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冯诤把耳机摘掉,“你今天在五四林里发现的那十四根柱子,赵老爷子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家全把目光投向赵老爷子。老人微微一笑,先啜了口茶,然后慢慢说道:
“小马,你看到的柱子,是不是以那个空地为圆心摆成一个圆圈,每一根灯柱到空地的距离都一样长?”
“是,虽然没量过,不过我目测一向很准。”
“柱子是空的?”
“对,不过我以为那是连接电线用的。”
“柱子那么粗,如果只是为了连通电线,没必要弄成完全中空。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里面还有其他东西,那才是重点。”
颜卿举起手:“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好象赵工头今天提到过什么黑灰,赵爷爷是不是指的那个?”
“黑灰吗?”赵老爷子沉吟了一下,撸了撸胡须,“看来我猜的不错了……那黑灰只是掩人耳目,其实里面搀杂的是骨灰。”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低到了零点,颜卿和马鸣的脸色都变了,冯诤继续在手里玩着法锤,墨镜后的眼神看不出是什么样子。
“我今天仔细地翻阅了一下资料,已经大概已经知道详情了。这个叫做十四骨柱尸解阵,在茅山派里也算是禁忌的阵法。”
“十四骨柱尸解阵,这名字好难听。”
马鸣和冯诤都暗自嘟囔着,但谁也没打断赵老爷子的话。
“这个阵的布法,就和五四林的灯柱差不多。只不过正规的方法是用人的大腿骨为柱,而五四林则采取了变通的做法,用金属灯柱里面加进骨灰。”
“那这个阵的作用呢?”颜卿急切地问。
“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尸解,也就是将尸体解掉,利用十四这个大凶之数,以尸体为媒介,将魂魄都吸收到施术者本人身上,成为其灵力的一部分。所以以前很多无良的道士会用这个办法搜集魂魄,增强自己的力量,并且为此甚至滥杀无辜,也让孤鬼不得安宁……正经的道派是绝对禁止用这个阵的……不过。这个阵仅仅是完成式的最后一个环节。”
“啊,这是怎么说?”
“这个阵的功能,是把魂魄之力通过尸体为媒介,移灵到施法者身上。但是在这之前,必须要有另外一个阵将魂魄搜集并禁锢起来。”
“哦,就是说,在听CD之前一定要先灌唱片。”冯诤做了符合他自己风格的注脚。
“可以这么说吧。而且那另外一个阵必须要维持足够长的时间,才能搜集到足够的魂魄用来转灵。那个阵的名字是叫三魂聚锢阵。根据记载,正规的程序是,先设好三魂聚锢阵,花上一段时间搜集鬼魂,接着再以三魂聚锢阵为中心,在周围铺设十四骨柱尸解阵,进行移灵。所以这是一套系统的两个环节。”
“……也就是说,那片五四林中的空地,就是三魂聚锢阵的所在?”
“我没亲眼见到,不好下结论,但是从目前的情报反推回去的话,应该错不了。那个阵又叫做招魂钟,意思就是那阵能鸣出鬼钟之声将附近的鬼魂全数招来,加以禁锢。”
马铭听到这里,一拍大腿:“我说郑飞为什么会听到钟声和小孩子哭,这下子就清楚了。”
“小孩子的哭声你也弄清楚了?”冯诤一楞。
于是马鸣就将今天在白杨家里的调查结果也讲给他们听。听完以后,冯诤半是抱怨地说道:
“我本来还以为是个普通的灵异事件,想不到会牵涉这么广。”
“这句话该我说,真正辛苦在第一线的可是我们呐。”马鸣不满地晃了晃手腕,“对了,赵老爷子,我们回来的时候,那些灯柱已经安装完毕,开始试灯了,会不会是设阵之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应该不是,此阵初成,还需要十四天让十四根骨柱完全楔入,才能使用。如果是今天完成的话,那么起码要等两星期之后,才会真正发动。”
“晤……”听完赵老爷子的说明,马鸣抱着胳膊陷入沉思,过了两分多钟,他抬起头来,“我想我知道元凶是谁了。”
他这一说,在座的冯诤、赵老爷子和颜卿都是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是谁?”
