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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46

“就是大和田先生友情客串,到大津拍摄的那天。”

“啊!……”他终于听见了。

“大和田刚太和西田优子两个人,在那天应该发生过什么事。”

“比如说呢?”

“比如,会导致西田优子在第二天,失踪的事情。”

大宫突然转过身去,一个女招待走过来,和吉敷竹史打了个招呼,又对大宫说了些什么,好像是点了一杯鸡尾酒。大宫走到酒柜边,抽出几瓶洋酒,又蹲下身子去,取出摇瓶和量杯来。

“西田优子这个孩子,以前就有些竒怪,好像是患有思乡病。”大宫一边熟练地操作着手中的器具一边说。他的话让吉敷竹史有些失望,因为大宫可以说,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按照吉敷竹史的推测,大和田与西田优子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才对;而且,还是能让当天在场的人,都马上回想起来的大事情。可大宫却也没能证实这一推测,他好像对十月四号那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助理导演大宫的话,意味着这个案子的调査,再次陷入了瓶颈之中。

吉敷竹史打心底里感到失望了。助理导演和陪同人员,都不知道的话,还有谁会知道?西田优子的母亲,在片刻之前升天了,而西田优子本人,和她姐姐,至今都行踪不明。

这位四十岁左右的助理导演,忍受着歌厅里的噪声,在一旁默默地洗切、压榨着柠檬。大宫看起来性格不坏,像是一个把一切都倾注在电影事业上的男人。他紧闭的嘴角,似乎在向旁人述说,自已在工作中,遭受的种种委屈和不公。

“大和田在拍摄外景时,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尤其是对西田优子?”

“他是个很好的人。”大宫只说了一句话,便开始熟练地摇动调酒器,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缓慢地逛荡了几下后,他取下盖子,将里面的混合饮料倒人鸡尾酒杯,一时间似乎感到有些难为情。

吉敷竹史很想赶快到外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可又想起即便是外面,也被浓重的酒气笼罩着,就像腐败的柿子果一般难闻。

讽刺的是,提到新鲜空气,吉敷竹史最先想到的,竟然是电梯里的空间。现在只有那个小厢子里的空气,才是唯一正常的气味,真让人无奈。吉敷竹史不禁又想起,宮地贞于在书中写的那段文字。

“没有人来过这里,也没在路上碰到过任何人。”

吉敷竹史觉得,已经无所谓了。在这巨大的噪声中,他终于开始,对自己的推测产生了怀疑;难道自己真的错了?拍摄外景那天,大和田刚太和西田优子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

“大和田确实是好人,不可能跟别人结怨的。”大宫微笑着,说了和之前差不多的话。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国会图书馆一开门,吉敷竹史就进去了,自从开始着手调査这件案子,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时间一刻不停地流逝着,还有三天就是星期二了,吉敷竹史辞职的日子,正一天一天地逼近。

来国会图书馆,是为了査阅昭和四十七年,七月二十一号和二十二号的报纸,以便査证宫地贞子在《飞鸟的破瑱鞋》中,描述的故事是否属实。即在某洞窟里的水面忽然沸腾,将她和父亲乘坐的小船,一下子抛向了空中,然后又重重地摔落下来,直接导致父亲死亡的离竒经历。

吉敷竹史认为,这肯定是编造的故事,不过,要是其中有部分是真实的,当时的报纸或其他新闻媒体,就肯定会有所报道。毕竟宫地贞子在文中一再强调,这并非自己的幻想,而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报纸的内容,全部收编在微缩胶片里,只要将想査阅的报纸的日期填入申请表,就能调出当天的胶片。吉敷竹史仔细捜寻了所有调出来的内容,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那件诡异事件的报道,甚至连相似的奇闻趣事都没有。

这里不仅能査到东京的报纸,连近畿和奈良地区的也有。但在这些地区的报纸里,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报道。

吉敷竹史觉得,可能光调査二十一和二十二号两天,不够保险,于是又扩大了调査的时间范围,但依然没有收获。

“不出所料,这段内容果然是编造的!”吉敷竹史心想,“现实中不可能发生如此途异的事情,正如她在书中,对自己童年的描述一样。宫地贞子是一个患有重度幻想症的女人,即便她一再强调,这些内容并非虚构,但现在看来,此话不能当真。”

吉敷竹史又动身,前往西田优子位于广尾的公寓,并让管理员带着他,进入了西田优子的房间。

她母亲留在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掉了,只在榻榻米表面留下了一小片印记。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口木质棺材,是为几天以后,她母亲的葬礼准备的。

