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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逃离诡楼

作者:夏永瞳 当前章节:12800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4:42

一路疾驰,汽车终于抵达石苑附近的岔路口,山路难行,汽车进不去。两人下车,徒步走去。刘离仍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秦郡敏锐地感觉到,刘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就要走了,她还想趁这最后的机会,向他问询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那就是她隐约觉得在哪见过刘离,恍惚觉得很久以前认识他,可总也想不起来。难道真如石珏所说,她少年时曾爱恋过刘离,以至于她忘掉了自己的父母妹妹,却仍记得他?

为什么刘离不记得她?她想过,也许那只是她的暗恋,刘离当然有可能不记得她,可从未离开石溪村的她,怎会恋上远在尤古出生长大的刘离呢?

好几个谜团憋在心中,若是不问,以后恐怕很难有机会了。

到达石苑,开门进去,往里走,她忽然问道:"小刘,你来圩镇工作几年了?"

"嗯。"刘离一怔,并不直接回答她,"我来很多年了,是个老警察了。"

"你哪里老啊?"秦郡估摸道,"顶多比我大几岁,对了,你今年几岁?"

"我啊--"刘离叹道,"差不多三十,老男人一个。怎么,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好啊。"秦郡顺水推舟,"有合适的人选,我介绍给你。"

"那我就先谢了。"刘离笑笑。

见他不再绷着脸,秦郡问道:"你工作以前来过石溪村吗?"

"没来过。"他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嗯……"秦郡掩饰道:"你不是说你家在尤古吗?为什么跑到这里工作呢?"

"到这里来,唉,那是身不由己的事,谁愿意到这鸟不生蛋的山窝里来?"

刘离的话含含糊糊,不管秦郡怎么问,都闪烁其词,始终不肯把她想要的答案说出来,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话,很快走到楼前。

快要下雨了,天色忽而阴沉下来,屋里光线太暗,视物不清,秦郡打开灯,大叫丁薇的名字,不见有人回应,"怪了,怎么还没回来?"她自语道,有些担心,丁薇会不会也出事了?

住在这儿的人都得死!

也许,丁薇已经死了,死在某个角落,没被人发现。

"她不会有什么意外吧?"秦郡惊问道。

"应该不会,至少警方目前还没接到报案。"刘离说道。

秦郡听了他的话,心里略为宽慰了些。他们走上楼去,打开了石珏的房门。

昨夜一场雷雨突袭,敞开的窗户,飘进些许雨水,窗前地面浸湿了一片。狂乱的风,也把桌上的稿纸吹得零散满地,还好,电脑已经关掉,放在桌面靠墙壁的位置。床铺上,被单胡乱地揉成一团,看来,石珏真是睡到一半,起身梦游出去的。

"这儿真够乱的,快收拾吧。"刘离说着,俯身去捡拾那些文件和纸张。

秦郡睹物思人,不禁黯然神伤。

她打开柜子,把石珏的衣物放进旅行包里。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可收拾,不到五分钟就弄好了。

"想想,还遗漏什么?"刘离问道。

"应该没有了。"秦郡环顾屋内,难抑心痛。这些东西,来的时候是行李,走的时侯却变成了遗物。不争气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我想在这里坐一下好吗?五分钟就好。"她带着哭腔说道。

"好吧,我在外边等你。"刘离知趣地走出门去。

秦郡在书桌前坐下,抚摸着桌子边沿,这桌子,也陪伴了他几个日夜呢。她又忆起那天,石珏通宵工作,累到趴在桌上睡着了的事。

"老婆,我再睡一会儿,你煮好饭叫我起来吃。"他的嬉笑言犹在耳。

秦郡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冒了出来,她抽泣着拿出纸巾来擦拭,"骗子!"她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说要陪我一起走,为什么抛弃我?你这个大骗子,你……你欺骗了我的感情,你不可以这样走掉,你快给我回来,你回来啊!"她涕泪俱下,放声号哭。

天空,又下起迷蒙细雨,轻风掠过,雨丝飘了进来,窗帘扑打着墙壁。

秦郡趴在桌上哭了一阵子,慢慢控制了情绪,她抽噎着,擦去泪水,正要把纸巾丢进桌底垃圾篓里,却见里边有一些烧过的纸灰。

这是什么?

