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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46

“你来得正好。什么时候到的?”

“啊,我只是顺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就到了,不过,听说你一直出差在外,所以……”

“真是不好意思。你急着回去吗?”

“嗯,打算今天就坐飞机走,明天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呢。”

“一起喝杯茶的时间总该有吧?”

“嗯,如果先生你方便的话,我这边肯定没问题。不过,你看起来很忙啊?”

吉敷竹史苦笑起来,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忙倒是忙得一塌糊涂,算是这辈子最忙的时候了,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不知道究竟干了些什么。与其坐着等待大限到来,还不如和留井聊聊,在鹿儿岛的事情,至于能好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一点也不忙,现在正好没事干。陪我喝杯茶吧。”吉敷竹史说道,心里暗暗决定,待会儿在聊天的过程中,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把自己现在的窘境告诉留井,因为这和他无关,让他为自己操心,没有任何益处。

“好的!”留井兴奋地大声说道,他那坦率真诚的样子,让已经陷入绝境的吉敷竹史,内心感到无法言喻的宽慰。

“对了,这个是鹿儿岛的特产,希望你能喜欢……”留井突然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吉敷竹史。

“留井先生,以后可不许在给我带礼物了,要不然,我就跟你绝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留井笑了,“真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总觉得空手而来不太好,所以……”

“空手就空手,有什么关系?我们都不是什么有钱人,不必这么客气……”

吉敷竹史在办案的时候,常常自掏腰包,支付差旅费,而且,因为觉得索要发票太麻烦,打的坐公车之类的路费,他也总是自己出。要是结了婚的话,老婆肯定会对这种做法,抱怨个不停的;而且,吉敷竹史一直都没有存钱的计划。

“请这边来。”吉敷竹史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变好了很多。

真是不可思议,泪水竟然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即便是受到主任刻薄的数落,自己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或许是因为面对如此亲切的情谊,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了吧,一直被压抑着的怯懦和恐惧感,此时才开始爆发出来,人就是这样的一种动物。

“要不要我帮你拿行李?……啊,不,还是让我来拿吧。”吉敷竹史坚决地说,然后,一把拿过留井的行李,如果不干点儿什么,留井一定会注意到,自己就快流出眼泪的眼睛。

“来来来,这边请。”吉敷竹史打起精神说。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在咖啡厅坐定后,吉敷竹史点了一杯冰咖啡,对留井说。

“嗯。你依然是那么年轻,真叫人羡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留井笑着说。他的身体依然健硕,但梳着大背头的前额,已经显现出了浅浅的皱纹。

“这次来东京,是为了工作吗?”

“不不不,”留井慌忙摇了摇手,“有个亲戚结婚,所以……”

“哦,那真是恭喜了。”

“多谢多谢。”

两人经常互通信件,对对方的近况,也都大致了解,所以,谈话并没有涉及这方面的内容。留井已经有十年没来过东京了,因此,吉敷竹史就东京的变化,开起了话端。

冰咖啡来了,畅谈了一会儿,正好口有点干。

“樱岛的火山灰处理得怎样了?”

吉敷竹史和留井是在昭和六十二年,联手侦査新宿车站西口的巴士纵火案时相识的,当时,吉敷竹史还专门到鹿儿岛去跑了一趟,正值当地火山灰最严重的时候,城市主干道两边,堆积的火山灰,足有几十厘米厚,路上的行人,都带着防毒面具。

“嗯,现在还残留有一点儿。”留井用沉稳的语调说道。他已经步入了中年,曾经那张青春年少、精力充沛的脸庞,也开始慢慢地显出老态了。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啊,鹿儿岛的人,记得当时我也说过,偏偏在鹿儿岛,这么一个大城市的旁边,就有一座活火山,这都是生在那里的人们,前世种下的恶果。”留井用自嘲的语气说道,“吉敷竹史先生,你还记不记得,在山道中途,有一个能俯视整条将樱岛和海湾隔开的街道的地方?当年,我们曾在那里驻足畅聊过。”

吉敷竹史想起来了,在那里,能看到被樱岛喷出的火山灰,覆羞的整条街道。

“嗯,我记得。”

“那样子看起来,就跟笼子里的小鸟,被烟熏过一样吧?”

