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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46

过了好一阵子,吉敷竹史小声地惊叹了一下,有一页的内容,和残片上的两行文宇,完全相同,接下来又发现了几页一样的。

啊,终于找到了!……

吉敷竹史把书放下,开始思考起来:西田优子的母亲,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认为一旦警察介入近来,事件的真相就必然地会暴露,于是,她决定将女儿写的书全部都给烧掉。也就是说,她最不想让警察看到的,就是这一本书。

虽然现在已经无法确认,不过,被烧毁的四本书,很可能都是这本《飞鸟的玻璃鞋》。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本书里面,究竟都隐藏了些什么?……

吉敷竹史随手翻开了第一页,心里已经做好在这本书上,消耗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了。

这本书里面,隐藏着某个让她母亲拼了命,也要隐瞒起来的秘密,但这个秘密毫无疑问,并非草草浏笕,就能够察觉出来的,必须一宇一句地研读,才能参透其中的奥妙。

咦?扉面后面的空白页,有一幅用铅笔画的图,形状如同初生的月牙,一眼看上去,像是琵琶湖的概略图(见图一);而且在湖的中间偏左的地方,有一个旋涡状的标记。

吉敷竹史盯着这幅图,试图理解它所表达的意思。直觉告诉他,这个旋涡应该代表着大津。这本书是西田优子在大津拍摄外景时,从宫地贞子手中得到的,所以,她以这种方式,向姐姐标注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等一下,这本书如果是在东京被拿到的,那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她的姐姐既然已经来到了大津,还有必要专门标示出大津的方位吗?……这实在是有些奇怪哦!

不,不是这样子的啦!这有可能是姐姐自己做的标记,提醒自己,大津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这么做并非不可能,只是有些奇怪:要去大津,却又不知道大津在哪儿的话,看地图就可以了,没必要另外再画一张图。

吉敷竹史慢慢回想大津在地图上的位置,应该是在琵琶湖的南端,而并非这个标记所指示的位置。拍摄外景的地点,虽然离大津有一段距离,但也不在这么靠北的地方,这个旋涡标记,有可能代表的是高岛町或者今津町。可是这么一来,外景拍摄任务,就应该命名为髙岛外景,而并非现在的大津外景了。

吉敷竹史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于是,决定将这个问题,暂且搁置;没想到吾妻口中的涂鸦,竟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难题啊!

接下来开始阅读正文。

首先说的,好像是宫地一家的过去。她们的双亲是土生土长的飞鸟人,贞子和梅子一西田优子的本名,也都是在飞鸟出生的。在贞子十一岁,梅子还只有一岁十个月的时候,她们的父亲就过世了;母女三人,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支柱,不得不辗转于各地,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

随着阅读的深入,吉敷竹史渐渐了解了西田优子,是怎样的一个演员,而贞子又有着怎样的性格和爱好。

贞子把自己描述为性格倔犟、好强的女孩,而妹妹则沉默寡言,性格内向。两人的年龄相差比较大,姐姐在青春期时的言行,对年幼的梅子,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而且,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所以,要是在妹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幸,又是由某个人引起的话,姐姐绝不会袖手旁现,肯定会对其实施报复。

不过,书中提到母女三人,离开飞鸟,是因为父亲的过世。而对这一段过往的描写,看起来却非常离奇,甚至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当时,父亲摇着一只小船,载着姐姐贞子。时间是昭和四十七年(一九七二年)七月二十一号,如果是虚构的话,时间点未免过于真实。不过,更加让人感到诡异的,是后面记述的事情:小船驶进了一个洞窟,而周围的水面竟泛起了绿色的荧光!如果故事到这里,还勉强能够相信的话,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真的是不可理喻了!顷刻间,飞鸟的龙神开始作祟,在水面掀起巨大的水柱,将小船高高地抛向空中,然后又重重地摔回水面上。而她的父亲,就是在这场剧烈的冲击中死去的。

吉敷竹史放下书,喝了一口刚送来的冰咖啡,小声噶囔起来:“混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这一切都是宫地贞子幻想出来的吧!这么荒谬的事情,在现实世界里,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段文宇,讲的净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文中那片水城,估计也是她看到飞鸟的某个池糖后,虚构出来的。事实上,像这样的池塘里,到底会不会有洞窟,都值得怀疑。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洞窟,可洞窟里的水面上,闪耀的神竒绿光,又该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太天马行空了,宫地贞子在文中,只是一味地惊叹眼前录色的惊艳,却没有对这种现象作任何解释。

如果从写实的角度,来理解这篇文章,那这些绿色荧光,会是什么呢?……她对自己那晚经历的描述,实在过于离奇了,简直像遭遇过外星人一样,用来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

而且,后面还提到,水面忽然间沸腾起来,喷发出数根粗壮的水柱,瞬间将她和父亲搭乘的小般,推到了几乎碰到洞顶的高空中,然后又重重地摔落下来。这个片段,显然是捏造的,完全是小孩子做的一个噩梦而已。

然而,对于这一切经历,她又明确地作了如下阐述:“这并非我的臆造和幻想,而是昭和四十七年七月二十一号,在飞鸟发生的真人真事!”

