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要从事演艺事业,就得具备这样的气质。我一直坚信,自己身上具备成为女明星的素质,而这也是我看到梅子出名以后,心有不甘的原因之一。不知为什么,那个孩子没有一点像我。要是让她来讲故事,恐怕从头到尾,连剧情都搞不清楚,更别说什么倾情表演了,简直会像念演讲稿一样平淡乏味。
唱歌也是一样,她既面无表情,也不会自然地融入一些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把歌唱完。非得让我示范一次,她才会多少有所领悟。但所有我懂的东西,却不是别人教的,那是天赋而得。
本以为世间三百六十行,讲究的就是适合不适合,可没想到,如今梅子成了一个风光无限的歌手,而我呢,只能窝在家里写写书。真是世事难料!
飞鸟的那间小石屋,被我称为“秘密基地”,跟《金铃子与金琵琶》的故事氛围非常匹配。那个地方除了我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知道,我在那里可以敞开胸怀,纵情娱乐。
每次前往小石屋的时候,一路上我都会小心翼翼,生怕村里那些顽皮的小孩儿会跟踪。特别是经过“血之池”和“赛之河原”的时候,我都会近乎神经质地,反复回头张望。禁止女人进入的明神神社,神社前由茂密的树木,形成的阴森隧道,以及荒无人烟的赤松林小路,每次走到这些地方,我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躲在树干后面,死死地盯着我看。
一直要到平坦的荒崎,视野才变得开阔起来。回头看一眼,就能知道身后有没有人。一路上既没有别人跟着,也没有迎面遇到其他人。如果有人从后面走来,我就会改变路线,前往别的地方。正因为一直以来的小心谨慎,才使得我的秘密基地,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在石屋里,我一个人自编自演,自娱自乐,确实其乐无穷。但我却不希望别人,看到这个样子的自己,因此一直竭尽全力,保护着这个地方,不让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对相神的一种麻痹,想在内心深处,留存一片只属于自己的净土。
荒崎的石屋,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种存在。荒崎,顾名思义,就是一片布满石头的荒野,人迹罕至。中央地带深深地陷了进去,像是被挖掉的一样,若从上往下俯视,则呈一个立体的“凹”宇;另外三面都是巨大的岩壁。古时候,常有路人在这里避风躲雨,后来有人干脆在上面,加了一块大板子,作为遮雨用的棚子。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冬暧夏凉,四周岩石的形态千竒百怪,别有一番风味;头顶的岩壁宛如书架,层层叠叠,脚下则生长着鲜嫩的青苔。每当春天来临,沙地上还会盛开紫色的野花,簇拥成团,仿佛是大自然在小屋里,偷偷放下的无数花瓶。
脚下的沙地,仔细看来,并非普通的海沙,竟是无数贝壳的碎片!双手轻轻捧起一把,细腻的颗粒,便会从指间的缝隙,缓缓滑落到膝盖,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细小的贝壳碎片铺在地上,柔软舒适,让我能在上面,尽情舞蹈。到了鲜花盛开的季节,石屋里面就会充满清新的香味,还有美丽的蝴蝶翩翩飞舞。我沉醉于其中,忘情地表演歌唱。
我之所以对这个石屋情有独钟,不仅是因为这里风景美丽,最重要的是除了我以外,村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它的存在,这里完全是一个被世人遗忘的桃源乡。本来荒崎就远离村落,很少有人会靠近,石屋的所在地,则更是偏僻,若非怀有超乎寻常的耐心,沿着突起的石块,一步一步跳过来的话,一般人是不可能到达我的秘密基地的。
对于那时的我而言,石屋就是一个世外桃源。只要得到了一点宝贝,我就会迫不及待地,想拿到这里,藏进岩壁上的小洞。布满贝壳碎片的地面,岩壁上盛开的紫色野花,还有面朝西北、能看到四季变迁自然美录的洞口,对于心地善良、却生在穷苦家庭、饱受继母欺负的金铃子来说,确实是再适合不过的住所了。
我一来到这里,就会化身为一直居住在此的金铃子,向带来很多礼物的宫地贞子道谢。如果是精美的勺子,我就会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来,然后身体前倾,将其置于膝前,细细地欣赏①。
①日本人对赠予的物件,通常都会仔细地观赏,以表对赠送者的恭敬,多见于茶道的礼节。
这可能是每个少女心中,都存有的幻想世界吧,我也毫无例外地,经历着这样的天马行空。身处与世隔绝的新天地时,会情不自禁地萌生出,对生命凄美终结的向往和憧憬。在无人知晓的仙境里,一个人默默地闭上眼睛,永远不再睁开。