房间里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既没有西田优子的日记,或类似书信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物品,是来自大和田或北斗经纪公司的。

房间里有很多华丽的服装,她的CD、写真集及一些书籍。另外,还有《飞鸟的玻璃鞋》的珍藏版。

吉敷竹史本来还期待着,能够发现一些她姐姐寄给她的书信,可花了一个上午,仍然毫无斩获,虽然有一些书籍,类似于西田优子的自传,不过,那些书都并非是她自己写的,净是些无关痛痒的奉承话,看来,她的母亲已经将所有“危险物品”都处理掉了。

飞鸟(一)

吉敷竹史在近铁橿原线的飞鸟站下车时,已经是傍晚了,离八月二十号还剩三天。

飞鸟号称是日本最早被开发的地区之一,但如今放眼望去,却是一片绿色的乡村之地。这里曾有日本最早的都城——藤原宫①,是一座采用了中国象棋盘式布局,被认为是最先进行城市规划的聚居地。当时的城市被称为“京”,而藤原宫正处于由“宫②”向“京”过渡的时期。

①现在称“藤原京”,位于奈良县的橿原市,是日本历史上最早最大的首都城市。

②宫就是指日本天皇居住的宫殿。

整个城市三面环山,从各地聚集于此的文人墨士们,曾纵情歌咏这四周的山水。城市的尽头,是日本最早的佛教寺庙——飞鸟寺,相传由苏我马子①所建,且时间上先于整个藤原宫。宫殿前面有很多居住区,充满了都市气息。

①苏我马(551~626),日本飞鸟时代的政治家与权臣。

相传藤原官建成于公元六九四年,飞鸟净御原宫则在六七二年完工。在此之前的六六七年、六四五年以及六〇三年,则分别有近江大津宫、难波长柄丰崎宫和小垦田宫相继落成。

不过,这些建筑都是天皇居住的“宫”的复合体,而并非包含了平民居住区的“京”,在规模上也比藤原京多。之后,京城的规模进一步扩展,最终进化成平成京和平安京。日本的行政中心,也先后转移到奈良和京都,飞鸟这片土地,才又得以恢复往日的平静与安宁。

其实,这里就好像一个车站。在文明的列车经过之后,尽管说不上是被无情地抛弃,也算是形成了当地独特的文化氛围。在这片平原上,散落着众多远离日本中心地带的文化遗产。

简而言之,这些都是“石器文明”,与八世纪——日本有文宇记载的历史——以后的文化,即众多木制的文化遗产之间,有着明确的界线。日本文化的黎明之地上,到处都有制作年代不详,作者不明、制作意图也无法理解的雕刻。这些雕刻上的人像的眼睛都睁得滚圆,显然与传统东洋人的相貌特征不符。因此,不能不猜想这些作品,是那些通过丝绸之路,从遥远的西方,远渡波斯的探险者,在途中创作的。而正是这些遗物,构成了飞鸟独特的文化氛围。

吉敷竹史对这些古迹不是很了解,打算改天好好参观一番。而且,这一带的石迹,和宫地袖子在《飞鸟的玻璃鞋》一书中描述的洞窟、荒滩、石屋,给人的印象非常相似,说不定,真能在某处找到这些地方。

走出车站,夕阳已经落到站台的后面了。车站前面是一片沙石地,上面并排停放着很多自行车。凉风拂过,从远处带来蝉鸣的声音。

这里虽然说是日本文明的起源地之一,却没有像京都和奈良,有那么多的名胜古迹,旅馆之类的设施也很少。因为时间很紧,吉敷竹史只预订到一家名叫“飞鸟膳宿”的公寓,“膳宿”更像是年轻女孩子使用的词语。吉敷竹史心里有些不快,但附近只有这一家,也只好将就着住了。离开车站,第一个目的地便是“飞鸟聃宿”。

这是片清静的土地,既没有咖啡厅,也没看到商店,一切都沐浴在晚风中。离开喧嚣的新宿,悄悄地来到这里,吉敷竹史感到,自己的心灵,得到了松弛和洗涤;对于宫地贞子所描述的“没有人来过这里,也没在路上碰到过任何人”,他也开始能够体会了。不过,在路上,还是会碰到其他人,大多数是当地的老百姓,也有一些趁着署假、来此游玩的、引人注目的年轻女孩子。所以,并非一个人都没有。

飞鸟膳宿建造在一条小河边,一楼是餐厅兼茶馆。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娱乐设施,而这是唯一的一家茶馆。

吉敷竹史来到自己的房间,放好行李,冲了个澡,然后,来到一楼的餐厅,找老板聊天。

老板五十来岁,文质彬彬,看上去是个和善的人。和料想的一样,餐厅里坐着的,几乎都是年轻女孩子。吉敷竹史手里拿着《飞鸟的玻璃鞋》,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了下来,向站在厨房门口的老板打了声招呼,示意他过来。

老板名叫青野。吉敷竹史开门见山地问他,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大的水池。

“大的水池啊……”青野说,“好像没有……”

“河呢?……”

“有一条飞鸟河……”老板显得有些拘谨。

“是条能行船的大河吗?”

