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惊险的浪漫(又名:派恩探案)》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惊险的浪漫@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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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758 字 更新时间:2026-6-7 09:31

“交给我办吧。”帕克·派恩先生说,“你瞧,我知道一些有关这个家族历史的一些事情。来吧,孩子,不要再胆怯了。记住,有个小伙子伤心得心都快碎了。我们最好快一点,可以让你赶上他开的飞机回巴格达。”

女孩微笑了,脸上一阵红晕。“我准备好了。”她简单地说。当她向门口走去时,又转过身来问道:“你说你见到我之前就知道我不是埃丝特·卡尔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分析事实。”帕克·派恩先生说。

“分析事实?”

“是的。迈克尔德弗爵士和他的夫人都长着蓝色的眼睛。当领事提到他们的女儿有一双黑眼睛时,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对。棕色眼睛的人可能会生下蓝眼睛的孩子,反之却不可能,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是科学证明的事实。”

“你真了不起!”穆里尔·金说。

10、《无价的珠宝》

旅行队度过了漫长而疲惫的一天。清晨他们从阿曼出发时,凉篷下的气温已是华氏九十八度。天色暗下来时,他们刚好到达皮特拉①市。这座城市有着不可思议的宏伟壮观的红色岩石。

他们一行七人。凯莱布·P·布伦德尔先生,大腹便便的美国商界巨头;他的皮肤黝黑、相貌堂堂、可是有些沉默寡言的秘书吉姆·赫斯特;议员唐纳德·马维尔爵士,一个面容疲倦的英国政客;卡弗博士,世界着名的考古学家;陆军上校杜波斯克,一个勇敢的法国人,刚从叙利亚来;还有一位很难用职业头衔来表明身份的帕克·派恩先生,谈吐间表露出英国人的稳重;最后一位是漂亮但被过分地溺爱宠坏了的卡罗尔·布伦德尔小姐,以她是除了六个男人之外惟一的女性这一身份而自得。

他们在大帐篷里用晚餐,挑好各自睡觉的帐篷。他们谈论起近东的政局。

英国人小心翼冀,法国人谨慎善言,美国人多少带着些愚昧自大,考古学家和帕克·派恩先生却很少说话,看来他们两人都喜欢听众这个角色。吉姆·赫斯特也是如此。

后来他们谈起了他们参观过的城市。

“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浪漫。”卡罗尔说,“想想看,他们——你们叫他们什么来着——纳巴特人,那么早就在这里居住了,早在有史以前!”

“差远了。”帕克·派恩先生和善地说,“呃?卡弗博士?”

“噢,这不过是大概两千年前的事。如果说敲诈勒索的人是浪漫的,那么也可以说纳巴特人是浪漫的。应该说,他们是一群富有的流氓,强迫过路人从他们开的路上通过,而且决意使其它的路都不安全。皮特拉是他们勒索得来的财富的储藏地。”

“你认为他们只是抢劫犯?”卡罗尔问,“仅仅是普通的贼而已?”

“贼这个字眼不够浪漫,布伦德尔小姐。贼让人想到低级的小偷小摸。抢劫犯干的就更大张旗鼓。”

“说是现代金融家怎么样?”帕克·派恩先生眨眨眼睛。

“这是在说你呢,老爸!”卡罗尔说。

“一个会赚钱的人能够造福人类。”布伦德尔先生言简意赅地总结。

“人类,”帕克·派恩先生喃喃自语,“常常会忘恩负义。”

“什么是诚实?”法国人发问,“一种视场合而定的习俗,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含义。阿拉伯人不以偷窃为耻,也不以撤谎为耻。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偷窃谁或者对谁撒谎。”

“完全正确,是这样。”卡弗同意。

“这个观点表现了西方与东方相比所具有的优越。”布伦德尔说,“当这些可怜的人们受到教育——”

唐纳德爵士漫不经心地加入了谈话:“教育毫无用处,显而易见。教给别人一大堆没用的东西。我的意思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什么?”

“噢,我是说,打个比方,一朝偷窃,终生是贼。”

有片刻死寂的沉默。然后卡罗尔开始热烈地谈论起蚊子,她父亲立即响应。

唐纳德爵士有些迷惑,向他的邻座帕克·派恩先生耳语:“看来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是不是?”

