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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暗夜闯入者

作者:夏永瞳 当前章节:13873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4:42

夜,石苑。

地下室里,丁薇坐在桌前,目不转睛注视着面前的监视器,两幅不同空间的画面交替出现。

黑暗房间,石珏被困绣品工作室。

一门之隔,外边的走廊,一个男人正迈步走上楼去。

她移动手指,把画面切到二楼,男人径直走向石珏房间。画面再换,变成了石珏房内景象,俯视的镜头。袖珍摄像头藏匿在天花板吊灯饰花里。

桌上的手提电脑仍在工作着,屏幕显示一楼摄像机捕捉到的画面。男人按动几个键,察看了一下电脑里的内容,然后掏出移动硬盘,输入文件。他站在桌前,戴着黑色手套,极其谨慎,不去触碰屋里的任何东西。

丁薇看了一会儿,把目光转向另一幅监视画面。

暗沉的一楼房间,石珏不甘被困,移动身子,沿着墙来到窗前。借着微弱的电筒光,撕扯下窗帘。

他要干什么?丁薇纳闷着,却不觉为楼上的男人担忧起来。

石珏用窗帘布包裹手臂,猛力挥拳,砸向窗户,窗外便是小楼外,冲出去应该有活路。

"砰--"玻璃碎裂声惊动了楼上的人。

楼上男人快步跑出房间,顺着回廊扶手往下望,一楼工作室的房门仍然紧闭,他跑向洗漱间,那儿有一扇窗户能看清楼下的情形。隐在阴暗里,他的目光透过树间空隙,看到石珏的胳膊从破窗户里伸了出来,正在费劲地拨弄着钉牢了窗扇的木条。

"嗡……"裤袋里的手机猛然振动一秒,刹那停住。那是丁薇在警告他,赶紧撤离。

他跑回石珏的房间,朝着隐匿的摄像头做了个手势,叫她别太紧张。

眼看着石珏在积极自救,丁薇有些沉不住气了,倘若石珏看见那男人,那么一切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她如坐针毡,紧张地盯着石珏。只见他推倒了电筒,把窗帘布铺盖了上去,罩住那些纷飞的蛾虫,一阵乱踩,解决了飞蛾,他便用电筒的把柄去砸那钉牢了的窗扇。一下下,撞得窗扇快要松开了。

快,快走啊。丁薇在心底急切地叫喊着。

二楼,男子仍不紧不慢地摆弄着电脑,对石珏的砸窗声似乎充耳不闻。

丁薇忍不住,又一次拨打了男人的手机,催促他快走。

男人按键挂掉了电话,站起身,把电脑屏幕上的图像又恢复成原先模样。他对着监视镜头做了个OK的手势。

快走吧。丁薇嘴上回应着他。

男人取下移动硬盘,正要离开房间,突然呆滞几秒,身子不动了。窗外,不知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他跨前一步去看,似乎想极力看清窗外事物。

又发生了什么事?

丁薇焦急万分,受镜头所限,她看不到窗外发生的事。难道石珏爬出窗外了?她转眼去瞧,另一个画面里,石珏仍在努力地撞击窗户。

那么,谁在窗外,窗外有什么?她惊惶地猜想着。

男人呆愣的身子突然一动,似乎看清了窗外的东西,猛地往后缩,却撞倒了椅子,他跌落在地。仰面朝天,这回,丁薇看见了他脸上的恐惧表情。

与此同时,楼下的石珏也停了手,椅子倒地的声音惊动了他,他在侧耳细听。

楼上的男人从慌乱中惊醒过来,慢慢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扶起地上的椅子,他屏气凝神,查探着楼下的动静。

丁薇惊得大气也不敢喘,紧紧盯着监视屏幕。

时间缓慢行走,过了一分钟,犹如百年那般难熬。

石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撞击窗户。

男人听见楼下的动静,便放心地走出房间,关了门,向楼梯口走去,他正要踏上三楼的台阶,又霍然停步,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秦郡先前所住的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一阵忙碌之后,石珏终于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地面上落着许多碎玻璃片,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声响,他小心跨过围拢在楼前的一排灌木,来到小路上。

天很黑。不幸中的万幸,经过一番激烈撞击,电筒居然没有坏掉,而且他也没有被玻璃划伤,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现在,他知道至少有一个人在小楼里,必须把那人找出来!