或许是下意识的疑心,她把垃圾篓拿出来,里边有两三个烟蒂,还有些纸张烧成的灰烬,其中一角没有烧完,仿佛是旧笔记本里撕下的纸张,指甲盖大小的残片,上边画着个兔头的插图,那是十余年前流行的一个卡通动画,早已过时。

怎么会有这么一张纸在这里?石珏为什么要烧掉它?她想不通,想叫刘离来看,可又怕他嫌自己大惊小怪,再说,他一再申明石珏是死于意外,这张废纸片又能说明什么呢?

她把那纸片又丢回垃圾篓里,不再想它。

好了,这回真是要走了。

秦郡把窗子关牢,最后看一眼房间,然后拎起行李,锁了门,走下楼去。

一楼客厅,刘离背对着楼梯,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望着雨幕发呆。

"我们走吧。"秦郡说道。

"哦。"他回过头来,眼圈发红。

"你怎么了?"秦郡吃惊问道。

"没什么?"他避开她的目光。

"你的眼睛……好像哭过。"

"是吗?"刘离替她拎起行李,"你刚才哭得太厉害了,弄得我也……不说了。"他打住话头,大步走进雨里,脚步很快,很急。

也许,他想起以前的某段伤心事吧。秦郡想起刘离在车上说过的话,对他的过往经历生出几分好奇。男儿有泪不轻弹,多年前,到底经历了怎样刻骨铭心的事件,能令他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能伤感落泪呢?

只是几秒的思潮起伏,秦郡轻叹一声,脑里又现出石珏的身影,还要等多久,她才能淡然面对石珏之死带给她的伤痛?

她撑着伞,慢慢走着,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离开小楼。她曾经很害怕这小楼,现如今要走了,却是那么的难过。石珏的魂魄也许留在这里。冥冥中,她感觉他在注视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离开,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而他,他只能怅然地在石苑里飘零游荡,茕茕孑立。

她不再害怕石苑的鬼魂了,因为现在石珏也加入了其中。

她深情地遥望小楼,希望能从某扇窗户里,看到他的身影。

她愁肠百结,站在石苑门边,久久回望着院内,不愿合上大门。

"走吧,雨越下越大了。"刘离催道。

"哦。"她怔忡地应着,关上门。

两个人走下山去,四周全是雨,哗啦哗啦,绵绵不绝。凄风惨雨,叫人悲从中来。

暴雨持续不了多久,傍晚时分,风吹走了乌云,露出亮堂堂的夕阳,那些躲在屋檐下的蜻蜓又飞了出来,挥动着透明翅膀,成群结队,在低空盘旋,寻觅食物。

石苑里,通向小楼门洞的石阶上,留下两行湿迹。

丁薇和他,回到了这所没有主人的屋子。两个人在屋里翻找了一个多小时,仍不见玉豚的踪影。

"我先回去了。"他说。

"你走我也走。"丁薇强硬说道。

"你找到玉豚再走吧。"他求道。

"要找一起找,要死一起死。"她发狠说道,"你是不是想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被她们杀死?"

"不是。"他解释,"你知道我不好留在这里的,万一被人瞧见。"

"笑话!好像你头一次来似的,你以前来得那么勤,怎么就不怕被人瞧见?你是不想陪我死吧?"她冷冷一笑。

"不是的。"他嗫嚅答道,"我……我还有事。"

"少来这一套,以为我是王琦吗?会被你的甜言蜜语骗了?"她杏眼圆睁,瞪视着他,蓦然觉得很悲哀,以前瞎了眼,竟会喜欢他。

"薇,你别这么说嘛,我是爱你的。"他说着话,眼睛却往三楼上瞟,"天快要黑了。"

看他那胆小模样,丁薇气不打一处来,"天黑又怎么样?被下咒的是我,又不是你。"

他讪笑:"我担心你嘛。"他想搂住她,却被她推开。

"你更担心的是你自己吧,别想走,找不到玉豚,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她恶狠狠说道。几个月来充溢在头脑里的疯狂爱意已经退去,理智回来了,她又恢复了冷酷自私的本性。她,可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女人,一旦发现自己的恋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便有些瞧不起他。

"你……你被王琦上身了?"