去一趟图书馆,査一査当天的新闻报道吧。吉敷竹史心想,这样离奇的事件,如果是真实的,就很可能会被刊登在新闻报刊上。不过,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太诡异了,除非脑子有毛病,否则,正常人是不可能相信的。

吉敷竹史回想起在宫津,第一次遇到宫地贞子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是十个月前的事情了,再加上当时是宿醉刚醒,要清楚地回忆起她的模样来,确实有点难度。但仅从这本书的内容来看,虽然这个女人的神经,似乎有点不正常,却怎么都不觉得她像一个杀人犯。她性格开朗,待人亲切,丝毫没有杀人犯那种阴暗恐怖的印象。更像是那种喜欢见缝插针、滔滔不绝的女人。正因为如此巨大的落差,才使得吉敷竹史直到刚才,才回想起那个女人来。

那天的晚些时候,她结了房租,将房子退了。之后,吉敷竹史叫了一辆出租车,打算前往宫津车站。在询问宫地是否同行时,她表示自己还想在附近转转,于是,两人便分别了,当然,在那之后,吉敷竹史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一般的图书,都会附有作者的照片,可吉敷竹史翻遍了这本书,也没有找到宫地的照片。两人始终还是没能再见一面。

那天,吉敷竹史本想询问她的身份,可是,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根本没有力气开口,只记得她住在东京龟户,和自己一样,是从东京来宫津旅游的。

吉敷竹史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存在,是在进入旅馆之后。在这之前的晚上,她好像一直照顾着醉酒的自己,但这部分记忆,有些模糊了,毕竟快十年没有喝得那么醉了。

如果整个案件,和自己的推测一致的话,那么,这个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还曾经照顾过自己的女人——宫地贞子,就是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凶手,吉敷竹史的心里,感到莫名其妙的难过,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愿意与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以这种方式再会,这既是天大的讽刺,又是多么可怕的偶然!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时就该彻底把她调査清楚。虽然有些后悔,但当时是不可能预料到,今天这种状况的。

茶色的迷你裙,身材高挑,体形苗条,多少和印象有点出人。一直以为犯人应该是一个眼神犀利,性格如冰一般冷酷的女人才对,而在“雨之馆”里遇到的那个宫地贞子,则是一个开朗阳光的女性,身材、体形和穿着,倒是有几分符合。

不管怎么样,到现在为止,自己比谁都更熟知,这个出现在恒邻堂、身着茶色迷你裙的谜样女人。

吉敷竹史又重新投入到了《飞鸟的玻璃鞋》一书当中,这本书,主要围绕在飞鸟广为流传的一个,名叫《金铃子和金琵琶》的童话故事展开,这是一个和西方的《灰姑娘》雷同的故事。宫地贞子小时候,对它非常着迷。此外,书中还提到一些关于西田优子,如何受到这个故事的影响,而走上明星之路的细节。

和刚才那个小船触怒龙神,而被水柱冲到高空的故事不同,这段描写,倒是有一定可信度。历史悠久的飞鸟,流传有这类童话,是很正常的。就连吉敷竹史这个不怎么看童话的人,也觉得很有意思。难怪宫地贞子会如此着迷。不过,最吸引吉敷竹史注意的,是以下这段内容:

简单地说,就是宫地贞子小时候,在飞鸟一个名叫荒崎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石屋,而且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个地方。

她常常在那个秘密基地里,独自一人排演《金铃子和金苗琶》的故事,或者一个人唱歌,总之,十分享受在那里度过的时光,甚至多次梦到自己在那里死去,还说:女孩子一般都会幻想着,自己将来会在一个神秘而美丽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部分内容确实有些特别:作者妹妹的失踪、大和田刚太的遇害,都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而宫地又曾多次梦到,自己在飞鸟的那间石屋死去……莫非这些事件,都和那个石屋有某种关联?