“毕建国。”
马鸣平静地回答,仿佛所有的拼图都被他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他把身体前倾,然后辅以手势开始说明。
“整理一下目前调查的思路。首先是白杨,她在三年前因男朋友毕宇移情别恋,加上小鬼索命,于五四林中自缢;就在这个时候,毕建国很可能就想到了这个聚魂阵和尸解阵——要知道,毕建国也是句容人,对茅山道术很可能了解颇深——于是他在五四林中布下聚魂阵,禁锢白杨的魂魄,并偷了白杨的尸体以便日后做尸解之用。这就是为什么白杨尸体会成为毕建国的秘书潭子清,形影不离,因为那是他在操纵她的肉身。”
“可是,那毕宇呢?和整件事有什么关系?”颜卿大惑不解地问道。马鸣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别忘了,要想在五四林完成第二个环节尸解阵,单评个人力量是很难做到的,那是个大工程。而唯一能够在众目暌暌之下进行布阵工程又不被怀疑的办法,就只有通过大鑫建筑公司。根据那位赵工头的话,大鑫公司本是他哥哥毕建军的,毕建军死后,合法的继承人是毕宇;而且毕宇又是白杨的男朋友,因此毕建国必须要除掉他,于是就有了那一起意外车祸。这样一来,毕建国便光明正大地接管大鑫公司,并开始逐渐实现自己的计划。”
“难怪那个工头今天说毕总裁一直特别关心这么一处小工程,原来有这么深的用意。”
颜卿惊呼,马鸣点点头,他反复思考了自己刚才的推理,与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并没什么不合逻辑的地方。果然如掌门所说,只要动机一明确,其他的疑点就可以应刃而解了。
“不过,小蒋不是说过,毕宇也可能活着吗?”
冯诤拿着法锤抵住下巴,问道。马鸣已经拼完了最后一块拼图,胸有成竹:“既然毕建国有能力把白杨变成活尸自己操纵,那么把毕宇变成活尸也不奇怪。拿两具尸体尸解总比一具要保险一点……别忘了,毕宇的尸体是毕建国领走的,怎么处置那就随他高兴了。”
四个人正在讨论的热闹,忽然网吧门打开了,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一脸紧张。马鸣回头一看,这个人他认识,他是灵监社另外一个行动组的成员,以前跟马鸣共事过。
一进门,这个人就慌张地说,甚至有点结巴:
“负……负责大鑫公司监视组有消息进来!”
“是什么?”
冯诤摘下墨镜,示意叫他冷静下来,慢慢说。
“毕建国和潭子清失踪了。”
这个消息一方面给在座的人相当的冲击,一方面,也让他们豁然开朗:果然是毕建国策划了这一切的事情。
“这个家伙早晚要去五四林的阵中的,要不我们立刻去把阵给毁掉。”
马鸣建议,不过赵老爷子摇了摇头。
“阵不能动,如果随便将骨柱毁掉的话,阵中禁锢的鬼怪收束不住,全跑出来就麻烦大了。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守株待兔,只要能制住布阵者,就好办了。你说对吧,掌门?”
冯诤听到赵老爷子问自己,坐直了身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为难是可以理解的。灵监社是个驱鬼降妖的组织,人类不归他们制裁。灵监社可以杀鬼,但不能杀人。假如一个人类已经获得了邪恶的力量,那对于灵监社来说远比厉鬼猛鬼还要难以应付。比如毕建国,灵监社不能杀他,因为这与道规不符;也不能禁锢、拘留或者伤残他,因为这与法律不容。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类才是守护人类的灵监社的最大敌人,这真是一个讽刺。
“现在的人啊,都爱好‘非暴力不合作’。既然不能杀他,那就把他按住揍一顿,然后逼他自己破了阵,就得了。”
马鸣看出掌门的为难,撸了噜袖子,做出一个准备打架的姿势。从高中时代起,他就不是一个完全的和平主义者。
“非暴力不合作?那不是甘地提倡的吗?”
颜卿的历史成绩是全年级前三名。
“非暴力不合作嘛,就是说你要是不用暴力,我就不跟你合作。说白了就是两个字,欠揍。”她的师傅如此解释说。
“好吧好吧,我了解了……到时候我会安排些体格健壮的组员去的……”冯诤看着干瘦的马鸣和可爱的颜卿,大有深意地捏了捏下巴。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毕建国现在未必知道我们已经觉察到了那个阵,所以不能贸然接近那里打草惊蛇,我会派人在那附近进行监视,但保持一定距离。这两周内,你们就尽量追查这家伙的下落,能直接抓到他最好;如果找不到他,两周后我会调派四到五组人员去五四林,等他入阵的时候抓他一个现行。”
冯诤把任务一一分配好,然后拍了拍手。马鸣知道他想干什么,站起身来对颜卿说:“你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去吧。”
“哎,别着急走,听完这首上榜新歌再走嘛,格拉斯·君特的纯实验性钢管乐哟。”掌门不满地说道。
“就是知道这个我才急着走……”马鸣推着没机会说话的颜卿离开了网吧。身为灵监社的从业人员,他们可以忍受上司的压榨,却不能容忍上司的品位。
从网吧出来,颜卿站在马路边上,伸开双手,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好清新呐!”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这条路很安静,汽车和行人都少了许多,空气也比平常新鲜一点。马鸣站在她身后,好象有什么心事,等她呼吸完新鲜空气,对她说:
“怎么样,现在送你回去吧。”
“不要,难得夜不归宿啊,家里都说好了,我们去哪里玩通宵好不好?”
