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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龙卧亭幻想(三).3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505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40

“嗯,我可以去吗?”他好像受宠若惊。

“嗯,当然可以。”说完,我就走在前面,带他去星巴克。

到了星巴克后,我问他:“我去买咖啡,你想喝什么?”

“不用,我也进去好了。”

他好像不想让我请客,但我觉得至少也该请我的书迷喝杯咖啡。在我的劝说下,他才说要点小杯的拿铁。

我们两人就坐在外面的位子上聊天。已经是十二月了,寒风刺骨,但因为有太阳,所以坐在外面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冷。现在在马车道上还听不到圣诞铃声。

安田向我道谢,谢谢我请他喝咖啡,然后他打开包,把书拿出来,问我可不可以帮他签名。但是他马上又说,待会儿再签好了,我就问他,为什么要待会儿才签呢?他说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好像很没礼貌。我告诉他,我不在意。他说不过我,只好赶快换话题,跟我聊有关横滨的事。

“横滨完全不一样了。”他感叹地说。

“你多久没来横滨了?”我问他。

“最近那一次是昭和二十八年(1953年)。”

听了他的答案,我真的吓了一跳。

“那时候这里有个横滨港车站,每当威尔逊总统号进港时,电车就会开到横滨港车站,现在那个月台还保留着。”

我知道那个月台。

“是的,那个月台还在,就在那座红砖购物大楼旁边,只保留了月台而己。”

听我这么说,他又感叹地说:“是吗?好想再看一眼……”

安田的眼睛看着远方,我则盯着他的侧脸看。脸上虽然挂着微笑,却依旧能感受到些微的落寞之意。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好吗?离这里并不远,坐电动轮椅去没问题。”我邀请他同行。

“不,不用了,太远了。”他摇摇头。

“朋友要乘威尔逊号去美国时,我就是来这里送行的。那是我最后一次来横滨。”

“啊,这样啊?那时候的横滨,我倒不是很了解。”说完,我啜了一口咖啡。

“当时轮船的启航可说是重大事件,港口挤满了人,虽说是来给朋友送行,却不知道朋友在哪里。”

“哇。”

“船开走后,路上都是五彩缤纷的彩带,好像发生洪水一般。打扫工作应该非常辛苦吧。但是我很喜欢那种景象,喜欢欣赏送别的情景,所以我常来这里,只为满足内心的欲望。”

“以前你常来横滨吗?”

“是的。”

“你就住在这附近吗?”

“不,说近也不算近,念书的时候我住在涩谷。所以每次有朋友要去美国时,我就会来送行。”

“你认识很多外国朋友吗?”

安田笑了笑,然后又摇摇头,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我以为他不想回答,但我猜错了。

“不,不是那样的。”他终于回答了。

“我上大学时念的是英文系,在涩谷有个地方叫情书小巷,您知道吗?”

“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不知道实际地点在哪里。”

以前的小说或电影里经常会提到这个地方,所以我知道它。不过那是属于我父亲那个年代的故事,我并没有实际到那个地方参观过。

“我在那个地方打工,当时日本女孩想写情书给驻守在日本的美国军人,可是她们不懂英文,就找我们这些念英文系的学生代写情书。”

“咦,有这种事?”

“因为是那样的时代,才会有这种事发生。当时的情书小巷现在好像改名为铃兰小巷了,地点就在现在的一○九附近。战后时期,那附近有好多黑市,在梅林肯小巷里还有很多二手衣店。我常在那附近闲逛,因为道玄坂是每天上下学必经的路径,结果就被代书公司的人相中,开始做这份帮人代写情书的工作。”

“原来如此。”

对于英文很差的我来说,这是没办法想象的工作。

“那么,你一定写过很多情书了?”

“没有很多啦,大概有五百封。有人因为我写的情书而成为夫妻,最后到美国定居了。如果是熟识的朋友,我就会来横滨为他们送行。有些人约会的时候,还要我充当翻译呢。”

“啊,有这种事?”

第一次听到有人约会还需要带翻译。

“不过对于那些嫁到美国的日本女性,后来我也调查过她们的生活状况。这也是个机缘,因为她们是通过我嫁到美国去的,所以我很想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

“结果,过得好吗?”我问他。

“日子过得很悲惨。”

他毫不犹豫,马上就给了我这个答案,然后又感叹地摇摇头。

“最后几乎都离婚了,后来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因为有大半的人都失去了联络。很多女人都走上了悲惨的末路,还有人死在流浪汉收容所。她们变成这样,我要负责任的。”

“不过,错不在你啊!”

