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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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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知名男影星大和田刚太家收到一份包裹,打开一看,竟是一只右手!至此案件便进入胶着状态,警方奋力调查了十个月,却一直毫无进展。

无法忘记童年创伤的神秘女子,如同童话世界里的灰姑娘,现实世界等待她的,只有如同午夜来临时的仓皇和无尽的伤害。

刑警吉敷竹史赌上刑警生涯,接受挑战,若七天之内不能破案,就退出警界!吉敷竹史缜密推理和非凡勇气的最完美体现!

作者简介:岛田庄司:日本推理之神,当代最伟大的推理小说作家之一。1948年10月12日出生于。”岛,毕业于武藏野美术大学,做过卡车司机、插画师和占星师,制作过私人唱片。1980年以一部《占星术杀人魔法》出道,为日本乃至世界推理文学的发展打开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之后陆续发表《斜屋犯罪》《异邦骑士》《奇想,天动》《北方夕鹤2/3杀人事件》《黑暗坡食人树》《眩晕》《螺丝人》等作品,均为场景宏大、诡计离奇的不朽之作。其笔下塑造的御手洗洁和吉敷竹史两大神探个性鲜明,已成为无人不知的经典形象。

序幕

“夫人,换个大一点儿的邮箱不是更好吗?”保姆田春子指着桌子上的一个小包裹说,“这个邮件又因为太大了,塞不进去,被放在地上了。”

“啊,是吗。嗯……”电影明星大和田刚太的夫人三枝子暧昧地应道,其实,她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大和田刚太家的邮箱,是那种小房子形状的,安装在一根圆柱形细铁管上,制作得十分漂亮,和这栋白色的屋子搭配在一起,看上去非常协调。但有一个缺点,就是太小,普通信件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包裹则经常因为塞不进去,而被堆放在邮箱的旁边,

邮箱安装在门前的小道边上,虽然有些时候,邮差会把包裹一直送到家门口;但是大多数时候,邮差只是随手将包裹放在邮箱的弧形屋顶,或者旁边的草地上就走了。打开邮箱背面的小门可以看到,里面只能勉强装下一些小包裹,但稍微长一些的物件,就无法完全放进去了,

“这样包裹会被偷走的,搞不好的话,我们家的邮箱,恐怕已经被小偷盯上了。”田春子的语气稍有点儿神经质,她似乎有些强迫症的倾向,一旦开始某个话题,就会反复絮叨,一定要说到溝意为止。

“如果我不一直盯着,这些东西早晚会被偷走,说不准已经被偷了几个了。”她边说边向起居室走去,从里面传来拉抽屉的声音,然后,她拿着一把剪刀,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

“嗯,我会考虑的。”大和田三枝子说道,实际上,现在,的确全靠田春子,替她看管这些包裹。有时,包裹会像小山一样,堆积在邮箱边。相比之下,她的警银性确实太低了,

“我把剪刀放在这儿了。”田春子把剪刀放在桌上的包裹旁边,转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萝卜。

这个包裹外面,包着茶色的包装纸,上面还缠绕着一圈儿纸绳子,田春子的意思是,想让三枝子把纸绳子剪断。

“老爷今晚会回来吧。”

“嗯,说是到名古屋的一个叫和久的人那里,留宿几天,今天也该回来了吧。”

“那还是放到老爷房间吧,不过您看,上面的收件人,还写了夫人您的名宇呢。”

“啊,还真是的!”

“刚才我叫了一下琉璃小姐和大少爷,他们好像都睡着了。”春子转过上半身,一边洗着菜,一边对三枝子说着。

“呀,今天竟然乖乖地睡觉了……话说回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看起来好像还挺沉的。”

三枝子掂了掂小包裹,确实感觉很重。

“真的很沉,难道是装饰品之类的东西?从哪儿寄来的?”

“上面什么都没写啊!”田春子一脸无奈地说。

“真的,连寄件人的姓名都没有。会不会是某个地方的特色摆设品?”

“是大阪哦,从邮戳可以看得出来。”

“那可能就不是摆设品了,算了,还是打开看看吧。”

“可以吗?”