先前为了安全起见,他刚才已经在楼里反锁了楼门,现在要怎样进去呢?

石珏绕着小楼走了一圈。一楼的灯早被那人熄灭掉了,可二楼走廊的灯光仍亮着,些许余晖洒落在一楼天井里,那里种着几株花木,里边是否有人藏匿,看不真切。他抬起头看向二楼,他卧室的房间还亮着灯,那人也许躲在他房里也说不定,若是那样,那人也许已经看见了电脑里的监视画面,说不定已经恼羞成怒把电脑给毁了,他很担心,里边有些文件还未曾备份。

转瞬,他又宽慰自己,也许是多虑了,自己下楼时已锁上房门,那人未必进得去。但,那人早已侵入小楼,能随意躲藏,也说不定有他房间的钥匙。

这么疑虑地猜测着,思绪繁乱。石珏的脚步却没有迟疑,他来到大门前,往那门洞上的二楼阳台望去。他身形高大,兴许,能踏着门边的藤蔓植物爬上二楼。想着,用嘴叼了电筒,他双手一攀,两脚迈起,踏上了藤蔓枝头。

地下室,隔音板暗门敞开着。丁薇站在门外抬头观望。

井状的窄小暗道,绳梯急抖,男人从二楼爬下来。他们进了密室,关上隔音板。

"怎么样了?"她急切问道。

"我弄好了。"他似乎惊魂未定,声音里打着抖。

"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你也看到了?"

"我没看到。"

"嗯。"他舒了一口气,"没看到就算了。"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她追问道。

"没什么,我什么也没看到。"他慌里慌张地打开挎包,从里边拿出一瓶药,拧开,倒出胶囊,颤抖着手握住杯子用水送下。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她被他的惊慌举动吓坏了,"你是不是看见玉豚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呼着气。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她瞪大了眼睛追问道。

"是她,她回来了。"他轻轻说道。也许药力发生了作用,他的神色又变得正常起来,拿眼看她,目光犀利,似要刺进她心底,"可能她不甘心枉死,想要回来找我们报仇。"

"你真的看清楚了,是她?"

"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就和她死前那天一样。"

"为什么?"丁薇痛苦地问道,"你不是说这世上没有鬼吗?你不是说石苑的诅咒都是无知者的传言吗?"

"我是说过,那是在我没有见到她以前。可现在我信了。"男人站起身,背上挎包,"也许石苑真的在闹鬼,要不然传言怎么会流传得这么久?一定有它的根据的。"

"你不是在吓我吧?"她抓住了他的手,"别走,别丢我一个人在这里,要走我们一起走。"

"我明天还要上班,不然我就留下来陪你。"他试图推开她,"你不要太惊慌,你就待在这里,关好门,明天天亮了再出去。要不然,叫月光婆婆来做一场法事。"

"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她死死抱着他,"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和我在一起,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不可以抛下我。"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我带你走,不过我要说,并不是因为你为我做的一切,而是因为我爱你,知道吗?为了你,我什么事都肯做。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她感动得泪水满溢,"我也是,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好了,别哭了。"他为她擦去泪水,"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们别出去了好吗?"她见他心软了,试探问道。她实在不想摸黑穿过院子,万一碰上那游荡的鬼魂怎么办?

"不行,再不出去,我就没机会了,他要是看见我怎么办?"他又问道,"你想,若你是石珏,下一步,你会做什么?"

"我?"丁薇想了想,"我会躲在房间里,关上门,等到天亮就买张火车票回尤古。"

"他可不会这么想。"男人盯着监视器。

屏幕里,石珏正在努力攀爬,登上了二楼的小阳台。阳台门锁着,他试探了一会儿,没能打开门锁,便用脚猛力去踹,力道强劲,三两下就把门板踢出个洞来,他伸手进去,开了门锁。

"看到了吧?"男人说道,"他现在是发狂了,等会儿一定会一个个房间地搜索,必定要找出我来。"

"那我们现在出去,岂不是很危险?"

