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双莲没心情聚会,她想和我去问肖班,韦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至于小男生说的全国性组织,钟双莲也不清楚,她根本听不懂小男生说了什么。可我和钟双莲都肯定肖班知道韦龙的下落,于是我连电单车都不管了,直接和钟双莲打的冲回桃天小区。
回到612室时,肖班埋首工作,卧室门仍大开着,仿佛在说他问心无愧似的。我和钟双莲怯场,谁也不敢去叫肖班,直到肖班听到客厅里的声响他才回头看了我们。肖班的电脑里还没关上,但浏览的画面已经变了。我和钟双莲一个推一个,最后我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小声地问肖班,他是不是知道韦龙的下落。
肖班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他没有说话,也有起身走出来。我以为他没听清楚,于是又问了一句,不想肖班说他听得见,叫我别制造回音。话题一聊开我就不再胆怯,于是直问肖班昨晚跟踪张天翔有什么目的,是不是韦龙已经出事了。
“你怎么这么问?”肖班不紧不慢地问。
“因为我担心韦龙,不然我干嘛问你?”我急躁地说,“其他人都招了,现在轮到你了。”
“你审犯人呢??”肖班皱眉说,“我现在正忙呢,你能不能等会儿再来问我。”
“哦。”我低头回答,但又觉得不对,再等会儿韦龙可能都出事了。
“你们快去玩吧。”肖班催促道。
“现在还玩什么,韦龙是不是已经玩完了?”我不放心地问。
“你不要逼我。”肖班低沉地说,脸色也有点不悦。
我自知失礼,但肖班明显知道韦龙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医院抢救上,一秒就能挽救一个人的生命,同样这时候一秒也能决定韦龙的生死。肖班死活不肯开口,我和钟双莲说,如果今晚再找不到韦龙,那么我们会马上报警。没想到肖班听到这话就软了下来,他叫我们别冲动,报警这事千万不能干。
“怎么不能干?难道要我们给韦龙收……尸……”我结巴了。
“你们真会那么做?”肖班又问一句。
虽然钟双莲劝我别报警,但这时候不报警,韦龙很可能会死。依韦龙的个性,哪会神秘地躲起来,除非是有人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肖班大概真看出我决定报警,于是他站起来走出卧室,对我们说韦龙其实就在第三间卧室里。
我和钟双莲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找了那么久,韦龙居然就躲在第三间卧室里。肖班说,上回我看见路由器亮着,其实是他借笔记本电脑给韦龙用;冰箱里的苹果没了,是韦龙随手拿去吃了;家里反锁是因为韦龙发现我回来,他来不及躲回屋里,所以才那么干的。
我对肖班的解释白思不解,并问他为什么要帮韦龙,韦龙又为什么要躲在612室。肖班说最好还是由韦龙自己解释,可当肖班打开第三间卧室的门后,我们三个人都惊呆了。肖班说韦龙躲在第三间卧室里,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第三间卧室地上铺了一床棉被,肖班不敢相信地掀开棉被,但依旧没有找到韦龙。
我忽然想起洗澡的时候,客厅里有走动,甚至听到关门声。肖班猛拍大腿,急恼地说坏了,这小子还是跑了!我和钟双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慌张地跟着肖班跑出612室。我以为韦龙跑进111室了,肖班却说111室没有韦龙,现在韦龙很可能跑到市郊了。
肖班从楼上下来时就一直打电话,可他说打不通,韦龙肯定关机了。肖班急奔出桃天小区后,他打了一辆的士,我和钟双莲都挤了进去。在赶去琅东外的一座私建房时,肖班终于将韦龙的事情全盘托出,我和钟双莲都听得一惊一乍,不敢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我一直奇怪张天翔为什么会从江苏徐州跑到南宁来,原来他不是为了爱情,也不是为了卖毒,而是为了韦龙在学校里广博的人脉。韦龙和张天翔在网络上认识,他苦恼如何找工作,这一年毕业的人很多,而且很多大一、大二的同学也想找找点工作赚点外快。张天翔听多了韦龙的诉苦,于是就有了一个赚钱的主意。
张天翔从监狱里出来后,没有生活技能,在男监里待久了的他进入了一个全国性的男性卖淫组织。这国在2009年底开始大力扫黄,这个组织也受到重创,张天翔见生意日渐冷清,于是转战广西南宁。其实,这个男性卖淫组织很神秘,但也很透明化。它有一个网站,就如皇帝翻牌决定临幸哪个妃子一样,网站上也挂了男性的照片,供嫖娼者选择。这种组织遍布全国,可以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搜索出来。
譬如:在google里输入——广西男子会所、广东男子会所、北京男子会所、苏州男子会所等等,你可以搜索到很多卖淫组织的网站。只要你输入一个较大的地名,诸如市名、省名,然后加上“男子会所”四个字,就可以找出全国各地的男性卖淫组织。
