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当天晚上的十一点半,地点是学校西北角的那片名叫五四林的桦树林。
此刻大学宿舍也已经熄灯,校园里一片静谧。大概是因为传说的原因吧,这片桦树林看起来让人油然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黑漆的微薄雾蔼飘荡在林中,还没张出叶子的树枝伸展成各种古怪的形状,在空中交错盘旋,将树林内部笼罩上一层诡秘的色彩;每当夜风吹过这张木制的蜘蛛网时,都会发出类似女人悲啼的”呜呜”声。树林旁的路灯无精打采地半亮半灭,苍白的灯光不仅无助于照明,反而更衬出树林的阴郁,就连林旁水泥小路上的碎纸随风旋起,都那么地诡异碜人。
“喂,师傅,鬼魂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呀?”
“到底有没有鬼,还没确定呐!”
“可是……如果没有鬼的话,那可太对不起这种气氛了”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加班真值得那么高兴吗?”
“这可是人家我第一次出击呢,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两男一女在交换着与周围环境完全不搭调的轻松对话。马鸣、蒋若宁、颜卿三个人为了证实师范大学”五四”林闹鬼的传闻是否确实,埋伏在这片树林中已经一个小时了。就象士兵习惯于硝烟的战场,菜贩子习惯于喧闹的市集一样,对于他们这种职业捉鬼道士来说,这种恐怖气氛再平常不过。
又是一阵风刮过,马鸣张开嘴打了个呵欠,双脚跺了跺,二月份的半夜气温毕竟很冷的;蒋若宁则是一脸的无所谓,满不在乎地端详着自己的手表;颜卿却睁圆了眼睛,右手抄到怀里握着黄色纸质灵符,仔细看着周围的景象。
忽然,颜卿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马鸣与蒋若宁同时向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在交错的树枝中间,一团飘忽不定的白气浮在半空,正在缓慢地凝聚成形,树林的温度陡然降低,以气团为中心,周围的夜风逐渐盘卷成旋涡状,树叶也随之沙沙抖动起来。
三个人对视一眼,马鸣轻咳一声,颜卿压低嗓门带着兴奋说道:”交给我吧,师傅!”她从怀里拿出已经焐暖了的灵符,握到手里,嘴里慢慢念叨着什么,双眼紧紧盯住那个仍旧在变化的气团。大概过了十秒钟,颜卿低喝一声”去!”,手腕一颤,手中的灵符破风而出。不料灵符冲到气团附近,猛然一震,随即去势稍微偏离,擦着目标的边缘而去,消失在树林暗处。
“真讨厌……”颜卿的声音充满了沮丧与失望。
“起手式似乎还是不太稳,腕力没有完全吃住劲。”蒋若宁侧身瞥了一眼气团,用教官的口气评价道。
“我练习很久了呢。”
“……这个需要经验。”马鸣搔搔头,从怀里掏出他自己的灵符,习惯性地折了折,然后右手轻轻一抖,黄纸轻快地飞了出去,稳稳地刺中了那团白气的中央。
那团白气猛地收缩了一下,灵符登时燃烧起来,没过多久就化为灰烬,而白气却只是稍微飘散了一一下,不多时,又重新凝结起来,鬼气森森,恍惚一个人形。
“看来是比较难打发的家伙哩……”蒋若宁语气开始变的严肃起来,寻常鬼魂一张咒符已经足够应付。以马鸣的道术而论,能够吃的住他一击的东西,恐怕只会在”厉鬼”的等级之上吧。
蒋若宁和马鸣互相点点头,两人同时从草丛中直起身来,分别站在了白气的前方两侧。白气似乎对这个举动完全没有反应,仍旧自顾向着他们飘来,而身形也随着移动而逐渐清晰起来,竟如同是一位妙龄女子。
忽然,蒋若宁脚步快速移动几步,一直握着的右手猛地张开,一把五色的米粒飞扬而出,均匀地洒在女鬼四周的草地上。马鸣见状,立刻从怀里抽出一根长约半米的桃木棍,一端指向草地上的五色米粒,轻喊了一声:”檄”!
说时迟,那时快,棍子的一端猛地发出火光,一下子引燃了草地上的五色米粒,那个女鬼立刻被米粒燃烧所产生的黄色火焰与烟雾所笼罩。她连忙向后面退去,但是这种火焰与烟雾似乎对鬼的体质有特别的伤害作用,她几次企图冲出圈外,都被逼了回来,看起来颇为狼狈,隐约还能听到愤怒的鸣叫声。
蒋若宁与马鸣全神贯注地盯着火焰的动向,将自己的意志——或者叫法力——注入到这个简陋的结界里,极力控制着女鬼的挣扎。
就在这时候,原本蹲在草丛里的颜卿猛地站起身来,对着马鸣和蒋若宁紧张地喊道:
“你……你们快看!”