我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使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也许只有我,才有这样独特的思考方式。人如果身处纷乱的环境,往往不会在意自己将怎样死去,而更在意如何设法谋求一条生路。可一旦赐予他一个远离世俗的尘嚣之地,或许他就会愿意静静地躺下来,幻想自己的死亡。
可能是《金铃子与金琵琶》的故事感染了我,才让我有这种想法的吧。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我平生第一次认真地考虑了自己的死。
如今,我虽天年未尽,但如果因为什么事情,竟要自杀的话,我一定会选择飞鸟的那个地方。那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是我真正的家。或许石屋顶部早已被侵蚀,但只要三面岩壁,依然屹立不倒,那里就永远是我心灵最终的归宿。
离开飞鸟时,我已经能将这个故事讲述得绘声绘色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梅子开始成为我最忠实的听众,当时,她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梅子对于这个故事的热衷程度,丝毫不比当年我缠着林塔奈奶奶的那股劲儿逊色。所以,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给她讲这个故事。不仅如此,她小时候画的画,基本上都是故事里的情节。她还常常穿着夏天的浴衣,捧着我的笔盒,一蹦一跳地来到我的跟前,缠着我陪她一起玩“金铃子和金琵琶”的过家家游戏。
有一次,我们在敦贺①的一家古董店里,无意中看到一个漆木小盒子,样子和故事里那个神奇的魔法盒,竟然一模一样。这下可把梅子给乐坏了,哭着喊着要母亲买给她。没办法,最后我们只好向别人借钱,将盒子买下来送给她。直到现在,梅子依然完好地保存着那个漆木盒子。
①敦贺是位于日本本州中西部的海港域市。属于福进线的管辖范围。
不久之后,发生了一件戏剧性的事情,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格林意话》里《灰姑娘》的故事,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这两个故事竟然如出一辙!为什么之前都没有注意到呢?大约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有幸观看了迪士尼制作的动画版〈灰姑娘》,使得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这个重大发现,可以说是我生平第一次智慧思想的启迪。
不可思议的是,编著《格林童话》的是一对德国兄弟,而我从小便熟记于心的《金铃子与金琵琶》,却是在离德国非常逋远的日本境内的、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岛——飞鸟岛——之上流传的。两个国家几乎位于地理上的两端,相隔十万八千里。
难道故事的相似,仅仅是个偶然?还是二者确实跨越了地理上的界线,存在某种程度上的关联?……如果真是如此,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事情啊!……且不管哪一方才是真正的起源,单看两个故事的相似度,就足以让人感叹世界……不,应该是历史,是多么的伟大!……
那个时候,我所获得的智慧的启发,简而言之就是这个,但其含义又不仅止于此。最令我激动不已的,是这个事实,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竟然始终没有被人察觉到。
只要一有机会,我便向周围的长辈和学校的老师请教。可大家大都是一问三不知的表情,或者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甚至还有人对这个发现嗤之以鼻。也有一些学者随口应付我,说这个故事应该起源于欧洲大陆。还有的老师看不惯我热衷于这些旁门左道,告诫我应该学一些跟考试内容有关的东西。
最后,我慢慢地意识到,或许整个日本岛,真正注意到这个事实的,只有我一个人吧!这么一想,我便激动得全身发抖。
循规蹈矩地在学校接受填鸭式教育,多么无聊啊!……这件事让我开始体会到,做学问真正的乐趣所在,也萌生了要当一个能研究自己爱好的,一线学者的想法。
在之后的署假里,我把这个发现,作为研究作业的题目,心想这篇文章,一定能使全校一片哗然,甚至会吸引东京大学的老师们,前来与我交流。可没想到我这辈子第一篇,也是最后一篇研究论文,竟然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学校里的所有老师和同学,都视而不见。
不过,我并没有灰心。中学毕业以后,我依然抽空出来做研究。自己的成绩还算过得去,如果家境再稍微富裕一些的话,我一定会去考大学,然后选择一条像柳田国男①那样的民间文学研究之路。