这些卖淫者一晚2小时的价格是300到1000之间,还有几千块的,包夜更是昂贵。更吓人的是,买春的客人不仅有女人,还有一些有断袖之癖的男人。由于国家近期加大力度打击黄网,部分组织网站被关闭,或者改变了网址,以一种更难察觉的方式维持着肮脏的形态。各省组织偶尔卖男性内裤,甚至买春一次送一条内裤,就如张天翔一样。
这些卖淫者有些没有断袖之癖,而且大多数不是自愿卖淫,就如当初的韦龙。一晚,张天翔竟把韦龙灌醉,拍下了不堪入目的照片。张天翔以此要挟韦龙,必须乖乖听话,否则就将照片散播到学校,并寄给他的家人。
韦龙一看情况不对就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于是只好老实地答应。谁知道张天翔狮子大开口,竟要韦龙介绍多名帅气的男生。韦龙哪敢害朋友,可被张天翔逼急了,韦龙就真给他找了几个帅气的同学过来。张天翔在男监混了七年,自然知道怎么让小帅哥们听话,灌醉、拍照、金钱诱惑、洗脑游说,什么招势都会用上。
在“教育”小帅哥的时候,张天翔会找人捆住他们,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因此,这些人才会有几天失踪,直到肯卖淫了才会被放出来。韦龙前段时间被张天翔用金钱炮弹攻击,心智被迷惑了,他甚至接了两个客人,其中一个包括地王大厦上遇到的王超。男性卖淫的价格虽然很高,大胆买春者源源不绝,他们完全不用担心没人光顾。有些男生甚至因此堕落,觉得卖淫没有什么不好,反正能拿那么多钱就是好事。
卖淫者被软性地控制以后,他们就算被放回了学校,但只要有电话找他们,他们就必须毫无条件地立即赶来。韦龙眼见朋友受虐,不知如何是好,第一次卖淫甚至与买春者打了起来。张天翔派人拿钱“救”出派出所里的韦龙,并带他到医院里训话,正是此时韦龙看到了救星——肖班。
韦龙和肖班见过面,知道肖班是律师,于是趁机咨询了他有关法律方面的事情,可那晚韦龙仍没把所有的事情捅出来。直到韦龙看到同伴被凌辱,他的良心难安,终于向肖班说出了所有的实情。肖班震惊之余,决定帮助韦龙,并提议让他试着躲一段时间。如果躲起来的时候,卖淫组织没有扩散韦龙的淫照,那么就可以继续躲起来,所有的事情都由肖班帮忙处理。
果然,卖淫组织没有散播淫照,韦龙这才偷偷地躲进了肖班的家里。韦龙睡觉有打呼噜的习惯,肖班担心我会听到,因此一直把电视开得老大声,以免我听出第三间卧室的异常。韦龙选择告诉肖班,而不告诉我,是因为他也帮我当姐姐看待,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他不希望我知道。肖班考虑到韦龙也是被逼迫而为之,所以就让韦龙一直待在屋里,等肖班搜集足够的证据后再匿名举报给警方。
韦龙失踪后,张天翔曾找了一段时间,但因为联系不上,所以就做罢了。其实,以前曾有卖淫者逃走了,但卖淫组织极少把淫照散发出去,因为这也会暴露他们的组织。肖班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叫他千万别在外面喝醉酒,不然被强暴了、拍了淫照都不知道。肖班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他又说那晚知道我要报警,所以他才让韦龙打电话拖住我。谈合同的时候,韦龙告诉肖班我曾半途折返,所以肖班才留了心眼打电话提醒我如何谈判。
“那韦龙现在是……”我不安地问。
“他很可能跑去找张天翔了,我叫他一定要待在家里,没想到他跑了。”肖班愤愤地说。
“找张天翔能有什么用,他又打不过人家。”钟双莲担心地说。
“不,他打得过。”肖班用低沉的声音说,“他带了我厨房里的菜刀,我刚才出门前发现菜刀不见了。”
“啊?”我和钟双莲吓得浑身发冷,如果韦龙杀了人,那该怎么和他父母交代?
出租车很快开到了一座偏僻的私建房里,整栋楼都被张天翔包了下来,所以他可以和其他几个壮汉肆无忌惮地蹂躏卖淫者。在赶来的途中,肖班已经报警,警察也迅速地赶了过来。肖班还说,他跟踪张天翔是想将这个组织一网打尽,如果没找完,这个组织永远不会灭亡。他本想将资料搜集全了再报警,这样方便警察部署,没想到韦龙已经按捺不住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肖班在屋里看的淫图,其实就是卖淫组织的网站,害得我以为他也有断袖之癖。韦龙偷忍不住跑出来也不足为奇,毕竟他的同学在火坑里煎熬,他哪能安心地躲在612室里。警察先一步赶到私建房下,韦龙拿着一把菜刀架在张天翔的脖子上,他们俩人都伤痕累累,有两个壮汉也倒在了血泊里。
警察让韦龙放下刀,我担心韦龙继续做傻事,于是赶紧跳出来劝阻。韦龙悲痛地望着我,他说他让我失望了,他也不想这样,可是当时眼里只有钱,没有其他的东西。我搬出韦龙的父母,希望他能为两个老人着想,谁知道他说他已经让老人丢脸了,哪还有脸活在世上,不如一了白了,但要先干掉张天翔。
“韦龙,放下刀。”肖班冷静地说,“你可以不顾父母,不顾你自己,不顾孙莹,但你杀了张天翔,只会让事情扩大化。到时候被别人知道了这事,他们会误会你,还有你的同学,你要你的同学怎么面对其他人?快放下刀,你不能只想着自己,还有那些被你骗来的同学!”