“有些古怪。”帕克·派恩先生说。

不管这一刻谈话陷入了怎样的窘境,有一个人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些。考古学家一声不吭地静坐着,眼神迷离发呆。谈话稍有停顿,他突然冒失地开口说:

“你们知道,”他说,“我同意那个说法,至少,哪怕从另一方面来看。一个人本质上是诚实的,或者不是。你永远无法改变。”

“你不相信比如突然之间的诱惑会把一个诚实的人变成一个罪犯?”帕克·派恩先生问。

“不可能!”卡弗说。

帕克·派恩先生缓缓地摇摇头:“我可不会说不可能。你瞧,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因素。总有突破口。”

“你认为什么是突破口?”年轻的赫斯特首次开口发问。他的嗓音浑厚,非常吸引人。

“大脑需要调节来承受负荷,导致犯罪的动机——将一个诚实的人变成一个不诚实的人——可能仅仅缘于一件琐碎的小事。因此大多数犯罪行为都是荒谬可笑的。起因,十之八九,是超过负荷的琐事。打个比方,是压垮一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在这儿谈犯罪心理学,我的朋友。”法国人说。

“如果一个罪犯是心理学家,他该是怎样的一个罪犯啊!”帕克·派恩先生说,他的声音和蔼地强调出这点。“只要想想你遇到的十个人里头至少有九个总会在正确的刺激下被引诱做你希望的事。”

“能解释一下吗?”卡罗尔叫道。

“一种是欺软怕硬的人,冲着他大叫大嚷,他就会听你的。一种是逆反心态的人,强迫他去做与你所希望相反的事。还有一种受暗示支配的人,最普通的一种类型。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他们看见了发动机,因为他们听见了发动机轰鸣;他们看见了邮差,因为他门听见信箱有响声;他们看见一把刀插在伤口里,因为他们听说某人被刺伤了;或者他们会听见枪声,如果有人告诉他们有人被打死了。”

“我想可没有人能够那么影响我。”卡罗尔难以置信。

“你很聪明,不会那样被人支配,亲爱的。”她父亲说。

“你说得非常对。”法国人响应道,“先入为主的概念欺骗了感官。”

卡罗尔打了个呵欠:“我回我的帐篷去了。我快累死了。阿巴斯·艾方迪说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动身。他要带我们去圣地——管它是什么。”

“那是他们用年轻美貌的姑娘作为牺牲来祭祀的地方。”唐纳德爵士说。

“仁慈的主啊,真希望不是!好吧,晚安,各位。噢,我的耳环掉了。”

杜波斯克上校拾起了滚到桌子底下的耳环,交还给她。

“是真的吗?”唐纳德爵士鲁莽地问。他有些失礼地紧盯着她耳朵上两颗独粒镶嵌的宝石。

“就是真的。”卡罗尔说。

“花了我八万美元。”她父亲沾沾自喜,“她就这么松松地卡在耳朵上,弄得掉下来在桌子底下乱滚。是不是要让我破产,小姑娘?”

“我敢说哪怕再买副新的也不会让你破产。”卡罗尔撒娇地说。

“我想也不会。”她父亲没有表示异议。“我可以再给你买三对耳环而丝毫不去考虑我在银行里的账户余额。”他骄傲地环视四周。

“戴着真好看。”唐纳德爵士说。

“好吧,先生们,我想该去休息了。”布伦德尔说,“晚安。”年轻的赫斯特和他一起走了。

剩下的四个人相视而笑,仿佛不约而同想到了什么。

“好,”唐纳德爵士慢条斯理地说,“真不错,知道他还能有不惦记着钱的时候。

暴发的公猪!”他恶狠狠地加上了一句。

“这些美国佬,他们的钱太多了。”杜波斯克说。

帕克·派恩先生平静地说:“让穷人欣赏一个富人真是太困难了。”

杜波斯克大笑。“嫉妒加上怨恨?”他问,“你是对的,先生,我们都希望富有,可以买一副又一副的宝石耳环,大概,除了这位先生以外。”

他很平常似的向卡弗博士欠了欠身。后者又一次出了神。他正在把玩手中的一个小物件。

“嗯?”他被惊醒了,“不,我必须承认我并不贪图珠宝。当然了,钱总是有用的。”

他仿佛是尽量客观地说。“不过先来看看这个,”他说,“这儿有一样东西比珠宝有趣一百倍。”

“这是什么?”