吉敷竹史把书合上,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窗外,六本木街道的十字路口上,人头攒动。步行灯亮起后,人群的背影相互拥挤在一起,缓缓朝对面移动。这里,就是大东京的中心地带。

至此为止,案件仍有几个让人在意的疑点:这本书的内容,究竟是不是真的?大半部分,是宫地贞子幻想出来的可能性很高。首先是那间石屋,据她的书里写道:那个秘密基地,位于远离村落的地方,一直没有被别人发现。这怎么可能?而且她还提到,在前往石屋的途中,从未遇到过其他的人。真的是这样吗?

飞鸟那个地方,虽然不像六本木这么繁荣,在奈良算不上是大城市,但也不是穷乡僻壤。在当地,好歹也算是个有名的观光盛地,游客络绎不绝。怎么可能会存在一个从未被别人发现,甚至没有人经过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又怎么会让一个女孩子占有?……

这本书读到现在,吉敷竹史感觉,宫地贞子是一个有严重幻想症的女人,那个触怒龙神便会遭到报应的故事,想必也是她编造出来的。

如果水面散发出绿色荧光,那一段是虚构的,那么,这本书的可信度,究竟有多少呢?要是石屋确实存在,不妨大胆假设,那个地方与这次的案子,有很大的关联。另外,根据书中的描述,西田优子的姐姐,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她讲的故事,曾对妹妹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因此,如果妹妹决定自杀,就很有可能,会选择飞鸟的这个石屋,而一旦妹妹死在那里,作为姐姐的贞子,是很容易发现的……这样的推理是否成立呢?

如果自己的妹妹,是因为大和田而死的话,那么,为了复仇的她,就极有可能会把大和田也引诱到那里,然后在妹妹的尸体前,亲手宰了那个道貌岸然的贼畜生。也就是说,这本书里面记述的内容,很可能会成为破解整个案件的关键所在。而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贞子和梅子的母亲,才会将书烧掉。

终于把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案件的真相,已经慢慢地清晰起来了。

“是不是应该跑一趟飞鸟呢?……”吉敷竹史开始考虑。或许去一趟飞鸟的那个秘密基地,一切就都会水落石出。

“好!……”吉敷竹史一拍桌子,决定前往关西,调査清楚。

案件的大体已经明白了,唯独还剩一个疑点,在大津拍外景时,大和田和西田优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只要査清楚了这一点,事件的全貌,就会呈现出来。

东京(五)

在和松冈繁子见面之前,还有些时间。六本木十字路口的时钟,此时指向下午三点十分。吉敷竹史想到《由美子之恋》的导演油井明就住在涩谷,在和松冈繁子碰面之前,可以先去找导演聊聊。

吉敷竹史找到一个电话亭,走进去拨通了油井明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油井明家。”听简里传来一个略显嘶哑的女性声音,是他的夫人吧。

吉敷竹史自我介绍后,提出要向油井明导演,询问一些关于《由美子之恋》的拍摄情况的请求。

“啊,这个……”女性支吾了一声便沉默了,似乎不太方便,“他现在不在家,说是去书店了,大概三十分钟后回来。”

“啊,这样啊。”吉敷竹史应道。这样正好,现在动身的话,到涩谷正好需要三十分钟。

“那我三十分钟后上门拜访,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啦,只是想和导演随便聊聊,去年十月四号发生的事情而已,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吉敷竹史说。

“好的。”夫人用微弱的声音应道。

“莫非导演回来之后还有其他的安排?”

“不,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了。”夫人回答道。

“那我三十分钟之后到,嗯……从涩谷车站出发的话……”吉敷竹史把自己设计的路线,在电话里描述了一遍,夫人在电话那头表示没问题。这条路线要顺着公园的大路走,那里有吉敷竹史不太愉快的回忆。

吉敷竹史正要朝地铁站走去的时候,去往涩谷的巴士正好到站了。吉敷竹史迈开步子,跑了起来,一跃便跳上了车。在左侧的一个单人座坐下之后,巴士开动了。车子在灰色的马路上吃力地加速,可没走几步就又停了下来,前面堵车了。很久没坐巴士了,大概会花很长时间,刚好可以用来,好好想一些事情,吉敷竹史尽管不愿去想,但在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通子的身影。

当得知油井明的住所时,吉敷竹史的心里,就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因为他住的地方,正好在涩谷公园那条马路的对面。那里是吉敷竹史和加纳通子相遇的地方,通子就是在那里,被汽车撞到的。