①柳田国男(YANAGITA KUNIO,1875-1962)日本从事民俗学田野调査的第一人,他认为妖怪故事的传承,与民众的心理和信仰,有着密切的关系,并将妖怪研究,视为理解日本历史,和民族性格的方法之一。
然而,具有讽剌意味的是,就在有了这个重大发现之后不久,我的学生生涯,也走到了尽头——单亲家庭,再加上年幼的妹妹,生活的艰难,使我不得不放弃求学之路,过早地步入了社会,设法谋生。
就这样,我的大发现,由于求学之路的结束,而遭受了挫折,这还给我带来了一些别的变化,那就是我的拿手好戏,从《金铃子与金琵琶》变成了众所周知的《灰姑娘》。
通过广泛的研究,我可以断言,同流传在日本的《金铃子与金琵琶》相比,欧洲的《灰姑娘》在长年累月的传播过程中,已经被人们进行了无数次艺术加工,比如将木屐换成了精致的水晶鞋,还添加了对王宫极尽奢华的描写,这些都使得《灰姑娘》在华丽程度上,要远远超过未经打磨的《金铃子与金琵琶》。另外,过了午夜十二点,所有服饰都会恢复原样的情节,更给故事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旋律。在如何吸引少女这一点上,《灰姑娘》确实棋高一着。正因为如此,我讲述《灰姑娘》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把《金铃子与金琵琶》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最受我这种变化影响的,自然是梅子了。让我吃惊的是,梅子对于《金铃子与金琵琶》的热情,很快就转移到《灰姑娘》上面了。她开始搜集各种玻璃鞋的模型,然后将它们全部装进,她那个爱不释手的漆木盒子里。或许直到现在,她还有这样的爱好吧。我出版的这本书的封面图片,拍的就是她珍藏的那些小玻璃鞋。
此外,《灰姑烺》还给梅子带来了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让她学会了英语。极度憧憬成为灰姑娘的她,慢慢地对外国语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决定开始自学英语。
当时,家里面没什么英语书,只有一些我中学时用过的教材,不过,梅子却怀着同龄女孩,阅读漫画时的那股热情,啃起英语课本来。她不管做什么,只要有兴趣,就会不顾一切地埋头干下去,这一点甚至比我更厉害。
我一直观察着她的学习进度,却惊竒地发现:这个孩子对英语,竟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仅仅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掌握了中学课本的内容,还专门买了像《八十天环游世界》这类书籍的英文原版,一边査着宇典一边阅读。她还经常把美军电视频道的节目录下来,反复观看。有时候带她去看外国电影,她还会笑着告诉我,里面的字幕跟内容不匹配,甚至自己翻译给我听。
我因为工作的关系,根本没时间教梅子英语发音方面的知识。而且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英语这门课,成绩也很烂,所以,其实我也没什么可以教她的。那梅子到底是跟谁学的口语呢?我到现在也没问过她。
总之,梅子在小学六年级,就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升入中学以后,则更是出类拔萃,基本上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梅子常对我说,她以后要穿着水晶鞋,嫁给自己的王子。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慢慢意识到,这仅仅是一个童话而已。于是,她转变目标,立志要成为一个穿着水晶鞋的大明星。
所有这一切,都源于梅子对《灰姑娘》的迷恋。若再进一步追溯的话,也和我讲给她的《金铃子与金琵琶》有关。
所以可以这么说,是《飞鸟的玻璃鞋》,造就了西田优子这位当红的女明星。
10
大和田刚太出生于九州的博多,本名叫中井博。他的夫人是京都人,原名是佐藤三枝子。他们有两个孩子,长女叫琉璃,儿子叫大,家里的保姆叫田春子,也住在京都。
送来的包裹里面,装的是一个男人的右手,法医从手指上检测出大量烟焦油,可以断定,此人有很长的吸烟史,这一点和大和田相符。另外,从手指的粗细、长短、指尖的形状,以及大体印象来看,夫人三枝子能够肯定,这就是自己丈夫的手。右手上除了被切断的地方之外,没有其他伤痕,也没有沾染任何毒素,可见这只手的主人,因中毒而死的可能性很小。
夫人对于丈夫为什么会遭此毒手,一点线索都没有,
此外,邮票上盖的是大阪中央邮局的邮戳,这个中央邮局,位于大阪梅田车站前面。