二人在施法的余暇扭头顺着颜卿的视线向树林深处望去,只见一片阴森的白雾缓缓升起来,流动的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人脸,缓慢而又坚定地蔓延到整个树林里来。无数白色的气团,就在这片雾里伸展、变形,透过阴冷的风,一阵阵低沉的呜鸣声传进三个人的耳膜。
原本因为结界而逐渐消失的鬼气,这会以更为庞大的气势汹涌而来。
“……很多鬼耶!”
颜卿的声音激动与恐惧各占一半,她的眼睛睁的更大,而手则开始颤抖起来。马鸣没有做声,他的心里感觉到奇怪,因为鬼气的流向相当清晰规律。
“怎么样?要继续作战吗?”蒋若宁看着逼近的群鬼,不失平静地问道。
“先转进吧……”
“转进?”
“就是向后转,再前进啊”
马鸣环顾四周,情知以两个训导员和一个见习道士的阵容,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对付这些鬼怪绝无胜算。不想三个人一起殉职的话,那就只能选择逃跑了。
听到要跑,颜卿连忙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灵符甩出去,因为慌张,不少灵符还没碰到鬼怪,就掉在半路了。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即使对鬼怪全无畏惧,但是一次面对这么多,毕竟会叫人害怕。
“快跑!绝对不要回头!”
趁鬼雾还没蔓延到林子边缘,蒋若宁拉着颜卿,马鸣断后,三个人飞快地向出口”转进”。
一路上鬼气紧逼,背后的呜鸣声不断。所幸他们很快就看到了路灯,蒋若宁和颜卿一下子跳了出去,马鸣紧随其后,在迈出树林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刚才被结界束缚的女鬼,正站在雾气的最前排,扭曲的面部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属于年轻女孩的脸。
驱鬼三人组铩羽而归
……
“呼,好险呐,逃跑真是件毫无风雅可言的事。”蒋若宁擦擦额头的汗,把长发向后拢了拢,长舒一口气。”我们差点就变成过去式了。”
他们三个人刚刚被群鬼逼出五四林,紧接着又被巡夜的校警揪住,带到保卫科里盘问了半天。幸亏颜卿伶牙俐齿,又表演了一番泫然欲泣,最后保卫科总算把他们三个放了出来。三个人慌慌张张走出校园,站在门口朝西北那片树林方向望去,那股鬼气仍旧漂浮在半空中,用眼睛就能清晰地看到。
这么一片黑压压的鬼云漂浮在师范大学上空,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大学真有一套,居然藏着这么多鬼。”蒋若宁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我还从来没一次见过这么多。”
“总会有第一次……”马鸣皱着眉头,看着仍旧在空中漂浮的零星恶灵说,”数量远远超乎想象,这下麻烦了,若任由它们在那里徘徊在这个城市,早晚会出大乱子。”
一旁颜卿扁着嘴嘟囔道。”真是的,人家第一次出击啊,居然就这么狼狈。”
“说到这个……”马鸣转过头来,对自己的弟子感叹,“……颜卿你还真是厉害,刚才在保卫科说哭就能哭出来,一点酝酿过程都不用。”
“嘻嘻,我小时候一想要什么东西,就用这招啦,很管用哦。”
“无论如何,先回去再研究吧,在这里干站着也没什么帮助。真是的,冻了一夜,居然毫无收获”蒋若宁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二月的午夜是相当寒冷的。
“不,还是有的。”马鸣认真地回答,”我看到了女鬼的脸,没错,是白杨。”
三个人离开校园,立刻给冯诤冯掌门打了个电话。冯铮得到报告后,觉得很意外,他让马鸣和蒋若宁先回快感节奏网吧。颜卿因为时间太晚,明天还有早自习,先回家睡觉去了,不过她反复叮嘱马鸣,万一出什么事情,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她。
送走颜卿,马鸣和蒋若宁连夜赶到快感节奏网吧。网吧里还有七八个通宵上网的年轻人,赵老爷子坐在柜台里看到两个人来了,连忙站起来拉开门,对他们说:”掌门在楼上,你们上去吧。”随后他叮嘱了一下另外一个守夜的道士一声,自己也跟上楼去。
三个人走到楼上办公室,屋子里正放着重金属摇滚音乐,冯诤早等在那里,右手拿着一个二寸见长的法锥,随音乐有节奏地晃动。见到部下回来了,他把音量关小,然后坐正身子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居然也失手了?”