听我这么说,他笑了笑。

“嗯,也许是吧,不过,如果我不帮她们翻译,也许她们就会留在东京,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只要留在自己的国家,一定可以过得很好。在异国流浪,是非常悲惨的事。是我把她们送到国外去的,因为很多外国男人都是看了我的信,以为对方女生英文很好,才决定跟她们在一起,带她们回国一起生活的。”

“关于情书,不是那些女生先写好或告诉你大纲,然后再由你翻译的吗?”

“不,不是那样。”安田挥手否认。

“不是那样的。如果是那样,也许就能减少悲剧发生。可事实是,那些情书全部都是我想、我写的,我看万叶集、古今和歌集,盗用书里美妙的文句,写成情书。虽然我的英文不算很好,但还是有男人被骗了。因为我做了坏事,所以后来我也遇到很多事,结果现在变成要以轮椅代步的人了,因此我在当义工,希望能够赎罪。”

“你当义工?都做哪些事呢?”

“主要是照顾老人和残障者。虽然我也是需要人家照顾的残障者,但是我能做的事还有很多,譬如帮老人或残障人士买食物,跟县政府、轮椅制造商保持联系,帮他们试用轮椅等等。总之,希望能尽一己之力。因为这样,我才深刻了解到,对坐轮椅的人士来说日本是全世界最不方便的地方。”

“你说得没错。”我也有感而发。

“自行车就像洪水一样,挤满每条街道,轮椅根本无法行走于人行道。店家的招牌故意做得很凸出,占据了路面的空间,弹珠店则挂了好多旗子,让原本就很狭窄的人行道更窄了。轮椅上不了楼梯,也不能行驶于天桥,没有可以容纳我们的厕所,电梯更不欢迎我们,公交不能坐,更别提出租车了,行人也不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跟美国相比,我们真的是生活在地狱里。我从事的义工工作就是要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希望能够改善残障者的生活。”

我点头表示同意。

“在美国的话,坐轮椅的人可以做好多事情。美国也是参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国家,很多国民因为那场战争受伤,变得终生要与轮椅为伍。”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后来,我们就继续坐在星巴克的店外,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横滨人和车辆,一边聊天,大概聊了一个小时。安田好像突然想起有事要做,对我说:“哎呀,聊得太高兴都忘记时间了,我该回去了。”

然后他打开膝盖上的包,把书拿出来,是《龙卧亭幻想》上下集那套书。

那一瞬间,我的耳边又响起龙卧亭剧烈的暴风雪声,那位在坡道上面缓缓前行的盔甲武士再度出现在我眼前。

“我还有很多石冈先生的作品,但是让您一下子签这么多本书,好像很失礼。”

这位老人的话把我唤回现实,然后我就帮他签了名。

“你现在住在哪里?还住在涩谷吗?”签完名后我问他。

老人一边致谢,一边将书放回包里,然后才回答我的问题。

“不,我现在住在青砥。”

听到这个地名,我吓了一跳,青砥离这里很远呢!

“你一个人驾着电动轮椅从青砥来到这里吗?难道你在这里也有工作要做?”我问他。

安田似乎有点疑惑,然后他摇摇头说:“不是,不是那样的。我想见石冈先生一面,才从青砥来到这里。我查了您家的地址,我想跟您聊聊天。”

“打电话就可以了。”

我真的吓坏了。

“不,我们的团体本来叫真光会,是个宗教团体。我们的教义说,要见到你想见的人,不能光想,要有实际行动,否则这个梦想永远不会成真。结果,我真的见到了石冈先生,我觉得我这一趟来得很值。”

“啊……”说真的,我听不太懂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就要回去吗?从关内车站坐车回去?”我问他。

“是的。我想我得赶快出发才行,再晚一点的话,路上就会塞车,那样一来就麻烦了。”

“那么,我们赶快走吧!我送你到月台。”

听我这么说,他赶紧回绝我的好意。

“不,不用了,我们在这里分手就可以了。您应该有工作要忙吧?我们就在此告别吧……”

“没关系,我刚好办完事情了。”

安田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语带迟疑地说:“这样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我们一起来到关内车站。进到站内,人还不是很多。

安田将轮椅停在广场中央,抬头看着我说:“石冈先生,送到这里就行了。我今天很高兴,能够见您一面,承蒙您照顾了。”

“不,就让我送你到月台吧……”我坚持要送他。

“不用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后面的路况我很熟悉。”

然后,安田说了一件让我大感意外的事。

“石冈先生,其实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个东西要交给您。”

“有东西要给我?是给我的吗?”我大感讶异。

“是的,那是我们会里一位已经过世的会友拜托我转交的。”

“你们会里的朋友?”