“是啊。”吉敷竹史感叹着点了点头。

那是寒冬里的一天,太阳光很强烈,对于吉敷竹史而言,当时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从山道俯瞰下去,喷发着滚滚浓烟的樱岛,还有恰好位于下风处的鹿儿岛,这一切都是上天给那条街安排的一场

“所以我觉得,鹿儿岛就像是困在笼中的小鸟一样。当时我还说过,一看到‘鹿儿岛’这三个宇,就不禁会联想到‘笼中之鸟’这个词。”

“那是一只日夜被樱岛熏烤的小鸟。可是,为什么我们没有选择离开呢?早点离开那个鬼地方,不是更好吗?为什么大家都愿意留在那里呢?……因为我们都是‘笼中之鸟’啊!”留井忽然感慨起来,“到现在一把年纪,就更没想过,要到东京这样时髦的地方生活了。我们这种乡下人,不管再怎么辛苦,都只能留在那里,就是这样子啊。”

吉敷竹史微笑着认真地听着。笼中之鸟吗?鹿儿岛是只“笼中之鸟”,原来这就是住在那里的人,心中的想法啊!

等等……吉敷竹史的思绪,忽然被某样东西吸引住了:鹿儿岛、笼中之鸟、鹿儿岛、笼中之鸟……混蛋!……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句话呢?一个细慠的声音,在吉敷竹史大脑的某个角落,不断重复着这两个词。究竟为什么?

“呀!……已经这么晚啦,没想到能碰上你,一不注意就聊了这么久。耽误你的工作了吧?……真是抱歉。礼物我已经放在你桌上了,这会儿得赶紧回去。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今后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再次拜访。”

留井从沙发上起身,吉敷竹史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呢?”吉敷竹史心想。尽管自己也想永远留在这里,笑颜等待留井再次拜访。

完全不知情的留井,握着吉敷竹史的手,依依惜别着。

就在这时,仿佛一股电流,从留井的双手传导过来,吉敷竹史的全身,感到一阵强烈的刺激。

“啊!……”吉敷竹史小声叫了出来。

“鹿儿岛!……笼中之鸟!……”接着又低声喊道,“我懂了!……不是飞鸟啊……不是飞鸟!……”

吉敷竹史抬头望天,长舒一口气,静静地站着。

“怎么啦,吉敷竹史先生?……”留井十兵卫紧握着吉敷竹史的手,一脸疑惑地凝望着他。

“我明白了!……”吉敷竹史满心欢喜地说道,“我碰到一个难题,直到刚才,都一直想不通,多亏了你,现在终于搞清楚了!”

“真是太好了,那么我也该走了,明天还有工作呢。”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留并先生。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能过来看我,实在感激不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向你道谢,现在我得赶快回去,査点东西。”

“好的好的,没问题,那我们就此告别吧。”留井起身摆了摆手。

“不能给你送行,真是抱歉,不过时间紧急,我就先告辞了。”

“好的,没关系……那么再见了,请保重。”

说完,吉敷竹史拿起账单,跑到柜台结账,然后回头冲留井点了点头,便朝走廊奔去。

天啊!太谢谢您了!在跑回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途中,吉敷竹史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留井肯定是神派来的,留井才是真正的神!

“对了,这就是正确答案!……”一个声音在吉敷竹史的脑海里低语,“没错!这肯定是正确答案,不会再有错了!……”

吉敷竹史一边跑,一边在大脑里,将整个案子的所有线索,都翻了出来,重新咀嚼了一遍。

宫地贞子的那本书是手写的,原稿中本来写的是“飞岛”,但出版社的编辑看错了,想当然地以为她写的是“飞鸟”,导致书中所有的“飞岛”,都被错印成了“飞鸟”。

一般来说,如果是知名作家的书,在出版之前,肯定会反复审稿,但《飞鸟的玻璃鞋》是宫地贞子自费出版的,所以,并没有经过严格的校订,才出现了这种偶然的错误。

“飞岛”这个词,如果写得不好,谁都会有可能错看成“飞鸟”的;况且相比之下,“飞鸟”地区的知名度要高得多,而“飞岛”这个地方,即便现在提到了,吉敷竹史也不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

不过,不管怎么样,日本列岛的某处,肯定存在着一个名叫“飞岛”的地方。而这就是接下来要着手进行的工作。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吉敷竹史赶忙抽出椅子,坐了下来。隔壁桌的小谷已经回来了,一脸惊诧地望着吉敷竹史;整个搜查一课的人们,都将目光集中在风风火火的吉敷竹史身上。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倒腾着书柜,最后将日本地图抽了出来,直接翻到最后的索引栏。

“飞岛”,应该念作去“とびしま”,吉敷竹史的目光,跳到“と”行,全神赏注地用食指自上而下地,划过一个个地名,眼睛紧紧地盯着指尖,

“土桥、土驰。户畑、户张……”他低声念道,“鸢之巢山。飞岛……啊、有啦!……”他大叫出声,两手使劲儿地拍了一下脑门。

果然有!终于找到了!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这次,真可谓一波三折。就在几分钟之前,还以为走到了绝路,而正要放弃,如今却有了如此关键的突破。名叫“飞岛”的地方只有一处。没错了,就是这里!吉敷竹史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