“不,不,我们很成功,三个人全都活着回来了。”
马鸣将三个人遭遇群鬼袭击的过程大概叙述了一遍,讲完以后,冯诤陷入沉默。过了半天,他才抬起头,皱着眉头问道:
“可以确认的鬼魂数量有多少只?”
“比道观的蟑螂要少,但多过网吧客人的数量。”
“啧啧,真是了不得的数字。”冯诤大声感叹。
蒋若宁跷起二郎腿,习惯性地把前额头发向后拨去。冯诤”哼”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本市地图,摊开在桌子上,用红原珠笔将师范大学的位置标记出来。
“……恩……从地图上看,师范大学是在东区、周围是居民区,还有本市图书馆,距离最近的医院、殡仪馆和火葬场都很远,没什么特别能聚集鬼气的建筑。”
“离商业中心却很近。”马鸣半带嘲讽地指着大学旁边的一个标记,“那地方倒是整天充满着怨恨与欺骗,是孕育厉鬼的好地方。”
冯诤转身去问一直听他们说话的赵老爷子。
“老爷子,您有什么意见?”
赵老爷子放下手里端着的热茶,沉吟一下,随即慢条斯理地说:“不用看地图了,那没用,鬼那东西是可以千里追命的……我奇怪的是,你们极可能看到的是大群的厉鬼,但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厉鬼一向都喜欢独来独往,须有很强的冤气凝结,方能聚起这么一大群。”
“哦?难道说是白杨的怨念做祟,才引来如此之多的厉鬼?”蒋若宁问,偏头看看一旁的马鸣,后者闻言,没答话,低头若有所思。
“不可能,一个人的精神有限,生前的怨念再重,也断无可能唤来如此规模的鬼群,想必是有其他缘故。”
“五四林历年来自杀的学生不少,也许他们全出来了。”
“未必。”赵老爷子喝了口茶,仍旧不慌不忙地讲道,”我以前碰到过几次类似的情况,不过那都是在战乱的时候。一般来说,只有战场那种戾气极大的场所,才有产生大群厉鬼的可能。最近五十年以来就再没有过,和平时代嘛。五四林我没去看过,也不好下结论。不过凭我的经验判断,应该不是自杀学生冤魂不散这么简单。”
马鸣忽然开口说道:”赵老爷子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刚才逃跑的时候,我感觉它们的飘动很有规律性,而且所有的鬼都保持一个步调,随白杨的鬼魂行动,不象是普通的厉鬼能够做到的,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
“真够蹊跷,他们要成立社团不成?”冯诤变了姿势,双手优雅地交叉在一起,支住下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彻底消灭它们?这得动员灵监社全体道士才够用。”蒋若宁的语气里期待大过疑问。
“这样的话,就会演变成两大非法组织的全面对抗了。”“非法组织”之一的一位成员冷冷地回答。
“这可不行!”冯诤一口否决,”现在一切都还不明朗,先别忙下结论。对付鬼魂,最好是找出他们变鬼的原因,然后能超度的就尽量超度,总比让他们魂飞魄散要好。凡事不能太绝,这是大原则。何况贸然行动的话,风险也太大。您看呢,老爷子?”
赵老爷子点点头,那种沉稳持重的神态比掌门人还掌门人。其实最初本该由他来接任掌门之职,但是他却以年纪太大为由,举荐了冯诤,自己只充当顾问的角色。冯诤特别尊重这位掌门级的顾问,决定前总会先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现在来看,调查白杨的死因动机是当务之急。那么,老马你们组就继续负责追查这件事,要尽快。”冯诤对自己的两个部下说,然后转头向赵老爷子。
“不过五四林也不能放任不管,否则哪天日子不对,群鬼日行,大闹市区,灵监社就成了大笑话了。麻烦您知会其他的灵监社成员,让他们也提高警惕。”
蒋若宁耸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而马鸣也是一脸的无表情,只有赵老爷子很郑重地应承。
冯掌门干净利落地交代完任务,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因为话题的沉重,整个屋子里似乎都蒙了些阴森的味道,漆黑的窗户好象阴曹的入口,那群厉鬼仿佛就聚集在窗外,发着低沉的吼叫。
不过这种感觉——或者说这种错觉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就立刻被另一种气氛侵蚀一空。冯诤站起来打了个响指,轻快地说道:”OK,作战会议结束,下面是RELAX的时间。”说罢他转身重新将音响打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一下子从功放里倾泻出。
三名部下无意迎合顶头上司的品位,他们看到掌门又开始陶醉在摇滚狂潮中,只好先行告退。走出屋子的时候,蒋若宁拍拍赵老爷子的肩膀,用安慰的口气说:
“别太沮丧了,老爷子,人总会有些缺点的。”
女助教与颓废大学生
小队的再次汇合是在次日下午两点,地点是师范大学门口。这时候临近开学,大学门口煞是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大部分学生们还没从春节寒假的舒适中清醒过来,就被投入繁忙的大学生活,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在他们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字。
马鸣和蒋若宁站在大学门口的大树下,看着流动的人群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见到颜卿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帽子歪到一边也顾不上扶,一张脸喘的通红。
“迟到二十分钟哟,颜卿。”马鸣看看蒋若宁手腕上的表。
“讨厌!女生迟到有什么奇怪嘛,哼!”颜卿冲自己的师傅吐吐舌头,把书包甩到他身边。马鸣一脸无可奈何,旁边蒋若宁还兀自注视着刚走进校园的长裙少女背影。
“师傅,今天过的如何呀?”