韦龙想起被骗来的同学,他就动摇了:“可我已经害了朋友……”
“那你还要害更多的人吗?放下刀,不要让其他人替你背黑锅!”肖班厉声说道。
警察们缓缓地接近韦龙,他们抢下菜刀后,张天翔和韦龙都被带走了。血泊里的壮汉不是韦龙杀的,而是被捆绑的男生们反抗时的合法自卫。张天翔后来交代,与他吵架的女人是他情妇,因情妇不满张天翔做男性卖淫生意,于是天天跟着吵架。111室里的男人呜呜声是张天翔侮辱玻璃时拍摄的录像,为的是证明给情妇看,他对男人没有兴趣,只是为了赚钱而已。
可是,张天翔的情妇闻风而逃,抓捕行动中除了这名情妇还有两名主要成员也逃逸了。
此事的官方处理这里就不再多谈。
当晚,肖班跟我说,韦龙就是太在意我这个姐姐,所以才欺骗了我,叫我别怪韦龙。我听后觉得两眼微热,哪还会怪韦龙,只要他平安,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了。肖班本想帮韦龙处理此事,但站在律师的角度,他没有理解韦龙对同伴的焦急心理。他不让韦龙出面,一来是韦龙扳不倒卖淫组织,二来韦龙出面搜集证据必会引起卖淫组织的警惕,到时候更难救出他的同伴。
出于职业道德,以及韦龙的再三要求,肖班又一次对我隐瞒,但他保证下回不会再骗我。我笑说如果你再骗我,就罚你永远做饭给我吃,没想到他也笑着说好啊。过后的两天,萧冉提前从哈尔滨回来了,并没有如她所说,直到元旦过后才回来。萧冉回来的当晚就打电话给我,叫我去她家拿一些土特产。晚上,我爬到萧冉家时,又在楼道里遇到了卖圆珠笔的黑衣男子,感觉有点古怪。
没想到那晚,萧冉和韦天才分别给我扔了一个深水炸弹,这也让我对他们的未来忧心冲冲。
38.他回头了
萧冉给我带了一包里道斯红肠,这东西原产于东欧的立陶宛,本世纪初随着中东铁路的修建,由俄国技师传入哈尔滨。里道斯红肠是传统的欧式风味食品,吃起来味道很特别,制作方法也很特别,就连价钱都特别的贵。
萧冉还给我带了四瓶哈尔滨啤酒,我嚷着啤酒哪里没有,至于从那么老远带来吗,不如直接给我钱在楼下买几瓶漓泉啤酒。萧冉不以为然,她说这可是俄国商人乌卢布列夫斯基于1900年在中国开办的第一家啤酒厂酿的啤酒。我挑刺地说,历史长又怎么样,啤酒又不是红酒,时间留得长了就坏掉了。
我从没听过这牌子,但礼多人不怪,也该我少见多怪,于是笑着收下。韦天才忙前忙后,替萧冉整理行李,打扫屋里屋外,十足地一个好老公。当韦天才下楼扔垃圾时,萧冉就拉着我的手走进卧室,要跟我说几句悄悄话。
我以为她要跟我借钱,脑子里就一直想怎么拒绝,没想到萧冉暗潮汹涌地说:“我怀孕了!”
“啊!?”我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她是奉子成婚,我还以为她多威风呢。
“阿你个头,我开玩笑的。”萧冉轻笑一声。
“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现在生小孩要很多钱呢。”我担心地说。
“当然是假的,不然我哪敢天天去健身。”萧冉说完这句话,忽然就变得严肃起来,她说,“我今天收到一封信,没有地址,但邮戳是南宁的。”
我疑惑地接过信,心想哪个土包子还写信,直接发Email或者打手机不就好了。我不敢随便看别人的信,所以只看了信封,没有看信。萧冉叫我别装矜持,快把信抽出来看,看完马上还她。我满头雾水地扯出一张发黄的信纸,以为是一封尘封已久的情书,不想黄得发黑的信纸上有一张鲜红的字:他是我的!
我看得毛骨悚然,但又觉得有点好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搞这些落后的招数。可我还是不放心地问,韦天才会不会已经有老婆了,千万别糊里糊涂地做了小三。萧冉立刻说不可能,他们都办文书手续了,如果韦天才结过婚,怎么可能那么快办得下来。
“那你问过韦天才没有?”我坐在床边问。
萧冉把信收好,说道:“我还没问,也不打算问。”
“你打算怎么办?去把这女人揍一顿?”