事件发生时,在社会上引起了一阵轰动,一时间,众多关于大和田刚太的生平传记,和本次事件的相关报道,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条,周刊杂志和电视节目,也对此事予以了极大的关注。可奇怪的是,在此之后,调查却忽然一下子沉寂了下去,无论是犯人的锁定,还是杀人动机的调査,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而且,被害人大和田刚太的行踪,也一直没有査明,整个事件给人留下了虎头蛇尾的感觉。
大和田刚太所属的经纪公司在大阪,但他进行电视节目录制,和其他日常工作的地方,一般是在D电影公司的京都摄影所。事件的发生地,被推断为京都和大阪一带,所以,除非有人翻阅娱乐杂志,或者相关刊物,位于樱田门①的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们,是不会知道在关西地区,发生了这么一个案件的。这也是吉敷竹史对这则轰动一时的新闻,一无所知的原因。
①樱田门为东京江户城(现在之皇居)内,护城河中的一门。位于樱田堀与凯旋堀之间。为日本国家指定的重要文化财产。江户城中有内樱田门跟外樱田门(前者又名桔梗门),单说“樱田门”的话,就是指后者。其正面(为东京都警视厅,所以,警视厅又通称为“樱田门”。与日本国道1号线之间建有法务省之红色大楼。
此时的吉敷竹史,心里正充满了挫畋感,感觉自己就像在擂台上,被击倒的拳击手。自己最近才切身感受到,万事万物均有所属。所以,他不愿意再插手,这种不属于自己管辖范围的麻烦事。被击倒的拳击手,就应该心服口服地躺在地上,好好休息,没必要做一些和京都警察署争风头的事情。再说,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虽然每次案件,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却从未得到过身边人的好脸色。
这么想着,吉敷竹史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可大脑却下意识地,进行着案件脉络的整理和推理,这种反应,已经无法靠思想来抑制,早就成为这位老练刑警的本能了。
吉敷竹史再次伸手,取来大和田刚太案件的卷宗。卷宗后面,记录着一些鉴定结果,证明包裹里被切断的右手的指纹,与大和田在家里留下的指纹完全吻合。毫无疑问,这只右手的主人,就是大和田刚太本人。未来将孤身一人拉扯两个孩子的三枝子夫人,在看到这份调査报告后的悲痛心情,或许不难体会。另一份记录,却引起了吉敷竹史的思考:收到右手之后,就再也没有与案件相关的邮件,或者包裹寄到大和田家了。装着尸体其他残部的包裹自不必说,就连信件或者威胁信,也一封都没有,犯人似乎忽然隐身遁形了。
犯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暴行?十个月以来都没有丝毫动静,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类案件,如果对方直接通过某种方式,索要赎金的话,那还讲得通。但像这样,犯人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已经绑架受害人,而将其身体的一部分,砍断后邮寄给家属,接着,再索要赎金的案件,虽在欧洲已有先例,在日本却鲜有耳闻。从医学角度上讲,人若只是被切断右手,并不会致命。
不过,此次案件最大的不同点在于:犯人寄来的包裹中,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之后也没有联系大和田家的人。虽然右手被截断了,但大和田刚太的生死依然未卜。犯人究竟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残忍的暴行?这个时候,能想到的当然是报复,对过去自己被施加的不公平待遇进行报复。可犯人这是要报复谁呢?
在昨天公园里的集会上,人们的态度很清楚地表明,大和田刚太是一个非常得人心的演员,所以才会有如此众多的影迷,前来参加他的追悼会,其中很多男影迷,甚至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此外,京都府警察署的调査卷宗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大和田的不良记录。据说,他是一个严格自律的人,对后辈关心备至,而且非常有正义感,曾经为了保护一个受到欺负的工作人员,而与一些头面人物闹起了矛盾。这么看来,尽管尊敬他的人很多,背地里恨他的人,应该也是有的吧。
关于财务方面,他与经纪公司和投资公司之间,没有任何金钱上的纠纷。尽管在建新房的时候,他曾向经纪公司借过一大笔钱,这是很平常的事,而且,至今一直按照约定,进行着分期傣还。他也曾为了宴请新晋的后辈,而过度使用公司的活动经费,但这对于艺人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况且,作为经纪公司的头牌,和其他艺人相比,他在这方面,已经算得上“节约”的了;即便偶尔向朋友借酒钱,也会在第二天马上归还。总之,他身边应该没有人,会因与他有金钱纠纷,而产生杀害他的念头。