"你才鬼上身了。"她骂道,"我叫你别走,你走试试看,看我敢不敢打断你的腿!"

"好了,我不走。"他极力露出个讨好的微笑,"我们上楼去吧,再从三楼开始,好好找找。"

"嗯。"丁薇板着脸答道,不知怎的,越发鄙视他。好似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以前是昏了头,被他的漂亮脸蛋及花言巧语迷失了心智。她发誓,等这事一结束,便甩了他。

眼下,还是凑合着吧,毕竟他是个男人,陪在身边可以壮壮胆。

夜雾,悄无声息,轻盈袭来。风,无影无形,摇曳着满园花草。

叶脉上的水珠滴答坠下,溅成细小碎片。整个山谷都沉默着,只有蛙在鸣叫。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许多,他们搜寻了所有的房间,还是一无所获。

"薇,我饿了,我们下去煮些东西吃吧?"他软声求道。

"要去你自己去。"丁薇没好气地说,她正在藏书室里翻动那些发黄了的书本,想要从中查出一点线索来。

"那我去了?"他问。

"去吧。"她不耐烦地说,一抬头,已不见了男人的身影。走得还真快呢,丁薇心下哼道,过了半分钟,她倏然想起什么,扑向回廊扶手,探头往下看。

一楼,那个曾信誓旦旦说要跟她同生共死的男人,正匆忙冲向大门口。

"回来!你别跑!"她喝道。

男人跑得更快了,开了楼门出去,猛力合上。

她直冲下楼,想追上他,然而哪能追上?等她跑到石苑门外,只看到一山迷蒙的夜色,不见人影。

"好吧,你走吧,看我怎么收拾你。"她愤然骂道,亏她还曾想把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他。无耻的男人,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她气咻咻返回小楼,打算把屋里的值钱物品席卷了去,管它什么巫术不巫术,先逃了再说。

回到小楼,丁薇直奔地下室,打开内层房门,里边立着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她用王琦的钥匙开了锁,霎时,惊得睁大了眼。

柜子里,堆满了玉饰、玉瓶、玉制品,大大小小的玉制首饰器皿,每一件都精巧绝伦。

她随便拿起个镯子,白若羊脂的颜色,晶莹剔透的光泽,无尽温润的手感……用尽世间的美好语言,也难以描述她的惊艳,她虽是对玉器一窍不通的外行人,却也被这玉镯的美所震撼。石家的祖传玉器果然不是徒有虚名,这手镯不过是柜中最普通的一件玉器,她也欣赏了好几分钟才恋恋不舍,放开手来。

大件的玉器难以带走,她只能拣小件的拿,就算这样,足足拣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把玉器放进包里。她忍不住把一件件玉器拿在手里,对着光线忘情欣赏,不时被它们的精致美妙所折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又下起了细雨。

庭院里,叶随风动,雨点扑打在花瓣上,发出沙沙声响。

怯懦的飞虫为了躲避那风雨,涌进小楼里,在温暖的灯光下,纷飞聚积。

地下室里,丁薇正忘乎所以,观看着一件镂空玉花瓶,忽而瞧见灯管旁边围拢着几十只蛾子,正扑翅乱飞。

一种不祥的感觉翻腾起来。

才一会儿,怎会有这么多的飞虫?密闭的地下室,它们从哪儿进来?

玉豚巫术中,用来引领亡魂的,正是铃声与飞蛾。前次吓死柳淑贤的招数,难道要在她身上应验,她意识到危险,一下惊得灰白了脸,被贪婪冲昏的头脑猛地清醒过来。

"叮--当--"隐约有铃声传来。极熟悉的,巫术引魂铃。

不好!她惊叫起来,仓皇把包里的玉器放回去,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惧怕那徘徊在石苑的险恶力量。"不要,不要来找我。"她大叫道,"我不要你的东西,还给你,全都还给你。"她"嘭"地关上保险柜,往外跑。

满眼的飞蛾,恐怕有上千只,在地下室外间纷飞乱舞,墙壁上,灯管边,桌椅下,到处爬动着飞虫,那些长满灰绒褐斑的丑陋生灵,不住地扑棱翅膀,稍一碰触,便会散落毒粉细末,叫人皮红肉痒。

丁薇深知其厉害,她惊愕地呆立着,不敢妄动。地下室里尚且有这么多飞蛾,那么通往上边的暗道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别的东西,她要怎么出去呢?