“……你明天不打算上课了吗?”
“怕什么,明天是我考勤,嘿嘿。”
“那好,咱们去医院陪那个花花公子,那家伙自己在医院一定闲的都长毛了。”
“好呀好呀!”
于是两个人搭乘上最后一班去蒋若宁医院的公共汽车。车上除了司机和售票员以外,就他们两个人,非常安静。在路上,马鸣忽然犹犹豫豫地说道:
“哎,颜卿啊,问你个问题。”
“恩?是什么?”颜卿一边就着路灯的光欣赏自己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这个……呃……就是如果说吧,如果你们班有男生追你,你会怎么办?”
颜卿眉毛一挑:“当然是一脚踢开喽,高中生怎么能和不帅的男生谈恋爱!”
“不是这个意思……这么说吧。有个男生,你不是很喜欢,也不是很讨厌,比如说,请你看电影,你会怎么办?”
“这样啊……”颜卿歪着头想了一下,“那就直接说有别的事拒绝掉呗”
“就是说,就算被拒绝,也不代表是讨厌对方是吧。”
“我说师傅啊,今天你说话怎么好象绕着圈子一样的。”
“没事,随便问问而已……随便问问。”马鸣忙不迭地把头缩回去,靠着座位闭上眼睛。这时候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嘿嘿,师傅啊,你不把这种见势不妙就退缩的个性改一改,人家会跑掉的哦。”
马鸣眯起眼睛,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路灯发呆。他知道,颜卿指的不是毕建国……
两个人到了医院,还没进蒋若宁的病房,就立刻听到一阵笑闹声从房间里传来。等他们打开房门时,两个人都楞住了那里。只见蒋若宁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串荔枝,头上顶着苹果,脸上还贴着纸条,旁边坐着三位都可以归类到“美女”的人类,四个人笑的正欢。
“师傅啊,我们来错时间了呢”
“那个不知道民间疾苦的混蛋……”
无尽的迷宫
周泽楷站在水池旁,仔细地用消毒肥皂把手洗了又洗。两个新分配到法医鉴定所的菜鸟就站在他背后,宁可等他洗完也不敢用他旁边的池子。
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在鉴定所他一直被人叫做“绝对零度”,意思是冷酷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事实上,周泽楷对这个外号还是很欣赏的,只可惜一直没有人敢于当面这么称呼他,包括鉴定所的所长。
今天需要解剖的尸体是由市南公安分局送来的,那里没有尸检能力,所以死因不明的尸体都会送来这里进行解剖;这一次似乎是涉及到刑事案件,因为有一名刑警也将参与解剖工作。
周泽楷走进解剖室,解剖室的水槽水龙头已经打开,白色的消毒水哗哗地流出来,在安静的解剖室里这水声显得特别大。助手已经围在尸体旁边做好了准备,他走上前去掀开尸布,这具已经失去了生命力的人类遗骸一下子展现在他面前。
这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身体中胖,腹部堆满脂肪,皮肤很明显被水泡的发胀,泛起尸白,皮脂层脱落。死者表情很惊恐,似乎在死前受到过巨大的惊吓,这种情绪甚至残留到了死后的脸上。
周泽楷皱了皱眉头,转过头去问那名随同的刑警:
“这具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今天凌晨一点二十分,一群加完班的公司职员在南区大桥的堤岸处发现的。据我们初步估计,尸体是被潮水推到岸边的,落水的地点还不清楚。
“死者的相关资料呢?”
周泽楷的话永远只有疑问和陈述两种句型,这名刑警早已习惯了,立刻从旁边拿起一张表格交给他。他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下,死者的名字吸引了他的目光。
“毕建国,男性,四十二岁……”
“对,我们在死者身边发现了他的钱包,里面有他的身份证和驾驶执照。”
毕建国……
周泽楷飞快地在脑子里进行检索,他想起来了,前两天那两个爱迟到的年轻人请他偷偷调查的解剖资料里,确实提到过这么一个人,似乎是其中一名调查对象的叔叔。
他飞快地在单子上签了字,然后拿起了手术刀。
“我们开始吧。”
自从那天晚上确定了灵监社下阶段的行动方针后,马鸣小组就陷入了难以名状的难受处境。五四林那里已经被禁止接近,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出毕建国的踪迹。
“我们是道士,去跟鬼怪玩法术大战是本份。为什么寻人这样的工作也要做啊,那不是警察的职责吗?”