“一枚黑色赤铁矿石的圆柱型印章,上面雕刻着一幅奉献的场景——一位神灵将祈求者引见给更尊贵的神灵。祈求者抱着一个小孩,作出供奉的样子。戴着桂冠威严高贵的神灵身旁有个男仆挥动着棕榈叶掸子驱赶开苍蝇。铭文清楚地写着这人是汉谟拉比的仆人,所以这个印章一定雕刻于四千年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橡皮泥,将它在桌面上抹平,再用一些凡士林把它润滑,将印章平放在上面按住滚动,随后用一把铅笔刀划出正方形的一块橡皮泥,再将它轻轻橇离桌面。

“看见了没有?”他说。

他描述过的画面展现在他们面前的这块橡皮泥上,纹理清晰。

一刹那间他们全都被这古老的符咒迷住了。这时,布伦德尔先生的嗓音很不和谐地从外面传了进来:

“嗨,你这个黑家伙!把我的行李从这可恶的地方搬出来挪进帐篷去!那些看不见的隐身虫子咬得正欢呢!我连合眼的工夫都没有。”

“大概是沙蝇。”卡弗博士说。

“我还是喜欢隐身虫这种叫法,”帕克·派恩先生说,“比较有创意。”

次日大清早,旅行队就出发了。一路上满是对岩石色彩和形状发出的各种惊叹。

“玫瑰红”城一定是大自然在最放纵最生动的状况下创作出的杰作。旅行队行进得很慢,因为卡弗博士几乎是鼻尖贴着地面在走,不时停下来拾起什么小东西。

“考古学家很容易辨认,就是这个样子。”杜波斯克上校微笑着说,“他从不抬头看看天空或是山丘,或是自然美景。他低着头走路,一直在搜索。”

“是的,不过在找什么呢?”卡罗尔问,“卡弗博士,你拣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考古学家带着淡淡的笑意拿出了两块沾满了泥巴的陶器碎片。

“没用的垃圾!”卡罗尔轻蔑地大叫。

“陶器比金子更有趣。”卡弗博士说。卡罗尔看上去难以相信。

他们转了个弯,经过两三座石头坟墓。攀登斜坡多少有些令人痛苦。贝都因族护卫们毫不在意地摇摇晃晃登上陡峭的斜坡,对身边一列的悬崖连看都不看一眼。

卡罗尔看上去脸色苍白。一个护卫趴在上面伸出手援助。赫斯特跳到她前面,伸出他的手杖,像栏杆一样挡在险峻的一边。她对他感激地一瞥,一分钟之后就安全地站在了一条宽阔的岩石道路上。其余的人慢慢地跟着。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开始感觉到热浪炙人。

最后他们来到了靠近山顶的一块平坦的高地。一道阶梯通向一块巨大的方形岩石顶端。布伦德尔对向导表示,他们将自己登上去。贝都因族护卫们各自惬意地靠着岩石开始抽烟。短短的几分钟之后,旅行队登上了山顶。

一个古怪的空地,景色壮观,四周山谷环抱。他们站立的地面呈长方形,一边刻着石槽,还有一个祭坛。

“神圣的祭祀场所。”卡罗尔激动地说,“不过,他们把牺牲者们弄上来可要费点时间。”

“这儿本来有一条之字形的石子路。”卡弗博士解释道,“我们从另一边下去时可以看到这条路的痕迹。”

他们又谈论了一会儿,然后听到了叮当的一声。卡弗博士说:

“我想你的耳环又掉了,布伦德尔小姐。”

卡罗尔伸手摸了摸耳垂:“哦,真的掉了。”

杜波斯克和赫斯特开始四下寻找。

“一定就在这儿,”法国人说,“它不可能滚得很远,没地方可滚,这儿就像只方方的盒子。”

“没准儿滚到石头缝里去了?”卡罗尔着急地问。

“这儿根本没有石缝,”帕克·派恩先生说,“你可以自己看看,这儿光滑平整。

啊,上校,你找到什么东西了?”

“只是一块小卵石。”杜波斯克微笑着说道,把它扔出很远。

渐渐地一种异样的氛围——紧张的氛围——在寻找过程中降临了。他们并没有说出来,但是每个人脑子里都想到了“八万美元”这几个字。

“你能肯定你戴着它吗?卡罗尔?”她的父亲高声问,“我是说可能你在上来的路上就弄丢了。”

“我们爬上这儿的时候我还戴着它呢,”卡罗尔说,“我记得的,因为卡弗博士提醒我耳环松了,他帮我卡紧的。是不是这样,博士?”

卡弗博士点点头。这时唐纳德爵士说出了每个人的想法。

“真是令人不愉快,布伦德尔先生,”他说,“昨晚你告诉了我们这副耳环值多少钱,单独一只就值不少了。如果这只耳环找不到,而且看来不会找到了,那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我个人意见,我要求搜我的身。”杜波斯克上校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请求,我作为权力来要求!”