“飞岛,山形县,149·B6……”《飞鸟的玻璃鞋》打开着,吉敷竹史的视线,在书页和地图上左右转换——“是山形县,这个地方在山形!……”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立刻转向浮在日本海上的孤岛,不是群岛,而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孤独的小岛!在小岛的右侧,写着“飞岛”二宇,还有一根细长的红线,从小岛里延伸出来,连接着酒田市——从那里可以乘船到达飞岛。

看看手表,此时才上午十一点十分。如果现在赶往上越新干线,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坐船到飞岛。

吉敷竹史正要起身去査列车时刻表,却又停了下来。他已经不想再在这个小屋子里,多待一秒钟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坐在东京车站,一边等车,一边打发时间为好。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给负责出版《飞鸟的玻璃鞋》的出版社打电话。

看到整本书里的“飞岛”都被误印成了“飞鸟”,宫地贞子一定非常恼火,至少会打个电话,到出版社抱怨几句吧。对此,吉敷竹史必须进行核实。

吉敷竹史仔细在书中,査找出饭社的联系方式,只有总部的电话,还须向对方询问,自费出版部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吉敷竹史提到宫地贞子的《飞鸟的玻璃鞋》,然而,对方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表示要査一下记录,让他稍等。

“啊,査到了,是去年九月二十五号出版的吧,我让负责人跟你说,稍等!……”

“你好,我就是这本书的负责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吉敷竹史问书中所有的“飞岛”都被误印成了“飞鸟”,对此作者有没有向出版社投诉。

“啊……是的……”对方支支吾吾地说,“虽然不是我接到的投诉电话,不过,部门里确实有人收到了她的抗议。”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现在兴起了自费出版热,敞社接到了大最的投稿。我们也曾建议,作者最好使用打宇机……毕竟手稿太多的话,出现这种错误的概率,也会高很多。”

责任编辑向警察道歉,听起来虽然不合常理,不过,对于此时的吉敷竹史而言,接受这种歉意也算有道理。只是要是没有这个误印,昨天就不会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了。搞了半天,《飞鸟的玻璃鞋》其实应该是《飞岛的玻璃鞋》。

放下电话,吉敷竹史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再次取出了旅行包,飞鸟之旅的行李,还放在包里没有收拾。

正当他提着包要离开时,电话响了。

“吉敷竹史先生,外部电话。”总部接线员说。

几秒钟之后:“是吉敷竹史先生吗?……我是新宿‘Big Bang’的大宫,昨天我打了好几回,你都不在。”一个细柔的声音说道。

“啊!……”吉敷竹史吃了一惊,真是意料之外的电话。

对方并没像之前一样,说自己是助理导演,而是使用了自己公司的名称“Big Bang”,这让吉敷竹史有一种旁观者的感觉。

“有什么事情吗?……”吉敷竹史正在赶时间,所以语气有些冷淡。

“我想了很久,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所以特意打个电话,过来向你道歉。”

吉敷竹史一头雾水。

“我很喜欢大和田这个演员,可以说是他的影迷,所以……”

吉敷竹史依然云里雾里。因为时间紧迫,心里着急,这多少妨碍了他的理解能力。

“实在抱歉……其实去年十月四号,在大津拍摄外景的时候,我亲眼目睹了一些事情。但因为害怕对大和田先生不利,所以没有告诉警察……可是,后来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把实情说出来……就算对大和田先生不利,也应该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你们,真是非常抱歉!……”

大宫本就纤细的声音,此时听上去更显柔弱了。

大津

“什么?……想家了?……”大和田刚太坐在工作组,分配给他的帆布椅子上,大声地吼道。大宫和一帮人,在谈论西田优子的时候,正好被大和田听到了。

“所以她才一直闷在车里?”

“是啊,从前天开始,就一直这个样子,拍摄也没法按计划进行,我们真是束手无策了。”

“真是拿这孩子没办法,那她现在在车里做什么?”

“读一会儿书,又哭一会儿,就是这个样子,”

“真是的,让大家这么为难,真是太不敬业了!”大和田刚太捋了捋散乱的头发。

外景拍摄地是在离大津市街道不远,琵琶湖畔的一个小沙洲,时值秋高气爽的十月,虽然尚未入寒,但正午过后,湖面上刮起了阵阵凉风。大和田刚太和大宫,还有同西田优子演对手戏的男演员松村,正在聊天。

“也该出来了吧?……再不开始拍摄,太阳就要落山了。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嗯,差不多可以了。”

“那我们按照剧本,排练一遍吧。这拍戏可不是小女孩过家家,这里的人,都得靠它挣口饭吃呢,我们可是职业演员,对吧?”