暗道上,仍不断有铃声传来,一阵急一阵缓地响着。

谁在摇铃?石苑的鬼魂吗?

她睁大了眼睛,仿佛被催眠了一般,陷入迷幻境地。

几个月前的柳淑贤,就是这么一步步地被逼向崩溃边沿,现在轮到她了吗?

人的心理真是一件奇妙的东西。他曾说过,任他多厉害的人,都会存有心魔,那便是可使他致命的软肋,只要手法得当,便可令他陷入自我囚困的圈套,心力交瘁而死,这就是借刀杀人的完美境界。

想到这里,丁薇猛然惊醒过来,眼前的一切,会不会是他在捣鬼?

没错,这个人的确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只要他想,有什么不可能?借助王琦,杀死柳淑贤,接着利用她,杀死王琦,然后呢?就该轮到她了。突地,丁薇打了个冷战,会是这样吗?她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现在该杀的人都杀死了,轮到杀她灭口了。

她心思大乱,不由得喊道:"刘离,是不是你,你给我滚出来!"

铃声还在暗道里回响,叮叮当当!

"刘离!"她提高了嗓音,"你别以为你可以吓得了我!"

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没有人答理她。也许不是刘离呢?她又想,刚才他逃走的时候,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也许他真的走了。

那么,是谁在捣鬼?

她把心一横,一定是刘离,不可能是其他人的,不会是王琦……不,她不敢想,这小楼里真有鬼吗?不会的,一定是刘离在吓她。

"刘离,我知道是你,等我上去你就死定了。"她大叫着,握紧拳头。

铃声仍在继续,没有停止的意思。

她虽叫得厉害,却也气短心慌,不敢迎上去看个究竟。

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丁薇思忖一下,冲过蛾子的密林,掀开隔音板,钻进暗井里。

暗井的出口是绣品工作室,她爬了上来,惊魂未定。

工作室里没开灯,从走廊上透进一点光来,她看到,一个方形的东西贴在墙上,很突兀。

那是王琦的照片,不知何时贴在墙上。她吓得倒退一步,谁贴的照片?前几日,她和刘离明明把所有的照片都撕了。再细看那照片,右下角,时间日期竟标明是今天,是谁做的手脚?她想着,不由得冷汗直冒,是刘离在捣鬼,一定是他,不会是其他人,这屋里没有鬼的。

她心里想着,却已失去了底气,慌慌张张回到二楼,想收拾了东西一走了之,说什么也不能再待在这楼里,再待下去,恐怕要发疯了。是真有鬼也好,还是刘离在装鬼也好,且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现在,她只想离开。

她急促奔进自己的房间。

桌面上,摆着个水杯,杯子里,泡着她的手机。冷不防一看,好似标本瓶里浸着个内脏器官。乍一瞧见,她吓得呆滞了好几秒钟才缓过神来。

一定是刘离做的,没有别人!

她气势汹汹冲到走廊叫道:"刘离,你出来,你别以为我是柳淑贤,会被你吓死,你找错人了,我不怕你。是男人你就出来。"

激昂的叫声在楼中荡漾,然而,四下无声,空空荡荡。

"刘离,我不会放过你的。"她悻悻骂道,"你等着吧,惹毛了老娘,我把你做的那些事全抖搂出来。"

然而,还是没有人回应她。

雨声哗啦,风从窗隙间挤进来,润湿了空气。

灯罩下,几只小虫在撞击玻璃,发出叮叮的响声。

好似很安静的小楼,却又飘荡着细碎杂音。

这小楼,还有别人吗?

她惊慌地想着,若不是刘离,那么,会是谁在作祟?

对,一定是刘离,不能是别人,没有别人……没有鬼……

她把行李收到一个包里,飞快跑下楼。

风雨来得更急了,千百万条雨丝疾劲地敲打在花叶上,呜呜的风从榕树林那边呼啸而来,凉意袭人。她在雨中狂跑着,伞面翻腾,好几次要翻转了去,她死命地攥紧了伞柄,顶风而行。

说什么也要走,就是淋湿在路上,大半夜摸黑地走,也要离开这鬼地方。

豪雨如狂,前路迷蒙,她不管不顾,仍是直冲到院门口,开门。

怎么?