“你们也搜我的身吧。”赫斯特说。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刺耳。

“其余的人认为如何?”唐纳德爵士四下看看。

“当然。”帕克·派恩先生说。

“绝妙的主意。”卡弗博士说。

“我也要求,先生们,”布伦德尔先生说,“我有我的理由,尽管我不想说出来。”

“当然,悉听尊便,布伦德尔先生。”唐纳德爵士彬彬有礼地说。

“卡罗尔,我亲爱的,你可以走下去和向导们在一起等着吗?”

女孩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脸色忧郁而阴沉。眼中一丝绝望的神色至少引起了旅行队里一个成员的注意。他很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搜身开始进行。进行得很彻底,不过完全不能令人满意。有一点是肯定的,没有人把耳环藏在身上。这支压抑的队伍走下斜坡返回,一路上心不在焉地听着向导的描述和介绍。

帕克·派恩先生穿戴好,正要去吃午餐,他的帐篷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派恩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亲爱的小姐。当然可以。”

卡罗尔进来在床沿上坐下。她的脸色仍是如上午他所注意到的那样阴沉。

“你自称帮助不快乐的人解决难题,是不是?”她问道。

“我正在度假,布伦德尔小姐,不接受任何案子。”

“噢,你一定会接下这桩案子。”女孩镇静地说,“看看这儿,派恩先生,不会有比我更不幸的人了。”

“有什么困扰着你呢?”他问,“是不是耳环的事?”

“正是。你已经说得够多了,吉姆·赫斯特没有拿它,派恩先生。我知道他不会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布伦德尔小姐。为什么要怀疑是他拿了。”

“因为他有前科。吉姆·赫斯特曾经是个小偷,派恩先生。他是在我们的房子里被抓住的。我——我为他遗憾。他看上去那么年轻,那么绝望。”

“那么英俊。”帕克·派恩先生想。

“我说服了老爸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父亲会为我做任何事情。于是,他给了吉姆一个机会,吉姆也干得不错。父亲开始逐渐信任他,所有的商业机密都对他毫无保留。最后会皆大欢喜,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的话。”

“你说皆大欢喜?”

“我的意思是我想嫁给他,他也想娶我。”

“那么唐纳德爵士呢?”

“这是父亲的主意,根本不是我的意愿。你认为我会嫁给草包一样的唐纳德爵士吗?”

对于这样来形容那位年轻的英国人,帕克·派恩先生没有表示任何意见。他问:

“唐纳德爵士本人呢?”

“我敢说他认为我会给他贫瘠的庄园地产带来好处。”卡罗尔嘲讽地说。

帕克·派恩先生考虑了一下情况。“我要问你两件事,”他说,“昨天晚上曾说到‘一朝偷窃,终生是贼’。”

女孩点点头。

“现在我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会在当时造成尴尬局面了。”

“是的,这话让吉姆局促不安——对我和老爸也一样。我真害怕吉姆脸上表露出什么,因此想到什么就赶紧移开话题。”

帕克·派恩先生沉思着点点头。然后他问:“为什么你父亲今天坚持也要被搜身呢?”

“你不明白?我可知道。爸爸意识到我可能会以为整个事件是一个对付吉姆的圈套。

你瞧,他想让我嫁给那个英国佬都想得快发疯了。好吧,他想让我看看他并没有对吉姆耍花招。”

“天哪,”帕克·派恩先生说,“这很有启发。我是指常识而言。这对我们的调查可能毫无帮助。”

“你不准备开账单给我?”

“不,不。”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卡罗尔小姐?”

“证实耳环不是吉姆拿的。”

“假设——对不起——是他拿的呢?”

“如果你这么想,你就错了——完全错了。”

“是的,但是你是否仔细考虑这件事?你不认为这只耳环可能对赫斯特先生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极大诱惑吗?卖了它可就是一大笔钱——让人铤而走险的根源,我们能不能这么说呢?——可以让他独立。这样可以让他娶到你,不管你父亲是否同意。”

“吉姆不会这么干的。”女孩固执地说。

这回帕克·派恩先生接受了她的陈述:“好吧,我尽力而为。”

她匆匆点了点头,离开了帐篷。轮到帕克·派恩先生坐在床沿上,他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低声笑了出来。

“我变得越来越弱智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午餐时他很开心。

下午平静地过去了。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当帕克·派恩先生在四点一刻走进大帐篷时,只有卡弗博士在那儿。他正在仔细查看陶器碎片。

“啊!”帕克·派恩先生拖了一张椅子到桌边坐下说,“正是我要找的人。你是不是可以让我看看你带着的那块橡皮泥?”