这更让我惊讶了。被我这么一问,安田点头称是。

“是的。”

因为他这么说,所以我只好这样回话:

“应该不是要给我的吧?我想可能是弄错了。

我应该没有教会的朋友才对。但是,安田又这么说:

“不,真的是您,信封上的收件人写的是石冈和己先生。”

“收件人是石冈和己?可以请问您那位朋友的尊姓大名吗?”

“他的名字吗?他姓吉田,叫吉田一休。”

“吉田一休?”我歪着头沉思,但想不起有这号人物。

“我不认识。”

“可是,吉田好像跟您很熟,他的书柜里摆了好多石冈先生的书,刚刚您帮我签名的那两本书,就是吉田送我的。”

“可是,他不是已经过世了吗?”我问他。

“是的。很抱歉,那时候我并不认识石冈先生您,后来我去书店买了您所有的作品,看过以后,觉得您的作品很有趣。如果在书店买不到您的书,我就会去图书馆借来看,您的每部作品我都看过了。”

“啊,谢谢你如此厚爱。可是,吉田先生他……”

“您不认识他?”

“是的,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电视上应该播过这条新闻,在一家叫寿汤的澡堂附近的平交道,不是发生过列车撞人的意外事故吗?被撞的人是位乘坐电动轮椅的残障者,您应该知道这则新闻吧?”

“啊,我知道!我想起来了。”我不禁扯高了嗓门。

“那个人就是吉田。”

“什么!”

我真的吓坏了。我真的认识这号人物吗?

“他往生后,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找到了这封信,信封上的收件人处写着“石冈和己先生”。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知道石冈和己先生就是您,以为是吉田的亲戚。可是以前我们就听他说过自己没有亲人,所以觉得很奇怪。后来看到了他的书上印着的作者名字,才发现您是位名人。这样的话说不定其他的作品上会有您的地址,所以我拜读了所有石冈先生的作品,才知道您住在哪里。”

当时我的表情是一脸狐疑和讶异。

“等我找到您时,时间已经过了半年。所以,请您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这封信。吉田是个好人,我们都很喜欢他。在信封背面他写着:‘如果我死了,希望有人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石冈先生。’还说一定要帮他把信亲自交到您手上。这是他的遗言,我一定要照办,所以我就带着这封信来找您了。其实我应该更早把这封信拿来给您的,只是当时我一直犹豫不决。”

我收下了那封厚厚的信。收件人那一栏确实写着石冈和己先生的字样,再翻到背面,只见上面写着“吉田一休”,还写着:“等我死后,请直接交给石冈先生。”

“那么,这封信就交给您啰。”安田说完,对我行了个礼。

我也赶紧回礼。然后,安田启动电动轮椅,朝剪票口驶去,可是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事,又停了下来。

“石冈先生,今天能见到您本人,我真的很高兴,我来这一趟是对的。我会当您最忠实的书迷,我衷心期待您的下一部作品。”

说完,安田再度启动电动轮椅,踏上了漫长的归途。他是要返回远在青砥的家。

再没有比这封信更让我感到惊讶的事了。在故事的最后,我将完整地刊登这封信。这样,我的工作才算完全结束。有了这封信,我就不需要再多加任何注解,因为,这封信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谜题。

终章 魔王的话

石冈先生:

前略。

我不知道石冈先生看到这封信时,会是什么季节,也不知道是平成几年。搞不好平成年已经结束,换上了新的年号。所以,我无法写上任何季节问候语。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到底会什么时候死?又会是怎么死的呢?我不知道。不过,我衷心祈祷不要死得太悲惨。可是,我天生就是个卑劣的人,又怎敢祈求可以死得有尊严呢?我的年纪比石冈先生大,应该会比石冈先生早死,所以我才决定将这封信交给最值得信赖的石冈先生。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事件所有的谜题应该都能解开了,因为石冈先生很聪明,一定知道我是谁。那个事件,可是在我赌上自己的性命,赌上整个人生之后,才决定那么做的。由于是深思熟虑后的行动,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后悔。您也许会觉得我这么说很厚脸皮,但这确实是我不得不做出的决定,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做,现在的我一定会后悔万分,不停地自责,甚至会精神崩溃,变得跟废人一样。

我很清楚贝繁村的风俗民情,所以只要我的想法没犯大错,计划应该可以顺利进行。对贝繁村来说,菊川是为害已久的恶性肿瘤,任何人都想除之而后快。如果置之不理,只会让更多人受害。他掌握所有村民的把柄,态度一天比一天跋扈。

菊川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惹祸上身。人一旦产生了恨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些受菊川照顾的人就更是如此了。我实在不需要连这些事也写下来,但这封信也有可能无法交到石冈先生手上,所以我写下这些也就无所谓了。现在写这封信的我,心情反倒像在写备忘录。