“不,是条很浅的小河,比门口这条宽一点儿,不过没法行船。”

吉敷竹史感到调査刚开始,便碰壁了,一时间不知接下来该问些什么。连能行船的河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把船冲到天上呢?

“应该有能够划船的地方才对呀。”吉敷竹史不禁脱口而出,然后,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失当,于是马上改口道:“啊……那有没有视野稍微宽一点儿的池塘?”

“视野宽一点儿的池塘……这附近没有啊……”青野双手抱在胸前,回答道,鼻梁上的镜片,反射着荧光灯的亮光。

两人都沉默了,只听见周围女孩子们爽朗的嬸笑声。

“啊,对了!……”青野忽然说道,“有一个池子,名唤作‘剑池’!……”

“啥……剑池?……”

“对,在香具山那边……从这里往北走,不过,那里已经不算飞鸟了,按车站名的话,那里应该叫橿原神官前。”

“橿原神宫前……”吉敷竹史对这个名宇有点印象,好像刚才途经过那个地方,从飞鸟出发有两站地,中间隔着冈寺,好像离得有些远。不过要是算作“大飞鸟”地区的话。也说得过去。

“那个池塘可以划船吗?”

“可以!……算是比较大的池塘,不过,一般人不会去那里划船……”

“啊,对对,应该是小型舢板①。”

①舢板是一种木质结构小船,原意说得是,它只用三块板就能造成,它的船舵一般悬在船尾的下方。

“哦,可能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那个池塘附近有洞窟吗?”

“洞窟?……”青野一脸吃惊的表情,“嗯,石头的洞穴,船能进去的那种。”

“嗯……洞窟啊……而且还能进船的……”

青野想了想,然后说:“好像没有啊……”虽然语调有些犹豫,不过态度还是很坚定的。

吉敷竹史再次无话可说,看来,这果真是宫地贞子的幻想了,调査的前景又迷茫起来。

“昭和四十七年的七月二十一号,在那个剑池里,是不是死过人?”

“昭和四十七年的七月?”青野仔细回想着,“嗯……好像没有啊。”

“混蛋,那一年你在飞鸟吗?”

“嗯。我在。”青野马上回答道,“不过我记得没有。”

“据说是有一个小姑烺,和她父亲划着一条小船,忽然间被池水喷到了空中……”

“啊?……”育野笑出声来,似乎没想到,警察也会开玩笑。

吉敷竹史也跟着笑起来,忽然说这么离奇的话,怎么会有人相信?于是吉敷竹史换了一个话题。

“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做荒崎的地方?”

“荒崎……”青野想了一阵,“没有。”

“没有?……”吉敷竹史吃了一惊,居然连荒崎都没有,这可难办了。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从来没有听过荒崎这个地方。”

吉敷竹史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越问情况越糟,以至于开始犹豫着,要不要接着问下去,提了一大堆让别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对方好像已经在暗自取笑自己了。

“你知道‘Kimokeda’是什么意思吗?”吉敷竹史打开宫地贞子的书,一边看一边问。

“这个词肯定是当地的方言。”宫地贞子在书中是这么写的,但吉敷竹史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能照着念而已。

“Kimokeda?……”青野一直交叉在胸前的双手,在被问到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后,终于松开了,“不知道!……”

吉敷竹史大失所望,本以为来这里询问当地人,就可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借希望又落空了。

“你不知道Kimokeda是什么意思吗?”他又恋恋不舍地追问了一句。

“完全不明白,这不是这里的方言。”

“混蛋!……”吉敷竹史品尝到挫败的滋味了,宫地贞子的这本书,本应该是重大的线索,没想到却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那你听说过,这里有什么山叫做‘Shimoyama’吗?”

“‘Shimoyama’? ……我没有听说过。不过,飞鸟这里倒是有一座,在《万叶集》里,经常被歌咏的大和三山。”青野说道。

“嗯!……”吉敷竹史点点头,这点知识他还是有的。

“这三座山分别是亩傍山、香具山和耳成山,但没有什么‘Shimoyama’。”

“这样啊!……”吉敷竹史叹了一口气,“会不会是这三座山中的某一座,古时候的名称呢?”