门似乎被锁住了,打不开。

她急了,用力拧动门把。

仍是打不开,门锁着。

不可能。她把电筒照向锁头,为什么打不开?

这是双面都有钥匙孔的锁,难道被人从外边反锁了?

她掏出钥匙去开,不行,拧不动。

怎么回事,难道要被困在这里吗?

她回望小楼,那楼,遥遥伫立着,暗夜里,发出一点光。

又拨弄了一下门锁,仍是打不开。

在雨地里站久了,衣服全湿了,紧贴肌肤,冷得叫人打战。

难道要在这黑漆漆的雨地里呆站一个晚上吗?

不得已,她还是返回了小楼。

小楼,仍然亮着灯。

她开了门进去,依旧是静寂。

没有人吗?也没有鬼?全都是自己的多疑?

她突然狂笑起来。

常在江湖走,什么大风浪没见过,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胆小了?当初用来吓唬柳淑贤的伎俩也能在她身上起作用吗?她把自己嘲笑了一番,又树起信心,要打赢这场心理战。

这世上没有鬼的,有鬼的只是人的心。只要她不怕,就没有什么危险能吓得了她,她自我安慰着。

回到房间,丁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浑身松懈下来。肚子发出一串咕咕的声响,她这才想起,晚饭还没吃。

下了楼,到厨房煮了一碗面,端到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换了好几个台,都在播报新闻,本省各处普降大雨,不少地方出现山洪暴发及泥石流险情,画面里是滔滔浊水,一个孩子被困水中,正在失声号啕,场面悲怆。丁薇看不下去,换了个频道。恐怖影片,不好,再换台。歌舞晚会,好,就这个台了。

她把声音调大些,转身到厨房里洗碗。

回来时,客厅的桌上,刚才放碗吃饭的地方,多了一只红鞋。

"刘离,是你吗?"她叫道,刚平息下去的心绪又翻腾起来。

历史在重演吗?

上回他们用来吓唬石珏的招数,这回用来吓唬她。不可能的!

她想打电话质问刘离,究竟想怎样。拿起听筒,却没有声音,电话线不知何时被扯断了。

丁薇一下警戒起来,搞不好真要出事!

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思考对策,院门是出不去了,只能在这楼里待到天亮,说不定,这夜里还会有什么离奇的事发生,她必须主动出击,把这捣鬼的东西抓出来。

想到这里,丁薇定了定神,找了把大蒜挂在颈脖上,又翻出个小十字架插在腰间,拿了柴刀棍子。她重又走进王琦的绣品工作室。

墙面上,那贴着的照片不见了。

她心跳骤然加快,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迟疑片刻,她握紧了柴刀,一鼓作气,推开了通向地下室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道螺旋形的楼梯,窄小陡峭,那细细碎碎的铃声仍在响着。她咬紧牙关,绷紧了身体,慢慢走下去。

一个弧形转角,转过去,她看到了铃声的制造者。

一只猫儿,被绳索拴着,它脖子上挂着个铃铛。

丁薇看到这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事,真是刘离的恶作剧。她心底里的恐惧顿时退去了七八分。眼下,最要紧的是查出这小子躲在哪里,把他揪出来。

地下室里,那些毒蛾子仍在振翅乱飞,铺天盖地,在墙上桌上爬来爬去。她硬着头皮闯进去,捡起桌上报纸,不住挥舞,驱赶飞蛾。她打开电脑,接通监视器。

画面里,依次现出各楼层的景象。找了一圈,不见有人。

他躲在哪儿呢?她思忖着,心绪复杂。

画面在逐个切换,从三楼到一楼……那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凑近屏幕细看。

一楼楼梯口,摆放着一只红鞋。

怎会这样?从她进入地下室到打开监视器,这中间才不过几分钟时间,谁放的鞋子?

她呆坐在椅子上,半晌没缓过神来。

那暗中与她捣乱的真是刘离吗?为什么竟能来去无踪?