如果石冈先生收到了这封信,您想如何处理都随您的意,就算公之于世也无所谓,只要您能将我想说的话都传达给大家知道,我就深感欣慰了。我已经早有觉悟,我将会变成跟都井睦雄一样让人讨厌的魔鬼,但如果无法正确传达事实的话,内人和好友,以及所有村民在未来的百年之间,可能又要抱着疑惑生活了。再从石冈先生的工作立场来看,如果您没有收到这封信,第二个“龙卧亭杀人事件”将会变成一个无解的幽灵故事。

为了让石冈先生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及事件关系人的情况,我写了这封信。如果我来不及将这封信烧毁就往生的话,我衷心希望您能将事件的真相公之于众,并告诉村民,一直以来他们所信仰的传说,并不是真实的。如果能做到这样,我就会感到很欣慰,我相信您一定会帮我完成心愿。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菊川是个大恶魔。石冈先生第一次来到贝繁村时,我无缘见您一面,但在我还是白领时,就常拜访法仙寺。每次去贝繁村的时候,都会听到关于大岐岛神社的传言。

村里有很多人都向菊川借钱,有人还因为无法还钱而上吊自杀,那个恶魔跟村里好多女人发生过关系,阿棹也被他侵犯过,大濑真理子也是,不过龙卧亭的育子女士好像没有被菊川这个魔头侵犯过,但她的处境也是很危险的。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得很清楚,住持的身份让我常常得到这类消息。

就如都井睦雄所说,古时候那样的好色之徒,一定会在后世重生,而菊川就是那个复活的恶魔。也许这就是贝繁村应该背负的因果报应吧,但我认为,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行。虽然早就有了这个想法,但那时候的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我一直有杀死菊川的想法,想挖出他的心,看看到底有多黑。

但如果我杀了他,我马上就会被抓起来,关进监牢里。虽然只杀一个人还不至于会被判死刑,但有可能要坐一辈子的牢。而且,电视新闻和报纸都会大肆报道这个消息,如果我真的要关那么久,内人一定会大感困扰吧?同时,也会给村民们惹来麻烦。更严重的是,会让整个真言宗蒙羞,因为宗派里竟然出了一位杀人犯住持。大家都这么照顾我,我不能害他们。

发现大濑真理子的尸体时,我就知道凶手是菊川了。真理子一直想离开菊川,但是她的爷爷奶奶生病,需要医药费,所以她只好继续忍耐,在大岐岛神社当巫女。到了她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菊川因为砸了很多钱在她身上而不肯答应,两个人为此常起争执。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非常清楚。

我总认为菊川应该不至于杀害真理子,但想不到最后悲剧还是发生了。即便因为死亡时间太久而无法查出真理子的死因,但从各种信息判断,可以百分百确定菊川就是凶手。虽然菊川也跟村里的其他女人有不正当关系,但他对真理子特别情有独钟。真理子长得可爱漂亮,即使两个人相差三十多岁,花花公子的菊川倒是真的想娶真理子为妻。

我不知道菊川是用什么方法将真理子藏在地底下的,但人确实是他杀的。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没有采取行动的意愿。黑住很伤心,也很生气,他那个样子也还没有刺激到我,我认为应该将菊川交给警方,让法律来判罪。说起对菊川的恨意,我绝对不输其他人,但那时候我还不想变成鬼,还不想舍弃这个村子。

我这样说,也许石冈先生会觉得很可笑,像我这样一个缺点很多的人,竟然能得到所有村民的爱戴,这真的让我受宠若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死后能葬在这块土地。我每天都诵经念佛,请佛祖能帮我达成这个心愿。

可是,我终于绝望了。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杀死菊川的理由,就是阿棹的死。在大雪中,当我打算从龙卧亭回法仙寺时,突然起了念头,想绕到阿棹家去看看。我担心地震把她的家震坏了,她家的房子那么老旧,万一有什么事,她一个人也无能为力吧!

