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要剖腹,将很快就会腐败的内脏全部取出,再塞别的东西进去,予以缝合。体内所有的洞都要塞满东西,以防腐败物或排泄物流出。然后,帮遗体化妆,再将其交给遗族。
不仅有身份的人会将遗体送到研究所来,N町的一般市民也常将遗体送到这里要求处理。如果是一般市民的遗体,我会先做必
要的实验,然后再进行上述的防腐处理,如果对方要求的话,再将遗体放进美丽的棺材送还家属。这么一来,每个家庭都能举办隆重气派的葬礼。结束之后,没有墓地的遗族会将遗体再送回研究所,葬在研究所后面的公共墓地。
后来也是每天都做同样的工作,不过我并没有放弃手足移植缝合的研究工作,一有机会就想实验看看。当时日本政府仍对我抱有期待,所以我很想做实验,做出成果,一直期待哪一天会有大好机会降临。
如果遇到断手、断脚的活人和四肢健全的死者两人是相同血型,可以互相输血的话,再加上使用免疫抑制剂,理论上,血液凝固等排斥反应是不会发生的。而且接合后,使用期限应该还能维持不算短的时间,实际情况也的确是这样。
不过,排斥反应可分为三种情况,那就是急性、慢性和超急性。如果是急性的话,在缝合手术后一周到三个月内就会出现;慢性的话,通常是缝合手术三个月以后才会出现;至于超急性,则是术后数分钟就出现血液凝固、脏器机能停止等现象。当时的免疫抑制剂并不确定可以用来抑制哪种情况,还有,如果是在战场进行缝合手术的话,根本没办法在手术前几天就让患者服用抑制剂或抗生素,所以感染的机率很高。
虽然让患者习惯别的肢体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到底能坚持多久?还有,缝合面愈合时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我想了解的资料堆积如山。虽然因为空袭可以获得很多遗体,但是却一直没有遇到只有断手、断脚并存活下来的人。就算有这种人,但因为研究所规定实验对象不能是日本人,所以还是苦于没有实验机会。我累积了很多的缝合练习经验,自认手术精密度佳,如果真的有机会做这样的实验,应该不会失败。如果用敌军来做实验,该顾虑的只有免疫功能这个问题而已,也许哪天政府会让我拿敌军来做实验吧!就这样,我每天都一个人幻想着这件事。
这是某年冬天发生的事。我空腹来到了多摩川畔,当天太阳高照,没有风,所以不冷。坐在草地上时,一只青蛙跳到我身边,我就抓住那只青蛙,剥了它的皮,用我随身携带的手术刀剖开它的肚子,将内脏全部取出。
我将身边的石头排成圆形,生起火,打算将青蛙烤来吃。可是,摆在石头上面的青蛙竟开始慢慢往前走,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消失不见了。
我真的吓呆了,剥下来的皮和内脏还留在我身边。青蛙的生命力震撼了我,但是生物肌肉的强韧度更让我感动。肌肉并不是只有听从大脑的指令才能有所行动,那只青蛙就像心肌一样,肌肉本身也是有自主意志的;
如果我吃了那只青蛙,我的肚子会发生什么状况呢?当我在沉思这个问题时,听到脚步声从后面的草丛中传来。回头一看,穗坂恭子就站在我后面。
“嗨!”她跟我打招呼。
“嗨!”我也回应一声。
“我不知道原来已经有人坐在这里了。”
因为背后的草丛很高,所以她看不到我吧!
“你是研究所的人吗?”她问我。
当时物资缺乏,所以她显得十分削瘦,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样明艳动人了。我的心跳得很快,只能默默点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年纪比我大,当然能用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是研究所内唯一一个在昭和年代出生的人,这件事全研究所的人都知道。
“我刚抓到一只青蛙,不过让它给逃走了。”
听我这么说,她笑了,然后走到我身边,曲膝坐在旁边。我好惊讶,真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好运。我怀疑自己的眼睛,只觉得这是一场梦。然后她拉了拉裙子,想遮住双腿,却露出半截衬裙。对我来说,那真是让人感到晕眩的性感景象。
“穗坂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呢?”我问她,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才好。我直接喊她的姓氏,这让我觉得很不自然。
但她并不在意,对我说:“我想来这里看书。”然后,她让我看了一眼书的封面。好像是一本小说,不过我不认识那位作者。
“你的宿舍在这附近吗?”她问我。
“是的。”我回答。
“你想成为医生吗?”她又问我。
这个问题我要好好思考一下。我根本就忘了这件事,而以前却是立志要当医生的。在研究院工作让我有很多练习的机会,我自认外科手术技巧绝对不输正统的外科医师。
“如果能重新加入医学系的话,也许可以成为医生吧!”这是我的回答。
“那就加入医学系吧!”她马上接了这句话。
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说,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就在那时,微风徐徐吹来.让我闻到她的身体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气味。能跟她坐在一起聊天,这可是我想都没想过的事,直到现在仍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你有家吗7.”她问我,我点点头。
“在广岛。”我回答。
“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哥哥。”
“你不回老家吗?”