引擎发出夸张的噪声,震动着乘客的身体。巴士在路边高楼的阴影里走走停停,好像拼命挣扎着,在干涸的河床上,爬行着的螃蟹;建筑物的影子越来越长,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这里就是东京!透过玻璃车窗放眼望去,外面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高楼上的窗户里,也随处可见埋头工作的身影。

多年以来,都没有人发现的隐蔽小屋吗?在东京这样的大都市里,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一个地方,符合这样的描述。十有八九是幻想出来的吧。

吉敷竹史的耳边,忽然响起十个月前,加纳通子在电话里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有些痛苦。啊……都已经住院了,还不肯让吉敷竹史去探病。很明显,这表明:她就算经历种种不幸,承受再多痛苦,也不愿意让吉敷竹史知道,而是决心一个人独自撑下来。

看来自己已经被加纳通子嫌弃了,吉敷竹史心里想到。不管是不堪回首的钏路事件,还是去年的天桥立迷案,自己部拼尽了全力,难道这就是回报?

这回还真是罕见。要是以往,一旦碰到有意思的案子,自己必定会全情投入,而忘却通子的事情。可这次,通子的声音和脸庞,还是会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因为宫地贞子吗?在被通子拒绝后不久,吉敷竹史就遇上的这个女人。

这么想来,也可以说能遇上她,正是因为通子;否则,别说穿茶色迷你裙的女人了,整个案子,都将是雾里看花。这一切都是托了通子的福吗?……吉敷竹史实在是不愿意这么想。可心里总感觉,自已是被选中的人,被有意安排与犯人相遇,这难道是上天的旨意?

巴士停在了车站大楼与东急文化馆之间的广场前面,吉敷竹史一下车,便被涩谷街道上涌动的人群吞噬掉了,被推操着慢慢朝旧八公广场前进。

人越来越多,几乎把整个广场都填满了,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来到了十宇路口,又与众人相互簇拥着过了马路。在热浪的侵袭下,吉敷竹史再一次回想起,宫地贞子说过的一句话。

“没有人来过这里,也没在路上碰到过任何人。”这种地方,究竟在哪里才会有呢?

吉敷竹史开始转变思路。要是主观上就不相信,会有这种地方存在,那案子就很难再査下去了。或许应该这么想:如果这段描述,确实是宫地贞子亲手写的,那就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西武百货门口的路,分出左右两条坡道,但人流量却丝毫没有减少。一直到专卖店前面,拥挤才有所缓解。

和预想中的一样,油井明的公寓,就在通子被汽车撞到的地点附近。吉敷竹史踏上石阶,径直朝公寓大门走去。

油井明的家就在二楼,没必要坐电梯,虽然不能和现在新建的楼房相比,不过在过去,这里也算是高级公寓了吧。玄关前的大堂中央,矗立着一座满是灰尘的雕像。楼梯的扶手虽然已经老化,但还能看得出设计很精致。楼梯的尽头就是油井明的家,门脾是大理石制成的,显得与整体有些不协调。吉敷竹史轻轻按响门铃。

从房间里传出拖鞋的声音,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背后,示意吉敷竹史进去。吉敷竹史三言两语,便完成了自我介绍。

“他已经回来了。”夫人小声地说,然后,顺着走廊往屋里走去。她的五官很标致,想必年轻时是一个美女,可能也是个女明星吧,吉敷站在玄关,边等边想。

“嘎”,屋里响起门打开的声音,一个满头白发、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出来,一脸冷漠。看样子,是个很难相处的人,紧闭的双唇左右,各有一道深深的皱纹,一直连到鼻梁处。

“有何责干?”他站在玄关,开口问道。

吉敷竹史立刻表明来意,说自己想了解一些关于《由美子之恋》外景拍摄时的情况。

“那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而且,我也没有闲工夫,盯着演员,在拍摄时间以外的一举一动。”

“十月四号那天,西田优子和大和田刚太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事。”吉敷竹史肯定地说。

“什么也没有!……你们到底要我说几遍才满意?每次都来问同样的问题,你们不嫌烦吗?好歹也为我着想一下吧。”看来京都的警察,已经询问过他了。

“问助理导演也是一样吗?”

“一样的,话说回来,你们办事还真是不利落,也不想想我们,拍一场戏得花多少钱,你们不是破案高手吗?那就拿出点儿像样的本事来!……像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能不能一天就搞定啊?”