“这我也没听说过,其他小山里。也没有叫‘Shimoyama’的。”

吉敷竹史的肩膀。慢慢无力地往下垂,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那么,这里是不是流传过一个叫《金铃子和金琵琶》的故事?内容跟《灰姑娘》差不多。”

“《金铃子和金昆苞》?……没听说过。”

吉敷竹史没法再往下问了,真的是……

飞鸟(二)

第二天,吉敷竹史一大早就醒来了。吃过早餐以后,他将自己的行李,暂且先寄存在旅馆里,然后,便启程前往飞鸟,进行实地调査去了。时间还早,昨天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此刻都还没有出来呢。

国道边上有几家租借自行车的店铺,来此处观光的女孩儿们,就是骑着这种自行车,周游各处景点的。飞鸟的旅游业,虽然尚未充分发展起来,但这种淳朴的观光模式,已经得到确立了。

吉敷竹史在其中一家,租了一辆自行车,然后拿出一张从旅馆老板那里借来的地图,向店员咨询最佳路线。最后,他把第一站,选择了高市郡的高松冢①。

①高松冢,位于奈良县高市郡明日香村,高松冢没有墓志铭,因此,不能够确定墓的主人。

吉敷竹史并不是来这里旅游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调査案子,所以,即便是非常有名的景点,只要和案情无关,就不会将其列入今天的行程,因为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样风景优美的乡间小路上,骑着自行车,心情确实舒畅。要不是有任务在身,还真希望能在此处,好好享受几天轻松的生活,逛逛这些名胜古迹,追思一番此地曾有的辉煌文明,和古战场壮丽的景象呢。

什么时候有时间呢?大概要等到退休以后吧。不过,可能也不会等太久了,只要这个案子在星期二之前,还无法侦破的话。自己并非害怕辞去工作,只是舍不得放弃刑警这个职业。

时间还很早,但路上已经有很多骑自行车出游的人了。吉敷竹史感到有些吃惊,曲折的小路前方,有一群穿着白色运动衫的车手,迎面驶过来的也不少。

远方的道路婉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山间,若隐若现的环路,淹没在树林之间,但依然能够看到,许多骑着自行车的人。

大概是因为现在正值暑假,而今天恰好又是星期天吧。待太阳升高之后,人肯定还会更多。这和宫地贞子的描述,大相径庭。

“没有人来过这里,也没在路上碰到过任何人”。目前看来,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高松冢遗址,就像一个小型博物馆,买张门粟就可以进到里面的石屋。墙壁上有许多壁画。不过,此处并不是高松冢古墓的实景,只是根据原型,制作的模型而已,壁画也都是仿制品。

吉敷竹史此时,并没有心情去品鉴壁画,只是大致浏览了一圏,然后,拨了拨四周丛生的杂草,希望能找到和宫地贞子所描述的秘密基地有关的线索。

没什么收获,吉敷竹史返回售票处,向里面的人询问,是否知道一个名叫荒崎的地方,售票的小姑娘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太阳爬高了,蝉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吉敷竹史沿着坡道往下走,汗珠不断地从两个鬓角流了下来。终于回到平地,接下来是一个名为“鬼厕”,或称为“鬼俎扳”①的景点,在巨大的斜面中央,有一个石质容器,看起来确实有点像鬼怪的厕所。要是真有一个巨大的鬼,恐怕真的会站在吉敷竹史所处的位置,朝那个四方形的鬼厕“方便”吧。

①鬼厕,鬼俎板:指放置于进路两旁的,两个巨型石造物,相传,住在此地的一个厉鬼,如果它袭击了路人,就在这块石板上把人烧了吃了,之后在鬼厕里去排泄掉。

俯视阳光下的鬼厕,吉敷竹史不禁又想起宫地贞子书中,描述的那个被称为“秘密基地”的石屋。连形状这么奇特的“鬼厕”都有,那间石屋确实存在也不一定。不同的是,这里来往的游客很多,烈日当空,路上骑车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还选择了小型四轮车。眼前的景象,怎么看都跟《飞鸟的玻璃鞋》里描述的,有着很大的不同。

吉敷竹史把车停在路边,沿着杂草丛生的斜坡走下去。在田埂上走了一段后,他向正在田里劳作的中年妇女,询问了荒崎的事情。

“荒崎?……”妇女直起腰,用沾满泥土的手背,擦着鼻尖的汗水,作出了和青野相似的反应,“这个……不知道。”她想了想,回答道,“听都没听过。”

“那你知道‘Kimokeda’是什么意思吗?”吉敷竹史问道。

“不太清楚。”妇女摇了摇头说。吉敷竹史道过谢,然后,返回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下一站是号称“苏我马子之墓”的石舞台,路上,吉敷竹史在心里琢磨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感觉好像来错地方了,这里的一切,和书中的描述,没有任何共同之处。难道在日本,还有其他叫飞鸟的地方?