"不出去,更危险。"男人分析道,"他找不到人,肯定会安装更多的摄像头,到时候,我们的行动更困难。"

监视器屏幕显示,石珏已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思考。

"我们走吧。"男人说道。

王琦的绣品工作室。

空调已经停止工作,尽管如此,空气仍是阴冷的,让人不适。透明胶布贴的照片,隐在暗黑的墙上,有风吹过,掀起张张照片底角,如同繁茂树叶,起伏飘忽。

霎时,参差密布贴在墙壁上的照片突然动了,某扇暗门打开了。男人与丁薇钻了出来。两人动作迅速,很快撕扯下墙上的照片,收进包里。他们走到窗前,借着苍穹中的一点微光,爬上窗台。男人先跳了出去,他细心地扶着丁薇,小声叮咛,叫她别踩到地上的玻璃碎片。

沿着树荫的阴暗地,他们跑到院门口。男人谨慎回望,小楼,大多数的房间已经亮起了灯光,看来,石珏正忙着搜寻他们。他露出个得意的微笑,似乎一切尽在他的算计中。

出了门,走了将近五分钟,来到一片树林里,那树林早两年曾发生过凶杀命案,一到晚上,附近村民都不敢踏近。丁薇走到林子边上,也怕得不行。

"你在这里等着。"男人说道。

"不,我还是跟你进去吧,别丢下我。"她挽着他的胳膊。

男人没说什么,带她来到一个土坡旁,他掀开黑色遮布,露出一辆摩托车,"走吧,快要下雨了。"他把头盔递给丁薇,自己也戴上一个。推着车,又走了几分钟,到了公路边,他们这才发动车子,往圩镇急驶而去。

路上,果然下起了暴雨,雨点狠砸在他们身上,水气迷蒙,尽管穿了雨衣,在狂风怒号中,他们仍被淋湿了大半个身子。

抵达圩镇时,时针已指向十二点,路边的居民楼大多熄灭了灯光。

他的居所在巷子深处,有树冠花丛遮掩,比较隐蔽。雨未停,他们开了门进去。

单门独户的小院,楼上窗帘终日深垂,外人难以看见屋里。

洗了澡,两个人疲惫地躺在床上,今晚经历的事情太过离奇,他们都难以入眠。

"我再也不要回去了。"丁薇说道。

"还是回去吧,你不回去,我们前面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劝道。

"那你是想让我死吗?"她质问道。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死?"

"不是吗?石苑的人都得死!"

"别人说这话我不管,你也说这话吗?那两个女人是怎么死的,你心知肚明。"

"也许。"她喃喃说道,"也许是那个诅咒在起作用,只不过是用我们的手,借刀杀人。"

"不许你说这样的话。"男人告诫道,"隔墙有耳,不管有没有人,这种话还是不要明说的好。"

"怕什么?你这房子装了隔音板,谁听得见?"

"还是小心为好,别说那事了。"

"好吧,那说别的。"丁薇搂住他的胳膊,"你答应带我走,我们明天就走,只要有命在,还怕在别处赚不到钱?"

"不是钱的问题,我想要玉豚。就算不要石苑,不要那些祖传的玉器,我也要得到玉豚。"

"难道你不怕她吗?她会杀了你的。"

"她是鬼,总不会大白天冒出来吧?你白天回去,没事的。"他固执说道,"你知道我的个性,想要什么,就要得到,谁也阻挡不了我。"

"如果我叫你放弃玉豚,你会不会放弃?"她极力想劝阻他,"你说过你爱我,为了我什么都会做。"

"那么你爱我吗?为了我,什么也会做吗?"他质问道,双眸射出热烈情意。

"我……"她不觉迷失在他的浓情里,"当然,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那好,你回石苑,帮我找到玉豚。"

"不。"她退缩了,"你明知道那里很危险。"

"危险的不是你,是石珏,他是石苑的继承者,要死的是他。而我们,我们什么也不是,你只要拿到玉豚,我们马上离开。"

"你是说,让他继承石苑?"她惊诧地问道,难道这大半年来辛苦所做,精心设计的圈套是要让这个外来者平白受益吗?