正想着,一个皮球顺着一楼的楼梯滚了下来,一下,一下,重重地弹跳着。

哪来的皮球?丁薇忙把监视器调回二楼。二楼没有人。她把图像调回去,刚才的时间,再看。二楼,还是没人。

不可能的,一个皮球凭空出现。

她背后一凉,汗毛直竖。

再倒回去又看一遍,还是没人。那个球出现的角度正好是一二楼转弯的死角,凭空的,就冒了出来。

不可能的,她连声嚷道,倏地站起身,冲出地下室,想要查看清楚。到这个时候,她还执著地认为所有怪事都是刘离在搞鬼吓唬她,就像先前惊吓柳淑贤、石珏一样,也想让她精神崩溃。

太小看我了,她心中憋着一股气,偏要迎上去,把他的诡计戳穿。

那红鞋摆在过道上,右脚。鞋尖正对着天井,它并不是立着的,而是倾斜倒下,可以看到,它的跟部已经磨损了一些,这是一双旧鞋。

真是王琦所穿的那只鞋,这么说……

她突然惊出一身汗。不是,不会是王琦……是刘离在作怪!她不敢再看那鞋,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从二楼滚落下来的皮球落在不远处,一动不动,静待着她。

丁薇走近去,拾起皮球。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旧皮球,巴掌大,小孩的玩具,上边写着"石霖"二字,丁薇认得,那是王琦的笔迹。

哪来的球?

她浑身发寒,把脸转向楼梯口。

真的是王琦的鬼魂在作怪吗?

她慢慢往楼梯口走去,两眼直视着那阴暗的转角。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天井里的植物在颤颤抖动。

四下安静,墙壁上挂着仕女绣图,蹙眉凝目的佳人歪着脑袋,似在关注着这场心理的较量。

丁薇缓步走上楼梯,站到转角处,她抬头,望了一眼隐藏在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嗯,没错,正是这角度,她凑近那木条装饰的墙角,细细摸索。

既然绣品工作室和花房都藏有暗室,那么这楼梯角也可能藏着一条暗道。刘离,你想吓我可没那么容易,她心下说着。

果然,在角落里,她找到了一个微小的机关,按动。装饰木板缓缓打开,里边,同样也是一个井形暗道,一条软梯,通向地下。

下边会有什么呢?丁薇犹豫片刻,拿了电筒、绳子、柴刀等工具爬下软梯,她不能放过这暗道,也许下边是石家的另一个藏宝之地。刘离一定躲在下边。太小看我了,丁薇心下说道,以为这个下三烂的招数就能吓倒我吗?非抓住你不可。

她爬到底层,有个一米高的石门,半开着,丁薇蹲着身子钻进去,她留了个心眼,用碎石牢牢顶住那门,使它不能关闭。

再往前走,地面比较陡,泥土的洞穴,潮湿阴冷,不知从哪儿传来滴水的声音,好似小孩的抽泣。

她走了十余米,前边是一个折角,转过去,又是一条幽长的暗道。这暗道看似天然形成,怪石嶙峋,洞壁顶上爬满植物根须,并非人力所能为。看来是当年建筑小楼时,无意挖到地洞,因地制宜建成这个暗道。

丁薇恍然想到那个为建筑石苑而意外坠楼的工匠,会不会是他建造了暗道,石家怕他泄密,故而杀人灭口?

石家先祖亦是靠强占别人的身体而复活过来的,这家人的冷血真是一脉相承,难怪会被人诅咒灭门。

继续往前走,照方位推算,她已走到榕树林的下边,而前方仍是暗黑一片,不见尽头,难道它与菜园花房的那座地下室相连通?

丁薇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刘离在暗中捣鬼,他为了吓死柳淑贤,把花房的地下室改建成柳淑贤的房间时,发现了这条暗道。刚才,假装害怕逃走,却偷偷潜回来吓唬她。以为把她吓跑了就可以独吞那些玉器。她又气又恨,过去真是瞎了眼了,竟然听信了这个男人的谎言,被他所利用。

她怒气冲冲地往前走着,不提防前边地势骤然变低,踩在一堆碎石上,站不稳,摔倒在地,脚下碎石坍塌,发出一连串巨大声响。

响声过后,丁薇听到不远处传来模糊声响,似有人在叫喊。

她的心紧悬起来,寻声走去。

"放了我吧,求求你,求你……"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不时痛苦呻吟。

丁薇听出来,是刘离的声音。

"让我走,我走……我走……"他低声哼哼着,"你放过我吧,放过我……"