其他的飞鸟……吉敷竹史下意识地刹住了车,一只脚踩在草中的石头上,停了下来。这个奇妙的想法,在他的大脑里,急剧膨胀起来。

对呀!是另一个飞鸟!……日本可能还有其他叫做“飞鸟”的地方,《飞鸟的玻璃鞋》里面,并没有说是奈良县的飞鸟啊!……

尽管如此,吉敷竹史还是参现了石舞台古坟,毕竟只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就终止在此地的调査,还是显得过于草率了。

石舞台四周围着栅栏,进去好像要收费。四周有多处空地,上面停着几辆现光巴士,这里是至今为止,见到的最有观光景点气氛的地方。

空地上还排列着几家卖特产的商店,也兼营饭店。附近还有一个供小孩子玩耍的巨大迷宫。

吉敷竹史走到售票处,但没有买票。此处游客众多,不像是宫地贞子描述的地方。他同样向售栗员小姐询问了荒崎的位量,对方也表示,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于是,吉敷竹史决定换个话题,向她询问最近的图书馆在哪里。售栗员小姐想了想,又扭头询问里面的同伴。里面的人说,这里没有专门的图书馆,只有一个叫“飞乌资料馆”的地方,里面可能会有比较好的图书室。

吉敷竹史道过谢,离开了景区。透过栅栏,从外面就能看到石舞台的全貌。一个由大块岩石,自然堆成的石屋,造型简单朴索。以前在照片上也见过几次。总之,宫地贞子的石屋,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从石舞台到资料馆,还有一段距离,吉敷竹史本想打计程车过去,可连个出租车的影子都没有。急也没用,倒不如好好享受,这段自行车的兜风之旅。途中经过了颇为有名的酒船石遗迹和飞鸟寺。这次实在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以后再说吧,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路上有几处上坡,吉敷竹史流了不少汗,一路上只有蝉鸣的声音,有的地方,甚至像倾泻而下的瀑布一般嘈杂。

资料馆的外观很新潮,金属栅栏里面,是宽敞的庭院。胸前挂着名牌的中学生,聚集在各处,一起吃着便当,此时已经是中午了。

馆内有很多展览品,吉敷竹史顾不得细看,直奔工作人员办公室。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男性,吉敷竹史表明来意之后,中年人便请他到里面的不锈钢桌子边坐下,自己则在桌子的另一面坐了下来。然后,将一张名片递到吉敷竹史面前,上面写着“飞鸟发掘调査部-依井龙一”。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除了奈良的飞鸟,日本还有没有其他叫飞鸟的地方?”吉敷竹史说,

“你指除了这里以外吗?”依并问道。

“对,只要是叫做飞鸟的地方,北海道也行,九州也行。”

“没有了!”依并断定,

“没有了吗?”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否定了,吉敷竹史有些吃惊。日本列岛还算挺大,有同名的地方也不奇怪。

“飞鸟这个地方是很独特的,全日本只有这里,被允许使用这个名宇。奈良这个地名,倒是有很多,神奈川、富山和长野这几个县都有。不过提到京都或飞鸟,全日本都只有一处。”

既然专家都这么说,那真是无可辩驳了,吉敷竹史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真是莫名其妙,到底哪里出错了?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宫地贞子的书,用飞鸟作书名,但里面的内容,却完全和现实不符。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这里以外,就没有叫做‘飞鸟’的地方了……是吧?”

“嗨,是的!……”依并点点头,“七、八世纪的时候,飞鸟所指的位置,比现在更靠东,范围也更小。不过,随着时代的推移,周边的一些地方,也逐渐被纳入飞鸟地区了,还有地方叫‘明日香’和‘阿须迦’①,有很多同音的名宇。”

①在日语中,“飞鸟”和“明日香”、还有“阿须迦”的发音相同,都是ASUKA。

“哦,是这样啊。”同音的名宇有很多?这可难办了。

“这附近有没有叫荒崎的地方?”吉敷竹史继续问道。

“荒崎?……”依井双手交抱在胸前,思考起来,“没有啊。”他说,“没听过这个地方。”

“大和三山有没有曾经被称为过‘Shimoyama’?”