大和田说完,大宫和松村笑起来。

“好啦,好啦,我去看看。要是再‘哇哇哇’地哭个不停,我就打她的屁股!……”

大和田刚太说着站起来,朝相当于休息室的外景车走去。

“喂!……”大和田一边叫,一边使劲儿拉开车门,然后,一跃钻进了车子,后面的两个人,看到他滑稽的动作,又大笑起来。

“你这孩子真是的,竟敢一个人霸占整个车厢。我可不管什么思乡病,你再这么哭哭闹闹的,叔叔可就要脱了你的裤子,扒光了你的衣服,摸你小屁股了哦!……”

另外两人在车外笑着,等待他们出来。大和田用力拉着西田优子的手,使劲儿把她往外拽。西田优子脚一落地,便被地上的沙石绊倒了。

“混蛋,你干什么?……放开我!……”西田优子大声叫喊,扭动着腰身,努力抵抗。

“喂,这孩子还真棘手啊。”大和田开玩笑地说。在旁边看好戏的大宫和松村,终于大笑出声。

“啊,是西田优子!……”恰巧经过的三名男子,站在远处,朝这边望过来。

“你是谁啊?……快放手!……我一直在休息,什么都没做,你干吗拉我?”西田优子大叫。

“你这个小毛孩儿,少他妈给我说屁话!……在彩排之前,应该跟前辈们好好打个招呼吧?”大和田大声呵斥道,“什么思乡病,究竟要哭到什么时候?”

“这和你无关吧?”西田优子尖叫起来。

“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呢?……混蛋!……”大和田也大声说道,“对你这种没毅力的小孩,就得这么做!……”

说完,他在旁边的一个石头上坐下,然后用力把西田优子的身体,面部朝下、压在自己的膝盖上。

“看你还不老实,给你一点儿惩罚!……”

说罢,他把西田优子的裙子,撩到背上,整个小屁股都露了出来。西田优子试图用手将裙子拉下来,大和田刚太又用左手,把她的两只手抓牢,紧紧按在背上。

“看你听不听话!……看你听不听话!……”大和田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狠狠拍打着西田优子穿着连裤袜的小屁股。

西田优子尖叫着,随后,便大声哭了起来。

“哭什么!……早知道你这样,就不该犯什么思乡病!……”大和田一边打一边说,然后又“哈哈”地笑出声来。

另外两个人绕到西田优子的屁股后面,看到被连裤袜包裹着的臂部,渗出一摊血迹;这个孩子那天。正好是生理期!而大和田刚太那长满汗毛的右手。就在这摊血迹上。使劲地拍打着。

“好啦!……”大和田刚太说着,把西田优子放开了。她赶忙站起来,把裙子拉下去,然后胞到旁边的一个石头上坐下,捂着脸哭了起来。

“没事,没事!……别管她!……”看到另外两人有些担心,大和田说道,“这样一来,她就会懂得,应该怎么当演员了,如果她真有天赋的话。”

这时,助理导演村井一手拿着麦克风,走了过来。

“喂!……大和田先生,优子小姐,还有松村,要试演了!……”

大和田刚太站起来,朝松村走去。

真实的地方

01

吉敷竹史乘坐上越新干线的“朝日三一三号”列车来到新泻,然后换乘急行快车“稻穂九号”,已经很久没有踏足上越地区了。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搭上沿海的羽月新干线后,窗外的景色为之一变。前方的树丛在地上留下一片阴影,列车慢慢减速,最后停在了树木茂密的小山脚。

虽然站台上不至于空无一人,但日本海沿岸地区的车站,和太平洋沿岸的相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寂寥了。

吉敷竹史靠在玻璃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树,一棵接着一棵地,朝列车后方飞驰而去。夏日的阳光炙热灼人,随着太阳的西斜,树木的影子也在地上,渐渐铺展开来,列车就在这样的景色中,沿着日本海向目的地行进。

日本海沿岸的海水,清激剔透,让人赏心悦目;这个地区的沙滩,也尚未被工业污染。尽管是一片风景绝佳的海滩,但在此游泳的人却不多。若干小岛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离海岸不远的洋面上。或许正是因为崎岖不平的大陆架,才使得此处没有被开发成海水浴场吧。

几名青年戴着潜水镜,在海水里尽情畅游。沙滩上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禁止捕鱼”的宇样。