“谁说写信的是一定女人了?”萧冉反问。
“男的?难道韦天才男女通吃?”我怀疑地问。
萧冉看我如此惊讶,她就说你至于摆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吗,难道你歧视人家。我说我怎么会歧视那类人,要知道从艺术角度讲,断袖之癖的人群里比较容易出天才;从管理角度讲,城管也比较容易出天才。给城管一把枪,他们可以解放全世界。
我扯得远了,萧冉急忙叫我打住,她看着我说:“我也没说这信是男人写的。”
“不是男人又不是女人,难道是人妖?”我哆嗦了一下。
萧冉神情诡异地望着我,过了几秒才说:“我觉得写信的可能不是人。”
我不由自主地将身子挪了挪,心想不是人还能是什么,难道是鬼写信?鬼还需要写信吗,不如直接跑过来吓人好了,哪有这么委婉的鬼。可萧冉的表情告诉我,她没有开玩笑,似乎她有一些事情藏在心里。
韦天才下楼仍垃圾,扔了半天还没上来,我就催萧冉快点把事情说清楚。永远鲜亮的萧冉不信鬼神,但这一刻她变得有点神经质,她的下一句话竟说:就是鬼写的。我干笑几声,仿佛唐僧说不信佛,转去信上帝一样。萧冉看我不信,忙跟我说一星期前的遭遇。
在韦天才任职的南宁某本地网站,就跟现在的网络社区一样,这个网站上也有结伴玩耍的招募贴。最近,南宁兴起了一个“南宁灵异探险队”,这个队伍以年轻人为主,专选一些鬼屋做为探险的场地。韦天才早就注意到这个活动了,有一天他和萧冉提起这个队伍,萧冉就闹着也要参加。
就这样,俩人进入了队伍,并在一天晚上去了南宁郊区外的一幢阴森的屋子。这幢屋子荒废了十年,不远处正好是韦天才的老家,但他的老家在五年前倒塌了。这晚去了十个人,他们说那幢屋子的主人一家五口欠了高利贷,在一晚被人杀死。可这是官方的说法,民间却说他们是被鬼害死的,因为现场还有四具死尸。
这四具死尸不是房子的主人,他们死于车祸,而且死了一个月了。这四个死人早就下葬了,但屋主一家被害死的那晚,这四具死尸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那屋子里。这十年南宁日新月异,那附近的人早就在其他地方起了新楼,鬼屋附近也变成了一片荒芜的乱草堆。
十年匆匆流逝,现实世界出现的很大的变化,同样地网络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人说,上网十年,有人从一个乐观者变成了悲观者,有人从一个缺心眼变成了一个留心眼,也有人从林黛玉变成了李丽珍。
探险队的年轻人已不知屋主的生平往事,他们也不相信鬼神之说,只想寻找一种简单的刺激。萧冉最近不再想写枯燥的女性小说,于是就和他们一起去寻刺激,没想到那晚他们真的碰上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俗话说:人生自带三盏灯,阳火不灭阴难侵。顶上三阳不灭的话,阴邪之物是近不了身的,这就是民间常说的‘阳火’。鬼怪会设法让你回头,但这时千万别回头,否则阳火会熄灭,鬼怪也会趁机侵害你。那晚,萧冉有点害怕,她心想身临其境果然比看鬼片来得刺激。韦天才一直护着萧冉,他们谁都没敢回头,所有人也一直聚集在一起。匆匆地在鬼屋里转了一圈,探险队发觉要下雨了,于是打算离开鬼屋。
就在大家要离开的时候,不知说了一句:我的伞掉在后面了,帮我找一找。萧冉和韦天才走在最后面,韦天才回头寻伞,这时他竟看见屋子里闪过一个黑衣人。
因为只有韦天才转过身,所以除了他没人看见,这事也是萧冉事后得知的。当时所有人都紧记不能回头,因此手电的光芒都集中在前面。韦天才的手电电量不足,他只依稀地看见黑影,那人长什么样子却没看清楚。韦天才权当作看花眼,并没有放在心上,哪里知道他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伞。再问谁的伞丢了,十个人里却没有一个人承认刚才说了话,出发前也没有一个人带了伞来。
这件事情发生以后,灵异探险队就暂时解散,各回各窝,各忙各事。
直到萧冉和韦天才决定结婚,从哈尔滨回来接到这封信,萧冉才想起那晚鬼屋发生的怪事。我叫萧冉别想太多,也许是哪个无聊女人的恶作剧,这世界上若真有鬼神,地球也不会成为悲惨世界。萧冉见韦天才从屋外推门进来,她急忙整理心情,然后把信收在床下。
韦天才叫我留下来吃饭,萧冉弄了一堆吃的,等我吃完后只记得味道,却忘了菜名。韦天才说他们要结婚了,所以想找个新的房子租住,萧冉的屋子也刚好到期。我想起老朱因为上回的事,他已经无颜留住611室,前天已经搬走了。现在房子空着,老朱贴了张租房贴,价格十分优惠,于是我就问萧冉他们愿意搬到那里吗。
“当然愿意啊,价钱便宜,又离你那么近,说不定还把你的律师拐过来。”萧冉笑道。
“哪里是我的,是我的房东。”我纠正道。
“你把肖班拐过来,那我怎么办?”韦天才酸溜溜地问。
“你以为拐过来干嘛,当然是卖掉换钱啦。”萧冉说完就捏了捏韦天才的脸。
“你们住在对门就好了,有事我就可以找你们帮忙了!”我高兴地说,“我在楼里都不认识人,想说句话都没个对象。”