“‘Shimoyama’?……不,没有。”

“其他的山呢?有没有叫这个名宇的?……”

“嗯……这片土地上没有。”

吉敷竹史咬了咬嘴唇。调查之路碰到了一座巨大的墙壁。

“这附近有没有一片叫做‘剑池’的池塘?里面还能撑船的……”

“啊,这个有。”

“那么‘剑池’附近,有没有洞窟?”

“洞窟?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吉敷竹史向他讲述了《飞鸟的玻璃鞋》里面的故事。

“昭和四十七年七月二十一号的事件啊……”说着,依并站了起来,走到一个玻璃柜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年鉴,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

“嗯,昭和四十七年……你看。上面什么也没有。”他将年鉴递了过来。由于睡眠不足和过度疲劳,吉敷竹史此时,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吉敷竹史骑着脚踏车,一路狂奔回租车的地方,把车还了以后,又马上赶往飞鸟车站。这一遭折腾下来,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査询到最早返回京都的车后,吉敷竹史找到一个电话亭,给东京的小谷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调查西田优子、宫地静和宫地贞子母女三人的籍贯是哪里,并核实一下三人在港区和江东区的户籍。

本以为这里就是她们的故乡,所以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她们真实的籍贯,应该能从户籍上査得到。

小谷答应了,挂掉电话后吉敷竹史,再次返回旅馆,取回行李,连午饭也顾不上吃,就乘上了电车。

怎么想都觉得不是飞鸟。可不是飞鸟的话,又会是哪里呢?……

剩下可以考虑的,就是琵琶湖畔的高岛町了,在宫地贞于那本书的第二页上,不知是梅子还是贞子,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个琵琶湖的轮廓,并在大约是高岛町的地方,标注了一个旋涡符号,那里说不定才是真正的飞鸟。

吉敷竹史的大脑,开始混乱了。他拼命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实在是莫名其妙,怎么会有这种事?宫地贞子在自己的书中,明明用汉字写着“飞鸟”,而且,在飞鸟做发掘调査工作的专家也说,全日本只有奈良这一个“飞鸟”,然而实地调査的结果是,书中的记述和现实大相径庭,没有一点是符合的。这究竟是为什么?

一股近乎愤怒的情绪,在吉敷竹史的胸中翻滚,他简直想要吼叫出来。至今为止,案件的调査尽管经历过不少曲折,但总体上还算是顺利,也找到了不少京都警察花了十个月,也没有发现的新线索。可是最重要的一点——“飞鸟”,却像是自己的幻觉一样,伸出手想要把它抓住,它却轻易地从手边溜走了。

今天已经是星斯天了,离星期二还有两天时间,这可怎么办?……看来是来不及了,二十年的警察生涯,还剩下了最后的两天。

吉敷竹史继续乘坐着电车,此时已经没心情吃午饭了,只想埋头赶往近江的高岛町。这张画在书本空白页上的涂鸦,竟成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京都换乘了湖西线。列车在湖的西侧沿湖北上。

在京都买的列车时刻表的第一页,有一幅琵琶湖周边的地图,书上的涂鸦,并未标明髙岛町,但那个旋涡标记,很明显是在高岛町的位置上。如此不严谨的线索,在吉敷竹史过去的工作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无奈的是,现在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就算不能确定目的地,也不能因此而停止调査。

到达近江的髙岛町时,已经是星期天的傍晚了。时间一刻不停地流逝着,调査一刻也不能再延误了。尽管如此,吉敷竹史并没有责怪,当时因为一时赌气,而轻易承诺一星期内破案的自己。没有必要去后悔什么,就算是最后失败了,这也是自己命中所定,只有坦然接受。

吉敷竹史穿过近江车站的检票口,周围的人很少。在向检票员询问,这里有没有叫做荒崎的地方时,虽然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但吉敷竹史的心里,却在暗暗祈祷。

对方想了一会儿说:“没有。”检票员答道。吉敷竹史不禁失望地啧啧嘴。难道是在之前的北小松站?

“那前一站北小松呢?”