“不是也写着我的名宇吗?应该没关系吧。”

说完,三枝子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纸绳,开始拆包装纸。

春子赶忙关掉水龙头,兴冲冲地跑过来查看,包装纸上写着“京都市左京区清水四条,大和田刚太先生及夫人收”,字体非常秀气,像是女孩子写的,

有几处地方粘着透明胶带,三枝子为了不把包装纸撕破,拆封时显得格外小心。

过了一会儿,包装纸在饭桌上铺展了开来:只见那中间是一个长和高均为二十公分、宽约三十公分的长方形盒子,表面包着一层塑料薄膜,微微泛着黑色的光。

对于眼前出现的黑色塑料薄膜,三枝子略感意外。因为这种材料一般被用来制作垃圾袋,这不免让夫人觉得,寄件人有点失礼。而且,她下意识地觉得,对方应该是一位女性,因为,垃圾袋是女人家庭生活中的一部分。

黑色的塑料薄膜,也用透明胶带固定着,比外包装上更多,看上去显得非常庄重。

“寄件人肯定是一个神经质的女人。”三枝子心里这样想到,

薄膜上的透明胶带实在太多,夫人开始还表现得不紧不慢,但很快便不耐烦起来,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粗鲁,因为她可不想耽误到,隔壁的孩子们睡醒,

等所有胶带都被撕开后,黑色薄膜便松垮了下来,一个淡茶色的盒子显露出来,上面还有盖子。

盒子露出来的瞬间,同时飙出一丝异味,仔细闻,是淡淡的腥臭味,啊,难道是吃的?是影迷从大阪寄来的特产食品吧?三枝子心想。难怪会把男主人和夫人的名宇,都写在了上面,而且,字体这么秀气,还包了类似垃圾袋的薄腆。

“肯定是吃的。”夫人对保姆说。

“吃的吗?没有腐坏吧?……好像有点儿臭了。”田春子说着,手已落在了盖子上,可她转念一想,觉得应该让夫人来开更合适,于是将盒子稍稍推向夫人,并把手挪开了。

夫人用右手扶着盒子,想把盖子取下来,可盖子闭得很紧,她又搭上了左手,将动作放轻柔些,说不定更容易打开,她慢慢地扭动盖子,终于打开了盒子。

出人意料的是,眼前的盒子里,竟装满了白色的粉末,中间露出一些红黑色的块状物。

“是盐,这些是粗盐,“田春子自信地说,“是腌制食品吧,火腿,或者培根什么的。”这位年长的保姆,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知识猜测道。

但三枝子看着埋在白色粉末里的红黑色块状物体,觉得应该是日本大龙虾。不过,要是日本大龙虾的话,用来腌制,也未免太竒怪了。而且,刚才闻到的那股腥味,更像是油脂类食品发出来的,比如火腿之类的,因此,三枝子内心,还是更倾向于保姆的猜测。

田春子一如既往的积极,勇敢地将手指戳向白色粉末,可能是受潮的缘故,微微泛黄的白色粉末,已经凝结成块了,有的地方甚至像石膏一样坚硬。田春子使劲儿,想把那些红黑色的东西抠出来,可怎么都抠不动,不得不用上了双手,只见她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块状物露出来的部分,努力往外拔,动作非常不雅,盆末平整的表面,一下子绷裂开来,红黑色的东西被拉出来了一截,块头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这东西终于露出原形了,白色的盐末,哗啦啦地散落在包装纸上。

就在这时,田春子大叫一声,惊恐地把手抽了回来,那东西又缩了回去,只露出半截在外边,斜斜地插在盐末中,

一瞬间,大和田三枝子也尖叫了一声,然后,又赶忙用手捂住嘴巴,但悲鸣声依然不止,三枝子穿着拖鞋的脚,向后趔趄了一步,身子咚的一下撞在墙上。田春子虽然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但也向后退了一大步,腰撞在水池沿上,张着嘴巴呆立不动,双眼充满了恐惧。

从盐末里露出来的东西,居然是一只死人的右手!这只手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抓着什么无形的东西。指尖黑得发青,已经变得僵硬了。

三枝子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尖叫,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目光像是被锁住一般,始终无法离开那个红黑色的肉块。

整个房间沉浸在死亡一般的安静之中,过了好久,她才终于止住了悲鸣,开始小声地抽泣着。然而,没过一会儿,三枝子又爆发出更猛烈的哭喊声。

田春子满脸惊讶地扭头朝夫人望去。只见三枝子夫人两眼挣得滚困,眼中满含泪水,眼神充满了悲哀,她发狂般地紧紧握着双拳,两腿剧烈地抖动。随后绝望地转过身去,将头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之后便彻底瘫倒在地板上了,

隔壁房间里的两个小孩子,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吓到了,一齐哭喊起来,其中一个还没有断奶呢,

田春子被夫人的这般举动,吓得不知所措,鼓起勇气再次将身体凑近盒子,观察那个恶心的包裹。

与此同时,留着长发,梳着分头的老爷——大和田刚太的右手,一下子浮现在了春子的脑海里。她清楚地记得老爷的手指粗短,指甲扁平而宽厚,指关节处还长着一些黑色的汗毛,非常有个性。