吉敷竹史用手撑着下巴,继续欣赏着窗外的景色。当年,在处理卧铺特快“隼”号的案子①时,曾经来过这附近的今川和村上,那时正值寒冬,放眼望去,是一片银色的雪世界,沙滩也是纯白无瑕,人迹罕至。不可思议的是,那时候海面上露出的岩石,比现在更加乌黑斑驳。天水相接,一片灰暗朦胧,雪花纷纷杨扬飘落下来。海面上寒光凛冽,列车内的玻璃窗,被蒙上了一层雾气,脚边的暧气让人倍感安心。不过,现在还是盛夏,海水蔚蓝亮丽,海边的岩石赤茶相交,前后印象的差异之大,让吉敷竹史心感惊讶。

①参考小说《寝台特急1/60秒障碍》。

吉敷竹史又想起了大和田刚太的案子。大宫的证词证明,自己之前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大和田的所作所为,使西田优子蒙受了巨大的羞辱;而早已身心疲惫的西田优子,则以此为契机,彻底对娱乐圈感到厌倦。于是,就在当天晚上,她就失去了踪影。随后,她很可能将此事告诉了姐姐贞子。

西田优子现在如何,虽然还不能确定,但从宫地贞子所采取的行动来看,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于是,姐姐贞子才一气之下,发誓要为妹妹报仇,将大和田引诱到某地杀害;然后,把那只冒犯了西田优子的右手砍下来,寄回到大和田家里。这个杀人计划,如此惨无人道,可见姐姐贞子的内心,该有多么的愤怒。

不过,吉敷竹史转念一想,这个案子带有浓厚的日本社会、更确切地说,是日本农村社会的传统色彩。作为大和田刚太,他肯定没想到十月四号那天,自己本出于善意的行为,会招致如此残忍的报复。

再仔细想来,大和田刚太的行为,也反映出日本社会的传统风俗,在以男性为中心的日本,类似的家庭暴行屡见不鲜,并且是历史悠久,被人们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传统的日本人眼中,大和田刚太的做法,并不算什么私刑,而是长者对晚辈的,一种极其普通的教育方式而已。

所以,在日本社会,旧日本军的“扇耳光”主义和大学助威团式的性虐待,很容易被移植到各式各样的团体当中,并迅速地生根发芽。不过,大和田刚太的行为,还没有这么严重。

但对于思想已经西化的西田优子来说,这种行为是绝对无法忍受的,甚至觉得,只有死才能洗刷这种耻辱。西田优子是新时代的日本人,而大和田刚太则是旧式日本人的代表。当今日本,正处于这种新旧世界观共存的时代。旧式日本人认为理所当然的行为,在年轻人心里,却很可能足以导致杀人放火。

这个案子也是典型的日本式犯罪吗?吉敷竹史在心里琢磨着。最近这种“有个性”的案件越来越多了。难道是时代转型的缘故?频繁遇到这类案件,这次也是一样,还有一个原因是,女性参与社会活动的意识日益增强了。这类案件反映出在旧日本社会,长辈和男性无论施加了何种暴行,都要求女性无条件地容忍和接受的现象。这种旧日本男人的不良形象,更加深了当今女性对他们的厌恶。

当今女性对旧风俗的反感,有很多地方确实值得同情。可换一个角度来看,如今又轮到女人施暴了,因此对她们的某些过激抵抗行为,还是应该辩证地看待啊。

一直以来,日本社会都要求女性,要像仆人一样服侍男性,绝不允许有半点造反情绪。而一旦她们揭竿起义,不再做顺从的绵羊之后,事态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失去理智的女人们,必定会将疯狂进行到底。

这些现象,都有可能招致日本式价值观的崩溃。日本的国民都知道,封建社会的瓦解、民主国家的建立,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完成了,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直到现在,真正的民主制度,才初显端倪;而整个日本民族,如今正经历着时代变革的阵痛和混沌。

流行于全世界的价值现,空降到日本列岛后,其锋利的棱角,正被一点一点地打磨殆尽:一边大打男女平等主义旗号,可另一边,仕途主义①还大行其道;一边强调尊重员工个性,一边又施行公司优先主义;一边鼓励公民重视家庭,一边又宜扬拼死工作的工蜂主义……混蛋,这类矛盾的价值观,在当今日本比比皆是。而分别将这些对立面,奉为真理的人们,最近也围绕着他们的信仰,发生了严重的思想冲突。

①仕途主义,在这里说的是日本人不辨是非,唯命是从的劣根性。

在已摆脱贫困的日本,单纯的抢劫杀人、强暴妇女等恶性犯罪,尽管依然时有发生,却已经不再引人关注。犯罪率跟国外相比,也处于低水平。而由于价值现混乱,引起的新型犯罪,则日益严重,这可是直接关系到国家未来命运的问题啊。

列车到达酒田车站,站台出人意料地安静,下车的乘客也很少;检票口前面的候车室虽然不大,却显得精致舒适。

吉敷竹史问检票员,怎么去酒田港,对方回答说:坐出租车去比较方便,吉敷竹史又问:前往飞岛的联络船,什么时候出港。检粟员想了想,然后拿起身边的文件夹,“哗哗”地翻阅起来。