还有一点,作为艺人,与黑社会之间的关系,往往非常重要。大和田刚太的朋友里面,的确有一个是关西派系黑社会的成员,不过据调査,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矛盾,他和这类黑社会团体,也没有过多的牵扯。京都府的警察们,还在就这方面,进行了更彻底的调査,不过在吉敷竹史看来,大和田与黑社会这条线索,可以暂且放下了。
他的生平经历又是怎样的呢?吉敷竹史继续浏览手头的这本资料:大和田一家有三个孩子,刚太排行老二,哥哥和母亲在九州的博多,经营着一家烟草和干货店,是从父辈继承下来的老铺,生意还算挺好,没有借过外债。
父亲中进孙七,出生于大正八年(一九一九年),和昭和二十六年(一九五一年)生的大和田刚太,在性格上颇为相似。他也是一个和善的人,酒量好像很不错,虽然生性好玩,但工作上勤勤恳恳,是个典型的九州男人。
他的父亲虽然性格有点顽固,却没有与其他人有过过节,也没有酗酒、打架或者女色方面的不良历史。他已经在去年年底,因为脑溢血而过世了。
排行老三的是一个女孩儿,即大和田刚太的妹妹,嫁给了福冈市的一个工薪族,生有一男--女,过着平静的日子。家中的长子,育有两个孩子,他妻子那边的家世也很清白。
看完之后,吉敷竹史把资料扔到桌面上,立刻陷入了沉思。
这个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虽然接到了协助调査的请求,可樱田门能做什么呢?事件是在关西地区发生的,所有和案子有关的人,也都集中在关西。在东京和大和田有关的人,估计也就是曾经同他合作过的几个演员吧,去调査这些人,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大和田的亲友,和他关系好的后辈,或是在工作上受过他照顾的人,都没有出现在这份资料里。女性关系方面的内容也没有。难道他在外面,没有情人吗?情杀这条线,也不能忽视。大和田是个嗜酒的人,所以,酒也很可能是事件的导火线。但这些情况,在这份从京都发送过来的卷宗中,都没有涉及到。
想到这里,吉敷竹史转过身,问旁边正在翻阅周刊杂志的小谷,知不知道大和田刚太。小谷马上点了点头。吉敷竹史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小谷一直都和自己一样忙,应该也没时间看电视或看电影,但他居然知道这个明星,实在是想不通。
吉敷竹史问小谷,是否喜欢这个明星,这个脸庞圆溜溜的、下巴留有明显剃须痕迹的男人仰起脸,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掌按住中分的头发,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还不错,”他说,“我还蛮喜欢他这种木讷的人。”小谷不是一个会轻易认同别人的人,但对大和田的印象似乎不错。
吉敷竹史又问他,有没有看过大和田出演的电影,小谷竟说他看过两部,吉敷竹史问他,哪里来得那么多时间,他说是在附近,租录像带看的。
啊,原来如此,看来,小谷刑警也算是大和田刚太的影迷,吉敷竹史心想,既然如此,那小谷应该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才对,可他却没有要看这些资料的意思。
吉敷竹史点点头,又回到了自己的思路中,大和田被绑架,然后右手惨遭截断,断手又被犯人寄回家中。从记录的资料来看,夫人和保姆,对此事都没有任何线索。即便亲自去一趟他家,询问这两个人,结果应该还是一样的吧。同样,再去寻访他工作上的同事、D电影公司京都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以及大和田的演员朋友们,估计也很难得到资料以外的信息。既然得不到更多情报,吉敷竹史也不想再去拜访这些人了。
不过,如果接手了这个案子,就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亲自去调査一下:比如大和田同其他女性的关系,还有,当他在关西一带被绑架时,有没有目击者。他毕竟是个大明星,走到哪里,都难免会引人关注。即便没人看到,类似他被绑架到货车里的场景,也应该会有人注意到,一些可疑人物或其他蛛丝马迹吧。
抑或者,在大和田离开家那天,有没有旅馆留有他的住宿记录呢?
还有:名古屋的那个朋友是谁?叫什么?和大和田是什么关系?大和田那天,到底有没有到他那里去?另外在包裹里放盐,也真是有个性的做法。用盐渍的方法来保存尸体,让人觉得,凶手可能是这方面的行家。
关于这些,从京都发送过来的资料里,都没有记载,吉敷竹史感到有点不满,差点打电话去质问京都的同行。可他没这么做,而是继续着自己的推理。装着右手的包裹,是从大阪梅田的中央邮局寄来的,这说明了什么?大和田被绑架,然后右手被砍断,甚至现在有可能,依然被监禁着的地方,难道都在大阪?