再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埋在盐末里的右手,看起来正是这样。

田春子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尖叫起来,

令人心碎的地方

01

直到现在,我依然深爱着飞鸟①,时刻都渴望着,能够马上回到那个美丽的地方。

①飞鸟地区位于奈良县的中央,它曾经是日本古代国家诞生的舞台,并因此而闻名于世。飞鸟地区到处均可见到古城堡、寺院等历史遗迹,以及旧时代天皇和豪族们的古坟,众多爱好古代历史的人,常来此地作考察,飞鸟的意思就是“安住之地”。

鲜艳醒目的绿色,群山柔美的轮廓,还有站在山上或走在路上,都能看到的“Shimoyama” ①,不管是万里无云的天气,还是雾雨缘绕的日子,“Shimoyama”总能或清晰、或朦胧地呈现出来。

①原文为“しもさを”,为某地区的方言,后文会作解释。

那片土地的月光格外的皎洁,离开飞鸟以后,我虽然一路漂泊,但那轮皓月,却一直陪伴着我。那里的空气清新如洗,沁人心脾。那里所有的一切,用“静谧”一词来形容,最为贴切。

在那片土地上,我有着永生难忘的经历——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怖经历,我甚至觉得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会有如此可怕的回忆。

那是一件当地无人不知的事件,发生在我十一岁那年,即昭和四十七年(一九七二年)初夏的七月二十一日。

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微风轻拂,月光洒落在微波粼粼的水面上,我坐在一条小船上,身着心爱的白色小鸟图案浴衣,享受着这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

我在船头,父亲则在船尾摇着船桨。小船划开平静的水面,慢悠悠地前进,船后留下一片月光的碎片,

“是‘Kimokeda’①啊!”父亲一边描着船桨,一边小声地说道,这是当地特有的方言,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我想,大概是在欣赏眼前皓月微波、交相辉映的美景时,发出的感叹吧。

①原文为“きもけだ”,为某地区方言,后文会作解释。

父亲似乎喝多了,所以才会一时兴起,载着女儿月夜泛舟吧。

掠过水面的微风稍稍转向,带来船尾的一丝酒气。

回想起来,其实那个时候,我的心里还真有点害怕:划船的父亲喝醉了,而附近又没有别的船只;除了我和父亲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我回头朝父亲望去:“爸爸,还是回去吧!”

可父亲对我的请求充耳不闻,继续摇动着船桨。

不知何时,小船已驶近水中的一块岩石,岩石上有一个巨大的洞窟,犹如张着大嘴的怪物,静候着我们。小船驶入洞窟,月光马上被遮掩住了,周围顿时一片漆黑,摇动船桨的声音,在洞窟中回响开来,夹杂着水波拍打船体的声音,和父亲的咂嘴声,令人毛骨悚然。

我内心的恐惧已到达极限。

“爸爸!……”我反复叫着父亲,呼喊的声音被这黑暗的洞穴,顿时放大了好几倍,犹如魔王发出的低吼,被石壁反弹回来。

我心里很窖怕,想向父亲所在的方向移去。

“别站起来!……贞子,快坐下!……”父亲喊道。

“这个洞穴是不准进来的呀!……”我提醒着爸爸。

这可是真的,我好几次听到当地人提起这个洞穴,尽管从外边的岩石地带,也能进入到这里,但听那些进来过的人说,里面就算是白天,也伸手不见五指,所以至今为止,我根本不敢靠近这个洞穴。

“要遭报应的!……”

“嗯,大概是龙神在作祟吧。”父亲平静地说道,他的声音在洞窟中回响,震动着我的耳膜。

“贞子,快看,是‘Sigi’①! ……”父亲说。

①原文为“しき”,为某地区方言,后文会作解释。

我回头望去,只见父亲停下了摇桨,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了下去,小船缓缓地向前漂流着。

我又回过头来,望向小船前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好像受到刺激一般,猛烈地打了个寒战。

洞穴里确实有些阴冷,但并不是由于温度很低,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色,让人感动得全身发抖。

前方的水面,泛着不可思议的绿光,那光芒微微照亮了四周的岩壁。水波涌动,连成一片,犹如一张慢慢铺展开来的巨大地毯,荧光也随之摇曳着。

小船静静地向前驶去,仿佛一把剃刀,将这块绿色的地毪栽成两半,又仿佛是卷起了左右分开的窗帘。

那记忆如梦似幻,但肯定不是我天马行空的想象,那是昭和四十七年七月二十一日,发生在飞鸟的真人真事。

我小声地惊叹,瞬间将恐怖忘得一干二净,岩石虽将外面的月光遮挡在外,洞里却充满着这样不可思议的绿色荧光。

“是‘Sigi’啊!……”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和,不再像平时那样粗犷和低沉,看来,眼前的一切,也着实让他感动了,