“没昨天好,但看起来比明天要强一点。”马鸣平静地回应弟子的问候。
“对啦,对啦, 快告诉我,昨天掌门说什么了?”颜卿才刚站住,就迫不及待地问。
“最新的摇滚歌曲排行榜。”蒋若宁总算回过头来,悠然自得地回答,”当然,顺便还有些其他成果:灵监社决定先把五四林控制住,我们的任务是尽快查清闹鬼的原因。”
“好呀好呀,那我们从哪里查起呢?”
马鸣掏出一个笔记本,然后伸出两个指头:”目前有两个调查方向,一是白杨这条线,最好能找到她的男朋友或者其他知情人,弄清楚她自杀的原因;二是那晚撞鬼的郑飞,必须向他确认闹鬼的具体情况,更何况……”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他或许还受到威胁,万一是这样,我们必须保护他。”
“可惜是位男生……而且不是很英俊。”蒋若宁摊开手,随后看看颜卿。
“切……那当然啦,怎么能与我家贝克汉姆相比呢。”
“你说的是娶了维多利亚小姐的那个金发小子吗?”
颜卿最喜欢的就是英国的贝克汉姆,而蒋若宁则是辣妹的死忠,两个人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吵不停。
“……咳……我们尽快展开调查吧,这件事拖的越久就越危险。”从马鸣的表情里,看不出“这件事”究竟是指五四林的鬼群,还是两个部下离题万里的吵架。
三个人第二次走进师范大学的校园,首先去找那个撞鬼的男生。目击者郑飞是经贸系的二年级学生,自从撞鬼那天开始,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三个人自称是一家保健品公司的调查员,要对参与促销活动的顾客进行访问,向郑飞的同班同学套话,最后在教学楼门口找到了郑飞的死党林中华。
林中华是个身材略宽的胖子,平头,戴副黑框眼镜,唇边还有淡淡的胡须。他听蒋若宁介绍完来意,怀疑地打量这三个人。
“我怎么没听郑飞说过他参加什么促销活动?”
“噢,也许是他忘记了吧。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
“这个……”林中华犹豫了一下,”他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病假。”
“这样啊,那您知道他的联络方式或者家庭地址吗?”
“这是他租的房子的地址,呶。”
“多谢,多谢。”蒋若宁接过写着几个字的纸条,对林中华略表谢意,三个人刚要转身,林中华忽然把他们叫住,却欲言又止,表情很不自然。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蒋若宁回过头,微笑着问。比起马鸣的穷酸调查员形象,他更象是一位少年得志的公司总裁。
“这个……”林中华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他不安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蒋若宁说,”我劝你们不要去找他,听说他在学校里撞鬼了,挺邪的。”
马鸣、蒋若宁、颜卿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蒋若宁装出特别惊奇的样子,也把声音压低:”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中华神色有些古怪,不过最后还是谨慎地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前天他晚上出去,回来的时候就脸色煞白,说话也结巴,只说撞鬼了。第二天就没来参加补考。所以我说你们最好别找他,惹上什么麻烦就糟糕了。”
“哎呀,真可怕,谢谢你提醒……呼,真可怕。”蒋若宁煞有其事地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架。 林中华抬腕看了看手表,然后对”调查员”们说:好了,我要有事,先再见……那件事,请不要外传……”说罢转身匆忙离去。
“咦?这是什么?”眼尖的颜卿忽然指着地上,那有一张浅绿色的纸,显然是林中华走的匆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马鸣俯身看了看,用两个指头把它夹起来,递给颜卿:“哦,教授的罪行一览表,真是令人怀念的东西。”
那是一张本学期的课程表,写明了每周的课程名称、时间以及授课老师名字与办公室地点——对于敌视学校的马鸣来说,那的确是教授们的罪行一览表。颜卿也没兴趣对这东西仔细研究,举起手一边晃一边冲林中华走的方向喊,叫他回来,不过林中华走的匆忙,立刻就消失在人流里。
“真是的,亏我喊的如此甜美。”颜卿撇撇嘴,一脸不高兴。
“距离真正的淑女,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她的两位前辈之一这样说道,同时潇洒地甩了甩头发,引来路过若干女生的视线,而另外一位前辈只是一脸落寞地看着教学楼。
“哼……那这个单子怎么办呀。”
“丢掉吧,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可以再去拿一份。”马鸣漫不经心地回答,语气里包含着百分之一的热情与百分之九十九的义务。
“好吧……恩?这个人……”颜卿重新把揉成一团的纸展开,招呼马鸣与蒋若宁过来,”你们看,这个人的名字好熟悉……法律基础课……助教……唐……歌。”马鸣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沉思,旁边蒋若宁敲敲头,说:“这不是那个介入白杨和他男朋友的那个第三者唐歌么?”