她不甘心,可她更不想死。

那么,就只好依他的建议,改变计划了。

"石珏,他也不一定能捞到什么好处,也许会搭上一条命。"他安慰她,"只要你拿到玉豚,我们就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我要到哪里去找玉豚?"她犯难地说,"石珏在走廊上安装了监视器,我不能在楼里随意走动了。"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在他的电脑里动了手脚,到时候我会教你怎么做。"他搂住她,"睡吧,别想太多。石珏想做什么暂时别去管他,他也很想拿到玉豚,也许比我们更快将它找出来,到时候我们直接偷来就行了。"

"嗯,这也是一个办法。"枕着他的臂弯,她安心了许多,"你明天还要上班,也早点睡吧。"

男人关了灯,房间瞬时沉入黑暗。

窗外,雨在下,风在吹,树的残叶在翻滚飘飞。

窗帘战栗起伏,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肆意拨弄它们。

黎明,石苑。

雨停了,浅蓝苍穹,浮云无踪。

晴天丽日,鸟声啾啾,三两只黄雀,聚在枝头,放声歌唱。

小楼里,石苑的卧室,房门紧闭。电脑仍在尽职地运转着,监视画面里,空空的楼道,灯火通明。

石珏被鸟叫声吵醒了,揉揉眼皮坐起身,但倦意仍未消去。他来到电脑前,翻看了一下凌晨的监控画面。没什么新发现。

昨晚,他上上下下搜查了一遍,没找到那个入侵者。于是,他把原来装在一楼窗户屋檐及自己房间的两个摄像头拆了下来,装到一二楼走廊上,这样,不管谁在小楼内走动,都不会逃得过监控。

白忙了一个晚上,什么收获也没有,看来要借助警方的力量了。

尽管很讨厌刘离那小白脸,石珏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简略地说了一下昨晚的事。刘离很爽快,答应马上驱车过来。

同行的还有他的搭档--王昭。

似乎,刘离想给王昭一次办案的机会,进门后,他没怎么说话,将一切事宜交给王昭办理。

石珏领着两人察看了一楼的绣品工作室,出乎意料,墙上的照片都不翼而飞了,只余空空的墙壁。地上,落着飞蛾的尸体,窗外,玻璃碎片撒了一地,因为后半夜下了场暴雨,脚印痕迹都被冲刷了。

"奇怪,我昨晚明明看见墙上贴满了照片,怎么都不见了?"石珏疑惑地问,昨晚,只顾搜寻别的房间,没有工夫进来,想不到那些照片全都不见了。他明显看见王昭露出不信任的目光,以为他报假案吗?"肯定是有人把照片撕掉了。"他说。

"你认为那个人会是谁?"王昭问。

"我不知道。"他百思不得其解,"我在每一层楼都安装了摄像头,可都看不到有人出入。"

"那你怎么能肯定有人潜入呢?"王昭问。

"如果没有人,门怎么会自己关上?"

"可能是风吧?"王昭说道,"门锁没有被撬坏,室内也没有翻动的痕迹,你也没有亲眼看见有人进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猜想,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是不能立案调查的。"

"地上的这些飞蛾不是证据吗?"

"下雨天,这很常见,昨晚,我们办公室也有一大群,听说发大水之前,飞蛾总会很多,这几天石溪河的水位一直在上升。"

"我不管石溪河是不是在涨水。"石珏愤懑地说道,"你不会说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红鞋也是正常现象吧?"

"那些……"王昭笑道,"我只听说失窃来报案的,没听说家里多出东西还要来报案的,并不是你一个人住在石苑,也许那些鞋子是丁薇拿回来的,听说,她办完王琦的葬礼才走。"

"她去圩镇了,昨晚没回来。"

"你确定吗?可能她回来了,你没看见。"王昭说道。

"她,不可能的。"石珏掏出手机,拨打丁薇的电话,难得她没有关机,传来一声应答。"丁薇,昨晚你回过石苑吗?"石珏问道。

"回过啊,我拿了些鞋子回去。"

"我怎么没见你?"

"哦,那是我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还有啊,我的鞋子掉在门边,你帮我收拾一下,麻烦你了。"不容他答应,丁薇挂了电话。

"她说鞋子是她拿回来的。"石珏泄气说道,"那为什么监视器拍不到她出门的画面?"