博士在他的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块橡皮泥,送给了帕克·派恩先生。

“不,”帕克·派恩先生摇摇头说,“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你昨天晚上的那块。

坦率地说,我要的不是橡皮泥,而是它里面的东西。”

一阵静默。然后卡弗博士平静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想你明白,”帕克·派恩先生说,“我要布伦德尔小姐的宝石耳环。”

有一分钟死一样的沉寂。随后卡弗的手滑进衣袋,摸出了一团不成形状的橡皮泥。

“你真聪明。”他说,脸上毫无表情。

“我还是希望你告诉我。”帕克·派恩先生说。他的手指一阵忙碌,喉咙中发出咕噜一声,他挖出了有些被挤扁了的宝石耳环。“只是好奇而已,”他有些歉意地加上一句,“但是我需要知道。”

“我会告诉你的,”卡弗说,“如果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碰巧抓到我的。你什么也没有看见,是不是?”

帕克·派恩先生摇摇头。“我只是猜想。”他说。

“一开头纯粹是个意外,”卡弗说,“整个上午我都走在你们后面,正好看见它就在我眼前——一定是刚刚从那女孩的耳朵上掉下来的。她没有注意到,没有人注意。我捡了起来,放在口袋里,想等我赶上来时马上就还给她,但是我忘了。

“后来,在登山的半途中,我开始考虑了。宝石对那傻姑娘毫无用处——她父亲不问价钱就会给她另买一副。然而对我来说却大不一样。卖了它可以装备一次探险。”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抽动了一下,重现了生机。“你知道如今为考古挖掘筹措资金有多困难?不,你不知道。卖了这颗宝石,一切就都好办了。那儿有一个地点我准备发掘——在俾路支,一个完整的历史章节在那儿等待着被发现……“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你昨晚所说的——关于受暗示支配的目击。我想那个女孩一定属于这种类型。我们爬上了山顶时,我告诉她耳环松了,我假装帮她弄紧,实际上我只不过是把一支铅笔头按在她耳垂上。几分钟后我扔下了一颗卵石。她就差发誓说耳环一直在她耳朵上,刚刚才掉的。同时我已经把耳环摁进口袋里的一团橡皮泥里去了。这就是我的故事,一点不添油加醋。现在该你了。”

“我的故事没多少可说,”帕克·派恩先生说,“你是惟一可能从地上捡到什么东西的人——我就是这样想到你的。找到那颗小鹅卵石意义重大,它暗示了你在玩花招,后来——”

“说下去。”卡弗说。

“好吧,你看,昨天晚上,你谈论诚实这个问题时未免有些过于偏激,过于反对——噢,你知道莎士比亚是怎么说的。这看上去,多多少少好像是你在试图说服你自己,你对于金钱也有些过分轻蔑。”

在他眼前的这张脸孔看上去疲惫不堪,满是皱纹。“好吧,就是这样,”他说,“现在取决于我了。我想你会把这小玩艺儿还给那姑娘,是不是?奇怪的东西。对装饰的最原始的本能需求,好像倒退到了旧石器时代。女性的原始本能之一。”

“我想你错误地估计了卡罗尔小姐,”帕克·派恩先生说,“她有脑子——更重要的是,一颗善良的心。我想她会保守秘密。”

“即使这样,可她父亲不会。”考古学家说。

“我想他也会的。你看,这位老爸有他自己保持沉默的理由。这只耳环摸上去根本没有四万美元的感觉。它的价钱不会超过五美元。”

“你是说——?”

“是的,那女孩不知道。她以为它们是真的,那就这样吧。昨天晚上我就在怀疑。

布伦德尔先生对他的财富说得太多了。当生意越来越糟,又陷入了经济危机——好吧,最好的办法是自吹自擂,掩人耳目。布伦德尔先生就在掩人耳目。”

卡弗博士突然露齿而笑。这是儿童式的笑容,在这么大年纪的人的脸上难得一见。

“那么我们就都变成可怜虫了。”他说。

“完全正确。”帕克·派恩先生说。他引用了一句名言:

“‘同情心使人类与众不同。’”

11、《尼罗河凶案》

格雷尔夫人的神经过分紧张。自从她登上法约姆号汽船那一刻开始就对任何事情都抱怨不休。她不喜欢她的船舱,她可以晒晒早上的太阳,下午的日头就太毒了。她的侄女帕米拉·格雷尔热心地让出了在船舷另一边的客舱,格雷尔夫人愤愤不平地接受了。

她对她的护士麦克诺顿小姐斥责不休,因为护士拿错了围巾,又把本该放在外面的小枕头收拾起来了。她对她的丈夫乔治爵士也咆哮个不停,因为给她买错了念珠。她要的是宝石质地的,不是红玉髓。乔治是个傻瓜!