“‘Sigi’是什么?”我转过头来问道。

在那幻影般的绿色荧光中,我看到父亲轻轻地点了点头,那瘦削的黑色身影,至今仍然历历在目:荧光把他的下颚、脸颊和耳朵染上了浅浅的绿色。真美啊!我在心里赞叹着。

在梦幻般的绿色荧光中,我看到父亲再次点了点头,他说:“嗯,这就是‘Sigi’。”

直到现在我仍觉得不可思议,那晚在黑暗的洞穴里,究竟有没有绿光呢?事到如今,一切已成记忆,或许是时间加工了我的记忆?不可能,因为即便是现在,我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父亲当时那惊异的表情,依然非常清晰地映在我的脑海里。但这不合常理啊,水面怎么会发出绿光呢?

“‘Sigi’是什么?”我又问道,那是我第一次说这个词,也是我在飞鸟生活的十一年间,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我想向父亲询问这个所谓的“Sigi”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它就代表眼前这一片宝石般的绿光,那我便更要刨根问底,因为这光芒,确实激发了孩子的好奇心。

可父亲喝醉了,要是像平常一样提问,肯定会被他随口敷衍过去,我可不想这样,于是我盘算着,怎么给父亲下圏套,好让他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可想来想去,都没有好办法。

“算了,管他呢!……”我心想,于是再次开口,直接询问父亲。

而恐怖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应该怎样描述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呢?我只感觉世界末日到了,自己竭尽全力地呼喊着。可这声音不管是我还是父亲,抑或是世界上的所有人,恐怕都听不到吧,因为洞窟里充斥着高于这呼喊千倍的巨大响声。

脚边的水竟然沸腾起来了!水面卷起巨大的旋涡,四周升腾起冲天水拄,我们乘坐的小船,剧烈地摇晃着,被一瞬间推向高空,我声嘶力竭地喊叫着,紧紧地抱着船帮子。白色的旋涡正慢慢地逼近我们,而原来高悬在头上的洞顶,已经近在咫尺。

恐惧使我拼命哭喊,眼泪棋糊了视线。我隐隐约约地看到,原本半蹲着的父亲,被狠狠地抛向了空中,翻了一圈后,掉进了水里,

我哭泣着,心想:一定是遭到报应了。真不该进这个洞穴里来!早知道会是这样,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父亲,带着我到这种地方来!

啊,飞鸟的神明被激怒了!……

接下来,我不得不相信世界末日到了。

02

平成二年(一九九〇年)十月九日星期二,东京警视厅搜査一课的吉敷竹史,穿过宫津线天桥立①车站的检票口,来到站前的国道上。初秋的空气清新如洗,但也夹带着一丝凉意。

①天桥立位于日本京都北郎的宮津市宫津湾。

虽然一大早便从东京出发,但还是错过了换乘新干线的最隹时间,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从吉敷竹史的眼前,驶过一长串卡车,紧接着是几辆小轿车,车后扬起大片尘土,扑面而来的汽车尾气,完全打消了他度假的心情。

北风吹过,带走了尘土和废气,留下些许潮水的味道。

因为今天起得太早,再加上之前一直在工作,昨晚根本没有睡好,所以,吉敷竹史现在非常疲倦。不过,经过连续一个月不休息的工作,终于换来这次为期两天的假期,让他可以有时间,来到日本沿海的这个小城市,虽然身体有些吃不消,但如果不抓紧时间放松一下,恐怕接下来直到退休,都不会有时间出来旅游了吧。

吉敷竹史之所以会来天桥立,是因为他的前妻——加纳通子,现在正独居在这里,并在旋转桥底下,经营着一家雕金店。

最近一年来,吉敷竹史经常抽空,给加纳通子打去电话,通子也会时不时地联系他。每次两人在电话里的交谈,都让吉敷竹史心里,感到非常幸福,他甚至觉得,照这样下去,两人或许有机会复合吧。

可是进入了九月之后,加纳通子的态度变得有些竒怪,她很少联系吉敷竹史,就算吉敷竹史给她打电话,她也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早早地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加纳通子对他,似乎越来越冷淡,起初吉敷竹史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可到了十月份,加纳通子就再也没有打过电话来。吉敷竹史打过去,却一直是忙音,始终没有人应答。