“那里也没有。”

看到对方一脸迷惑的样子,吉敷竹史掏出了警员证,对方马上站直了身子。

吉敷竹史又问,这里有没有叫飞鸟的地方,对方的回答依然是没有。再问他知不知道“Kimokeda”是什么意思,对方左右摇了摇头;有没有叫做“Shimoyama”的山,他还是摇头……

吉敷竹史失望至极,道谢之后,终于停止了提问。

走出车站,太阳已经落山。

“也不是这里”,仿佛有这样一种声音在耳边响起。

其实,吉敷竹史心里,也已经意识到了,可又能怎么办呢?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的线索了。

车站前有一个派出所,吉敷竹史走进去。亮出自己的警员证,说明了来意。接着又把刚才那一堆问题,向当地的警察提了一遍。警察的回答和车站的检票员一模一样:没听过荒崎这个地方,不知道“Kimokeda”是什么意思,这附近也没有叫倣“Shimoyama”的山。

一位稍微年长的巡警,从里面走出来,吉敷竹史问他有没有听过《金铃子与金琵琶》这个故事,老巡警说没有;又问琵琶湖周边,有没有洞窟,两位警察都不约而同地摇头;吉敷竹史接着问,昭和四十七年七月二十一号,此地是否发生过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案件。巡警这次从里面拿出几本厚厚的册子,然后将昭和四十七年的那本抽了出来。

“七月二十一号、七月二十一号……”老巡警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嘀咕着“啊,在这里。上面什么都没有记栽。”

他将展开的册子放在桌上,推到吉敷竹史跟前。七月二十一号那一页上,写着:“今日平安,并无大事。”

吉敷竹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派出所的电话联系了小谷刑警,户籍调査的结果,已经成为此案最后的希望了。然而,小谷的回答,又彻底将吉敷竹史推进了绝望的深渊:三人的户籍已经迁到东京,而在此之前的所有信息,在短时间内很难査明。

走出派出所,吉敷竹史一边朝附近的饭馆走去,一边低着头沉思。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向饭馆的人,询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和刚才如出一辙。

心情无比低落的吉敷竹史,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地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如果现在意气消沉、犹豫不决,就赶不上回东京的最后一班列车,而不得不在此留宿一晚了。时间紧迫,加快步伐的话,还能赶得回去。

图上标注的地方不是这里,那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此地,浪费时间了。

离最后期限还剰下两天,却碰上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陣碍,接下来该怎么办?……吉敷竹史已经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了!

离开这里,回东京去听主任的数落吗?……调査至此,自己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还是回去吧,在东京,多多少少还能得到一些情报,而留在这里是什么也査不到的,

对于吉敷竹史而言,这是一种久违的绝望感。虽然曾经取得过重大进展,但最后还是落了个有始无终。难道这就是自己警察生涯的结局吗?

东京(七)

回到东京,吉敷竹史直奔警视厅总部,先在休息室稍微休息了一下。一想到自己的警察生涯,还剩最后两天,就连休息室也变得让人无比眷恋。

吉敷竹史早已稍疲力竭,却怎么也睡不着。曾经在这栋大楼里,经历过的风风兩雨,侦破的各种竒特案件,像走马灯一样,一一在他的脑海里浮现:昭和五十九年,寝台的特急列车隼号案①,还有发生在钏路的通子的案子②;昭和六十二年,新宿车站西口的巴士放火案③,那个时候,自己还曾错跑到鹿儿岛去了;昭和六十三年,发生在“朝风一号”列车上的女社长离奇死亡案④;平成元年,仲见世大道的消费税杀人案⑤……自已的警察生涯,就是从那时开始偏离了轨道的。

①参考小说《寝台特急1/60秒障碍》。

②参考小说《北方夕鹤2/3杀人事件》

③参考小说《灰之迷宫》

④参考小说《深夜鸣响的一千只铃》

⑤参考小说《奇想、天恸》

不管是什么案子,吉敷竹史都要全力以赴,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无意中踏进了死胡同?……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巨人队投手的儿子被绑架,自己酋抱着一大袋赎金,在地下通道里狂奔①,那时候年轻气盛,做什么都是拼尽全力……自己经手的所有案件,最终都圆满解决了,尽管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赞誉,但自己的内心,却感到无比骄傲。而这一切经历,如今都已成为回忆,不算太差的回忆。

①参考小说《死亡概率2/2》。

吉敷竹史已经开始在心里,为辞呈打草稿了,不过,今天天色已晚,明天或者后天再写也无妨。

此时,他忽然想起德国纳粹战败的历史:当敌人的枪声,已经逼近大本营的时候,躲在地下室的希特勒,将准备好的毒药瓶,分发给了自己的心腹,然后开始讨论取毒自杀的时间。最后决定,在敌人冲进地下室大门的一瞬间,所有人同时将手中的毒药,一饮而尽。