乔治爵士窘迫地说:“对不起,亲爱的,对不起。我会回去换的,有的是时间。”

她没有对她丈夫的私人秘书巴兹尔·韦斯特喋喋不休,因为从未有人责难巴兹尔。

在你开口前,他的微笑已经瓦解了你。

但是最最饱受埋怨的是那个向导——一个神色庄严穿得衣冠楚楚的人,就连喋喋不休的抱怨似乎也不能干扰他。

当格雷尔夫人看到一个坐在柳条椅子里的陌生人,意识到他是一个同行的旅客时,她的愤怒终于像洪水一样爆发了。

“在售票处他们清清楚楚说我们是惟一一批旅客!现在是季节末,根本没人同行!”

“是的,女士,”默罕默德平静地说,“只有您和您的同伴,和一位先生,就这些人。”

“但告诉我的是只有我们自己。”

“基本上是这样,女士。”

“根本不是这样!胡说!那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他来晚了,女士,在你们拿到船票之后。他今天早上才决定来。”

“这完全是诈骗!”

“这没关系,女士。他,很安静的先生,非常好,非常安静。”

“你是个笨蛋!你什么都不知道。麦克诺顿小姐,你去哪里了?噢,你在那儿。我告诉你多少回让你待在我身边。我大概要晕倒了。扶我到我的船舱去,给我一片阿斯匹林,别让默罕默德靠近我。他不停地说‘是的,女士’,直到我想大叫出来为止。”

麦克诺顿小姐一言不发地伸出手臂。她大约三十五岁年纪,身材高挑,仪态有种阴郁的优雅。她把格雷尔夫人在船舱里安顿好,给她垫上枕头,喂了一片阿斯匹林,听着她琐碎的唠叨。

格雷尔夫人四十八岁。从她十六岁那年开始就一直因为有着太多的钱而抱怨不停。

十年前她嫁给了乔治。格雷尔爵士——一个没落的世袭贵族。

她是个大块头,不过从长相上来说并不难看。但是脸上已经有了皱纹,过度的化妆只是加深了岁月和喜怒无常所留下的痕迹。她的头发轮流染成金黄色和红褐色,结果看上去令人疲倦不已。她穿得过于华丽隆重,浑身珠光宝气。

“告诉乔治爵士,”她总算结束了唠叨,麦克诺顿小姐面无表情地等在一边。“告诉乔治爵士,让他一定要把那人赶下船去!我必须要隐私权。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呀!”她闭上了双眼。

“好的,格雷尔夫人。”麦克诺顿小姐说,离开了船舱。

最后一分钟才上船的那个令人生厌的旅客仍然坐在甲板的椅子上。他背对着豪华舱,视线投向前方,穿过尼罗河,落在远方顶着金色余辉的深绿色的山峦上。

走过他身边时麦克诺顿小姐迅速地打量了他一下。

她在休息室里找到了乔治爵士。他正拿着一串念珠,怀疑地看着。

“告诉我,麦克诺顿小姐,你觉得这串该对了吧?”

麦克诺顿小姐扫了一眼那些天蓝色的青金石。

“非常好。”她说。

“你觉得格雷尔夫人会高兴吗?嗯?”

“噢,不,我不能这么说,乔治爵士。你知道,没什么会让她高兴,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另外,她让我给您带个口信。她想让您把另外那个旅客赶走。”

乔治爵士张大了嘴:“我怎么可以这么干?对那个人怎么说?”

“当然你不能。”埃尔西·麦克诺顿的声音轻快而和善,“只要说无能为力。”

她又鼓励地加上一句:“这样就会没事了。”

“你认为会没事了?嗯?”他的脸上一副滑稽的可怜相。

埃尔西·麦克诺顿的声音更加和善了:“你真的不必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乔治爵士。

这其实是健康的问题,你也知道。别太在意了。”

“你认为她的身体确实很糟糕吗,护士?”

护士的脸上掠过一阵阴影。她回答时声音怪怪的:“是的,我——我觉得她目前的状况不好。但是请不必担心,乔治爵士。你不必担心,你真的不必。”她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走了出去。

帕米拉走了进来,苍白的脸上显得精神不振。

“你好,叔叔。”

“你好,帕米,我亲爱的。”

“你拿着什么?噢,真好看!”

“哦,你觉得好看我真高兴。你认为你婶婶也会喜欢吗?”