“嗯,总有一天会回去的。”我回答得很含糊。
然后她又问:“研究工作有趣吗?”
这个问题,也需要思考一下才能回答。N研究所跟我当初所想的完全不一样,要说有趣的话,也还算有趣,不过也有很多不满。我现在的工作就跟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
“一切都是为了国家。”这是我的回答。
“你想成为军人吗?”她问我。
“嗯,我不知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对未来有什么展望吗?”
想不到她会这么问,我大感惊讶。在这个国家还会有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吗?不知道何时会没命,就算活下来,也不知道何时会失去国家。那时候的国民们的展望,究竟是什么?现在的日本人一定无法想象,当时的每个日本人都非常开朗,明明不知道敌机何时会来袭,大家却都还在每个早上心情愉快地出门。
“穗坂小姐呢?”我反问她。
我盯着她的侧脸看。她真的好美,美得像女明星。
她笑了笑,然后充满自信地说:“我要嫁人,然后生孩子,当一个好母亲。”
她的理想实在是很孩子气,不过当时我只觉得,能跟她结婚的男子是多么幸运啊!
“我该走了。”她突然抛出这句话,然后站起来。
我赶紧问了她一个问题。
“穗坂小姐,你是什么血型?”
“O型。”
说完,她对我说了声再见,然后就爬上堤坡,消失不见了。她没有问我是什么血型,也没有问我叫什么名字,就这样离去了。
她走了,我总算可以松口气。虽然交谈的时间很短,但我觉得自己好幸运,许久都无法动弹。她跟我都是O型血,这件事更让我感到兴奋。也就是说,我可以把我的血输给她。万一以后她受伤了,需要输血的话,我就可以输血给她。想象着我的血液在她体内流动,我就心跳不已。
那天以后,又过了两个月,战败的气氛越来越浓厚,那时候我们才知道美军采取的作战计划是“王冠行动”。美军为了占领日本,打算由相模湾上岸,经由陆路攻到东京。因为当时美军经过的路线有部分是与N町相通的,这么一来,拥有很多机密资料的多摩研究所和N研究所的处境就变得非常危险。
于是,从昭和二十年(1945年)春天开始,N研究所就将所有的研究器材解体打包,准备搬家。因为已经在信州建了一座掩入耳目的假中心,所以很多东西好像都要搬到那里去,只有电气要塞炮因为体积过于庞大无法解体,就算可以解体,搬运也很困难,最后被留在了原地。至于山猫等实验动物,都用研究所开发的毒物把它们处死了。
人员渐渐离去的研究所变得空空荡荡,穗坂恭子小姐也离开了,只有庭园一角的一棵樱花树依旧盛开。去年春天,大家还曾在这棵樱花树下办过热闹的宴会呢。
N町的人都说N研究所是幽灵研究所或恶魔研究所。如果有人引荐的话,我是会去信州的,但是第六科已经没有其他人,早生中尉也早就不见人影了,我找不到可以引荐我到合适工作地点的上司,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其实我可以回广岛的家,但是我一向跟双亲、兄长不合,根本不想回家。而且当初离家时,还夸下海口,说自己会闯出一番事业,但是现在一事无成,根本没脸回家。后来我才发现没有回家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如果回广岛的话,可能就死在原子弹的攻击下了。
我待在空旷的研究所第六科,每天做着解剖、缝合的实验工作。就算研究所已经没人了,大家还是将路上的遗体搬到研究所来。每天都做同样的事,这让我非常后悔,后悔当初为何不离开这里,为什么要留下来。关于手脚缝合手术这方面,我自认全国找不到比我更厉害的人了。因为战时的特殊情况,让我有机会累积了这么多的缝合经验,现在恐怕找不到像我这样经验丰富的人了,但如此宝贵的经验却无法应用在活体身上,我觉得非常不甘心。
某天晚上,小田急沿线遭到前所未有的大空袭,新宿方向的天空火红一片,N町也发生严重火灾。原本整个城市都弥漫着花香和植物香,现在则是被燃烧的木材味和煤味取代。站在N研究所所在的山丘往下看,N町已变成一片火海。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研究所没有遭遇燃烧弹的攻击,也许美国想在接收后好好调查一下,所以才没有烧毁研究所吧!