“夏天的话有两班船,一班是早上八点二十分,另一班是下午两点。”

吉敷竹史赶忙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下午四点,看来今天是不可能坐船过去了。

接着,吉敷竹史又询问了酒田市图书馆的位置,检票员取过一张市内的简略地图,指给他看。吉敷竹史说了声谢,而后走出站台。

离开检票口,走进车站大厅,光亮的路面上,稀稀落落地散布着一些从东京来的旅客。走出大门,眼前便是停满了出租车和巴士的广场,车子整齐地排成一条长龙,静候着上门的生意。广场对面耸立着一家旅馆。此时广场上的人不多,给人一种休假日的感觉,和昨天热闹非凡的飞鸟,形成了鲜明对比。

吉敷竹史随便向四周望望,无意中看到车站大厅外面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张飞岛的宜传海报,巨大的“飞岛”二宇下面,还附了一条广告语:“观光和传说之岛”,不过,最令吉敷竹史感到惊讶的是,海报上飞岛的外形轮廓,和《飞岛的玻璃。第二页的涂鸦一模一样!

终于来到故事发生的真实之地了!吉敷竹史心中确信:书中那个用铅笔画的缩略图,并不是琵琶湖,而是飞岛!因为两个地方的轮廓有些相似,使得自己被误导了。现在脚下所踩的,毫无疑问,才是宫地贞子口中,那片自己“最深爱的土地”!……

此外,另一个收获是,涂鸦上那个旋涡形标记,所指示的位置。经过仔细观察,发现车站海报上相同的位置,正好写着“荒崎”两个宇!

终于找到了!……荒崎!这里的确有名叫“荒崎”的地方啊!……

“好!……调査工作重新回到正轨了。”吉敷竹史慢慢恢复了自信,大步走出车站。登岛得等到明天,而现在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吉敷竹史打车来到图书馆,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后,便跟着其中一位,朝阅览室走去。途中遇到了得知此事,而赶过来的馆长,之后就由他带领,吉敷竹史来到了阅览室。

在谈到飞岛的历史时,馆长表示,这里保存了很多相关资料,其中大部分是幕末时代遗留下来的。吉敷竹史问馆长:自己能在这里待到几点,馆长说图书馆八点关门,而在这之前,他会一直在办公室里。对于吉敷竹史来说,这段时间足够了。

馆长问他想査些什么,吉敷竹史说要找昭和四十七年,七月二十一和二十二号两天的当地新闻,馆长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说有。

“混蛋,真是太好了!……”吉敷竹史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他想弄清楚那两天,究竟有没有发生那桩离奇的事件——也就是宫地贞子在她的书中所描述的,父女两人乘船进入一个洞窟,而后水面诡异地喷发出水柱,将小船高高顶起,又重重地摔下来,直接导致了她父亲死亡的事件。这段描述的真伪,是一个重要的疑点。如果确有其事,那么当地的新闻报刊,多少会有些报道;而找到了相关记载,事件的来龙去脉,及其中隐藏的诡秘,便终可水落石出。

吉敷竹史心想,万一此事确实发生过,那自己一定要亲自着手调査。这样一来,即便最后无法顺利侦破大和田案件,能解开过去这桩悬案的奥秘,也不虚此行。所以,一听到图书馆依然保存着当年的新闻记录,吉敷竹史感到无比振奋。

馆长走了出去,说是要找新闻资料的负责人。吉敷竹史在这个空荡荡的阅览室一角,找到张凳子坐了下来,馆内的空调马力不够,略感闷热。

片刻之后,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子出现在门口,对吉敷竹史说:“请这边来。”

吉敷竹史跟在他的后面,经过铺着油毡地毯的走廊,登上安静的楼梯。

“这里就是资料室。”男于一边开门一边说。屋子里整齐地排列着很多架子,架子上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每个箱子表面,都用马克笔标注着里面资料的内容。

“新闻类的资料放在最最里面,要找的话,估计挺费事的。请您到那边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找昭和四十七年后半年的箱子。”男子用带着口音的语调,彬彬有礼地说道。

“等等,请问一下,你知道‘Kimokeda’是什么意思吗?”吉敷竹史将男子叫住,问道。

“‘Kimokeda’? ……嗯……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哦……多谢。”这个词竟然连当地人都不知道,这让吉敷竹史感到有些不安。

在屋子一角的沙发上坐了片刻,那男子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大箱子回来了。吉敷竹史赶忙站起来,迎上去帮忙,男子已经戴上了一个防尘口罩。

“放在那边吧。这是昭和四十七年七、八、九三个月的报纸。”他透过口罩说,声音模糊却浑厚。两人将箱子放在桌上。

“这些资料,还没有收录到微型文件夹里,所以一定要轻拿轻放,避免损坏,您需要七月几号的报纸?”