“她什么都不会喜欢的。我想不通你怎么会娶了这么样一个女人,叔叔。”

乔治爵士没有作声。一幅幅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出现:赌马失败,上门逼债的债主,一个漂亮然而专横的女人。

“可怜的老家伙,”帕米拉说,“我想你也有你的苦衷。但是她给我们两个人都带来了灾难,是不是?”

“自从她病了以后——”乔治爵士开口说。

帕米拉打断了他:

“她并没有生病!一点也没有!这样她就可以永远为所欲为。对了,你去艾苏安的时候她就得意得了不得。我敢跟你打赌,麦克诺顿小姐也知道她在骗人。”

“如果没有麦克诺顿小姐,我们就会束手无策。”乔治爵士叹了一口气。

“她很能干,”帕米拉也承认,“不过我可不像你那么喜欢她,叔叔。噢。你是喜欢她!别不承认,你觉得她非常好。在某些方面她的确是,但她是一匹黑马。我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论怎么样,她把那只老猫弄得服服贴贴的。”

“听我说,帕米,你不能这么说你婶婶。真见鬼,她对你可不错。”

“是啊,她付清了我们所有的账单,是不是?但这还是生活中的灾难。”

乔治爵士换了一个不那么痛苦的话题:“我们把那个中途插进来的家伙怎么办?你婶婶想独占这艘船。”

“噢,她可办不到。”帕米拉冷冷地说,“那个人可有些来头。他叫帕克·派恩。

我想他是书记部的文职公务员——如果真是有这么一个部门的话。有意思的是,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巴兹尔!”秘书刚好走了进来,“我在哪儿看到过帕克·派恩这个名字?”

“《纽约时报》分类广告栏的第一页。”年轻人立即回答道,“‘你快乐吗?如果不,请咨询帕克·派恩先生。’”

“我才不呢!简直太可笑了!不妨告诉他我们去开罗一路上的麻烦。”

“我还没有,”巴兹尔·威斯特简短地说,“我们要沿着金色的尼罗河顺流而下,参观沿途的寺院,”他迅速地看了乔治爵士一眼,乔治爵士正拿起一张报纸。“我们一起。”

最后这句话声音很轻,但帕米拉还是听到了。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你是对的,巴兹尔,”她轻轻说,“活着真好。”

乔治爵士起身走了出去。帕米拉的脸上蒙上一层乌云。

“出什么事了,我亲爱的?”

“我可恶的婶婶。”

“别担心,”巴兹尔很快地说,“她快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别和她翻脸。你瞧,”

他大笑,“这是多好的伪装。”

帕克·派恩先生和蔼可亲的身影走进了休息室。在他身后是有趣的默罕默德,正准备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女士,先生们,我们现在出发了。过几分钟我们就要驶过右手边的卡那克寺院。

现在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一个小男孩去给他的父亲买一盏取暖的灯……”

帕克·派恩先生揉揉他的前额。他刚参观了丹德拉寺院回来。他觉得骑在驴背上对他这样的身材来说真是痛苦的经历。他正要解开领口,梳妆台上一张折起的便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打开便笺,见上面写着:

亲爱的先生:如您不去参观阿拜多斯寺院而留在船舱里,我将不胜感激。届时我希望向您咨询。

您忠实的

       阿里亚登·格雷尔

帕克·派恩先生温柔的宽阔脸庞上浮起一丝微笑。他摸到一张纸,拧开钢笔。

亲爱的格雷尔夫人(他写道),很抱歉令您失望,但是本人目前正在度假,因而谢绝一切业务。

他签上了名,将信交给一名仆役。当他洗漱完毕,另一张便条已经送到了他这儿。

亲爱的帕克·派恩先生:我尊重您在度假的事实,但我愿意出一百英镑的咨询费用。

您忠实的

       阿里亚登·格雷尔

帕克·派恩先生耸了耸眉毛。他沉思着用钢笔轻轻扣着牙齿。他想去阿拜多斯寺院,但一百英镑可不是个小数目,而且在埃及的花销比他想像的多得多。

亲爱的格雷尔夫人(他写道),我将不去阿拜多斯寺院参观。

您真诚的

       J.帕克·派恩

帕克·派恩先生拒绝离船,让默罕默德非常伤心。

“非常漂亮的寺院。所有的先生们都想去看这座寺院。我准备好了轿子给你。我准备了坐椅,水手们抬你。”

帕克·派恩先生拒绝了所有诱人的条件。

其余的人出发了。

帕克·派恩先生在甲板上等待。这时格雷尔夫人的舱门打开了,她缓缓走上了甲板。

“闷热的下午。”她优雅地评论,“我看见你留在后面,派恩先生。你真明智。要不要在休息室里喝点茶?”