马鸣坐在一家拉面馆里,一边吹着面条的热气,一边对着自己唯一的部下抱怨道。这一周以来,他仔细分析了毕建国可能停留的地点、路线,调查了他的交友关系,甚至还冒险潜进大鑫公司进行调查,即使是公安局的侦察员也不能做的比他更专业了。可惜的是这一切努力都徒劳无功,毕建国和白杨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具活尸——就象是彻底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要是蒸发反而好了!现在他们搞不好就躲藏在哪个阴暗角落嘲笑我们。”
“师傅,吃饭呢,吃完再说。”
颜卿看看两边投来诧异目光的客人,低声提醒他。蒋若宁仍旧留在医院里,每天有络绎不绝的女性朋友去探望,暂时不用担心。马鸣的行动组除了组长马鸣以外,目前就只有她一个人;也就是说,万一她再有什么闪失,那么马鸣行动组就等于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
其实蒋若宁强烈要求出战,但是因为伤势的缘故他最后放弃了;但是他说如果十四天后还是找不到毕建国的话,那五四林的决战就算是坐轮椅他也要去。
正唏唏溜溜吃着面,马鸣腰间的手机忽然响了,原来是冯诤发来的短信:下午两点到市公安局附近星巴克,有人要见你。
“……”
马鸣看完短信,立刻胃口全无。颜卿问他怎么了,他放下筷子,用无可奈何的口气回答:
“我说颜卿呐,你喜欢不喜欢过冬天?”
这一次,马鸣没敢再迟到,提前了半小时就到了那里,和颜卿一人要了一杯咖啡,拣了一个阳光最盛的座位坐下。
“这是为什么啊,难道等一下会见鬼不成?”
“要是见鬼反而好了……”马鸣苦笑着说,“这是比鬼还有高中政治老师还要可怕的存在。”
当店门口的液晶钟刚刚跳到两点,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准时出现在马鸣和颜卿面前。
“啊,周先生,你好你好,上次多谢您的资料。”
马鸣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伸手过去,周泽楷没理会,他对马鸣选择的这个位置很不满,但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椅子朝阴影里挪了挪。颜卿暗自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头低下专心喝泡沫。
“毕建国,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典型的周氏风格,开门见山。听到他忽然问这么一句,马鸣和颜卿都惊讶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您知道他的下落?”
“知道。”
周泽楷的表情有如大理石一样的坚固,几乎看不到变化,语调也是。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给他们看。
这是在尸体解剖前拍的挡案照,马鸣和颜卿并没有见过毕建国,但根据蒋若宁的描述,确实就是他没错。
“他……他已经死了?!”
马鸣看到这张照片,大吃一惊,他这三天来辛辛苦苦找的人,居然已经死掉了。
“这是昨天由市南分局送来的尸体,被发现于南区大桥右侧堤岸旁边,很明显尸体是被潮水冲去那里的。据解剖的结果,死者已经死亡至少七天。”
“七天……和尸解阵完成的时间基本吻合……”马鸣心想,同时想自己不会这么幸运吧,如果这个人就这么淹死,那这件事可以说就算是了结了。
不过周泽楷下面的话把他的幻想彻底打破。
“死者的状况很奇怪,如果是溺死的话,口中稍带水渍,瞳孔放大,且有出血现象在眼粘膜上耳膜也会因水压而造成破裂引起出血……”
“您把技术细节省略,直接说结果吧……”
“就是说,死者并非是溺死,而是死后被人投入江中,而且似乎生前受到过极大的惊吓。”
周泽楷的话让马鸣和颜卿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最初以为毕建国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但是他现在却死了,而且是被离奇杀害。这说明马鸣的推测错了,凶手另有其人。而最可能的人选,就只有“活尸”白杨和还不曾露面的毕宇,但是已经确认死亡的他们,可能会复活吗?
“那么,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请问一下,毕建国的落水地点,警察已经知道了吗?”