在大雪中行走是件辛苦的事,好不容易到了阿棹家,看到她家的房子已经毁了一半,我心头一惊,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赶紧飞奔进入屋里,没想到刚才的担心竟然成真,阿棹在厨房的横木上上吊自杀了。

就算她向菊川借钱,菊川老是威胁她,她也没有因此就受不了而上吊,反而是认真地工作,赚钱还债。就算菊川侵犯了她,坚强的她竟然还敢跟菊川谈条件,说上一次床就抵一万日元或五千日元。详细情况如何,我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她也因为这样,让债务渐渐变少,没多久就不用再缴利息了。菊川就是用利息买女人,欠他利息的女人很多,少一个阿棹他也毫无损失。

虽然不用还利息,但阿棹依旧很认真地工作,打算慢慢地将本金还清,因为她觉得能凭自己的力量还清债务。可是,她唯一的安身之处,却被地震震毁了。看到自己的家倒了,阿棹觉得人生就此结束了,因为她根本没有多余的钱重建这个家。如果要重建的话,又要跟菊川借钱,这么一来,她就算工作一辈子也还不完。如果年轻的话还有得商量,但毕竟阿棹年纪大了,终究是还不完的。所以,她顿悟到自己只能以死来换得解脱。

我很清楚阿棹当时的想法,可是,当我从横木上将阿棹的遗体放下来时,抱着她那冰冷的身体,我顿时怒火中烧。为什么她不肯向我求救呢?如果她找我,就算赔上我的命,我也会想办法帮她。阿棹一直很在意内人。我很疼爱阿棹,内人因此对我发脾气,离家出走。阿棹好像知道内人的想法,所以她不敢找我帮忙。

可是,我和阿棹之间当然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双胞胎,早佐古家生的双胞胎,因为是异卵双生,所以是一男一女。

现在在乡下地方,可能还留有这种无稽的传说。以前的人都说,如果生下双胞胎的话,母亲怀的就是兽胎,孩子被动物的灵魂附身,这样会影响整个家族的风水,所以大家都很讨厌双胞胎。其实这根本是迷信,是胡说八道。肚子里如果怀有两个人以上,就会让人联想到野兽之类的东西。而如果是一男一女,不就变得跟狗生孩子一样了吗?

在自然界里,也有只生一胎的动物吧!当时那些村民真是无知,凭着随便一个传说就轻视别人,乡下人真的很好骗。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有四只脚的动物传说也是一样,关于这个动物传说,它的存在历史好像比兽胎还早。所以说,兽胎这个问题就跟部落阶级问题是一样的。像这种无谓的传说,一定要即刻禁止才行。两者都是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

那时石冈先生问我,我说了一个谎。其实,所谓的“兽灵附身”就是这么一回事。其实还有所谓的鬼子传说,不过那指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这种无聊的传说深信不疑呢?是因为自己感到自卑,就要借由欺负别人来掩饰自己的自卑吗?我和阿棹在四岁前都住在早佐古家,因为那时候还小,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印象。不过,我清楚地记得那时的邻居很爱欺负人,只要阿棹一个人出门,坏小孩就会走过来,将胡须贴在阿棹的脸上,还会拿笔把她的鼻头涂黑,把她当狐狸或小狗看待。还有更过分的事,那就是剥下阿棹的衣服,让她赤身裸体。因为大家都说,野兽不需要穿衣服,所以就剥光了她的衣服。早佐古家的人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了,所以最后决定将阿棹送给别人当养女。

那是个小村子,所有的小孩都上同一所小学。关于兽子的传闻早就传遍了整个校园,阿棹老是被同学剥光衣服或吊在树上。不论何时,我都会去解救她。

最让人生气的是女同学私下采取的凌虐行为。她们自以为品德清高,说阿棹很脏,所以就瞧不起阿棹。当时的阿棹一点也不脏,因为她天天洗澡,非常干净。从那一刻起,我不再相信女人。而且,我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坚强。因此,我努力锻炼身体。到了初中当上班长,我尽可能地向身边人施威,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坚强。不这么做的话,就不知道其他人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可是,阿棹无法像我一样,她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只要一离开我的视线,就不知道别人会如何捉弄她。她不只是会受伤而已,还有可能会被杀,所以我很担心。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别人对她做了多可恶的事,她都不生气,只是傻笑,所以大家就以为她是弱智,更变本加厉地欺负她。像这样的事情不断地上演。我完全不懂阿棹的想法,她好像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

早佐古的双亲本来就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在我念初一时,便双双去世了。于是,所有亲戚都跑来了,那个场景就像是便宜货特卖场,大家的眼神都变得跟平常不一样,他们开始争夺遗产。我心里想,等我再大一点,就能够继承家产了,但当时我只是个初一学生,并没有继承权,最后只好到吉田家当养子。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亲戚们擅自做的决定。大家都很穷,一直都在觊觎早佐古家的资产,所以早佐古家很快就败落了。房子没有了,土地也跟着都被霸占光了。

自从到吉田家当养子之后,我的日子过得很辛苦,但跟阿棹比起来,这点苦实在算不了什么。她真的是苦上加苦,最后落得没有家,独自一人在山中过活的境地。因此,我每天拿吃的东西给她。她的身体越来越脏,还发出恶臭,那情况真的很悲惨。听说她在卖春,坏男人来找她,连爱恶作剧的小孩也欺负她,真的很可怜。我看到那副景象,勃然大怒,就用石头把那些坏人赶走。