“你房东呢?”萧冉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天天上班,哪有时间陪我说话,你来了就好了。”我欣喜万分。
“那明天我们联系一下那个老朱吧。”韦天才对萧冉说。
我对他们说,不住611室也可以,因为赵国富把苏婆接走了,所以712室也空了,租金也比较便宜。不过,萧冉说跟我对门比较好,因为我和她门当户对,都是干自由职业的。如果萧冉住进611室,那我就等于多了一个额外的室友,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没姐妹陪着了。现在网络病毒肆虐,我的笔记本电脑经常中招。每次去找修理商都特别麻烦,韦天才住在对门,我就可以通过萧冉的关系获得免费修理服务,这可是一举两得哪。
萧冉很会洞察人的心思,她一眼看出我心里的算盘,于是就说:“以后要是韦天才帮你修电脑,可不能免费,你得过来帮忙打扫卫生,以劳动代替修理费。”
“你看看,天才老兄,你老婆这么疼你,修个电脑还要我来给你们扫地。”我乍舌道。
韦天才甜蜜地朝萧冉蹭了蹭,我觉得时间晚了,就准备告辞离开。萧冉走进厨房给我拿礼物,韦天才这时靠近我悄悄地问,如果他现在想和萧冉离婚,萧冉会不会想不开。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韦天才又问了一遍,害得我一口气没提上来。萧冉很快从厨房里出来,韦天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尴尬地接过礼物,道了谢就要离开。
在出门前,我害怕地说:“你们楼里老有一个卖圆珠笔的黑衣人,我真怕他非礼我,要不韦天才你送我下楼好了。”
其实,除了这个原因外,我还想借机问韦天才为什么要那么问,毕竟他们刚结婚。我不能让萧冉那么不明不白被甩了,所以想严刑拷问韦天才是不是赶时髦,包了一个二奶。没想到我话一出口,萧冉和韦天才都紧张地问,我什么时候看见黑衣男子的。我想也没想,说前几天就看见黑衣男子在楼里了,就是萧冉坐飞机回哈尔滨的前一晚。
话毕,萧冉和韦天才惊慌地对视了一眼,仿佛我刚才说的话吓到了他们。
39.改造
韦天才默默地陪我下楼,但卖圆珠笔的黑衣男子却没有出现。韦天才还告诉我,他刚才下楼仍垃圾,楼道里也没有人,只有一只四处乱窜的老鼠。我浑身颤栗,谢过韦天才后,我就一溜烟地骑车逃走了。直到骑出一段距离,我才想起忘记问韦天才,为什么想要和萧冉离婚。他们刚结婚,如果马上离婚,可能就是世界上最短的婚姻了。
我总觉得身后跟了人,但回头什么都没有,就连小汽车、大卡车、玩具车都看不见,仿佛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当我回到桃天小区时,已经是晚上10点了,肖班又在看旅游卫视,好像永远都看不腻。我提着萧冉送的礼物进门,礼貌性地分了一半给肖班,我以为他也会礼貌性地拒绝,没想到他特别痛快地收下了。我那个心痛哟,后悔自己的举动,很想说快把东西还回来。
我将东西放好后,就坐在沙发上问肖班:“一对新人结婚后,如果男方马上想离婚,是因为什么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写伦理小说吗?”肖班被问懵了。
“你说,世界上有好男人吗?”我接着问。
肖班将电视声音调小,扭头回答:“中国有贪官吗——比所有老鼠身上的虱子还多;中国有清官吗——华南虎, 你说有还是没有?”
“你就不能说得直白点,我和你不一样,不是清华的硕士!”我揶揄道。
“自己慢慢领悟吧,还有……你少管闲事吧,人家两口子的事,别瞎搅和。”肖班威严地说道。
“我什么时候多管闲事了,这些事情哪是闲事。”我死要面子地说。
肖班看电视兴趣正浓,还把萧冉送的啤酒开了一瓶,一边喝一边看电视。我说空腹喝酒多不好,不如把萧冉送的红肠蒸了,这样喝酒才有味道。肖班欣然同意,待红肠蒸好后,旅游卫视的节目却完了。肖班选了几个节目,我都觉得没意思,最后他有意又无意地选了一部鬼片。我最喜欢看鬼片了,并不是我胆子大,就因为胆子小才喜欢那种刺激的感觉。
这部鬼片叫《OFFICE有鬼》,我以前看过开头,但没看完。这一回跟肖班看,我中途吓得大喊了好几次,肖班没被电影吓到,反被我的尖叫声吓得呛声。肖班叫我别乱喊,我说我看电影就喜欢喊,碰到好笑的就大笑,碰到恐怖的就大叫。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我一个人对着电脑看鬼片到半夜,忽然看到吓人的场面就大喊大叫,把宿舍的同学都吓坏了,因此她们一直禁止我看鬼片或者喜剧片。
我这人不能喝太多的酒,因为一边吃红肠,一边喝酒,所以不知不觉就喝了一整瓶。借着酒劲,我越喊越大声,肖班忍不住就捂住了我的嘴。我急忙将他的手扒开,刚想骂他乱碰我,没想到他却忽然跟我说,想请我帮一个忙。
我茫然地看着他,问:“什么忙?”