“你记女生的名字还真是有一套……”马鸣也想起来了。
顺着课程表的指示,蒋若宁和马鸣很容易就找到了唐歌的办公室。他们二人走到门口时,里面一位年轻女子正坐在办公桌旁整理文件。
“请问唐歌小姐在这里吗?”
调查对象为女性时,马鸣一般就会自动后退一步,让蒋若宁打头阵。
“啊,我就是,您两位是……”
年轻女子闻言站起身来答到,绑在头后的黑发一下子直垂到腰际,戴着金边眼镜的白皙脸孔透着一丝妩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位美女。马鸣如此感叹道,同时暗自叹了口气。
“哦,我们是市刑警大队的,有些事情希望找您了解。”
蒋若宁尽量温和地说道,他知道这个头衔对普通市民的冲击力。马鸣忽然想起来,算上昨天他冒充户籍民警来查挡案,这已经是他两天内第三次在这所大学里变身了。
唐歌听到”市刑警大队”几个字,笑容一瞬间停滞在脸上,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那姿势就好象是在真空中呐喊一样。
“请不要害怕。”蒋若宁笑着伸出手解释,“我们只是向您询问一些事情而已,别紧张,别紧张。”唐歌这才恢复常态,红着脸把两个人请进屋来,拖过两把椅子请他们坐下。颜卿因为年龄无论如何也不象是警察,所以就留在办公楼外。
“好吧,你们想了解些什么?”
唐歌给两人泡了两杯茶递过去,然后问道。
“是这样,关于白杨和毕宇这两个人,您还有印象吧?”蒋若宁单刀直入。
唐歌听到这两个名字,表情一下子变的灰暗起来,她嗫嚅了一下嘴唇,只是点了点头。
“关于白杨的那起事件,请问您都知道些什么?因为据说您也牵涉进其中。”
马鸣觉得蒋若宁的提问方式未免太粗暴了一点,他刚要张嘴,却被后者的眼神阻止。
“白杨,她不是自杀的吗?”唐歌问。
“对,是自杀,但是其中仍旧存在一些疑点,所以我们警方需要做进一步的了解。”
蒋若宁把“警方”的虎皮扯的大大的,他知道越是权威性的神秘组织,越有威慑力。果然唐歌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沉默了半天,然后缓缓地说道:
“是这样的,三年前我当时正在读研究生。毕宇是我的朋友,我们关系……恩,还算不错,那时候我知道他和白杨是情侣。后来有一天,毕宇忽然给我写了一封信,说要约我在校园西北的五四林见面,他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于是我也没多想,就去了,结果到了那里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见到我就说了些奇怪的话,还主动拉我的手。正好被白杨看见,我想她是误会了什么,非常生气,一句话没说就跑开了。我觉得挺尴尬的,也没继续和他说话就离开了。第二天,我就听说白杨在那片树林里自缢而死……”
说完这些,唐歌把头低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马鸣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那么,毕宇那封信能否给我们看一下?”蒋若宁还是面无表情,与真正的公安人员毫无二致。
唐歌犹豫了一下,转身打开办公桌的第二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马鸣在一旁看到信封里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与一张照片。
蒋若宁接过信封,先从里面拿出信纸,展开一看,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体很潇洒:
唐歌如晤,我是毕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请在明天晚上八点到五四林,我会在那里等你。真的,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要当面跟你说。还有,这件事请不要告诉别人。
宇
蒋若宁和马鸣读完之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那张照片是一个男生的独照,他大约一米八左右,五官端正,相貌英俊,很有男子气概,穿着一身牛仔服斜靠在师范大学门口,对着镜头在笑。
“这个人就是毕宇吗?”