"这事,你等她回来再问吧。"王昭说道。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这栋楼很怪。"石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王昭打断了。

"你别想太多了。"他试图安慰石珏,"要相信科学,这世上是没有鬼的,你越想就越觉得有了,都是心理作用。不要轻信那些村民的传言,所谓的闹鬼,都是以讹传讹的事。"

"你以为我神经过敏吗?"石珏听出了话外音,"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好,要有什么事,请及时通知我们。还有,不要蛮干,不管什么纠纷,都要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你这样私自安装摄像头,已经侵犯了别人的隐私……"

"我在自己家里安装摄像头也犯法吗?"

"据我所知,你还没有办理遗产交接手续吧?还有,你安装摄像头的事,有没有告诉丁薇?"

"我昨晚没看见她,等她回来,我会跟她说的。只要她同意就可以了?"石珏咬牙问道,现在,他觉得这个自以为是的王昭比刘离更讨厌了。

"那就这样吧,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王昭瞥了一眼刘离,似乎在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补充。

"好,我们走吧。"刘离站起身,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问一句,"你确定没丢东西吗?"

"应该没有。"石珏答道,"楼里几乎所有的房门都锁着,我检查过,门锁没坏,屋里的东西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听刘离的话语,他似乎相信真有人闯入,石珏正要跟他再说几句,刘离却已经打开了大门。

"没丢东西就好。"他抛下一句话便走了出去。

出了石苑,王昭和刘离开车返回圩镇。

"你认为石苑会有鬼吗?"王昭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要相信科学吗?"刘离反问他。

"我刚才?嗯,对事主当然只能这么说了。他说的话,我也半信半疑的,若说没有鬼,为什么这栋房子老是死人呢,也太过巧合了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往后你办理的案件多了,就会明白这一点,有些案件就算侦破了,也会留下一些无法解开的谜团。"

"嗯,石苑就是这样,虽然那些人的死都有合理的解释,可村民就是不相信,坚持认为是鬼魂在作怪。"

"所以我跟你说过,不要完全相信你听来的东西,有时候,报案人因为心理因素,会对事件的描述有所偏差,这就需要我们细心判别,去伪存真。"

"你认为他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

"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假的。"

"哪一部分?"

"哪一部分嘛……"刘离笑道,"我相信你应该能体会得到,今天你的表现不错。"

"是吗?"王昭喜不自胜,"多谢师傅夸奖。"

"没丢东西就好。"刘离临走时所说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石珏耳边。真的没丢东西吗?他思忖着。总觉得这句话提醒了他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遗产交接的那些文件,还有王琦、柳淑贤房里的保险箱,里边存放着珠宝首饰,地契房产文件、存折都在。

那么,真的没丢东西吗?

他忽然想起,玉器,那些祖传的玉器在哪里?就算玉豚失踪了,可还有其他的玉器呢?虽说不知道数目,可至少也该存有几件吧?

楼上保险箱里只有几样玉饰,石珏一看就知道那些东西的历史绝对不超过一百年,并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对于玉器,他先前没怎么在意,只想着等到遗产交接时再仔细清算,可王琦一死,谁来告诉他那些古玉的下落呢?

难道昨晚的潜入者,他的目标是那些古玉?

石珏觉得心惊肉跳,不知道那些玉器是被偷走了还是怎样。他必须得快些行动起来,把这事查个清楚。

可究竟要从何下手调查呢?小楼里几乎每寸角落他都翻看过了。

他怅然地站在窗前,眼帘里,是郁郁葱葱的榕树林,鸟儿在呢喃啾鸣。

也许,玉器并不藏在小楼里,刚来的那晚,王琦不是背着他到榕树林里去寻找玉豚吗?榕树林,他还没有去仔细勘察过,从刚来的那晚到昨天,石苑就一直怪事不断,以至于他连石苑有多大也没弄清楚。

当下,石珏出了小楼,往榕树林走去。

进了林子,走不了多久,便看到那尊古旧石雕默立树下。

这榕树林并不是普通的林子,是依照精通风水的钟家先人指示建成,一草一木刻意栽种,纵横交错,布阵排列。石珏曾听父亲说过,尤为可贵的是林间有一株树龄三百的榕树,必须几个成年人连手才能合抱。当初,石苑的建造者也正是为了这株古树才将院址选在此处。

那石雕就立于百年古树下,据说是为了能让树木的阴气压制住它。

石珏绕着雕像转了一圈。

雕像旁的泥土,因前几日被挖,再经雨水浸润,变得松烂无比。石珏推了推石雕,它的根基似乎埋得很深,并没有丝毫动摇。相传,为了将替身的魂魄招入石雕内,必须在石雕底部刻上那人的姓名及生辰八字。石珏很想看看,这石雕的底部,究竟有没有刻着字。那古老传说是否真实存在?