而现在,自己必须在分秒通近的星期二凌展零点之前,把辞呈写好,正如当年走投无路的希特勒一样。怀着这样绝望的心情,吉敷竹史慢慢地陷人了沉睡之中。

八月十九号,星期一,早上十点,吉敷竹史拖着因睡眠不足,而疲急不堪的身体,回到了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那个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飞鸟的玻璃鞋》又读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线索,也不知道今后,应该如何调査下去。剩下的两天时间,干脆就这么像个死囚一样,坐在这里,等待上刑场的最后时刻算了。

“你那案子査得怎么样了?”主任的声音,从头顶压了下来。吉敷竹史一脸不耐烦地抬起头,看着主任幸灾乐祸的臭脸。

“进展顺利。”吉敷竹史回答道。幸好这时候,小谷刑警并不在旁边。

“进展顺利?那就好。”主任笑眯眯地说。他肯定从小谷那里听到了什么,吉敷竹史心想。

“你知道怎么写辞呈吧?”主任依然微笑着,吉敷竹史点点头。

“不,我觉得你没什么常识,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写,如果不会,没关系,可以问我或者小谷先生。”

主任这是在暗示:连小谷刑警也站在吉敷竹史的对立面了,搜查一课里,没有一个人是吉敷竹史的同伴。对,这就是他们常干的事,挖空心思拉帮结派,将异己孤立起来。当别人摔跟头的时候,他们就会在一旁,拍手叫好,这种败类实在太多了。

“不用您搡心。”吉敷竹史强颜微笑地回击道。

“喂喂,都这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啊?……啊哈哈哈!……”主任爽朗地笑起来,“你现在可是走投无路了,还剩下两天,我看你怎么办!啊哈哈!……”

“对,还有两天,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表情。”吉敷竹史下意识地,做着无力的抵抗。

主任听到这句话,指着吉敷竹史的鼻子,肆无忌惮地讥笑着。吉敷竹史从来没见他如此开心过。

人性,温柔,关怀,吉敷竹史心里,忽然冒出这些词语。人,本应是在心情舒畅,或看到别人幸福的时候,才会感到快乐的生物。然而,现实生活中却充斥着,越是看到别人失败、跌得越惨,越是开心的怪胎,不得不说整个社会系统,已经变质、扭曲了。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啊哈哈哈!……”主任说到一半,哈哈地不由笑出了声来,“啊哈哈!……你可别忘了今天你夸下的海口,我不管你自己怎么想,但是在我眼里,你根本没什么本事。这次的教训,会给你好好上一课,让你知道比你能干的人多了去了,这个世界不是以你为中心在旋转的,知道吗?”

说完,主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慢慢露出了真实的面孔。

“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和别人一样,循规蹈矩就好,不要总想当出头鸟。”

“你这些话还是留到后天再说吧。”吉敷竹史说完,主任又放声大笑起来。

“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记得要给所有人磕头认错,说‘我错了’,到那个时候,你会在我面前下跪,哭着向我道歉,然后祈求我的原谅。”

主任抛下这句话,背着手扬长而去。

不要强出头吗?现在这个国家,表面上看并不起眼,实际上,错综复杂的案子却越来越多。自己并非是想要出名,或者是为了故意逞强,才插手这些案件,只是在办案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变得引人注目了。自己也从来没有向别人炫耀过取得的成绩,只是将一切深埋在心里;但恰恰是这种做法,引起了别人的不快。

向主任下跪?……这绝对办不到!……但如果不这样做,那个一旦惹上,就别想逃的男人,是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神啊!……”吉敷竹史不知有多久,没有想起过这个词了,“难道您就这样抛弃我了吗?……难道我如果不屈服于他,就真的得离开樱田门吗?……您真的能够容忍这一切?……”

就在这时,有人重重地拍了几下吉敷竹史的肩膀,肯定最让人厌恶的主任,又想到了更加恶毒的词语,于是回来接着数落自己了,吉敷竹史想着,连头都懒得抬起来。

“吉敷竹史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吉敷竹史吃了一惊,猛然抬起头,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人,忽然站在自己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吉敷竹史一时间,竟搞不清楚状况。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面容冷峻,长着一副鹰钩鼻的男子,用高亢的声音说道,一双厚实的大手,紧紧地握着惊讶得站起身来的吉敷竹史的右手。

“留井先生!”

“你好啊!”

这是鹿儿岛警察署的刑警留井十兵卫①,啊,不,据说现在已经转为警部补②了。

①参考小说《灰之迷宫》,在那起案件中,曾与吉敷竹史合作办案。

②日本警察的级别之一,日本警衔级别的顺序,从低到高依次为:巡查-巡查长-巡查部长-警部补-警部-警视-警视正-警视长-警视监-警视总监,警部补位居警部之下,但在巡查部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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