马鸣抱着一线希望,如果能知道他的落水地点,说不定还能推测出白杨的下落。
“基本不可能,根据对尸体上的附著物和死者咽、肺和胃部残余物的分析,他的落水可能地点超过三百处。”
马鸣失望地靠到椅背上,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的线索,就这样忽然沉没。而且毕建国的死亡从根本上推翻了他那一套本以为天衣无缝的推理,强烈的挫折感侵蚀了他的信心。
“公安局对此事已经开始立案侦察,一个月内应该就可以出结果。”
周泽楷难得地说了一句宽慰的话,虽然还是那么冷冰冰的。马鸣听了,仍旧难以高兴;一个月,再过一周尸解阵就要发动了,时间怎么也赶不及。
看着两个人郁闷的神情,如果是一般人,应该会好奇地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周泽楷似乎对他们所调查的东西丝毫没有兴趣。见马鸣不再问话,他从桌子上把那张照片放回文件袋里,站起身来。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走了。”
“啊,您走好,谢谢帮忙。”颜卿见马鸣还呆在原地没反应,连忙起身告别,同时狠狠踩了马鸣一脚。马鸣这才如梦初醒,连连道歉说自己刚才在想事情没听见。
周泽楷略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离开。黑色大衣所到之处,客人和服务员都纷纷让开一条通路。
他走了以后,颜卿这才松了一口气,“哎哟”一声如释重任地坐回到椅子上。刚才会面的时候她就感觉对面是一位严厉的长辈,逼得自己不得不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马鸣那句“你喜欢不喜欢过冬”的意思,她总算是明白了。
马鸣还在沉思,他手里已经没有多少牌了,现在就算重建推理逻辑,也难以查出白杨的下落。他甚至连活尸究竟是怎样一种法术、究竟有什么样的习性、吃不吃人、怕不怕日光都不知道。
总之就是一句话,前功尽弃。
其实并非完全的前功尽弃,至少他们已经觉察到了尸解阵的存在。
马鸣立刻给冯诤打了电话,把毕建国的死讯汇报给他。电话那边想了一下,说既然如此,那寻找毕建国的工作就暂时停止,随时注意警方的调查进度,说不定他们能找到活尸白杨或者毕宇在哪里。
“这些事情警方的熟人会随时告诉我们的,你这段时间也够累的了,趁还有一周时间调养一下吧。万一到时候爆发大决战,还用的着你。”
“警方的熟人啊……”马鸣咀嚼着掌门的这个称呼,苦笑着放下电话。
“这个……周叔叔怎么会跟咱们灵监社有牵连呐?”
颜卿觉得很不可思议,灵监社的风气散漫随性,怎么也联系不到周泽楷那种古板严苛的个性上去,就好象是让安东尼·霍普金斯去演周星驰的搞笑片一样。
“去问掌门吧,我也很奇怪呢,不过说起来,他倒是蒋若宁的天敌呢。”
“啊,那位前辈现在每天生活在鲜花丛中呀。”
颜卿的感叹倒是提醒了马鸣一件事。
“反正这一星期掌门给放了假,就好好调养一下吧。”马鸣心里暗自想到,同时揣揣不安起来。
马鸣很久没这么用心地打扮过。不过做为一个单身男性,他所谓的“用心打扮”也无非是好好洗了把脸,换了件新衣服,把自己那双沾满了尘土的皮鞋擦了擦,还顺便剃了胡子。如果蒋若宁在的话,也许会给他一些比较有建设性的建议,但是前者如今在医院里享着齐人之乐,马鸣也实在不想在这方面问他讨教。
不是谦虚不谦虚的问题,而是面子上过不去。
颜卿那天晚上在车上的那句话对他触动很大,马鸣决定也是搏一把试试看。他对自己说有必要将最近调查的结果向唐歌说明一下,因此需要见上她一面;但是他没对自己解释,为什么去向别人通报情况还要带上两张电影票。
颜卿回学校上课去了,蒋若宁还在医院里。孤家寡人的马鸣自己把电影票揣到兜里,心中一边盘算着等一会该如何自然地提出邀请、如果被拒绝后又该如何自然地找到台阶,一边走出家门。
这是马鸣第三次来到师范大学,他前两次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此时是下午2点左右,正是上课的时候,校园里人比较少。他迈进校园,先下意识地朝五四林的方向望去,那边的天空仍旧笼罩着肉眼看不到的浓厚鬼气,但还没有爆发的迹象。两名学生模样的人在不同的位置也注视着那里,马鸣知道那是灵监社负责监视的人,不过他没过去打招呼,现在他在放假,暂时不谈公事。
唐歌的办公室里没人,这时候她应该在上课,马鸣决定在办公楼前等她一会。很快,下课铃响起,大批学生陆续从教学楼里涌出来。马鸣忽然想是不是到办公室门口等更好,免得被她的学生看到尴尬,于是他又转进了办公楼。
正当他转到楼梯的拐角处时,一转身,一下子和从背后冲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马鸣只觉得几根头发甩到脸上,一丝清香在他脸颊边散发开来。夹杂着发丝的急促喘息气流痒痒地从耳边掠过,那种温润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阵荡漾。
“唐歌?”