他在跟谁说话?丁薇疑惑着,走近去。地洞的尽头是一扇门,半开着,里边黑漆漆的,这里该是花房的地下室,丁薇虽没来过,但能从凹凸轮廊上推断,她所站的地方是狭窄走道的一端,隔着装饰木板,里边是柳淑贤的"卧室",刘离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

"王琦,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不想的。"刘离还在那里自说自话,"我……我爱你,你相信我啊,我不要死……"

他是在跟王琦说话吗?丁薇惊骇不已,她屏气静听,过了好半天,也没听到王琦的声音,只有刘离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地求饶。

里边究竟是怎样的情况?王琦的鬼魂现身了吗?

墙头透出一丝光线,那是木制的墙板拼接不牢形成的缝隙,丁薇壮起胆子凑上去窥视。

屋子里,床铺上,刘离赤裸上身,仅穿着一条贴身短裤,直挺挺躺着,双手被手铐锁牢在床头,两只脚也被绳索捆绑在床尾,动弹不得。他表情痛苦,不住扭动手脚,想挣开手铐绳索,但毫无作用。

"放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气急大喊,用力摆动身体,把床架摇得咯吱直响。

丁薇在外边看着,既惊又惧,想逃走,又不忍丢下刘离,想进去,又怕自己遭遇危险,几种心思交锋混战,找不出个头绪。

屋子里,刘离看似已发狂了,嘴里大叫着"救命!"一双手抓着床头栏杆,奋力把床铺往墙上撞,力道强劲,给他这么拼命冲撞,不知怎的,墙面霍地裂开来,露出丁薇的半张脸。

丁薇吓了一跳,想躲已来不及了。

"怎么是你?"刘离一脸吃惊的表情,"你要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

"放开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以为是我抓你来的吗?"

"不是你吗?"

"不是!"

刘离倒吸了一口冷气,表现出不愿接受这个答案的表情。

难道真是王琦的鬼魂把他俘来的?丁薇心头一惊,先前所经历的种种怪事,她还固执断定是刘离所为,难道错怪了他?"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她问。

"你先解开我,我们出去再说。"刘离求道。

丁薇推开墙板,走了进来,"绳子我可以解开,手铐怎么办?"

"你摸摸我的裤子口袋,看有没有钥匙。"他把目光投向床尾不远处的椅子,脱下来的衣裤整齐折叠,放在上边。

丁薇果然在裤子口袋里找到手铐的钥匙,帮他摆脱了束缚。

刘离从床上爬起来,正要穿衣,猛然定住了身体,凝视着墙角。

"怎么?"丁薇扭头去看,墙角什么也没有。

"你,是你?"刘离惊叫起来。

"什么?"丁薇慌了神,她瞪大了眼睛,虽看不见他说的那个"你"是谁,却也猜出了几分。

"你想要做什么?"刘离发着抖,往后退去。对方好像说了什么话,他停住了脚,神情骤变,呆滞地望着墙角。

"她说什么?"丁薇着急问道。

刘离好似受了什么刺激,呆立着,不答她的话。

"快说啊,她是不是要杀我们?"丁薇摇晃着他的手臂,她也望着墙角,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王琦吗?还是柳淑贤?

刘离不知听了什么,如释重负,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你放心,我一定会照你说的去做,我会的,一定会的。"他翻来覆去,喃喃自语,不住地唠叨着这几句话。一直过了好好几分钟,他才停住嘴,瘫坐在地上。

看来对方已经走了。

"她们走了吗?"丁薇问。

"走了。"刘离惊醒过来,从地上爬起,跑出门去。

"你去哪?"丁薇追上去。

"我知道它在哪儿了。"他叫道,直冲至走道尽头的窄木柜前,打开木门,这是当初困住柳淑贤的地方,顶上有一个暗格,用来放置飞蛾。刘离打开机关,伸手进去摸了摸,掏出一个油布包。

"是什么?"丁薇紧张问道。

刘离打开布包,一对诡谲的玉器现于眼前,正是石家的祖传之宝。

"玉豚。"丁薇惊喜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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