所以我很清楚,从小我就怀着一股杀意。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杀死那些欺负阿棹的人,每天脑子里不断浮现的都是杀死那些人的情景。虽然大家都说信佛的人在实际要杀人的时候,心里会觉得很恐惧,但我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说真的,我觉得杀一个人跟杀死一只蚊子没什么两样。为了阿棹,要我马上杀人都没问题,为了阿棹,要我随时放弃当人都可以。

因为她一个人承受了所谓兽胎之子的差别待遇,连我的那一份也一起承担了,一生过得非常辛苦,从未轻松过。我很感谢她,所以更觉得对不起她。

我一点都没有想要留在早佐古家。从形式上来看,虽然我一直被当成是早佐古家的唯一继承人养大,但我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大家会欺负阿棹,因为她是女人。大家都觊觎她的身体,虽然嘴里轻蔑地说她很脏,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其实暗地里都侵犯过阿棹。一想到村里的人那种低级的行为,我到现在仍会觉得想吐。什么道德啊?!想要阿棹的身体,老是调戏她,这种人有道德可言吗?那些人根本就是恶劣的机会主义者,自私又傲慢。即便到了今天,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他们。

当我抱着阿棹冰冷的身体,我的泪水不停地夺眶而出,根本就停不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然后,我背着阿棹的遗体,走在雪路中,途中一直回想阿棹的一生,又忍不住哭了。将她背到法仙寺的停尸处时,我又哭了。我知道这次将会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哭泣,阿棹死了,我的人生也结束了。分身死了,我当然也死了。黑住看到真理子的尸体时不也哭了吗,还很生气呢,但我的情况跟他不一样,我承受的伤痛远远比他大。

我愤怒至极,甚至因此而昏厥。因此,当晚我就下定决心。命运给我们的考验真的很严苛,如果我是个厚脸皮、恬不知耻的人,我会自我了断,但我已经决定舍弃一切。在村子里,虽然住持的地位颇高,但这种世俗的东西,我可以很潇洒地舍弃。我也舍弃了当人的权利,我要变成鬼。如果警察不愿意插手的话,那么就由我来执法,杀死菊川那个恶魔,砍下他的首级。以哥哥的身份,为这世界上唯一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报仇,我意已定。

然后,我立刻模仿都井,将刀插在腰上,肩上扛着枪,打算马上冲到冲津宫。这么一来,村里的人就会以为是暗夜里的睦雄鬼魂在作祟,我打算让战前都井的悲剧再现。

可是,那时候我的右脚突然剧痛,根本站不起来,在地上坐了很久。那时候,我告诉自己,再等几天吧!如果就这样冲去杀了菊川,我一定会被逮捕,被判无期徒刑。虽然我没有子孙,却会给离家出走的太太带来麻烦,也会让村民及法仙寺蒙羞。我不能玷污了这个地方,我真的办不到。虽然说不想玷污这个地方,但这个地方已经被菊川那个恶魔给玷污了。我不喜欢这样,容我任性地说,是我自己的审美标准让我无法原谅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我就一直坐在地上,想了好多好多。这个痛该不会是老天在启示我吧?这样一想,老天不是已经把我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首先是七马的尸体,虽然真理子的尸体有毁损,派不上用场,但现在又有阿棹的尸体,然后再加上森孝魔王的传说。

我和阿棹虽是异卵双胞胎,但是我们长得很像。因此,小时候一眼就能被别人看出来,才会常被别人欺负。阿棹自己也很清楚,当我来法仙寺时,她也尽可能地遮住自己的脸,不想让别人认出来。很幸运地,因为她是女人,只要稍加注意,就不会被人发现。她会化妆,头发也留长了。用刘海遮住整个额头,再戴上黑框眼镜,所以长相整个都变了。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双胞胎,连附近的邻居也不认为我们是双胞胎。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各自自在地生活。

阿棹死后,我取下她的眼镜,将刘海往上拔高。然后,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我。在刘海和眼镜底下,我的另一张脸也一样布满了皱纹,肌肤也变松垮,而且还赘肉横生,真可说是老态龙钟。如果将她的头发全部剃光,别人一定会以为她就是我,因为在龙卧亭,没有人知道我和阿棹是双胞胎。