这种判断,未免有些武断。吉敷竹史怀疑,是否真有这样的场所存在。所以这个事实,反倒证明了案发地点并不在大阪。因为没有哪个犯人,会在犯案之后,通过自家门前的邮局,将罪证寄出去的。
换句话说,犯人制造的这个“大阪梅田”,应该与实际的案发地点,没有任何关联。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大阪梅田,理由或许只有一个,那里的邮局业务繁忙,工作人员对每天接待的顾客,不会留下任何印象。
从这点可以推断,凶手应当是一个心思缜密、处事理性的人,而这类人的性格,一般都比较柔弱,也就是说,犯人不可能是以暴力和集团犯罪为特征的黑社会团体。
接下来,再来分析一下尸体。通常情况下,男性凶手杀人时,手法往往比较利落,死者的尸体也会相对干净。若被害人的身体、脸部或其他部位,被连捅了数刀,尸体惨不忍睹,则多半是初犯所为。由于第一次杀人而心生畏怯,对自己的力道没有信心,害怕被害人没有被一击致命,而起身反抗,才会痛下毒手,将其捅得体无完肤。
如果尸体的胸部、腹部和脸部多处被刺,那么犯人是女性的概率会更高。温文尔雅的女人,如果要是发起疯来,反而会变得难以想象地残忍,从弱者的恐惧中爆发出来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吉敷竹史曾有过类似的经历,而这次犯人在邮寄地点的选择上,表现出来的谨慎,让吉敷竹史产生了这样的联想。不过,若确实如此,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凶手是一名女性,那她哪里来的气力,能将大和田这么一个高大的男人监禁起来,然后按住他的手,将其砍断?除非先把他杀了,这么一来,只能说明大和田已经遇害了。
吉敷竹史将两手交叉地抱在胸前,凝神思考。整个案件的脉络,在他的大脑里,慢慢地清晰了起来:名为大和田刚太的影星被绑架,然后右手惨遭截肢,并被凶手邮寄给其夫人。但犯人并没有向他的家人,提出赎金方面的要求,也没再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系。
按照吉敷竹史的直觉,大和田恐怕已经遇害了。而犯人应该不是黑社会或暴力团伙,这类经常犯罪的老手。
这说明什么?怨恨!除此之外别无他解。
大和田刚太是一个很有声望的人,在外界看来,他不太会招致怨恨,可是从犯罪的残忍度来看,凶手对他肯定怀着很深的怨念。沿着这条线,做更深人的调査,应该会有所突破。
京都府警察署一课的刑警们,虽然也花了很大的力气,但肯定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调査得不彻底。可能他们把更多的精力,集中在搜寻尸体上了,吉敷竹史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随着调査的深入,会在不知不觉中,忘记自己调査的重点。
吉敷竹史看着眼前的电话,犹豫了,案件已经过去十个月了,想必京都警察署的调査总部,已经解敢了吧。不过,调査班级别的部门,应该还在继续努力着。想到这里,吉敷竹史的心中,涌起一股要和负责此案件的警官,好好聊一聊的冲动来。
不过,这只是闲着的时候才会有的想法,平时都是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插手别的案件。现在自己手头的事情,正好刚刚解决,又偶然听到这个离奇的案子,所以,吉敷竹史才有如此闲情。
如果现在给负责人打电话,询问其调査的进展,要是发现了对方的疏漏,那么按照自己的性格,肯定会插手这起辖区外的案件,反倒会对之后,分配下来的本职工作敷衍了事。如此一来,这边的工作处理不好,京都那边也会引起摩擦,真是两面不讨好。最后能顺利破案倒还算好,可要是解决不了呢?到时会有多少人在旁边数落自己,吉敷竹史心里其实很清楚。
再说,就算成功侦破,又有谁会高兴呢?被捕的犯人,自然不会乐呵呵地感谢自己,京郁警察署的警官们,也不可能向这个多管闲事、从东京专程跑过来,抢功的外人表示感激。唯一心存感激的,或许只有大和田的夫人,和他在博多的亲人吧。可话又说回来,这些人会真心感谢破案的警官吗?按照吉敷竹史的推测,被绑架长达十个月的大和田,有很大可能已经惨遭杀害。可作为家人,肯定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相信他仍存活在某处,事到如今,要来告诉他们亲人的死讯和案件的侦破,即使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也不会好受吧。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插手这个案子,都没有任何好处,无视才是最好的选择,京都的警官们,也不是吃白饭的,如此夜以继日的工作,不久就会掌握到关键的线索吧。自己还是少管闲事比较好,吉敷竹史在心里告诫自己。
他站起来,把卷宗放到一边,继续整理自己桌子上的资料。反正大和田的案子,自己不管,也会有其他人来接手的。
这么说,这些资料的整理,待会儿也会有其他人来做的吧。吉敷竹史停下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从刚才开始,胸口处就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躁动,似乎这个来自京都的案件,正在无声地召唤着自己。为什么这个远在异地的案子,会如此吸引自己?吉敷竹史胸口的躁动越来越强烈,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还是第一次。看来,自己已经不能袖手旁观了。
他终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总机,委托交换台接到京都府警察署搜查一课。有人接起了电话,吉敷竹史请求与大和田案件的负责人通话。不久,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音调很高,但音最很细小。
吉敷竹史自我介绍后,对方也介绍自己是京都警察署搜查一课的剑崎。吉敷竹史询问了案件的进展,对方回答说还没有头绪。语气略显稚嫩,听起来不像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
吉敷竹史说,自己昨天偶然参加了大和田刚太的追倬会,所以才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虽然自己拿握的信息非常有限,不过,还是想就几个问题请教对方。对方欣然同意。
首先是盐的问题。剑崎回答说,包裹里用的盐,是在各处都能买到的普通盐,所以对案件没有太大帮助。
然后是关于名古屋的友人,对方说此人名叫和久,是大河田髙中时代的朋友,现在在名古屋,经营着一家渔船制造公司。据这位和久称,十八到十九号,大和田并未来与他见面。事实上,大和田根本没给和久打电话,说自己要来做客。也就是说,大和田对家人撤了一个慌,说自己要到朋友家玩几天。而据大和田十八号留宿的旅馆的工作人员说,当晚也没看见他,和什么可疑人物在一起。
吉敷竹史开始沉思。十八号,大和田编了个谎言,声称自己要外出几天,这说明他在十七号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而非是在前往名为和久的朋友家途中,忽然改变了计划。这么一来,十六、十七这两天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才让他萌生这样一个计划的。
“十六、十七号两天,大和田做了些什么?”吉敷竹史问道。
“十六号他休息,和家人一起待在左京区的家里。十七号在京都站前,一家名叫‘恒邻堂’的书店,举办了一场签售会,卖的是他最新出版的写真集。”
“有很多影迷到场吧?”