肖班可能喝得头晕了,他的脸有点红,眼睛很浑浊,就连接下来的请求也让我不知所措。饱暖思淫欲的我以为肖班要亲我,正想着怎么不失风度地拒绝他,哪里知道他是请我给他和黄欣益牵线。我略感失望,不知如何回答,一瞬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我不愿意,而是黄欣益再三嘱咐,我不能告诉肖班见过她,更不能说出她的孩子不是肖班的。可是,肖班太贼了,早就知道了一切。若我带他去看黄欣益,黄欣益肯定误以为是我没诚信,多嘴地把事情都说出来了。我一方面想信守承诺,一方面又不想拒绝肖班,无论怎么回答都显得不妥。
“你不愿意?”肖班失望地问。
“我愿意!”话一出口,我马上叫苦不迭,这就等于失信于黄欣益了。
“真的?你不是在监狱里有门路吗,只要你带我进去见到欣益,房租就给你免一年。”肖班诱惑地说。
“这么好!?”我意志薄弱,立刻动摇,但还是担心地说,“万一黄欣益不愿意……那我就没办法了。”
肖班也知道这问题,他一直想见黄欣益,但对方一直拒绝见他。我喝啤酒正开心,听到这个请求立即颓了,总觉得一块大石忽然压在心口。可肖班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想起他这段时间给我那么多帮助,哪好意思拒绝他唯一的请求。
我木讷地点头答应,肖班高兴地将半瓶啤酒饮尽,就跟打了胜仗一样。我心想,也许这个请求他已经憋在心里多时了,要不他也不会帮我那么多次,看来天上果然不会随便掉馅饼。肖班喝完酒就叫我起身,说要给我看个东西。我战战兢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他走到第三间卧室门前,不知他要玩什么花样。
第三间卧室先是养了蛇,又藏了韦龙,我其实一直想说不如把第三间卧室开着算了,不然我总有心理阴影。肖班将门打开,我以为里面又藏了洪水猛兽,所以就躲在肖班后面。等他打亮灯,第三间卧室立刻一目了然——里面有一张乒乓球桌,变成了一个简单的乒乓球运动室。
“你干嘛把第三间卧室改造成这样?”我不解地问。
“你不是说拿过乒乓球冠军吗,哪天和你比一比。”肖班醉意上涌,大声说,“要知道我也是大学乒乓球社的冠军!”
那天我是吹牛的,其实我只是小学乒乓球冠军,长大以后连球拍都不会握了。我倒霉地想,这回吹牛吹大了,没想到肖班当真了。我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有时间咱们比一比,可肖班忽然说不如现在比吧。我为了避免丢糗,于是就借口晚上光线不好,而且喝了酒不宜剧烈运动。肖班以为我是认真的,于是就佩服地点点头,说女孩子果然比较细心。
我看着空旷的卧室,心里嘀咕如果没答应肖班的请求,他会不会不告诉我第三间卧室已被他改造了。这个念头他肯定想了很久,估计趁喝酒时才敢提出来,我不好再拒绝,只好辜负黄欣益的信任了。也许,我就是一个鹊桥的命,如果能给他们牵线搭桥,也算是一种好事。
肖班站在卧室的窗口吹着冷冷的夜风,我也不由自主地靠在窗边,不想却隐约看见有一个黑影在楼下走动。因为夜太黑,六楼离地面又有点远,所以我看得不真切。我不禁怀疑卖圆珠笔的黑衣男子跟到桃天小区了,可一个推销圆珠笔的为什么跟着我回来,而且这么晚了谁还买圆珠笔。
当我再想仔细看时,楼下的黑影却不见了,只有班驳的黄色灯影落在地上。
肖班发现我一直盯着楼下,他问我是不是想跳楼,要跳得去地王大厦,这里不一定能摔死。我白了他一眼,说谁想跳楼,要死也要拽他一起死。肖班笑而不语,他仍旧看着夜景,仿佛融进了夜色。我找不到楼下的黑影,于是又走出第三间卧室,肖班很快也跟了出来。没等我坐下,他就说我每天就跟休假一样,不如明天就去安排他与黄欣益见面的事情。
“这么快?”我吃惊地问。
“快吗……我们很久没见面了。”肖班惆怅道。
“好吧,我明天去找人,但他们不一定会给我方便。”我声明道,“万一不成,你可别怪我。”
“只要你尽力就好。”肖班肯定道。
毕竟找人走关系不光彩,肖班也不为难我,如果不成就作罢。他说,他理解当官的,要是没人脉就只能用钱打关系。现在的官,不查个个都是孔繁森,一查个个都是王宝森。我没好气地说,你想当王宝森还没机会呢,你这是酸葡萄心理。肖班让着我,没跟我争执,这反让我觉得更窝火。
这一晚,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甚至以为自己提前进入了人生另一个阶段——妇女更年期。早上醒来后,萧冉和韦天才迅速联系了老朱,很快地他们就搬到了611室。肖班也很高兴这对新婚夫妇住进对门,他十分佩服韦天才和萧冉的勇气,在这个可怕的世界竟敢疯狂地裸婚。我却隐约地觉得韦天才有点不开心,但他隐藏得非常好,就连萧冉都没有察觉。
我很担心韦天才真想离婚,如果真是如此,那萧冉该怎么办?我很想把这事告诉她,但这种话怎么对一个新娘说出口,因此我一直憋在心里。帮萧冉和韦天才整理好屋子后,我就匆忙地赶去南宁女子监狱,找到了熟人想请她帮忙,不想这次她却拒绝了。这个熟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她叫黎海丽,人长得很慈祥,但凶起来就跟母夜叉一样。我不想看到肖班失望的表情,于是千求万拜,黎阿姨才肯帮忙,但她竟要我也帮她一个忙。