他想了很久,还是不敢把雕像推翻,这古朴的雕像身上散发出一股神秘气息,震慑了他,令他不由得心生敬畏,不敢亵渎。

他把视线移开去。

这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郁郁葱葱的林子里,浓绿成荫,一串串明黄色的光斑,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投注在地上,轻颤微移,如梦如幻。偶尔,飞来一只鸟,停落在树梢,旋即又飞了去,这一起一落的腾挪间,枝摇叶荡,滴滴雨珠,坠落在石雕身上。

石雕静寂,多年的时光,在它身上留下层层青苔印记。

年华流逝,当年一颗小种子,已长成参天大树,而雕像,仍是沉默静立,不变地微笑着。

石珏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参天古树。这树可真大,硕壮的枝条,纵横上升,华盖如伞,绿意盈人。结实的粗枝底部爬满了细长根须,一簇簇垂悬下来,宛若巨大的黄色帘子,在微风中轻摇微荡。石珏不禁被这壮观景象打动,绕着树身仰头观看。

倏忽,脚下踢到个硬物。石珏低头一看,是尊石雕。

那石雕蹲踞在树下,原本用树叶遮盖着,不经意被踢了一脚,露出真面目来。

一个约三十厘米高的石制雕像,简略雕琢,现出个时髦女子的形象,似曾相识。

石珏俯身看,只见她双眉间也有一颗莲花样的封印。

难道除了石伦,还有人使用玉豚巫术?

头脑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肖柔,她想用玉豚救自己的儿子。

不会是真让她施巫成功了吧?

可是不对,这雕像明明是个成年女性。石珏盯着雕像,感觉这女子有几分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他伸手去摇动石像,石像埋得不深,一下就扳倒了。石珏把它翻过来,抹去上边的泥。石像下刻着一个名字,石珏一看倒抽一口冷气。

受巫夺魂的人是"丁薇"。

丁薇,她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假使她被人吸去魂魄,那么,寄住在她身体里的是谁?

石珏跌坐在树下,千百种思绪纠缠不清。

为什么丁薇会一夕之间好似变了个人?当真是变了一个人吗?

王琦和丁薇,一个死,一个失踪,两件事都发生在同一天。

他又想起丁薇回来的那天,她怀里抱着个白色塑料袋,从外形来看,似乎装的正是这个石雕。

那晚他说在榕树林看到玉豚,王琦急切赶去挖掘,也许她找到了玉豚,用来施巫,侵占了丁薇的身体。塔楼上的一幕不过是作秀,让人认为她是自杀,不再追究。

"离开这孤寂的坟墓,除了死,没有其他办法,不要为我悲伤,这是喜事,我走了,但还会回来,与你们重聚。"那遗书上的词句,是否在暗示着这件事?

丁薇就是王琦的重生?

他陷入沉思中,难以自拔。

你相信玉豚巫术吗?信,或是不信?

他心里自问着,却找不到答案。

一阵手机音乐惊醒了他,他按下接听键。

"你在干吗?"秦郡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干吗。"他答,"我在榕树林里,石像这儿,思考些问题。"

"有什么发现吗?"

"哦。"他正想说,又停住了,不想让她担心,"没什么事,我就是没事出来走走。怎样?你那边是什么状况?"

"嗯,我已经把你的文件交给工作室的人了,刚刚叫人把桌子运到陈老板这里来,陈老板说要再等几天才能联络到买家。我跟他谈了一下,他答应先给你垫付一部分钱,算是定金。"

"不错啊,你办事我放心。"石珏赞道。听见秦郡的声音,他暂时忘掉了烦恼。

"我先把钱汇到你的户头吗?"她记得圩镇上有银行网点。

"好吧,汇过来吧,我有空就去取。"

"我想先回石苑,陈老板那边若是找到买家了,叫他直接把钱汇给你。"