这件事连内人也不知道。我并没有告诉她实情,如果我没有瞒着她,像她那么爱多嘴的人,一定会到处宣传这件事。这么一来,大家又要瞧不起阿棹,甚至欺负她了。总之,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和阿棹是双胞胎了。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的右脚。我的右脚已经开始腐烂了,而且情况很严重,会不会截肢,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因为我很怕医生会直接告诉我要截肢,所以我一直拖着没有去看医生。

还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石冈先生,那就是我是个药物收藏迷。之前我在制药公司工作,常常感冒,所以收藏了很多抗生素药物,还有很多消炎药、化脓药、麻醉药等。因此,我开始服用抗生素和止脓药,这些药物并不会马上发生效用,最好几天前就开始服用,要先做好准备才行。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反正我的右脚已经没用了,干脆自己截肢,否则可能无法让这个计划顺利进行。我将自己的右小腿砍断,再将这只右小腿和我的头颅——其实是阿棹的头颅,一起摆在血坑里,大家就会以为我被人杀害了,而凶手只留下头和小腿,抱着我的躯干逃走了。

我用链锯锯断自己的脚,寺里本来就有这个工具,而我也没让太多人知道。计划的安排就是这样,在准备自己的头颅和右小腿之前,我先将七马的颈部和膝下部分锯断,让他变成没有头和小腿的尸体,呈现在众人面前,还要求大家将这个残缺的遗体装进森孝的盔甲里。这就是我的前段计划。

接着,我又准备了日照的头颅和右小腿,也一样要求大家装进森孝的盔甲里。于是,盔甲里面装的就是一个没有左小腿的身躯。这么一来,没有右脚的我,就创造了一个装着同型盔甲的“镜像人物”。关于这个“镜像人物”,我要事先布好局,接着,只要决定何时让穿着同样盔甲的“实体的我”取代安排好的“镜像人物”即可。于是我开始布局,让七马的身体和日照的头颅结合在一起,并通过森孝魔王的亡灵进行这项杀人计划。当然,义肢部分要由左脚换成右脚,但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想大家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件事吧?

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怎么会想出如此可笑的计划,但我的决心却越来越坚定。就算事件很快就曝光,我也不在乎。当初我只想亲手杀了菊川,一心一意想让这个计划付诸实现。

就算计划完美进行,也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所以我就想,是不是该骗大家一段时间,给自己安排逃亡的时间。可是,在我实际行动了之后,也许是因为没有人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事件效果远比想象中要大,竟然没有人发现是我假冒了森孝魔王。

总之,当我下定决心后,我就开始服用抗生素和消炎药。因为我已经气到发疯了,这股怒气让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一直都是个胆小鬼,要我像以前的武士那样勇敢地切腹自杀,我真的做不来。但在那个时候,我觉得切腹自杀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只要身怀怒气,就有勇气切腹自杀。而且我还有麻醉药,跟切腹比起来,砍断自己的脚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还没下雪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法仙寺墓同的西北角挖了一个大洞,并在上面覆盖了木板。这样一来,即使在冬天突然有人往生了,也可以让往生的人马上有地方可以埋葬。当时,我很庆幸自己事先做了这件事。我趁着自己还有体力,又在本堂后面的雪地里挖了个洞。然后在那里用链锯锯断了七马的身体,接着又锯断阿棹的颈部,然后把她的头发全部剃光。我将两人用不到的身体部分埋在墓园西北角的那个大洞里,然后盖上木板盖,往上面铺上雪。阿棹的头颅则暂时被埋在本堂旁边的雪洞里,那时候尸斑都聚集在右脸颊,所以我将她的右脸颊朝下,把头颅埋起来。

当你们运来七马的遗体,并将他的遗体装进森孝老爷的盔甲里时,那一瞬间我突然恢复清醒的意识,心想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荒谬的事,好几次想就此停手。接下来,我要亲自砍断自己的右小腿,我感到非常不安,因为我不知道计划是否能够顺利进行。

终于到了要砍脚的那一天,我穿着厚毛衣和夹克,然后又穿上牛仔裤。等太阳下山后,我拿着门板来到本堂后面,把它埋在雪地里。接着,我又从储物间取来大刀和步枪,先放在自己的房间。

要截肢的那一刻终于到来了。其实我心里还是感到极度恐惧,因为那一天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我听说菊川第二天就要离开贝繁村了,所以我一定要在今天晚上锯断自己的腿,我咒骂着让自己陷入如此困顿局面的自己。

那时候我曾经想,干脆停止这个计划,直接杀死菊川算了。如果我砍断自己的脚,可能要花好几天时间等伤口恢复,才能进行杀人计划。刚砍断的当天,我一定会非常痛苦,根本无法行动。如果没有安排妥当,现在就冲去杀菊川,很可能会因为自己痛到动弹不得,而让菊川有了逃亡的机会,这么一来,这一切就会变成一场闹剧。那天晚上,我不再做准备工作,而是想直接冲到大岐岛山去。可是我走不出去,有个念头阻止了我,那个念头当然还是跟阿棹有关。我将阿棹分尸,然后把她埋在雪地下面,如果就这样弃之不理,真的太失礼了。还有,对七马也很不好意思。