“嗯,不过,据说,好像事先宣传做得不够,人没有计划中的多。为此,大和田还有些闹情绪。大阪的经纪公司说,这是他们的责任。”
”大概来了多少人?”
“确切数字我们这里没有记载,可以去问北斗经纪——即大和田刚太所属的经纪公司。据他的经纪人说,估计有三百多人,这在大和田这种级别的明星中,的确算是少的了。”
“那天的签售会,是活动的第一站吗?”
“嗯,之后计划再到东京和大阪,各举办三次,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说,举办的次数越多,到场的影迷就会越多。”
“签售会是几点开始的?”
“下午三点。”
“活动中,大和田或者他的影迷,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经经人和公司方面部说没有。”
“签售会之后是什么活动?”
“签售会在七点结束,同事请他去吃饭,但他回绝了,说是要回家吃,还要求在四条河原町①下车,要给孩子买玩具。在那里分别之后,大家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①四条河原町是指河原町大街与四条大街相交的十宇路口一带,是京都府的主要购物区。
“四条河原町?”吉敷竹史诧异地惊叫道,“竟让那么有名的人,一个人在那里闲逛?”
“据说大和田经常做这种事。戴上眼镜和一顶棒球帽,他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再说,最近人们对在街上遇到明星,也不觉得稀竒了,除非你是女明星。”
“让他一个人在闹市区里瞎逛,这也没关系吗?”
“嗯,没什么问题。”
“当时大和田光顾的那家玩具店,调査过了吗?”
“没有,其实他那天根本就没买玩具回家。”
“没买?……”
“是的,所以,他可能根本就没去玩具店。我们仔细査访了四条河原町的每一家玩具店,可没有一家在那天见过他。”
“这样子啊!……”吉敷竹史烦恼地挠了挠头,竒怪了,看来这其中另有隐情,吉敷竹史心想,“大和田回到家时是几点?”
“十点左右。”
“晚饭吃了吗?”
“他夫人说他吃过饭了,还有点喝醉的样子。”
“难道途中遇到了什么人吗?”这一点似乎一目了然。
“嗯,但也有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去喝的酒。”
“四条河原町有他常去的酒屋吗?”
“有的,不过,那天那几家店,好像都没有接待过他。”
“估计是遇到其他人了,他夫人在家里,准备了他的晚饭吗?”
“嗯,是的。”
那就没错了。大和田在路上,忽然遇到了别的事情。虽然妻子已经告诉他,会准备他的晚饭,但大和田最后还是没有回家吃饭,因为遇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要与他共进晚餐的人。而且,应该是在签售会的现场,就遇到了这个人。
就这样,那天之后,大和田失踪了。吉敷竹史的直觉告诉他,此案肯定和那天,与他一起吃饭的人,有着密切的关联。
“有没有追査到那天和他一起吃饭的人?”
“还没有,因为线索实在太少了,而且,他也有可能是一个人吃的饭。”
“不可能。像他这样有名的人,不会到一家从没去过的店里喝酒。肯定是遇到了某个人,才会更改计划的,而且,多半是在签售会遇到的,这个概率非常高。”
“也就是来要签名的影迷中的一个吧。”
“也有可能是书店的人……”
如果是书店的人,只要调査一下当天晚上,不在店里的人,就可以掌握一些线索了。不过,吉敷竹史却不能使唤剑崎去做这些事情。
事情的经过已经大概了解了,这部分是京都警察署的责任。
“能不能告诉我,大和田在北斗经纪的经纪人叫什么?”