大导演越说越激动,看来,是不愿意再回忆十月四号,那天的事情了。

“好的,那我就先告辞了,最后。请您把那天在场的其他几位导演的住址告诉我吧。”

“这种事去问我的经纪公司吧!”油井明大喝一声,猛地转过身去。此人着实是一个传统型的导演,如同夕阳一般,将在电影界慢慢绝迹了。

没办法,吉敷竹史不得不离开了。

“警察先生!……”刚走过公园的小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油井明的夫人追了上来。

“真是不好意思。”她说,“我家那位,最近工作不是很顺心,所以脾气有点儿……”

“啊,没关系。”吉敷竹史笑着说。反正自己对这种冷遇,已经司空见惯了——虽然心里这么想,不过还是没说出口。

“这是他办公室的地址和电话,还有这个,那天和他一起拍外景的几个导演的名字。”夫人将油井明的名片,和一张写有几位助理导演名字的纸片,一齐都递给了吉敷竹史。

“真是太感谢了!”吉敷竹史鞠躬道谢。

“那就这样,告辞了!”夫人低下头,疾步往回走,要是让丈夫知道,自己做了这种事情的话,可能又会大发雷霆吧,毕竟这个时代,依然还有很多在家里耍大男人威风的家主。

吉敷竹史看看纸片,上面并排写着大宫、久拔、村井几个名宇,住址分别是滨田山、永福町和高井户。村井的名字旁边,还写着“首席”二宇。这几个人住的地方,都在井之头线沿线,大概是为了方便联系油井明吧。纸上还写着他们的电话和传呼号码。通过这些简单的信息,助理导演的工作状态,便可见一斑。

吉敷竹史走进了一间公用电话亭,分别拨通了三个人的电话。出乎意料的是,三个人都在家。不过,大宫和久拔均表示,自己在六点时必须外出工作,说是要去做男公关的兼职。

吉敷竹史放下电话,马上前往井之头线的涩谷车站,决定首先拜访永福町的久拔。六点之前,必须先完成和这两个有兼职的人的会面才行。

久拔住的公寓,在一个汽车加油站后面。吉敷竹史穿过加油站和公寓之间的小巷子,来到了公寓的大门口。公寓大楼的外观,和预想中的一模一样,一楼的日照条件极差,而久拔的家就在这里。

这时,一个褐色皮肤的男子,从身边走过。

吉敷竹史站在玄关,冲里面打了几声招呼,没人回应。于是他直接走了进去,在找到贴着“久拔”名片的门后,吉敷竹史敲了敲,很快就有人过来开了门。

“啊,你好。进来吧。”久拔说。

吉敷竹史走进去,久拔示意他在窗边坐下,室内光线昏暗,所以,窗边算是最好的位置了。巷子里的冷风,从窗子灌进来。

久拔顶多二十来岁,很年轻,在一旁忙着给吉敷竹史弄冷饮。吉敷竹史则想速战速决,尽快赶往下一家。当然,如果久拔在十月四号那天,真的看到些什么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是关于去年十月四号那天的事情啦。”吉敷竹史刚坐下来,就直奔主题。旁边有一张到了冬天,能变成被炉的多功能桌子。久拔坐在桌旁的一张祷垫上,满脸疑惑。

“在大津拍外景时,大和田先生只有一天的工作,是吧?就是《由美子之恋》的外景。”

“啊……”久拔好像回想起来了。

吉敷竹史又问他:当天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他认真地回忆了片刻,然后描摇头说没有。

“大家都很心平气和地,完成了各自的工作,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那么西田优子小姐呢?”

“优子小姐那天没怎么说话……好像不在状态,她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

“不在状态?……”

“嗯,说是想家了,又头疼,就一直待在摄影车上。导演派我去调灯光了,没在她身边,所以不太清楚。”

“那谁跟在她身边?”

“那天助理导演都没有陪着她。因为优子小姐自己带的有助理,其他两位导演名叫村井和大宫,他们两人会根据具体情况,分配工作的。”

“你没有去陪着她吗?”

“我是第三助理导滇,哪里有机会,和女主角搭讪啊!”久拔笑着说道。

之后,吉敷竹史又问了一些,关于大津外景拍摄和油井明导演的问题,但依旧没有收获。离开久拔的公寓,吉敷竹史又马上赶往大宫的住处。

在滨田山下了车,穿过商店街后,就看到了大宫所住的公寓。吉敷竹史走近大门,看到门上贴着一张宇条,上面写着:“店里出了点儿事,得赶紧过去看看,要是您实在有急事需要找我,就请联系店里吧。”后面附有店里的电话号码。

没办法,只得先去村井那里了。

吉敷竹史在高井户车站下了车,横穿过八号环线,钻进了公寓大楼之间的小巷子。走了不久,出现了一块称不上广场的、约二十米见方的空地,四周的房子紧紧地挨在一起,首席助理导演村井的家,就在这其中的一间。