我俯瞰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突然变得十分茫然。因为我还没回宿舍去,所以幸运地逃过一劫,但也因此失去了落脚的地方。
变成废墟的N研究所仍有可以睡觉休息的地方,所以干脆就住在研究所里好了。我开始考虑明天以后的食物问题,不知道有没有东西可以吃,就算想要回到广岛,列车恐怕也都停运了吧!
当晚深夜,市民还是跟往常一样,偷偷地将死者遗体搬来研究所。走廊上摆满了,就摆在庭园里,连花瓣落满地的樱花树下也摆满了遗体,整个庭园都是死人的遗体,我根本无法处理,而且也没有理由处理。市民并不是因为第六科要做实验或因为知道我的遗体美容技术好,才将遗体搬来这里,而是因为已经找不到其他空地可以摆放尸体了。
但是,研究所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虽然偶尔也会有人过来看一下,但只有我一个人会经常待在这里,而且遗体数目已经多到我一个人无法处理的地步。后院本来有个四方形大洞,可以将遗体全部埋在洞里后火葬,但是我一个人根本就无法移动遗体。于是,N研究所就变成了摆放遗体的大广场。
在不会有市民出现的深夜时分,我一脸茫然地巡视着摆在地上的遗体。大家都死了,并没有断手、断脚后依旧存活的人。走在死者之间,我突然在某具遗体前停下了脚步。很多遗体都因煤炭而弄得脏兮兮,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烧焦了,根本分不清男女老幼。但我却发现了一具削瘦的女性遗体,而且确定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
在当时空袭严重的局势下,会穿裙子的女性很少,但是她却穿着裙子。从裙摆露出的那片衬裙,我可以确定曾经见过她。我马上蹲在那具遗体身旁,因为冲击太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没错,她就是穗坂恭子。说自己马上就要嫁人、结婚生子的她竟然变成了一具尸体,还被人抬回她以前工作过的研究所。
我抱起她,将她带到解剖室。只有她,只有她的遗体是我想美化的。而且,她曾经在这间研究所工作过,也算是有所贡献,所以她绝对有这个资格。当我抱起她时,从她身上传来烧焦的纤维气味,但她的身体还是很柔软的,我想应该是刚死了没多久。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烧过的关系,她的身体还有温度。
我将她摆在解剖台上,用湿毛巾擦拭着她的脸。刹那间,她的美丽容貌再度苏醒在我眼前,根本不需要化妆。因为粮食缺乏的关系,最近的她瘦了很多,但是依旧美丽。高挺的鼻子、小麦色的脸颊、略微凹陷的深邃眼窝,美得就像外国女明星。
我仔细地擦去她头发上的污垢,用梳子整理发型,就在这时,我发现她头皮处有个往内凹陷的大窟窿,血全都渗到了洞里。她并不是被烧死的,而是因梁柱之类的东西倒下来导致头骨凹陷骨折而死的。
我将她脏污的双手也擦拭干净。鞋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所以她是赤着脚的。幸好已经是暖和的春天,就算赤脚也不会觉得冷。我将她又黑又脏的双脚擦干净,也将露出来的衬裙上的污渍擦掉,然后慢慢地将裙子往上推,擦拭膝盖以下的部分,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脏。
将裙子整个往上推时,我不禁吞了一口口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竟然没有穿内裤,当我伸手碰触她那柔软的部位时,以前有过的梦想开始不停地膨胀。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女人肉体,整颗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迸出来了。
虽然以前也解剖过无数的女性遗体,但只是单纯地砍下手脚,然后再缝合。尽管看过无数的裸体,但是穗坂恭子的身体跟之前看过的女人身体截然不同,这才是真正的女人肉体,我忍不住又吞了一次口水。
我将恭子的衣服全部脱掉。虽然她的胸部很小,但是裸体的曲线十分完美,在我眼前闪闪发光。因为死了,更突显她的美。如果她已有未婚夫,那么他看到这副景象,一定会非常伤心吧!