黎阿姨让我给她儿子教一个月的英语,因为一月下旬她读初中的儿子要考试了,所以请我免费在晚上给她儿子辅导。虽然身为一个作者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但是我明天都要码字,哪有时间天天跑去教书,而且还不给工资。可如果不答应人家就不帮忙,我惟恐黎阿姨变卦,于是赶紧点头答应。
黎阿姨帮我安排在元旦那天见黄欣益,我把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肖班时,他很高兴地说要请我吃饭。我没跟他说晚上要去做免费家教,所以就说晚上另有安排,那顿饭只好留到不远的将来了。
当天晚上我去见黎阿姨的儿子,乍一看还以为见到了天蓬大元帅,害我又惊有怕。她儿子很调皮,黎阿姨一走开他就骚扰我,跟街上的混混没什么两样。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八点半,我跟黎阿姨道别后就骑着电单车回家,她儿子下楼送我时,居然偷摸了我的屁股。要不是黎阿姨帮我多次,我真想一巴掌打死这小混蛋,要知道姑奶奶也不是吃素的。
我一路生闷气地骑车回到桃天小区,可是前一晚路上积了水,我没发现水里有深坑,一不小心就差点摔倒在地上。有个男人帮我扶住了电单车,我回头想看看对方是谁,不想却看见他的右手竟露出了凄凄的白骨。
40.礼物
我看到白骨后就吸了口冷气,活人哪可能有这样的手,难道鬼片看多了真撞鬼了。我不知是要说谢谢,还是大喊救命,反倒是这个男人用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小心。我一听就想起卖圆珠笔的黑衣男子,他也的口音也是这样,而且也是一身黑衣。
惊慌之余,我急忙骑着车奔回8栋楼下,连头也不敢回。我跑回612室后,肖班看见我进门就问我什么时候变得粗鲁了,上楼踩得砰砰响。因为楼里装的是声控灯,所以肖班每次回来都穿着皮鞋用力踩楼梯,为此我批评他很多次,说他这样做是扰民行为。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并把遭遇解释了一通,但肖班不肯相信。他说写书的都喜欢夸大其辞,哪有那么邪乎的男人,肯定是我老眼昏花了。
“不信拉倒。”我没好气地说。
“我信,我信。”肖班紧张地问,“你今天打电话说……是不是成了?”
我很想说都是为了帮你,害我去给黎阿姨的小混蛋教书,老娘的屁股因此遭殃,你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可这话哪里说得出口,我帮人又不是为了讨好处,所以就简单地跟肖班说了情况。肖班兴高采烈地说,元旦那天去看黄欣益,所以不会待在家里,我正好可以把老妈带来。他不说我都忘记了,老妈前几天打电话说要来看我,可这段时间太忙,竟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肖班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说去见几个朋友了,别以为我交际圈子和你一样狭窄。肖班说要送我新年礼物,我期待地想会是什么,该不是一幢别墅吧。可肖班在房里鼓捣了半天也没出来,我问他不是要送我礼物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拿出来。肖班奇怪地说礼物不见了,他记得就放在卧室里的,可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了。
“你不是耍我吧,难道屋里进了小偷,就偷你买给我的礼物?”我不信地问。
“这个倒不可能。”肖班一边说一边找。
“你要送我什么?”我好奇地问。
“不能告诉你,不然就没惊喜了。”肖班卖关子,他又问,“元旦到了,你送我什么?”
我愣住了,心想又要送礼物啊,姑奶奶最不喜欢送来送去的。我的确没想到要送东西,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就脱口而出再送他一本书。肖班哼哼地说,又送书啊,你真实在,怎么不去做推销员。我厚脸皮地解释,这书和上回送他的不同,是一本跨年巨著,别人要我送我还要收钱呢。肖班笑着叫我拿过来,还损人地说我的书让他对写作充满信心,等我走开后他继续在房里找礼物。
一分钟不到的功夫,我就把书递给肖班,但他还没找到礼物。哪有买了礼物却在家里弄丢的,礼物又不会长了腿自己跑掉。我对此不抱希望,只当是无聊的灵异事件,于是就说要去洗澡了。肖班仍锲而不舍地在找礼物,我没耐心继续等,说了句加油找,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浴室里。
脱了衣服淋了热水后,我觉得浑身舒畅,一天的疲惫都退去了。浴室里热气腾腾,我洗得正欢,却发现墙上有一个东西。我疑惑地将热水关掉,然后拨开白白的水雾,可很快却被墙上的东西吓得喊道:“啊——!”