吉敷竹史来到挂着“村井”门脾的屋子前,按下门铃,从里面飘泌出一阵晩饭的香味,还能听到小孩子在奔跑的脚步声。

出来开门的是村井本人,一头潇洒的短卷发,已经花白了一半;身材略显矮胖,步子看起来很沉重;皮肤被太阳哂得黝黑,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吉敷竹史做好了像应付油井明一样的心理准备,首先自我介绍起来,

“哦,这样啊。”村井没有一点痞气,反倒显得有些滑稽,和刚才的久拔一样,京都的警察,好像只询问了油井明一个人,而没有找过他们两位。

“有什么事?”他爽快地问道。

从他谦卑的态度,能多多少少感觉到,平时像个用人一样,服侍那个挑剔的油井明,这其间该有多不容易。

不过,他应该是个幽默滑稽。乐观积极的人。谈话间,他的右手显得有点不自在,从手上犹豫的动作,可以看出,他或许是想把客人请到家里坐坐,可转念又觉得,和警察还是在家门口,就把话说清楚更好些。

“我想问一下十月四号那天的事情。”吉敷竹史说道。

“十月四号?”村井把粗牡的手臂,交抱在胸前,望向空中,回忆起来。

“就是大和田刚太先生参加《由美子之恋》外景拍摄的那天。”

“啊……啊……大和田先生啊,对对。”

“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

“那天,大和田先生和西田优子小姐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事情。”

“大和田和优子小姐?……什么事?”

“具体的我还不太清楚,所以就来问你了。”

“不会吧,你说的‘事情’指的是矛盾吧?”

“很有可能!……”吉敷竹史慎重地点了点头道。

“不可能,大和田可是个好好先生。”村井笑着肯定道。

“那天,您一直跟着大和田先生吗?”

“嚼,他就只有两、三个镜头,大概只用了一个多小时,所以,基本上我都跟在他身边。”

“在拍摄期间,他有没有和西田优子交谈过?”

“好像没有,不过,在我去找导演的那段时间里,我就不知道了,我记得优子小姐一直待在摄影车里,她的助理松冈小姐,一直在旁边陪着她,她可能知道,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在我跟着大和田的时候,他们俩没有说过话。”

“哦……”吉敷竹史忽然沉吟起来,“大和田在电影里,是在西田和演对手戏的那个教师,在琵琶湖的沙洲上吵架时登场的,他在后面撑着小船。”

“哦,你了解得还真清楚。”

“那时候,西田优子小姐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吗?”

“没有啦,并不算不寻常,那孩子忽然哭了起来,已经是老毛病了,哭得连台词都说不出来。老实说,那时我可真是急坏了。”

“她为什么会哭呢?”

“啊……好像说是想家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嘛,大和田也逗了她好久,可她还是不停地哭。第二天竟然还失踪了,真是的……”

“那拍摄怎么办?”

“最后算是勉强完成了,哭着拍吵架的情节,倒也正好合适,不过,后来她看到大和田,就把头扭到一边,完全不理,看来很讨厌他。”

“是不是大和田逗她的方法不对?”吉敷竹史忽然想到这样一个离奇的问题。

“那倒不是。大和田是拼了命在哄她开心,给她打气。”

实在是搞不清楚啊,吉敷竹史心里疑问重重。

“大和田先生有没有显得过分亲密,碰了西田优子的身体。”

“一根指头都没碰。总之,那个孩子有点儿神经质,老实说,即便是在她状态好的时候,演技也不算很出众。”

“哦?……”这么一来更是一头雾水了,“之后两人怎样了?‘

“后来,大和田好像开车回家了,优子小姐也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那时已经很晚了。”

“两人一直没有讲话?”

“嗯。”村井重重地点了点头。

“哦……”吉敷竹史有些失落,

离开村井家时,太阳已经西沉了,来到高井户车站,再次坐上井之头线,返回涩谷之后,又换乘山手线,此时已经快七点了。

吉敷竹史在莺谷车站前面,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拨通了松冈繁子的号码。她已经回家了,正在准备晚饭。工作结束之后,就马上回家做饭,心情当然不是很好,从她的口气中,就可以听得出来。吉敷竹史在询问了路线之后,再次表示:不会耽误对方太长时间,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吉敷竹史按照松冈描述的路线走着。街灯一声不响地亮了,光线勉强能照亮里面的小巷子。啊,这就是她经常走过的小路吧。