“二十一和二十二号的。”

男子用戴着工作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慢慢地把报纸取出来。

“请您先别动,我来找。”

说完,他将二十一号的报纸抽了出来。在荧光灯下,吉敷竹史开始贪婪地阅读起来。可反复看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报道。

接着是二十二号的新闻,第一页、第二页……直到第五页,一条这样的报道标题,吸引了吉敷竹史的注意。

“夏日飞岛,游客助威,七名年轻人生擒鳁鲸。”

难道是这个?……吉敷竹史靠在沙发上,仔细往下阅读。报道的内容大致如下:

昭和四十七年七月二十一号正午过后,在飞岛西海岸的荒崎,一头体长超过十米的鳁鲸,不小心搁浅了。发现这条鳁鲸的,是七名外地游客,均为酒田近郊的上班族,其中一人叫小野寺力雄。这七个人原本是乘小船在海上观光的,偶然来到荒崎附近,发现海面有异常的动静,水面泛起的波浪越来越来大。靠近一看,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鳁鲸。几人惊慌之下,赶忙划船逃离。据说这条鳁鲸,是在捕食小鱼群的过程中,和鲸群走散,在前一天晚上,误入小岛南俩的入江洞窟,由于体形过大,而无法游出来,在挣扎中弄得遍体鳞伤。

第二天早上,这条鳁鲸又闯进了偏北方的荒崎的入江水城,并被波浪推到了岸上。这一带的海岸遍布岩石,鳁鲸因为挣扎猛烈,身体多处被划伤,鲜血流人附近水城,最后终于在惨叫中昏迷了。

看完此消息,吉敷竹史抬起头,开始凝神思索:“是鳁鲸啊……原来如此!……”

之前,故事发生的舞台,被鬼使神差地安排在了飞鸟,使整个情节,听起来匪夷所思。而如今,真实的案发地点,被确定在日本海的某个小岛上,起因竟是一条鳁鲸搁浅致死,这么一来,整个剧情就前后呼应,水到渠成了。

报进中提到:鳁鲸误入洞窟的时间是二十一号晚上。可以猜想,这个时间,是记者根据宫地贞子父女俩,遭遇的事件,推断出来的。

“是鳁鲸啊,原来如此!……”

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谜案。宫地贞子父女俩运气不好,划着传马船①进入了巨大鳁鲸潜游的洞窟里,父亲还在这个“怪物”发狂时,引起的水浪中丢了性命。

①运送货物的小型日本式舢板。

“找到您需要的信息了吗?”在一旁的管理员问道。

吉敷竹史这才回过神来:“啊……有了,有了,非常感谢。”

“需要复印吗?”

“复印?……啊,麻烦你,帮我复印这篇关于‘鳁鲸搁浅’的报道吧。”

男子拿着报纸走开了,吉敷竹史再次陷入了沉思,原来鳁鲸不只是在南冰洋才有。过去江户湾也有捕获鳁鲸的记载。而在日本海上的小岛,就更有可能了。

不过,之前还真没想到,谜题的答案竟然会是鳁鲸!……这个地方,不是经常能看到鳁鲸的,所以,这件事在接下来几天的报纸里,还有后续报道。

在这之后,搁浅的鳁鲸,似乎给当地居民带来了很大麻烦。当时,小岛的大型船只,都前往北海道捕鱼了。于是岛民从酒田港,借来三条小船,用绳子绑住鳁鲸的尾巴,试图将它拉回到海中。可没想到即便三条船都开足了马力,这个大块头还是纹丝不动。时值盛夏,鳁鲸尸体迅速腐烂,引来了很多乌鸦和秃鹫。而鳁鲸体内的油脂大量溢出,漂浮在海面上,严重妨害了水草的生长,使得附近的鱼类,因缺少食物而数量锐减,岛民因此抱怨不断。

最后,政府动用了三十条小型渔船,在海岸边临时安装了大型绞车,并从岛上挑选了三十名彪形大汉,一齐拉动绞车,其他人则合力将尸体往海里推。通过大家齐心协力地奋战,终于把鳁鲸推回了海里。岛民们将空油桶系在鳁鲸身上,以减少阻力使其浮在水面。三十艘小船,把鱼体一直拖到小岛西北方向,大约三海里的地方,然后断开绳子,并分离了所有的油桶,鳁鲸便迅速沉入了海底。报纸还辟出专栏,连续几天,对事件的始末进行了报道。