所以我觉悟了,既然都安排好了,就照计划做吧!这么做也等于为阿棹报了仇。于是,我从雪洞中取出阿棹的头颅,抱着她的头来到进行锯脚手术的本堂。这间本堂将会成为重大命案的现场,所以我要好好安排一下。因此我想了很久,发现有很多事要先安排妥当。

现场的血迹如果太乱,譬如有手印、脚印、衣服的痕迹等等,可能一个疏忽就会露出马脚,因此我只能留下一个整齐的血坑。利用流下来的鲜血弄成血坑的模样,只要留一个血坑就够了,因此我在旁边准备了一张大片的塑胶垫,将链锯、断脚后会用到的义肢、麻醉药、针筒、塑胶袋、绷带、软膏等东西都摆在塑胶垫上。

我伸出已经变色的右脚,直接摆在榻榻米上面,注射麻醉药,等待它完全失去知觉。然后我拿出阿棹的头颅,右脸颊朝下地摆在榻榻米上面,这么一来,血迹就会遮掩原本已经出现的右脸颊尸斑。等右脚失去知觉后,我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阿棹的头颅,启动链锯的开关,然后一口气锯断右腿。我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锯伤了榻榻米,如果被人看到,很快就能猜到这里是截肢现场了吧?

本来应该是没有任何感觉才对,但想不到竟是如此的剧痛,痛到脑髓都要麻痹了,而且流了很多血。血是喷溅出来的,还沾到了我的脸,我真的吓坏了。活体和尸体真的不一样,活着的人才会感到如此痛苦。

工作结束以后,我看着离开自己身体的右小腿,强忍着剧痛,终于勉强将链锯摆回塑胶垫上。我收集了各种药物,却没有止血剂,只有止血软膏,所以只好等血流干。其实这些事情我都预想到了,这里是我被杀害的现场,血当然越多越好。

截肢结束以后,因为麻醉药生效,我觉得不是那么痛了。我小心翼翼地擦掉喷在榻榻米上的血迹,并将锯腿现场的痕迹都处理掉。如果很痛的话,就不可能做这些事情。我并没有忘记,我的右脸颊也要跟阿棹的头颅一样,沾满血迹。血坑渐渐扩大,我赶紧用臀部移行,不让血迹沾污自己的身体。

血就这样无止尽地流,当时我想着,说不定我会因出血过多而死。如果能输血就好了,但我不可能有那样的设备。

过了很长的时间,血终于不再流了,我整个人趴在塑胶垫上,用软膏涂抹伤口,再包上绷带,然后铺上一层塑胶垫,再用绷带固定,接着装上义肢。因为出现了贫血现象,我感到一阵头昏眼花,只好让自己先休息一会儿。过没多久,痛感再度袭来,我只好再给右脚打麻醉药。

就在那时,我的手机响了,原来是二子山先生打电话给我。于是我就假装遇袭,简短讲几句话就将电话挂了。这么一来,我就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只得赶快卷好塑胶垫,迅速离开现场。离开前,我还回头检查了一下,确定除了那个血坑之外,榻榻米上并没有沾到任何血迹,头颅和右小腿也被整齐地摆在血坑里,一切都如我所想,实在太顺利了。但那时候的我,因为贫血和伤口疼痛的关系,视线和思绪已经模糊,很难看清楚东西。

离开本堂时,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拉门的栓子勾上,让本堂变成密室,这样子能使计划更成功。我先将栓子拆下,再移动拉门寻找栓洞的位置,事先将位置调好的话,到时候就可以轻松地让栓子勾在轨道洞里,这样就能将拉门锁起来。

我在精神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着手布局一切,所以就算后来意识模糊了,还是可以顺利地在雪地上拖行前进,完成后续计划。我拖着塑胶垫来到墓园西北角的大洞,将门板移开,将塑胶垫丢进洞里。我早就在洞旁摆了一把铁铲,但是那时没有土可以挖。为了不让积雪将洞堵住,我赶紧又盖上门板,然后再铲雪铺在门板上。

我想二子山先生和石冈先生可能很快就会赶过来,为了不遇到你们,我从墓园东侧绕远路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后门进去。我不需要消灭刚刚走过来时留下的脚印,因为风雪很大,大量积雪马上就会盖过我的脚印,让一切痕迹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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