低声说了句“劳驾”,然后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请您原谅我的唐突,”他说,“但我想您认识我的一位朋友,他姓名的缩写是‘P.P’。”

罗伯茨先生一振,随之兴奋起来。终于,神秘的俄国人出现了。“是——是的。”

“那么我想我们无须再作自我介绍了吧。”陌生人说。

罗伯茨先生上下打量着陌生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位陌生人五十岁上下,长相高贵,但显然是个外国人。他戴着眼镜,扣眼上系着一条小小的彩色飘带。

“您以最令人满意的方式完成了您的使命。”陌生人说,“您是否准备再接受一个进一步的任务呢?”

“当然了。噢,是的。”

“很好。您要去预订明天晚上由日内瓦至巴黎的火车卧铺票。要九号卧铺。”

“如果已经有人预订了呢?”

“不会。我们会派人关照的。”

“第九号卧铺,”罗伯茨重复道,“行了,我记住了。”

“在您的旅途中会有人对您说:‘对不起,先生,我想您最近到过格雷斯?’您将回答:‘是的,上个月。’然后那个人会说:‘您对香水感兴趣吗?’您将回答:‘是的,我是个合成茉莉花油制造商。’以后,您要完全听从跟您说话的那个人的指挥。嗯,对了,您有武器吗?”

“没有,”罗伯茨先生心绪不宁地说,“没有。我从未想过——那是——”

“马上可以得到弥补。”留胡须的男人说。他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人在他们的附近。有个硬邦邦的东西被塞到了罗伯茨先生的手中。“很小,不过很有效。”陌生人微笑着说。

这一生中还没有摸过手枪的罗伯茨先生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了口袋里。他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手枪随时都有可能走火。

他们又演习了一遍接头暗号。罗伯茨的新朋友起身告辞。

“祝您好运,”他说,“预祝您安全地完成任务。您真是个勇敢的人,罗伯茨先生。”

“我勇敢吗?”陌生人离开后罗伯茨忍不住想,“我肯定不想死,绝对不想。”

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油然而生,但不知怎的又略微掺杂着一丝不安。

他回到房间翻来覆去地研究他的武器,却还是对应该如何使用不甚明了,不由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被逼到不得不用枪的境地。然后,他出门去预订车票。

火车九点三十分离开日内瓦。罗伯茨先生适时地到达了车站,卧车车厢的列车员接过他的车票和护照,站在一边看着手下把罗伯茨的箱子放在行李架上。那上面已经有其它行李了:一个箱子,一个旅行装。

“九号是下铺。”列车员道。

罗伯茨起身离开车厢时迎面撞到一位正在往里走的高大男子。他们互相道着歉走开——罗伯茨用英语,陌生人用法语。这个人又高又壮,剪了个小平头,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将信将疑的目光。

“一个讨厌的旅客。”罗伯茨先生心中暗想。

罗伯茨隐约从他的旅伴身上感到一丝邪恶的阴影。让他订九号卧铺,是不是为了监视这个人?他自认为很可能是的。

他又一次来到过道里。离发车还有十分钟,他打算到站台上去走走。刚在过道里走了没两步,迎面走过来一位女士。她刚刚上车,列车员手里拿着票走在她的前面。罗伯茨侧身让她通过。当她走过他身边时。她的手提包掉在了地上。罗伯茨弯腰把它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您,先生。”她说的是英语,但带着明显的外国口音。她的声音低沉浑厚,充满魅力。她正要继续往前走时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先生,我想您最近到过格雷斯?”

罗伯茨的心激动得狂跳起来。他将听从这样一位可爱的女土的指挥——毫无疑问,她是如此可爱:她身着旅行皮外套,头戴一顶别致的小帽,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她深色皮肤,抹着暗红的唇膏。

罗伯茨按照要求回答道:“是的,上个月。”

“您对香水感兴趣吗?”

“是的,我是个合成茉莉花油制造商。”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只留下一句低语:“车开后立即到过道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对罗伯茨来说似乎比一个世纪还要长。火车终于开了。他沿着过道慢慢地走着。那位穿皮外套的女士正费力地想打开一扇窗户,他急忙上前帮忙。

“谢谢,先生。我只是想在他们坚持要关上所有门窗之前享受一点新鲜空气。”然后她换了一种柔和低沉而又快速的语调说:“在我们的旅行同伴睡着时,通过边境之后——记住不是之前——?”

“明白了。”他放下窗子,提高了嗓音说道:“小姐。这样好点儿了吗?”

“非常感谢。”

罗伯茨回到自己的包厢。他的旅伴已经在上铺躺下了。

他对于火车上这一夜的准备显然是简单的:实际上不过是脱掉了靴子和外套。

罗伯茨考虑着自己应该穿什么。当然了,如果他要去一位女土的房间,自然不能脱衣服。

他找到一双拖鞋,用来代替了靴子,伸手关了灯就和衣躺下。几分钟之后,上铺的男子就发出了鼾声。

刚过十点他们就到达了边境。门被打开了,有人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先生们有什么要报关的吗?而后门又被关上了。没过一会儿火车就开出了贝勒加德车站。

上铺的男子又在打鼾了。罗伯茨又等了二十分钟,然后悄悄起身,打开洗手间的门。

他闪身进去,闩上身后那扇门,望着另一边。那扇门没有闩。他犹豫着,是否应该敲门呢?

也许敲门实在有些荒谬,但他不喜欢不敲门就进入别人的房间。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轻轻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等待着,他甚至大着胆子轻轻咳嗽了一声。

屋里马上有了反应。门一下子被拉开,他被一把抓住胳膊拉进屋去。女孩在他身后把门关好并上了锁。

罗伯茨屏住呼吸。他从未想像过如此令人心跳加速的景象: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纺绸带花边的睡袍,靠在通向过道的门上喘息着。罗伯茨经常在书上读到在逃亡中的被追逐的美人,而今天,生平第一次他亲眼见到了——赏心悦目而又令人兴奋的情景。

“感谢上帝!”女孩喃喃自语。

罗伯茨注意到她还很年轻,是那样可爱动人以致于罗伯茨觉得她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仙女。浪漫终于降临了——而他正身处其中!

她讲话的声音低沉而又急促。她的英语很好,但音调却是异国的。“我真高兴您来了。”她说,“我害怕极了。瓦西里埃维奇就在车上。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吗?”

罗伯茨丝毫摸不着头脑,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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