“他嘛,叫狗井。您能协助我们调査这个案子吗?”剑崎说。
“啊,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还是有一点头绪的。”吉敷竹史敷衍道,“北斗经纪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能告诉我吗?”
“稍等。”剑崎大概是在査阅自己的电话本,他应该是个年轻人,所以才不会拒绝别人的协助。要是老练的刑警,在对方提出协査的时候,一般都会有意无意地抱怨几声,以此来确立自己在案件上的权限。而且越是有经验,越会这样。
剑崎把电话本上的记录,仔细地念给了吉敷竹史听,吉敷竹史道过谢后,就想挂断电话,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做不妥。
“您说您已经有一些头绪了,能否请教一下究竟是什么吗?”剑崎问道。
吉敷竹史觉得,此时在电话里说,有点不方便。
“嗯……还没有整理好。”吉敷竹史并没将具体内容告诉剑崎,只表示有几个疑点值得注意。专业刑警一般是不会去询问,别人的推理思路的。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方便的话,我还想上门去拜访。”
“这样啊……”剑崎欲言又止。
于是吉敷竹史接着提问:“有跟大和田关系比较亲密的滇员,或者后辈之人吗?知道叫什么吗?”
“有很多,虽然特别亲密的没有,不过,他格外关照的后辈倒是不少,比如吉村龙也、冲野信二、猪野一亮、风间瞬八条……等等。这些都是北斗经纪旗下的艺人,其他公司的还有井出光。泽田光二和西乡淳。”
“嗯……”吉敷竹史再次陷入了沉思,这些人都是男性。
“有没有情妇之类的呢?”
“好像没有。很少听到关于他有外遇的传闻。”
“这样啊。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
吉敷竹史慢慢地把听筒放回去,大脑开始整理,至今为止收集到的线索。至于是否要插手这个案件,可以之后再考虑。
当他把手从电话边收回,缓缓转过身时,视线恰好和主任的交汇到一起。主任站起身,走到吉敷竹史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在小谷的对面,它的主人此时正在外办案。
“喂,你不会又想多管闲事吧。”主任盯着吉敷竹史,嘴边露出一丝浅笑。
吉敷竹史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怎么啦,吉敷竹史?你倒是说点什么啊。过去给咱们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添的乱子,还不够多,这回又想跑到京都去闹吗?……啊?……”
“我只是打个电话,询问几个疑点而已。”吉敷竹史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真搞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主任把短粗的腿斜搭在桌上,微微摇动着,“你想千里迢迢地跑到京都去出差吗?真是辛苦啦!……”
“现在还没决定是不是要调査这个案子。”吉敷竹史应道。
“你肯定会接手的,一直都是这样,完全不考虑别人的难处。只管自己一个劲儿往前冲,让京都那帮人受尽屈辱。你和他们究竟有什么仇啊?……你有没有想过,被你羞辱的人的心情?你以为你是谁?京都的案子让他们自己去办!人哪,做事要有点分寸!”
“难道我不管,京都的警察就能解决?”
“废话!……他们比你优秀多了,他们可都是京都的专家!不是你这种半桶水。”
“专家要查十个月吗?”
“这十个月里,京都的警察都做了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这么多干吗?看看人家小谷,因为你的独来独往,任意妄为。给人家添了多少麻烦。是吧,小谷!……没关系,有什么不满尽管说!”
望着在一旁盯着自己的小谷,吉敷竹史心里明白了。
“你啊,都不顾及人家专家的面子!难道自己干得好,就不管别人了吗?”
吉敷竹史拉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
“喂,喂!……你要去哪里?”
正要离开的吉敷竹史停了下来,缓缓转身。说道:“这不是面子的问题!”
听了这话,主任的嘴都气歪了,露出塞满茶色烟垢的牙齿说:“看吧!……他就是这种人。”
“最重要的是能否顺利破案!……”吉敷竹史面色凝重地说道,“否则,我们警察的威严何在?”
“你小子少他妈的给老子我说他妈的废话,吉敷竹史,你他妈的就是娘的嘴上会说。”主任狠狠地瞪着吉敷竹史,“难道,这样你他妈的就能够为所欲为,想怎么办就他娘的怎么着了吗?……吉敷竹史!……”
“主任,我知道跟你说什么都没用。对你来说,只要警察署里安宁无事、秩序稳定,任凭外面的社会乱成什么样子,你也不会管的。这就是你一贯的作风。”
吉敷竹史转过身,想下楼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说你要管,好,吉敷竹史,那你就马上把这个案子破给我看。”主任在吉敷竹史身后吼道。
吉敷竹史摇摇头,厌烦地走开了。
“好,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