马鸣指着照片问道,唐歌点了点头。马鸣捏着照片凑到阳光底下想看清楚一点,唐歌见状急忙说道:对不起,警察先生,请小心一点,别弄坏他的遗物。”
“遗物?”
马鸣和蒋若宁惊讶地同时转过头来。
“你的意思是,毕宇已经去世了吗?”
“啊……是的,就在白杨自杀后的一周,他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们,毕宇想对你说的话是什么?”
这一次发问的是马鸣。
“我也很想知道,他只是拉着我的手,还没等说,白杨就出现了……”唐歌带着一丝苦笑回答说。
“……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马鸣有点歉意地说,同时搔了搔头。
调查到此就告一段落,马鸣和蒋若宁礼貌地感谢她的合作,然后退出了办公室。下楼的时候,蒋若宁忽然问道:
“你觉得如何?”
“光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似乎只是个普通的三角恋爱事件,不过……唐歌似乎对毕宇余情未了。”
“嘿嘿,你观察的可真仔细啊。”
两个人一边交换着意见一边走出办公楼,在外面早等的不耐烦了的颜卿一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快告诉我啦!”
“……咳,还好,目前还只是三流言情剧的范畴。”
马鸣晃晃手指,旁边蒋若宁一脸的见怪不怪。
根据他们三个人的推测,这次事件很可能是因为毕宇的移情别恋而导致白杨的自杀,结果白杨的鬼魂因为怨气太重而不能升天,反而因为某种原因控制住了大批的鬼气。三角恋爱不是灵监社的业务范围,但如果哪一只怨灵膨胀到危及社会安全,他们就不得不出手了。
尽管如此,这起鬼怪事件实在是缺乏创意,就象是抄袭鬼故事杂志一样,对于惟恐天下不乱的灵监社三人组来说,士气多少受到点打击。
“就是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尽快查明白杨到底是怎么获得这么大的力量,然后对症下药。”
马鸣对着两名部下说道,此时他们三人正在182路公共汽车上,按照林中华给的地址去找郑飞——那个遭遇了白杨的学生。
“可是毕宇的事我们就不管了吗?”
颜卿不太甘心地问道。
“那个家伙不是得到应有的惩罚了么?车祸当场死亡,这么惨差不多也能赎罪了。”蒋若宁嚼着口香糖,语调里没多少同情的成分。
“可是……”
“只要毕宇的鬼魂没出来做祟,就用不着咱们来操心了。咱们灵监社只管鬼,不管人呐。”
马鸣板起师长的脸开始说教,颜卿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同时冲他吐出舌头。
下了公共汽车,三个人按照字条给出的地址一路走进一处家属院的五号楼。这是一栋典型的旧式家属楼,红砖结构,一共六层,四四方方象是火柴盒;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灰暗破败;楼道里横七竖八地摆着自行车和杂物,一排铁制信箱已经绣成了暗红色。
郑飞租的房子在六楼,他们走到门口,蒋若宁侧开身子,冲颜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干嘛?”
“现在是你发挥的场合了,小同学。”
“哎?我吗?为什么?”
“你如果当过大学男生,就会明白了。”
马鸣一边嘟囔着一边把颜卿推到前面。她用手叩响了木门,等了十几秒钟,门那边传来踢趿的拖鞋声,随后门镜被一只眼睛挡住,一个很警觉的声音问道:
“你们找谁?”
“请问是郑飞同学吗?”
颜卿笑咪咪地问道,声音尽可能地温柔。果然,那边的人立刻丧失了警惕性,吱呀一声拉开大门。当他发现旁边还站着两名奇怪的男子时,再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别紧张,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蒋若宁和马鸣同时靠近郑飞的两边,和蔼地说道,颜卿还是一副笑容可掬,但郑飞的表情已经开始僵硬了。
三个人就这么半硬半软地进了郑飞的屋子。这房间里一片狼籍,袜子半搭在易拉罐上;象棋子三五成群地摆到沙发后面;仅有的一台电脑四周到处都是烟头、塑料袋、稿纸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书刊杂志。颜卿有点厌恶地掩住鼻子,倒是马鸣和蒋若宁露出怀念的表情,说明他们两个是经历过类似的历史时期。
“……呃……你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郑飞紧张地问道,想看颜卿又不好意思,又不敢直视马鸣和蒋若宁,眼光飘忽不定。
“是这样的,你能不能把你五天以前在师范大学五四林中遭遇的事讲给我们听。”
马鸣问道,郑飞一听就面色大变,向后退去,几乎要倒在地上。蒋若宁悄悄拉了一下颜卿的衣袖,小声道:
“这是你学习的好机会,看到他的印堂了吧?”