“马先生?”
摔倒的两个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马鸣先站起来,赶忙把唐歌拉起来,连声道歉。唐歌的表情却是非常怪异,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大的刺激,镜片后的双眸充满了恐惧与惶惑。
“你没事吧?”
马鸣诧异地望着唐歌。唐歌弯下腰去拣教案,手却颤抖得难以控制,马鸣帮她把东西拿起来,关切地问了一句: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唐歌默默地点了点头,忽然扯出了马鸣的袖子,小声说道:我……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说到后来竟似要哭出来一声。
“没关系,告诉我,我看有什么能帮你的。”
马鸣只觉得气血上升,胸中涌出一股“护花使者”的豪情,唐歌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松开了他的袖子。
接着两个人回到了唐歌的办公室,唐歌倒了杯水给他,然后打开教案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来。
“这是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我教案里的东西。”
唐歌用两根指头夹着纸条,似乎对其惧怕之极。马鸣接过纸条,只见这张纸条三寸见方,是从普通记录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流利潇洒的笔迹写道:
唐歌如晤,我是毕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请在下周四晚上八点到五四林,我会在那里等你。真的,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要当面跟你说。还有,这件事请不要告诉别人。
宇
来自地府的便条
这张纸条对马鸣的冲击,不亚于给唐歌带来的震惊。
毕宇这个人一直以来都在灵监社的调查中若隐若现,生死难定,甚至一度被当成被毕建国杀害的无辜受害者。但是现在这个人——或者说这只鬼——却猛然跳到了前台,展现在这些业余侦探眼前,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一样。
“你……可以确定这确实是毕宇写的吗?”
马鸣勉强控制住自己内心的翻腾,问道。唐歌打开抽屉,将三年前毕宇给她的那张便条拿出来,也递给马鸣。
毫无疑问,两张便条上的笔迹完全相同,的确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而且最新的那张墨水看起来比较新,是最近才写的。
“怎么办?”
唐歌的声音发颤,用乞求的眼神地望着正在沉思的马鸣。这不能怪她,一个本来在三年前就该死去的人,忽然给她写了一张便条,任谁也会失了方寸;何况那个人还是她所一直爱恋着的,这更加剧了唐歌心情的混乱。
对于唐歌的问题,马鸣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毕建国的死和毕宇的再度出现将他的设想彻底推翻。
“让我想一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马鸣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光是身为灵监社道士的责任感,还有唐歌的恳求驱使他一定要查出真相,他不想让她失望。
下周四,那恰好就是尸解阵完成的那一天,毕宇叫唐歌去那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拿唐歌当媒介移灵吗?没这个必要啊,他大可以利用毕建国或者白杨的尸体,何必这么麻烦把唐歌叫出去。
“这样吧,这张纸条我先拿回去研究,等有了进一步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的。”马鸣缓声劝慰道,“别想太多,没事的。”
“可是……”
听了马鸣的话,唐歌还是一脸的恐惧,清秀的眼睛里噙着泪光。马鸣真想留下来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但是他不能。
“我这里有一瓶药,把它留给你,每天三粒。”马鸣从怀里拿出那瓶辟邪的浓缩药片,还有几张黄纸,“这是三张护身符,你记得把它贴到胸、背还有腹部,洗澡的时候才能摘下来。”
唐歌接过这些古怪的东西,莫名其妙的望着马鸣,她实在不明白一个公安人员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些玩意。
“这都是防备万一用的,万一毕宇来了,他也伤不了你。”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听到唐歌这么问起,已经走到门口的马鸣回过头来,露出温和自信的笑容。
“我们啊……是正义的使者呀。”
“快感节奏”网吧的常客们气愤地发现,这间网吧今天又关门了。这是两星期以来的第二次,实在是很过份。更过分的是,网吧门口明明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却有很多人进出,一些老客人却被拒之门外。
如果他们知道网吧关门的原因以及牵涉到的事情,别说愤愤不平,恐怕以后他们都没胆色再接近这里。
网吧里如今大约有十几个人,都是灵监社各行动组的干部,今天掌门冯诤发布了紧急召集命令,于是他们都纷纷以最快速度抵达了这里。
“以上就是马鸣的发现。”
赵老爷子坐在冯诤旁边,从一开始马鸣的小组去五四林调查遇鬼开始讲起,一直讲到现在毕宇神秘出现的整个过程。在座的每一位道士都纷纷露出困惑、震惊或者糊涂的神色,都觉得整件事实在古怪。
赵老爷子在讲述的过程中,马鸣一直坐在旁边闭着眼睛思考。从唐歌那里离开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停过,殚精竭虑,把所有的情报重新过滤,整理并再连接到一起。忽然之间,毕宇车祸的那张死亡照片电光火石般地划过脑海,那尸体躺在地上的神秘笑容,一下子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是他,是毕宇。”
马鸣忽然大叫道,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赵老爷子转向他,问道:小马,是不是你又发现了什么?”