"不好,你还是留在那里等消息吧,陈老板很会算计,你要亲力亲为才行。还有,我妈的脚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走路比我还快。"秦郡欢喜地说道,"现在她去买菜了,说要炖汤给我补补身子,其实我回石苑又没做什么事……她硬说我辛苦了,要给我补。"

"当然要补。"石珏也笑了,"你太瘦了,不补补,以后我们家小石头会营养不良的。"

"什么你家小石头?"秦郡问完这话才反应过来,嗔骂道,"你又乱说什么?你家小石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娘不嫌儿丑,毕竟是你亲生的娃呀。"

"说什么呢?不跟你说了。"秦郡羞得急忙要挂线。

"喂,别挂,再陪我说说话嘛。"他央求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很无聊啊。"

"你想说什么?"

"嗯,你相信玉豚巫术可以替换灵魂吗?"

"不知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那就太可怕了。"她笑道,"石珏,你一个人在那里要小心些,别给人替换了去。"

"什么?切!现在学会拿我逗乐子了是吗?"他笑了,"说不定哦,说不定我会被人替换了去,到时候你哭都没有用。"

同一时刻,圩镇。

丁薇搭上前往洪市的公交车。洪市是个中等城市,离圩镇很近,大约三十分钟车程。

她到洪市去,并不是想办什么事,而实在是无处可去的缘故。

这几天,她都是在街上闲逛,以打发时间。

他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害怕别人看穿他和她的关系,因而只准她在暗夜里进入他家,并且天不亮就得离开,也绝不准她把任何生活用品丢在他家里。白天,她只能提着个黑色塑料袋,装了衣物用品,走到哪儿都带着,后来,她学聪明了,把这些东西塞到他家附近的花圃下边,到晚上再去取。

东西可以随意安置,人却是不行的。她在圩镇没有朋友,仅认识几个做绣品生意的老板,也不好常去打扰,怕对方问起王琦的事,说不圆谎话。

毫无目的地行走,累了,连个歇脚的地方也没有,一连两天,她的性情变得狂躁起来,也不知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到何时才是尽头?

心里憋着气,她急切地想找些事情做,好把胸中的郁闷发泄出去。

她上了汽车,汽车渐行渐远,视线中不再是连绵的山脉,映入眼帘的是参差不齐的房屋,熙攘的人群。她有些胆怯,毕竟,几个月来所有的心绪都投注在那个完美的杀人计划上,处于宁静山野,倒不觉得忐忑不安。而霍地身处陌生的城市,反而失去了安全感。走在街上,众目睽睽,即使别人的无意注视,也使她倍感惊惶,不敢直视。

十字路口,站了个交警,正指挥交通。她瞅准没有汽车的空当,想横穿马路。立即,那交警大声喝止她,双目圆瞪,严厉的表情,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就要被逮捕归案。

"不准横穿马路,走地下通道!"警察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开。

紧缩的心脏,这才缓过气来,丁薇跟着人流进入地下过街通道。

通道暗淡,脏污不堪,很有萧瑟之感。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石苑菜园旁的那座花房,花房之下亦有一条暗道,那是她的噩梦的源泉。常常,她在梦中狂奔,惊悚恐惧,无力躲避阴魂的追逐。

若时间可以轮回,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会不会跟着他,踏上这条险途呢?

"我想你,每一天,每一夜,想要得到你。"他温柔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她眼中溢出泪水,倍觉酸楚。都是骗人的话吧,他想她,却不容她待在他家里,却要叫她失魂落魄流浪街头。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不堪的往事。她以为他会带着她脱离苦海,去寻找幸福,谁知事情会走到这一步,费心夺来的家产要拱手让人。就连玉豚都不属于她,也许他拿到玉豚,就丢下她自个儿走了。

越想越心寒,她不由得坐在人来人往的地下过街通道的台阶上低声抽泣。

行人匆匆走过,都拿奇异的眼光打量她。她不管不顾,掏出手机,想要把自己的疑问,向他问个清楚。

电话里,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她这才记起他的嘱咐,那手机是与她一对一通话时使用的,平时只有等他的消息,没有他的许可,绝不能主动打电话给他。

她觉得心灰意冷,从提包里掏出一支烟,点燃了。

灰蒙烟雾中,她的神情变了个模样,那是另一个丁薇,阴冷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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