我从不了解女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满足女人,因此就算有女人引诱我,我也会因为害羞、惶恐而逃之夭夭。但如果面对的是没有感觉的尸体,就不用有这么多的顾忌了。看着她的裸体,想要控制情欲很难,她是第一个让我有这种心跳感觉的人。
我完全沉醉其中,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我不知道做出了多少次淫秽行为。我将她的血放掉,注入防腐剂,取出内脏,塞进其他东西。每当解决一个器官,我就会侵犯她。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身体布满伤口、渐渐变硬,并开始发出异味,但是那些都愈发刺激着我的性欲。
她赤裸的肌肤散发出无限的魅力。汗毛上飘来的淡淡清香,还有混杂的防腐剂气味、消毒药水臭味、冰冷双唇所呼出来的尸臭味、塞满体内的药水的气味,这些对我来说,是死亡所拥有的绝望臭味,但也是让我感到兴奋的性欲香味。
因为我很尊敬她,也非常爱慕她,所以就算她散发出来的臭味非常浓烈,就算她排出污物,我也不觉得她脏。如果她还活着,看到自己这样子一定会觉得很丢脸,但是这些会让她觉得羞耻的一切景象,对我来说却是一股强大的刺激。第一次进入她体内的时候,她竟然出现了些许漏尿的现象,这个感觉刺激着我,让我达到了高潮。然后我终于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让人快乐的事。
我一直做着像这样背德的羞耻行为。突然,有个奇想浮现脑海,那个想法一直缠绕着我,让我全身发烫,如果没有照着做,我一定会受不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念头在我心里不断地膨胀,最后压倒了我的理性。
那个念头是这样的:我在手腕和手肘之间的某一部位,砍下她的左手。然后也在相同位置,砍下自己的左手,接着将她的左手接在自己的手臂上,缝合。这就是我的计划。
之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我知道恭子和我一样都是O型血。以当时的我所知道的理论,只要我不断地服用抗生素和免疫抑制剂的话,恭子的左手应该可以一直跟我的左手臂连接在一起。如果缝合顺利,基本上,我也能凭自己的意志自由活动她的每根手指。
只要穗坂恭子的左手变成了我的左手,我们就真的结为一体了,这种结为一体的意义远比结婚更隆重。这个幻想让我产生无法压抑的恍惚感觉,就像看到她的全裸身体时,占有她的欲望无法停止一样。
有了这样的念头后,我并没有真正实行,这让我非常痛苦。麻醉药和消毒药的分量都够,在第六科,像抗生素和当时研究并不完全的免疫抑制剂等相关物资应该有很多才对。而且我对自己的缝合技术绝对有信心,如果无法真的从事一次活体与尸体的手脚缝合手术,我绝对会悔恨一辈子。如果这次放弃了,肯定再也遇不到像这样的好机会了。就算机会再度降临,也一定会伴随着很多问题。如果真的想实验看看,这是唯一的机会。
但问题是,如果砍断自己的左手,在手术中就无法清楚看到切断面,某些作业角度会受到影响。还有,这之后只能靠右手做缝合作业,这样一来,就有可能无法绑线。虽然可以麻醉,但我真的忍受得了这种手术的痛苦吗?
不过对我来说,问题就只有这些。要砍掉自己的手,肉体一定要承受极大的痛苦,还要一辈子吞服免疫抑制剂,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这些问题都让我非常不安,而且要接到自己身体的左手已经开始腐败,说不定根本就无法接合。
但是,如果是恭子的肢体,这些对我来说就都不是问题了。就算恭子的肉体腐败了或变得很丑,我对她的爱也永远不会改变,我有这样的自信。而且又不是将她的脸或身体整个接在自己的身上,只是接上她的左手而己,我应该要欣喜接受才对。可是,到底两者的结合时间可以持续多久呢?关于这点,需要有洋细的资料做辅证才行。就在这样反复思考的过程中,我听见自己的内心不停地在骂“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