吉敷竹史纳闷了,加纳通子是不是设置了语音信箱?于是他一直拿着电话,直到提示音响了三十下,结果还是没人接。

吉敷竹史心想,要是加纳通子为了不接他的电话,而使用语音信箱,难道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了吗?可是他想来想去,也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虽然吉敷竹史对于女性的心理,自己不甚了解,在感情方面,又是个玦乏细腻的男人,也许会在不经意间,惹得前妻生了气,但也不至于连电话都不接,甚至还专门设置了语音信箱,来故意躲避自己吧,

吉敷竹史觉得,此事确实有点蹊跷。就平时的行事风格而言,吉敷竹史这次显得过于在意,或许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前妻的缘故吧。

可不可以这样解释呢?加哪通子是一个脾气有些怪异的女人,所以,她对吉敷竹史的关心,采取了不同于常人的回应方式,借此来迷惑他,可是仔细想来,就算是对前夫的行为有所不满,不接电话也未免太竒怪了,因为打电话来的,也可能是别人,通子毕竟是个生意人,要是为此耽误了自己的买卖,那可怎么办好呢?

莫非是换了电话号码?不过,如果是换了电话号码的话,委托电信局,把新号码通知熟人,不就好了吗?可就为逃避不满的前夫打来的电话,甚至连号码也换,有必要吗?

换号只是一个猜测,吉敷竹史心里依然不解:对于女人而言,前夫总打电话来,是不是让人很困扰呢?

或许因人因事而异吧。至少在过去的春天和夏天里,自己在与通子通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感觉到她有任何困扰。

女人,特别是独自经营着生意的女人,心里总会有不安全感吧。这时候,前夫如果打来电话,应该多多少少会给她一些安慰,除非她有了其他的男人。

其他的男人?!……

吉敷竹史心里一惊。难道是因为她有了其他的男人?这就对了!女人忽然疏远前夫,甚至逃避他打来的电话,会出现这种异常举动,除此之外别无他因。

想到这里,吉敷竹史的心情,顿时消沉了下去。既然离了婚,那对方和其他男人好上了,本也无可厚非,但对于难忘旧情的吉敷竹史来说,难免有一些失落。

横穿国道时,吉敷竹史回想起上个月,给加纳通子打去的一通电话,在电话里,他邀请通于来东京。这并不是唐突的邀请,因为据说通子店内所用的雕金材料,只有东京才有,可是,加纳通子当时,却笑着拒绝了。

对于她的回应,吉敷竹史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之前说要来的也是通子。吉敷竹史问她为什么,她说工作很忙,店里腾不出人手代她,总之是含糊其辞。

然后,吉敷竹史又说,自己可以帮她买,抽空送过去给她,可通子这回却明确地说:“不要来!……”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笑意,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错。可她的拒绝,却是如此不留余地,让吉敷竹史的心明显凉了一大截。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通子又忽然开口了:“不好意思啊,竹史先生。”道歉并不能缓解吉敷竹史内心的失落。他的情绪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此时更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只覚背后一个劲冒着冷汗,

“竹史先生,你很忙吧?我也是。像这样在电话里聊聊天,不就很好吗?我也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不知怎的,总感觉对方很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这么说。吉敷竹史已经彻底崩渍了。

“通子,你……”吉敷竹史感觉自己的声音,明显消沉了很多,好不容易张口了,却又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因为此时心里已经一团糟糕了。

”你可真是……让我难过啊……”

“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加纳通子的言语里,依然透出让吉敷竹史愈发感到难过的轻快。

“你为什么不喜欢和我说话呢?”

“哦?怎么这么说?”通子的语气,始终充满让人无法理解的轻快感觉。

“我们之间的隔阂和误会,在正月见面时,不是已经化解了吗?难道不是吗?”吉敷竹史在痛苦的深渊中,拼命挣扎,用尽最后的气力问道,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通子应道。从声音里听得出来,她已经开始动摇了,“我只想说些开心的事情。”最后她说道。

“我也是啊!”