“我们之前都被假象骗了,毕宇并没有死!”
“可是,公安局确实有尸检报告和照片啊。”
“不错,但真正看过毕宇死亡的都是谁?是肇事司机、交警与法医,他们并不认识毕宇,所以只能从身份证上予以确认。唯一与毕宇尸体有过接触又认识毕宇的,就只有毕建国一个人。而他很可能对警方撒谎。”
“你怎么这么肯定呢?”冯诤问道。
“我是反推回来的,那张纸条,就是毕宇还活着的最确凿证据。最初在五四林中设下三魂聚锢阵的人,不是毕建国,而是毕宇。别忘记了,他也是句容人,也懂得茅山道术。”
“那他伪造车祸的用意是什么?”
“这个我还不清楚,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下周四去五四林移灵开阵的人,一定是毕宇。”
“可是唐歌的事又怎么解释?还有,白杨呢?”
“……”马鸣回答不出来,他有点到极限了。
冯诤看着他,轻摇了摇头,对台下的众人严肃地说道:
“这些疑问姑且搁置一边,等真凶露面就能解答了。无论如何,必须要阻止移灵这种事情发生。五四林的鬼气相当凶猛,那个十四骨柱尸解阵的威力也不明,所以我决定动员十个组的道士,请大家回去做好准备,周四下午到这里集合。”
道士们都站了起来,齐声道:“得令。”
赵老爷子走到马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马啊,不要太钻了牛角尖,有些时候,真相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查知的。既然追无可追,不如顺其自然,这才是道家的精髓。无论是做道士还是做和尚,就忌一个‘执‘字呐”
马鸣勉强笑了笑。
“那,真如师傅你推测的那样,是毕宇干的吗?”
颜卿问道,此时他们两个都在蒋若宁的病房里,蒋若宁的女朋友们都被他赶回去了。
马鸣低下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半是推理,一半是直觉。我现在还有两个疑点没搞懂,一是毕宇的那场车祸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二是为什么要叫唐歌去五四林。”
“别想那么多了,事到如今,下周四的五四林一战不可避免,还是节约一下精力,攒些法力吧。”蒋若宁攥着啤酒,笑着对一脸难受的马鸣说,他已经在病床上躺着将近两周时间,肉体上的恢复姑且不论,属于精神范畴的法力确实已经洋溢在他全身。
“所以啊,如果周四我不出战的话,那实在是对人才的浪费,白杨小姐也会哭泣的。”
蒋若宁满不在乎的说道,好象已经忘记了究竟是谁让他送进了医院。
“你们两个先聊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马鸣站起身来,把手里的苹果搁到桌子上,走出病房去。蒋若宁问颜卿那家伙到底怎么了,颜卿嘿嘿一笑,眨眨眼睛,把两个食指对到了一起。
医院的公用电话是投币式的,于是马鸣跑去外面换了一大堆硬币,然后拨通了唐歌家里的电话。
“喂,您好。”
唐歌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疲惫,但精神似乎还好。
“喂,是我啊,我是马鸣。怎么样,最近还好?”
“还好,托您的福……”
“那就好,那就好。”马鸣说到这里,变换了一下声调,“你下周四,会去赴约吗?”
“……恩。”
果然唐歌对毕宇仍旧留存着一份感情,马鸣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失落。他有把整个事情都告诉唐歌的冲动,但是一则灵监社一般不允许将这些事泄露给普通人;二则他自己也对自己的推理没什么自信,觉得这样就告诉别人是不负责任的行动。
“喂?”
对面传来唐歌的疑问,马鸣这才注意到自己陷入沉思,竟然忘记了是在讲电话。他犹豫了一下,对着话筒说道:“那么,你害怕吗?”