“好黑啊,而且发青。”
“这是撞鬼最明显的特征之一,严重的话,手腕和脖颈处还会有灰红色的痕迹。”
“真的哎!你看,他的头顶也好灰啊。”
“对,这是鬼气贯顶,一般只有厉鬼才能残留这么强烈的症状。”
“他的眼睛也红了呢。”
“……呃……哦,那是他通宵玩游戏玩的……”
这边上着课,那边马鸣已经冲了过去。他先将郑飞的头向前压去,又撸开了他的袖子,两处都发现了灰红色的细长痕迹。郑飞有点失控地大叫起来,眼睛血红,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马鸣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符纸贴到他额头,接着又拿出一个玻璃瓶,回头对颜卿说:
“快,去倒一杯水来。”
颜卿飞快地跑去厨房倒了一杯自来水,递给马鸣,马鸣从玻璃瓶拿出一片棕黑色的药片,塞到郑飞嘴里和水吞下去。这是含有柳枝、大蒜、榕艾苦草、水菖蒲、金铃子、吴茱萸等辟邪植物的浓缩药剂,算是灵监社因应现代生活需求而开发出来的新式道具————毕竟这年头谁也不会去喝不卫生的香灰水。
过了两分钟,郑飞总算恢复了平静,喘着粗气睁开眼睛,脸色稍微好了点。马鸣把他扶到床上,让他休息了一会。
“你……你们到底是谁啊?”
郑飞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马鸣回答道:“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天究竟见到了什么,这关系很大。”
“就是啊,你说出来的话,可以救到很多人呢。”颜卿也在一旁附和着说。
不知道是被马鸣感动还是被颜卿蛊惑,郑飞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说起那天晚上他的遭遇。
“……后来我吓的魂不附体,拼了命跑出五四林,连补考都没参加……”
郑飞回忆完当时的情况,蒋若宁从口袋里掏出白杨的照片,问道:
“你确定看到的是她吗?”
郑飞象是触电了一样惊恐地缩了回去,拼命点头。
“那你可曾看到其他奇怪的事情呢?”
郑飞捧着头想了半天,然后不大确定地说:“我好象听到什么钟声……很奇怪的钟声,有点象寺院里的钟,但感觉更加怪异……哦,对了,还有小孩子的哭泣声。”
“……钟声……小孩子的哭泣声……”
灵监社的三个人都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看来事件并不象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确定你听到的是钟声和小孩子的哭泣声吗?”
“恩,反正这两个声音听起来都鬼气森森的。”
“好,多谢你了,不耽误你时间,多休息休息吧。”
马鸣站起身来,拍拍尘土,他刚才坐的椅子上灰尘可不少。接着他又拿出三枚药片递给郑飞:“记得每天吃一片,三天以后就能恢复正常了。平时多晒晒太阳,吸收点阳气……哦,每天记得要洗脸……“
郑飞一脸诧异地端详着这三个奇怪的人,接过药片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这是他今天第三遍问这个问题。
“我们啊……是正义的使者。”
走到门口的马鸣回头笑了笑,说道。
“那,再见喽,郑飞同学。”颜卿也挥挥手,傻呆呆的郑飞不由自主地也举起手挥动,看着她离开,有点怅然若失。
离开了郑飞的家,颜卿在路上忽然感慨道:
“啊,所有的男生宿舍都是那样子吗?”
“对,至少80%以上都是。”蒋若宁耸耸肩,“当然不包括我,我大学是走读,住在整洁舒适的家里。”
“……男人真可怕。”颜卿瞪大了眼睛。
“就大部分男人来说,你的评价很公允。”蒋若宁露出迷人的微笑,将视线投向另外一位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
马鸣装做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掏出一个笔记本来。
“咱们抽空说点工作上的事吧。根据现在的调查结果,这件事绝对不那么简单;整个事件似乎和钟声与小孩子哭泣声有关,那么就从这两点着手吧。”
“你的意思是去调查本市所有的寺院、道观和幼儿园吗?”
“好象没别的选择吧?”
灵监社的三人都露出听天由命的表情。
颜卿要先回学校,蒋若宁有约会要去参加,于是三个人就在公共汽车站分开,各自离开。马鸣一个人前往快感节奏网吧向掌门汇报情况,顺便咨询一下赵老爷子。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来,自己面试的结果也是今天下来,于是决定先去大鑫公司一趟。
于是马鸣自己转乘另外一路公共汽车,一手抓着横杆一手揣到兜里,恢复成昏昏欲睡的待业青年形象。公共汽车开过好几站去,车上的人有上有下;等到了大鑫公司附近的一站,马鸣朝车门挤去,准备下车。但是,当他刚迈腿要朝下走的时候,整个人瞬间象是被强力的胶水凝固住了,楞在了车门前一动不动。
他看到白杨擦过他身边,从容走下车去。
已死的活人或活着的死人
白杨?