“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你不能来东京,也不让我过去看你,这是开心的事情吗?……本来就是你说过想来东京的,不是吗?”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吉敷竹史愤然问道,通子顿时沉默了。

吉敷竹史又说道:“我想请你给我解释清楚。”

片刻之后,加纳通子忽然说:“我不能过去。”

吉敷竹史吃了一惊,一时无语。

“你这个女人……真是搞不懂你。”吉敷竹史叹了一口气说。

“对不起……不过,请你相信,我没有变。”

“你变了。”

“不,我真的没有变!……请你相信我!”通子一脸哀求般地说道。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在那次会面以后,有了很大的进展,可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啊……”

“对不起,竹史先生,我忽然有些不舒服……”

“我也是!……”吉敷竹史赌气似地说。

“不好意思,我挂了。”电话挂断了,吉敷竹史久久地呆立在那里。

之后,加纳通子虽然打来过一次电话,但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再后来就一直是忙音了,

吉敷竹史苦思冥想,却始终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结婚时就这样,没想到十年之后,她还一点也没变。

平成二年时,吉敷竹史曾帮助加纳通子,解决了一桩困扰她很久的陈年旧案。当时吉敷竹史以为,这样一来,通子就可以回到他身边了,就连她对结婚的恐惧感也会消除,春天两人通电话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切到了最后,竟成了吉敷竹史的一相情愿。事态一点也没有好转,通子依旧还是老样子。

想来想去,吉敷竹史终于开始怀疑,通子对自己冷淡的态度,是不是因为她认识了别的男人。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更合理的原因了,

进人十月之后,加纳通子已经有两周没给自己打电话了,于是为了探明真相,吉敷竹史趁着假期,跑来了天桥立,

沿着国道走了一段之后,吉敷竹史拐进了小胡同,胡同里有很多土产店。还有一些以观光客为对象的食品店,到处弥播着烤鱿鱼和烤魔芋的香味,招揽客人的女子站在路边,向过往的路人,展示出亲切的微笑。

已经有十个月,没有来到这里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满眼的白雪,商店、马路,全都被积雪掩埋了,现在没了雪,感觉还真不习惯,像是到了另一个地方一样。雪,能改变人对一个城市的印象。

吉敷竹史一路沉默着,尽管走得并不快,但完全没有流连,只是埋着头,笔直地往前走,显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此时内心的紧张了,在东京时,他曾无数次想象,来到天桥立,軔通子的店铺走去的情景。而现在,一切就在眼前。

不久就能看见通子的店铺了吧。她会以怎样的表情,来迎接自己呢?吉敷竹史毎次想象时,总得不到答案,旋转桥就在不远处,通子的店铺就在桥的右前方,附近的灯光提醒吉敷竹史,幻想结束了。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已到黄昏时分,路边的小店相继亮起了灯光,准备迎接夜幕的降临。

通子到底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吉敷竹史此次的旅行,就是要给这些问题,寻找到一个答案来。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来到连接着旋转桥的小路。马上就要到通子的小店了。

在转角处,吉敷竹史停住了,对面,淹没在暗夜中的旋转桥隐约可见,再前面是被黑暗笼罩的树丛,附近排列着灯光炫目的土产店和小棚子。

上次和通子在此再会的时候,天气十分寒冷,小店都紧闭着玻璃窗,客人们窝在里面,而现在,玻璃窗全都敝开着,摆满了特产的柜台,吸引着过往的行人,店员们在店铺前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吉敷竹史提醒自己:一定不要太引人注目,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加纳通子的小店在哪里呢?吉敷竹史努力在街上搜寻着。在幻想中,通子的店铺总是灯火辉煌,映照着过往顾客的脸,然而现实总是和想象相反:只有通子的店铺没有亮灯,事实上,干脆连大门都关上了。

吉敷竹史倍感意外,呆呆地站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这样的情况,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握紧了提着皮包的右手,快步走过街道,然后横穿小巷,来到通子的店铺前,他都能感觉到,背后其他女店主逼人的视线。

吉敷竹史站在店铺前,面对着一廊紧闭的灰色大门。门上没有任何广吿文宇或是涂鸦。安装在门边的邮箱里,塞满了邮件和宣传单之类的纸张,从上面的日期可以推断,通子的店铺,已经有好几天没营业了。

吉敷竹史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觉众人异样的眼光,灼烧着他的脊背,内心在离开与驻留之间,挣扎了好一阵子。

他试图寻找一些线索,终于发现在大门的角落里,贴着一张白纸,凑近一看,上面写着“本店暂时休业,有事请拨打以下电话联系”的宇样,接着,便是一长串电话号码,以及类似房间号的数宇“四〇一”,吉敷竹史赶忙掏出笔记本,把这些信息记下来,然后离开了。

吉敷竹史慢慢地走过旋转桥,将好事女人们的视线抛在身后,内海早已沉浸在夜色中了,水面平静,没有行驶的船只,只有几艘小舟停靠在岸边。

吉敷竹史低着头,慢慢地往前走着,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冬天,在这里散步的情景。那时漫天飘着大雪,通子穿着搭配和服用的外套,脖子上围着的动物绒围巾,在寒风里上下舞动着。

加纳通子领着吉敷竹史,在这附近漫步,给他介绍了周围很多有名的景点,据说这里到了夏天,会成为海水浴场,岸边不知为何,还有几门大英帝国的铜炮,全长仅约三公里的天桥立,到处栽种着松树、椿树、山樱。野玫瑰和木棉树。

吉敷竹史不禁将头转向右边:唉,通子此刻会不会也在这里呢?