“……是的,可是我还是想去。”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马鸣郑重地下了保证,他暗自希望这句话的另外一层意思也能通过电线传达到通话的另一端。
放下电话,他楞了楞,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他走回病房,跟颜卿和蒋若宁说了一声要出去一下,然后匆忙离开,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从早晨开始,天色就一直阴沉着,仿佛老天爷也知道今天要有什么事情发生。浓郁的阴云在整个城市上空郁结着,气压很低,虽然还没下雨,但那种沉重的氛围已经足以消解掉人类欢喜与快乐的情绪。
太阳不到六点就落山了,整个师范大学最先进入黑暗的就是五四林。五四林四外黑压压一片,漂着若有若无的一层薄雾,附近的建筑都一片模糊,只有路灯无精打采地散射着苍白的光芒。到了快八点的时候,雾似乎更浓郁一些了,五四林的树木安静地矗立着,看上去好象是无数的黑影。
唐歌忐忑不安地朝着这里走来,两只手紧紧抓住手袋,不时紧张地朝着四周望去。三年前的记忆,逐渐苏生过来。她还记得,那时候她一到这里,毕宇就抓住了她的手,他欣喜的眼神和手掌的温热怎么也无法忘却。接着,她就看到了在毕宇身后的白杨,还有白杨那双充满了怨毒的双眼。
想到这里,唐歌不禁一阵哆嗦,全身冰凉。她下意识地抬头朝着那边看去,看到在雾中的路灯下面,隐约立着一个人。
毕宇?
她的心里又惊又怕,但是仍旧朝着那边走过去。等到距离稍微拉的近了一点,她看到那个人影并不高,而且还留着长发,似乎是一位女性。
那名女性听到唐歌的脚步声传来,她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在苍白的路灯之下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白杨?!”
唐歌停住了,巨大的恐怖感攫住了她的神经。
“你来了,呵呵。”
白杨笑了,那种笑容不象是来自活生生的人类,更象是一具被捏出这么一副表情的尸体。唐歌全身开始瑟瑟发抖,惊恐地望着白杨,她想跑,但双腿却忘记了移动。
“别怕,到我这里来。”白杨的声音干瘪生涩,她慢慢靠进唐歌,伸出了自己的两只手,唐歌清楚地看到她的腋下那两道醒目的解剖刀口。
“啊……”
唐歌大叫道,这是恐怖超越极限的情感宣泄,白杨一步迈上,十只手指弯曲成爪子的模样钳住了她的两个肩膀,尸体的浓重味道熏的唐歌简直透不过来气。
然而当白杨的爪子接触到唐歌的肌肤时,却仿佛被火烫了一下,一下子缩了回去。
“可……可恶……你到底做了什么?”
白杨捂着手,对着唐歌恶狠狠地吼道。
“只是简单的道家六丁辟易咒。”
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马鸣从雾里慢慢走了出来。唐歌的两个肩头□出来,上面写满了字符。
“原来是你!”
白杨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哎哟,白杨小姐,还有我呢,你怎么可以忘记呢。”
接着是蒋若宁悠然自得地走出来,看起来他伤势已经痊愈了。紧接着是颜卿,还有赵老爷子也陆续出现;而在更外围,影影绰绰地还有很多人影将这里逐渐包围起来。
“白杨,你已经逃不掉了,快叫毕宇出来!”
马鸣上前一步,大喊道。唐歌躲在马鸣的背后,眼神里半是恐惧半是期待。
五四林大决战(上)
“你们想见毕宇是吗?”
白杨听到这里,爆发出一阵凄绝的大笑声,笑声的刀刃切割着整个五四林的空间,每一个人听了都不寒而栗。笑罢之后,她对着周围围成一圈阵势的道士们恶狠狠地叫道,“好吧!那我就让你们见见他!”
只见白杨忽然又象与蒋若宁那晚一样,两个眼球飞快地骨碌碌地转动,瞳孔就在旋转中消失,眼睛里很快充满了眼白。一股强烈的鬼气自她的身体里升起,雾中一下子充满了险恶的气息。蒋若宁不禁变了脸色,这正是那一晚他所感受到的那股气息。
“呵呵呵呵,你们这群愚蠢的道士,枉费了那么长时间去追查,我才是毕宇!”
眼睛翻白的“白杨”嘴里发出声音,这一次,却是典型的男声,她的头顶升腾起宛如黑玉一样的鬼气,翻卷的雾气逐渐形成一个男子的形状,那正是毕宇的容貌。
“……一直操纵着白杨尸体的人,就是你!”马鸣抽动一下嘴角,“这三年来一直操纵着白杨以潭子清身份生活的,就是你!”
“哈哈哈哈,不错,你在电梯里看到的,陪那个色狼吃饭的,其实都是我!白杨就是毕宇,毕宇就是白杨,这三年来,我就一直居住在这副躯壳之内,等待着今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