马鸣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公共汽车上碰到早已经死去并在五四林成为厉鬼的白杨,而且还是活生生的。
就算是再怎么经验丰富的人,碰到这样的事也足以让他一瞬间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直到后面下车的人不耐烦地催促,马鸣才如梦初醒,跳下车去。
他下车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看那个“白杨”究竟朝哪里走去了。左右张望了一圈,还好,她并没凭空消失,而是朝着北边走去,婀娜的背影衬着白裙,显得既新潮又妩媚。不过马鸣现在可没欣赏美女的余力,他尾随而行,同时在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行动。
究竟这个女人是不是白杨,马鸣还没有确定,毕竟他只见过她的照片和已经成鬼的白杨。刚才的擦肩而过时间太过短促,难以做出定论。于是他故意快走几步,超过“白杨”,然后装出忽然忘记了什么东西的样子猛然转身,面对着“白杨”走过去。两个人再度擦肩而过,这一次马鸣看的很清楚。
“太象了……”
马鸣暗自发出惊叹,她与照片上的白杨简直就是如出一辙。他正在想着,“白杨”转身走进了一栋建筑物,马鸣看了一楞,原来这正是大鑫公司的所在地。
“不会这么巧合吧,难道我是被一家鬼开的公司招聘了……”
马鸣嘟囔了一句,跟着“白杨”走进大鑫公司。正巧电梯刚刚打开,白杨走了进去,他一边嚷着“等一下”一边三步并两步也踏进电梯间,随后电梯门悄无声息地合上,整个电梯里只有“白杨”和“马鸣”两个人。
“呼,好险呐,差一点就赶不上电梯了,还得等下一趟,哈哈哈。”
马鸣笑着对“白杨”说道,表情有点做作,本来向女性搭讪这样的事就不是他所擅长的,否则他也不会单身至今。
“白杨”看了他一眼,美丽的面孔保持着沉默。马鸣见气氛不对,又改变了话题,说道:
“您是这公司里的职员吗?”
“白杨”点点头
“是这样,我前几天来贵公司面试,不过现在还没拿到面试结果,您知道去哪里能问到?”
马鸣面不改色心不跳,因为这本来也是实话。
“三楼,人力资源部。”
“白杨”终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正常,里面饱含着白领高层对一个求职者的轻蔑与不耐烦。她的皮肤很白,不过没什么光泽,想必是加班加的很多。马鸣的前任女友就总念叨说缺乏睡眠对皮肤不好。
马鸣还想再问两句,这时候电梯开了,“白杨”头也不回去走了出去,迎面走进电梯的一名职员连忙点头问候:“谭秘书您好。”她也没有理睬。
“那位潭秘书是谁啊?”
电梯关上以后,马鸣对那一名职员又问道。这个人看起来比较健谈,看看四下无人,回答说:
“她呀,是毕总的秘书,姓潭,叫潭子清。别看人家是个秘书,我们公司里除了毕总,就属她最有权了。”
“挺漂亮的,大美人呢。”
马鸣露出点坏笑,把语调说的很轻佻。他知道这是最容易挑起话题的手法,说来很不幸,他对男人心理的掌握远超过对女性心理的理解。
职员看起来也开始兴奋:“是啊是啊,可惜是个冰山美人,自从我进公司以来,还从来没见她笑过呐,平时里甭管冬夏都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毕总有这样的秘书,也够辛苦的了。”
“嘿嘿,是啊,我估计他也是很‘辛苦’的……”那个职员一脸地暧昧。
“对了,你们毕总叫什么名字啊?”马鸣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个问题。
“毕建国。”
从电梯里走出来,马鸣直接去了人力资源部。在那里他先陪着笑脸问了自己的面试结果,结果负责人先板着脸说了一通“应该等电话或者书面通知”的训斥,然后从一大卷档案中找出马鸣的表格,冷冰冰的语调好象在冰箱里雪藏了几个世纪:
“您的学历与本公司的条件不符,而且面试的结果也不能达到本公司的要求,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是潭秘书介绍来的,我是她亲戚,您忘了吗?两年前她来应聘的时候还是我送她来的呢。”
“您想骗谁呀。”负责人再次露出冷笑,“潭秘书三年前就进本公司了,想耍这小心眼,去别处吧,在这小心我叫110来说你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