一切只是吉敷竹史瞬间的错觉而已,自己的身边,只有寒冷的空气,他不想一个人继续走下去了,于站决定从这里折返。虽然并没有特别留意,但吉敷竹史觉得,自己往回走的步伐变快了。

走过旋转桥,再次经过通子那间大门紧锁的小店时,站在通道。看起来像是店主的女人,又投来灼人的目光,走过她身边吋,立刻传来“欢迎光临,请进”的招呼声;在去往车站的路上,吉敷竹史走进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放下手提包,取下听简,然后掏出笔记本。

这串从贴在大门的纸上,抄下来的号码很长,前面的区号,似乎不是本地的。这究竟是哪里的号码呢?

吉敷竹史插入电话卡,开始拨号,这通电话究竟会打到哪里呢?他的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电话亭就在国道边上,时不时就有大卡车的柴油机引擎声,从身边呼啸而过,

一声、两声……吉敷竹史下意识地数着铃声,心里第一次冒出不样的预感。如果这是通子未婚夫家里的电话,那可怎么办?吉敷竹史忽然产生了这种想法。

仔细想想,这种可能性还很大。一个女人要在这样的小城市里生存下去,必定非常艰难。加纳通子既漂亮又贤淑,来提亲的人肯定很多,反倒是打算一个人撑下去的想法,比较不合理。要是她现在,正好在相亲怎么办?而且,进行得还很顺利,对方已经决定,要带通子去拜见家人,并想把她永远留在家里了,那这通电话,岂不是会让通子很困扰?

已经离婚十年了,还不知廉耻地给前妻的新家庭打电话,这完全就是黑社会的行为嘛!

挂掉吗?吉敷竹史将听筒捶在手上,犹豫不定。

“您好。”听简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你好!”吉敷竹史一阵慌乱,这不是通子的声音吧,吉敷竹史心想。

紧接着,对方的话更让他吃惊:“你好,这里是宮津综合医院。”

03

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小船中,孤零零地漂浮在水面上,身边竟然不见了父亲的踪影。我努力想说服自己,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噩梦,醒来就好了,可浑身的酸痛和父亲的消失,却无情地将我拉回到现实中来。

孩提时代的天真,使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受到了上天或者神灵的庇佑,才得以幸存下来了。紧张的神经,已经稍稍松弛了下来,却茫然不知所措,只能呆坐在船上,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幸运的是,在这段时间里,我并没有哭喊,甚至没有感到害怕,因为我完全弄不清楚,在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像我这样的小孩子,在经历了那样恐怖的灾难后,竟没有丧失神志,身体也没有大碍,不能不说是得到了天上抻灵的保佑。好在情绪已经放松了下来,否则,像这样长时间被困在黑暗的洞穴中,又失去了船桨,很可能会因为受不了内心的恐惧而晕厥过去,甚至跳水自尽。

天终于亮了,我被附近的居民发现得救了。大家听到我们失踪的消息后,都非常担心,聚集在我家里。那天,人们在洞穴里面,发现了父亲的尸体,据说是因为头撞到了岩石,神志不清地掉进了水里淹死的。

母亲和善良的邻居们,不断地询问我,想要了解事情的始末,可我却一言不发。并不是不想说,而是因为什么都记不清楚了:我患上了暂时性失忆症,我执意相信:那只不过是夏夜里,一个无比真实且恐怖的噩梦而已,但父亲冰冷的尸体,却将这幻想彻底打碎了。

我们母女三人,从此失去了生活的支柱,不得不离开这片土地。父亲生前并没有买人身保险,母亲和周围的邻居,对保险也都不了解,结果,她只能独自承担起抚养我和妹妹的重任。附近没有单位愿意雇佣母亲,最后,她只能带着我和妹妹离开这里,到城市谋生。其实在我看来,离开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倔犟好强的母亲,不愿意接受邻居的施舍与同情。

在这之后,我们母女三人相依为命,奔波于日本各地,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一天是过得舒心的,后来,母亲开始当起了陪酒小姐。或许,从离开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尽管如此,母亲还是用了足足两年时间,在经历了无数次转职和搬家之后,才开始适应这种灯红酒绿的生活,