吉敷竹史将这篇非常有价值的报道读完,把复印好的资料收入手提包里,然后走到管理员旁边,和他聊了起来。他是酒田市立图书馆的资料室室长,名叫四方田猛久,说是非常崇敬柳田国男,对东北地区的民间故事,他也很感兴趣。吉敷竹史问他,当地是否流传过《灰姑娘》式的民间故事,并向他简单说明了一下有关《飞岛的玻璃鞋》的事情。

“确实有,不知道为什么,这类故事东北地区特别多。”四方田点点头说,“关西地区则比较少,北九州和山口县,曾有过些记录,大和地区则完全没有。”

这么说来,就算去飞鸟和高岛町,也査不到什么。

“柳田国男在明治四十三年,出版过一本名叫《远野物语》的书,里面收集了大量在岩手县远野市,流传的民间故事。”

“哦,这样啊!……”吉敷竹史应和道。

“这本书标志着民俗学的诞生,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但其中好像并没有收录类似《灰姑烺》的故事。不过,在远野地区,有一个名叫《糠袋和红皿》的故事,内容跟《灰姑娘》类似。”

“哦……”吉敷竹史敬佩地感叹道。原来除了《金铃子和金琵琶》之外,还有这么多类似的故事。看来,日本列岛还真是个童话故事的宝库呢。

“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

“跟《金铃子和金琵琶》差不多,糠袋是前妻的孩子,而红皿是继母的孩子,两个人一起到山里检栗子。糠袋不小心迷了路,她死去的母亲便现身相助,还送给她一个装着华丽和服的宝箱。糠袋盛装打扮以后,参加了当地的庆典,被年轻的殿下一眼相中,从此嫁入了宫廷。”

“原来是这样,确实跟《灰姑娘》很像。不过,这个故事里,却没有出现‘玻璃鞋’这个道具。”

“嗯,可能是因为古时候的日本人,没有穿鞋的习惯。《金铃子和金琵琶》的故事我也听过。据我所知,那是日本流传的唯一一个有试鞋……啊,不,应该是试木屐情节的‘灰姑娘’式的故事,非常少见,流传于新泻县枥木市一带。”

“哦……”

“我还以为只在枥木才有,没想到飞岛也有……会不会是过去飞岛的某个人到枥木时,恰好听到当地人说这个故事,便将其带了回来?”

“嗯……可能吧!……”馆长随便地点了点头。

“我总感觉,这个不像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故事。在东北地区,有-个可以称之为简略版的《糠袋和红皿》,当地人称之为《米福糠福》,也没有试鞋的情节,内容大体和《糠袋和红皿》差不多,几乎流传于整个东北地区,非常受欢迎。”

“是这样啊……”这可真是意外,“灰姑娘”式的童话在东北还真不少。

“有一种说法,认为这类故事,是起源于中国过去的‘裹脚’的习俗,四方田先生你怎么看?”

“我个人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而且,欧美的版本,也可能是从中国传过去的,至于飞岛这哈儿嘛……我对这里流传的故事,也是比较了解的,弘法大师的故事倒是很多。飞岛可是个小岛啊,原产的故事大都和渔业。大海有关,而像这种描写城堡的童话,不像是当地人想出来的。”

“有道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岛屿很容易接收外来的文化。飞岛上就遗留着很多海盗的水寨,也有不少关于海贼王的传说。据说像是俄罗斯、英国啦,这些国家的船只,军舰都曾经来过,而且,据说当年幕府的军舰‘长崎号’,在前往北海道参战时,还在这里意外触礁了呢。”

“啊!……”吉敷竹史很吃惊地点了点头。

“这些传说在内陆地区,是很难想象的,只有在这个经常和船和海打交道的小岛上才会有。因此,很难完全否定,大陆文化会通过某种途径,传播到这里的可能性。”四方田说得头头是道,“如果你还想了解得更详细,我介绍你去飞岛旅馆,找一个名叫本间又右卫门的人,他经常奔走于各地,收集了很多小岛的传说故事。”

02

第二天一大早,吉敷竹史便登上了前往飞岛的第一班船,今天是星期二,也就是和主任约定的最后期限。走到这一步,一切只齙听天由命了,

这是一舰大船,三等船舱前面,有两台电视机。吉敷竹史从码头办公室里,拿了一本飞岛的观光指南,上面印有整个小岛的概略图。从图上可以看出,在岛的南侧,有一个叫做“赛之河原”的地方;再往右边,标注着“明神神社”四个字——这恐怕就是宫地贞子所说的,那座禁止女人进入的神社吧。

船上的乘客有的在整理渔具,有的在做海水浴的准备。走到甲板上,灼热的太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在地平线的尽头,跟海水连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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