前面有一个小公园,从那里横穿过去之后,眼前便出现一片,聚集了很多四方形水泥建筑的居住区。四周树木茂盛,街灯微弱的光线,照射在树荫下,废弃的儿童三轮车上。

整体看上去像是集体宿舍。松冈繁子住的那栋楼房有点旧,外表的墙壁一片乌黑,窗子上装着铁网,感觉跟监狱差不多。估计是日本贫困时代,遗留下来的建筑物吧。

公寓楼入口处的光线昏黄,一走进去,脚下便发出鞋子和水泥地板摩擦的声响,松冈繁子的家在二楼。

吉敷竹史按下门铃,从旁边的小窗子里,传出洗东西的声音,还能听到饭锅喷发着水蒸气的声音。

浅绿色的金属门打开了,但门背后的保险链还连者,屋子里荧光灯的光线照射出来。眼前出现一张处于背光的女性的脸。吉敷竹史掏出警员证,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保险链被卸下了,门打开了。松冈繁子大概有五十多岁,穿着围裙。她说了一句“稍等”,便转身跑到了厨房,关掉煤气,然后又马上跑了回来。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荧光灯,下面摆着一张木质饭桌;屋子里侧有一扇磨砂玻璃推门,透过下方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一床花被子,松冈的丈夫卧病在床。

“是想了解十月四号那天的事情吗?”松冈用围裙擦着手,向吉敷竹史走来,开口问道。

吉敷竹史事先在电话里,已经提过这件事了。

“是的,大和田先生在大津拍外景的那天。”

“嗯,我记得。”

“大和田和西田优子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吗?”吉敷竹史发现,自己的声音已不像以前那么有气势了。之前还确信两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可调査了这么久,依然毫无收获,自信也慢慢消失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正好去了药店。”

“药店?……”

“去帮西田优子买点儿药,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

“她生病了吗?”

“啊……也不是啦……”松冈繁子支支吾吾地说着。

不知为何,此时吉敷竹史忽然想起了通子,

“没什么不舒服,为什么要去药店买药?”吉敷竹史问道。

“是买一些生理用品……”

“哦。”吉敷竹史点了点头,“西田小姐正好生理期吗?”

“嗯,好像还挺痛苦的。”

“痛苦……具体有什么症状吗?”

“头疼,还有……不知道跟男人,说这些方不方便,好像那次来的量很大,因此感觉很不舒服。”

“哦……”吉敷竹史只能再次点了点头,

“我看优子小姐随身好像没带药,就马上去药店买给她,坐计程车去的。”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

“所以,我没看到优子小姐和大和田先生,一起出场的那段,刚好在拍这段之前离开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优子小姐已经拍完了,周围的人说她先回去了,于是我也赶紧跑回去。”

“这么说,她是一个人回房间的?”

“嗯,是的。他们说,她好像是很生气地回去了。”

“房间离拍摄地点远吗?”

“很近呢,从小沙洲穿过一条小巷子,也就到了,大概也就是二、三十米长的距离吧。”

“回到房间以后呢?”

“她一直不说话,后来我才发现,她竟然哭了。”

“哦……为什么?”

“不清楚。我觉得可能是想家了吧。之前她就说过想妈妈,又赶上生理期,身体也不太舒服。”

“前几天也是这样?”

“嗯,很早之前,她就老是嘟囔着说,她想家了。”

“她应该是一个人住一间房吧。”

“是的。”

“嗯……于是第二天早上,西田优子小姐就失踪了?”

“嗯。”

“是不是回到她妈妈那里了?”

“不知道。不过,有人给她妈妈打过电话。”

“然后呢?”

“她妈妈说她没回去。”

“连电话也没有打?”

“据说没有。”

吉敷竹史觉得,这可能是谎话。既然想家,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看来在这段时间里,母女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松冈繁子对十月四号,西田优子和大和田刚太之间,发生的事情,竟然也是一无所知的。

东京(六)

离开松冈繁子狭窄的家,吉敷竹史回到公园,找到了一间公用电话亭。在接通圣玛丽亚综合医院后,吉敷竹史要求,和负责抢救宫地静的医生通话,询问抢救的进展。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遗憾地表示“经抢救无效,病人已经死亡”。

吉敷竹史的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

“啊……知道了。”吉敷竹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地在电话这边点头,向医生道过谢后,挂断了电话。