如今,我已经年满三十,尽管经历了很多事,但要说起少女时代的回忆,还是在飞鸟的那段日子,让我感到最开心,那里既有无聊的事情,也有愉快的回忆,甚至还有恐怖的经历。我始终深爱着那片土地,就算发生了不开心的事情,那里仍然是让我感到幸福的地方。那片土地孕育了如今的我,是我人生的起点。

不仅是我,那里也是我们母女三人共同的起点,而且,还是一位明星——不,现在或许还只是一个普通艺人——的家乡,她叫西田优子。

说起西田优子,我想,在当今的日本,恐怕无人不知吧,即使没听过她的名字,也肯定在广告或者电视剧里面见过她,她虽然称不上日本第一红人,但确实非常有名,而这个西田优子,竟然就是我妹妹,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关于她,我还想多说几句。这个孩子性格内向,为人老实,以前我完全想不到,她会成为活跃在电影电视界的艺人,我们俩年纪相差比较大,我觉得她超于常人地内向,完全是一个腼腆的小女孩儿。

这一点,可能来自于父亲的遗传吧。父亲也是个沉默的人,性格腼腆。如果朋友聚在一起,举办稍微热闹点儿的活动,他很快就会走到角落里,一个人待着。我既没见过父亲在宴会上,发表过什么祝酒词,也没见过他在聚会上唱歌;即便参加了宴会,他也只是老老实实地端坐在一角,面红耳赤地和着别人的歌曲拍手。

我小的时候,常常自以为是地觉得,相比妹妹,更有可能出名的应该是我。我总是向身边的男人炫耀着,说自己的脚很漂亮,还参加过环球小姐的比赛,我虽不认为自己是个美女,但在我眼里,妹妹虽然经常露出一副可爱的表情,但长相过于朴实,缺少魅力,更像是个假小子。过去我带她上街去,别人就经常误以为她是个男孩子。我喜欢在众人面前唱歌,竟选班干部时也很积极。性格属于倔犟不服输的类型,很像母亲。

西田优子的本名叫做梅子,教她唱歌的人正是我。还是在大津的时候,我常带她到水边的空地去,教她唱一些当时的流行歌曲。她虽然不讨厌唱歌,可要我说,她简直就是个音痴。所以,尽管如今日本的大小唱片店里,都摆满了她的唱片,但其实这背后,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现在她最突出的能力,是会说英语,我和我们的父母都不会,她开始展露出了这种才能,是在我们离开飞鸟之后,所以,应该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教过她英语,我中学一毕业,就开始找工作了,没有时间再关心妹妹的学业。

在京都上初中三年级的时候,梅子的英语成绩,就是全校第一,在她靠着奖学金、远赴美国留学后,英语就更厉害了,但从那之后,我就一直没有见过她。她留学回来后,忽然间变得有名起来,要见她一面就更难了,我们简直就像陌生人一样。

梅子生在了一个好的时代——一个艺人只要会讲英语,就能上电视,拍电影的时代;她只靠着会讲英语这一手,就达到了今天的高度。

托她的福,我和母亲现在过得很好,母亲终于不再作陪酒小姐了,我也能读读诸如文学、日本史、神话传说等,一些自己喜欢的书了,还获得了在大学做旁听生的资格。这本书也是在妹妹的资助下,才得以出版的,这一切全都靠了梅子。老实说,有时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这真的是梅子吗?真的是我那个呆头呆脑。腼腆寡言,运动会和学艺会上总是哭着跑到现众席,向我求救的妹妹梅子吗?

我们分开了十年,对我来说,她就像我的女儿。母亲为了生计,整日劳碌奔波,所以,日常生活基本上是我来负责。放了学就买菜、做饭、洗衣服,从头到脚照顾着梅子的一切,不过分地说,是我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中学时,我根本没时间,享受其他人都经历过的初恋,我每日搡劳,十分辛苦,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那段日子,却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大概是每天都很忙,已经麻木了吧。这种生活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是早晚都要适应的。

现在,我已经年逾三十岁了,只要一回想起过去,最先想到的,还是那段在飞鸟的日子,对我来说,那片土地,是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心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能亲身感受到自然和绿色吧,

就连关于我与梅子的记忆,也是两人一起,在那片土地上游玩的日子,离开飞鸟之后,我便开始机械地重复着每天的生活。

在飞鸟,唯一使我感到厌恶的记忆,便是那个里夜,那个夺去了我亲生父亲的夜晚。

04

吉敷竹史一瞬间无语了,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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