帕克·派恩先生急忙站起身跟着她。不可否认他非常好奇。

格雷尔夫人看来似乎有些难于转入正题。话题换了又换,但最终,她用另一种音调开口了:

“派恩先生,我所告诉你的是绝对的机密!你明白我的意思,是不是?”

“当然。”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帕克·派恩先生等待着。

“我想知道我丈夫是否想毒死我。”

不管帕克·派恩先生期待她说的是什么,都不是这个。他明显地表现出了他的震惊:

“这是非同小可的指控,格雷尔夫人。”

“好吧,我不是个傻瓜,也不是个孩子。我的怀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次乔治不在的时候我就有所好转。我的饮食没有引起任何不舒服的反应,我感觉就好像不是我自己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

“你所说的非常严重,格雷尔夫人。你必须记住我并不是个侦探。我是,你可以这么说,一个心理学家——”

她打断了他:“嗯,你难道不认为这让我担忧吗,所有这些?我想要找的不是警察。

我可以照料我自己,谢谢你——我想要的是肯定的答案。我一定要知道。我并不是个坏女人,派恩先生。谁公平地对待我,我也公平地对待谁。交易就是交易,我有我的立场。

我付清了我丈夫的债务,也没有限制他花钱。”

帕克·派恩先生对乔治爵士突然闪过转瞬即逝的怜悯。“对那女孩,她有衣服,有派对,有这有那。我想要的只是起码的感激而已。”

“感激并不是可以按人的要求制造的东西,格雷尔夫人。”

“瞎扯!”格雷尔夫人说。她继续往下说:“好吧,就是那么回事儿!帮我找出真相,一旦我知道——”

他好奇地看着她。“一旦你知道,那然后呢?格雷尔夫人?”

“那是我的事。”她机敏地闭上嘴。

帕克·派恩先生犹豫了一分钟,然后说:“请原谅我,格雷尔夫人,但我有一种印象,你对我没有完全坦白。”

“真可笑,我已经把我想要你去做的事明确地告诉你了。”

“是的,但没告诉我原因是为什么?”

他们对视着。她先移开了视线。

“我想原因是不言自明的。”她说。

“不,因为我还有一点疑问。”

“什么?”

“你是否想证实你的怀疑是对的还是错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派恩先生!”女士站了起来,愤怒得发抖。

帕克·派恩先生平静地点点头。“是的,是的,”他说,“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

“噢!”她无言以对。她大步走出了房间。

剩下他一个人独处,帕克·派恩先生陷入了沉思。他过于专心,以致于有人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时他明显地吓了一跳。来人是麦克诺顿小姐。

“看来你们回来得真快。”帕克·派恩先生说。

“其他人还没回来呢。我说我头疼,就一个人先回来了。”她犹豫着,最后问道:

“格雷尔夫人在哪儿?”

“我想该在她的船舱里躺着吧。”

“哦,那就行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那你不是为了她而回来的?”

麦克诺顿小姐摇摇头:“不,我回来找你。”

帕克·派恩先生有些惊讶。他本想立即说麦克诺顿小姐明显地有能力处理任何难题而不求助于外界的帮助,看来他是错了。

“从我们一上船开始我就在注意你。我想你是个有丰富阅历和良好的判断力的人,况且我非常需要建议。”

“但是——请原谅,麦克诺顿小姐——但你不是那种常常需要建议的人。我应该说你是个很愿意依赖于你个人的判断的人。”

“通常是的,但是我正处于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下。”

她犹豫了一下:“我以往不大谈论我的病例,但这次我想是应该的。派恩先生,当我跟着格雷尔夫人离开英国时,她的病情很清楚。换句话说,她一点事也没有。也许这不太正确,太悠闲的生活,太多的金钱,的确造成了明显的病态状况。只要每天擦擦地板,有五、六个孩子要去照料,可能会让格雷尔夫人完全健康,更加快乐。”

帕克·派恩先生点点头。

“作为一个医院的护士,我见过很多这类精神紧张的病例。格雷尔夫人以她的不健康为乐。我要做的是不让她的病情好转,尽我所能的手段——然后尽可能地享受这次旅行。”

“真聪明。”帕克·派恩先生说。

“但是派恩先生,事情却不是那样。格雷尔夫人现在的病痛是真的,不是臆想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

“我越来越怀疑格雷尔夫人被人下了毒。”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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