西田优子和宫地静,已经永远无法开口说话了。本来还有很多事情,想要询问这两个人,可如今,她们都已经远赴,一个声音无法传达到的地方了。

走出电话亭,来到莺谷车站,乘坐上山手线,吉敷竹史又来到了新宿。大宫兼职的“Big Bang”就在这里。

走出检票口,吉敷竹史钻进一个绿色的电话亭,拨通了“Big Bang”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大宫本人,他先对自已刚才不在家的事情,向吉敷竹史道歉,可在被问到现在过去拜访,是否方便时,他却又支支吾吾。电话里能清楚地听到,他身边很多人饮酒作乐的喧嚣声。

大宫最后还是表示,吉敷竹史可以过去,并告诉吉敷竹史,沿着区政府大道走,在经过区政府之后,进人右边的一栋大楼。大楼一层有一家名为“菊”的酒吧,而大宫兼职的“Big Bang”则在四楼。

从地铁站回到地面上,一股凉风迎面吹来,在穿越了大半个城市的水泥丛林之后,风里夹带着些许醉客身上的酒精味。

在十宇路口等待通行的人群里,净是些个娇声嗲气、浓妆艳抹,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女。信号灯一转绿,吉敷竹史便在人群中努力穿行,密密麻麻的醉客,歪斜着身子,步履蹒跚地从马路对面拥来;人群两边,车辆的长龙亮着车头灯,虎视眈耽地注视着移动的队伍。

走上区政府大道,由于路面变窄,人群的密度更大了。在众多西装革履的白领中,恐怕只有吉敷竹史,是滴酒未沾,保持清醒的人。处于夜晚的这条欢乐街道,散发着与其他场所截然不同的气息——酒精的气味,还有经历了一天,乏味工作后的倦怠和疲劳。

吉敷竹史再次回想起,宫地贞子那本书中的一段文字:“没有人来过这里,也没在路上碰到过任何人。”要是在日本,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倒还真想去看看。吉敷竹史的心中,突然泛起一丝出游的冲动,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被飞鸟那个神秘的地方吸引了。

宫地贞子在书的开头这样写道:“飞鸟是我挚爱的地方,此时此刻,我心潮澎湃,总是梦想着,能够回到那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穿过停在路中央的出租车间的缝隙,吉敷竹史小步跑过区政府大道,走上了马路右侧的小路。经过区政府门口后,右侧大楼上的“菊”字招牌便赫然可见,印着黑色“菊”宇的黄色灯笼,高高地悬挂在道路边。从侧面的小道往里,走到尽头,有一个电梯间,旁边竖着一个牌坊,上面是这座大楼所有公司的名称。

电梯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四个满脸通红的男子,相互倚靠着,一路摇描晃晃的。吉敷竹史走进电梯,按下“4”的按钮,拥挤的区政府大道,被关闭的电梯门挡在了外面。电梯里立刻安静下来,开始慢慢地往上爬升,头顶的风扇默默地转着,将空气清新剂淡淡的香味吹了进来。

四楼的走廊铺着紫色的地毪,已经被踩踏得变了颜色。墙壁上装着仿古油灯,颜为典雅;四面的木纹塑胶板,在黄色的灯光下,发散出亮丽的光泽,不过,不知道白天是否也如此漂亮。

“Big Bang”位于走廊尽头,一走出电梯,卡拉OK那低沉的声音,便穿透四周的薄墙,侵袭而来。一扇橙色的门上,贴着树脂板,上面写着“Big Bang”的标牌。将门推开后,一个男人走调的歌声,冲击着吉敷竹史的全身,髙亢的声音,被回响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犹如裹满了砂糖的点心,

门的正对面,有一个浸在白炽灯光线下的洋酒柜,酒柜前方有一个吧台。一个身着白色衬衫,戴着领结的男子,手持白布站在吧台后面,利落地擦拭着离脚杯;并不算宽敞的空间,被沙发和桌子占满了;每张沙发后面,都露出了女招待白晳丰满的大腿。吉敷竹史走到吧台旁边,男子停了下来,将手中的高脚杯收回到台下。

“大宫在吗?”周围实在太吵,吉敷竹史只得放大音量,“啊,你来了……”

系着领结的男子,用双手支撑着上半身,努力往前探。身边有一个发福的男人,正歪斜着身体,卖力地高歌着。吉敷竹史也把双手放到吧台上,无奈地任凭男人,那好似从深井里传出来的重低音,包围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大宫大声问道。在这个房间里,说话就像是在和剌耳的歌声,进行战斗一样艰难。

“我想问一下,在大津拍摄《由美子之恋》外景的那天,也就是十月四号的事情。”吉敷竹史努力地嘶吼道。大宫费劲儿地将身体靠过来,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十月四号……”能看得见大宮嘴唇翕动,却听不见他到底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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