肖班听到我大喊,他就敲门问我怎么了,我吓得大喊墙上有蜥蜴。肖班叫我裹好浴巾,把门开了让他进来看看。我害怕地擦干净身子,惟恐墙上的蜥蜴跳下来咬我,而且我觉得它是公的,正色眯眯地盯着我。
肖班进来后,他忙问哪里有蜥蜴,赶紧抓去卖。我指了指墙上,他仰头看了一眼,马上笑着说还以为真有会爬墙的蜥蜴,想抓住拿去拍卖。普通的蜥蜴根本不会爬墙,要真的发现了爬墙的蜥蜴,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肖班说,墙上爬着的是壁虎,这就是他要送我的礼物。
“啊?你送我这……这只小东西?”我怕了。
肖班跳起来捉住壁虎,对我说:“我还以为它跑掉了,原来躲在浴室里,害我找了老半天。”
“你别送我了,你自己留着吧。”我拒绝道,同时心想他和黄欣益都有点古怪,居然喜欢养这些吓人的玩意儿。
“我是看你也写书,所以才送你壁虎的。”肖班捧着壁虎解释。
“写书跟养壁虎有什么联系,八竿子打不着吧。”我对此嗤之以鼻。
肖班没有马上回答,他让我继续洗澡,洗好了再告诉我原因。刚才我洗到一半被吓坏了,身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头发也乱得跟女鬼一样。我关门接着洗澡,心里却觉得很失望,本以为是什么特别的礼物,原来是一只会跑会爬的壁虎。肖班居然大言不惭,说因为我写书才送我壁虎,这是哪门子歪理。
等我洗好出来,我慌忙地叫肖班把壁虎扔掉,他的好意我心领了。肖班已把壁虎放进了一个玻璃缸里,壁虎傻傻地看着我们,心里也许在想这女人的身材真烂。我对肖班说,要是不能说服我,这礼物就不收了。
肖班甚感意外地看着我,直说我不是写书的料,居然连壁虎的故事都不知道。肖班用小木棍戳了戳玻璃缸里的壁虎,然后他说若干年前,文坛不朽的巨人——鲁迅先生也养过一只壁虎。鲁迅先生一直用米汤喂养那只壁虎,后来壁虎长得越来越肥,便每天爬在窗户上,见了人也不闪躲,悠闲而惬意。
著名书法家沈尹默先生五十年代写的《追忆鲁迅先生》就有诗云:雅人不喜俗人嫌,世顾悠悠几顾瞻;万里仍旧一掌上,千夫莫敌两眉尖;窗余壁虎干饭香,座隐神龙冷紫髯;四十余年成一瞑,明明初月上风帘。
我听后自知孤陋寡闻,肖班这次班门弄斧竟成功地“踢馆”,我一个写书的人竟然不知此事。他说我送壁虎就是祝我越写越犀利,要是壁虎被我养得又肥又大,也许写作的生命也会变得旺盛。我出于一种好奇心理,可能也有对名家的模仿心理,我就朝肖班点点头,答应收下这个小东西。
“起个名字吧。”肖班把玻璃缸递给我。
“嗯……我想想。”我冥思苦想,打算起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可一出口就说,“就叫它四脚蛇吧。”
“你太偷懒了,这名字俗气,不如直接叫它壁虎。”肖班不同意。
“那我再想想,既然你把它当元旦礼物送我,干脆叫它元旦好了。”我随口说道。
肖班想了想,他说虽然这名字没创意,但我的能力有限,不能怪我想不出好名字。我抱起玻璃缸子,生怕“元旦”跑出来,但它好像累了,被抓进来后就一直趴在缸底。我不敢把“元旦”放进卧室,肖班提议放到第三间卧室里,反正那里没人住。自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肖班没再锁住第三间卧室,一直保持敞开的状态。
我把“元旦”放在乒乓球桌上,肖班说要放在地上,就我们争执不休的时候,有人敲了612室的门。这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我和肖班的朋友都不多,别说晚上就连白天都很少人找上门来。肖班开门一看,敲门的是萧冉和韦天才,我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却反问我是不是送了一个礼物给他们。
我和肖班都摇头否认,这年头哪还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于是我们就问是什么礼物。萧冉和韦天才都沉默不语,只见他们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盒,里面躺着一支裹着黑色臭泥的圆珠笔。
我以为是什么值钱的礼物,本想厚颜无耻地冒认,看了盒子里的圆珠笔我就猛摇头。萧冉和韦天才说刚才听到敲门声,开门时就看见笔盒子躺在地上,他们还以为是我在恶作剧。我马上想到卖圆珠笔的黑衣男子,但没有证据又不敢随便乱说,所以就猜是楼里的小孩子在瞎闹。
萧冉不是笨女人,她和我一样怀疑黑衣男子跟到桃天小区了,但苦无证据,只能就此作罢。等他们关门进屋后,肖班悄悄地问我,这对新人是不是过得不快乐。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于是就说他们快乐得不得了,没想到肖班告诉我韦天才跟他咨询过离婚的事情。
一对新人怎么可能刚结婚就想离婚,我觉得韦天才也不像薄情人,可他为什么三番两次询问离婚的事情。我说是不是上帝造错人了,既然想离婚干嘛结婚,这样不是害了对方吗。我以为肖班会附和我,没想到他鄙夷地说我崇洋媚外,还纠正地说造人的是女娲。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我和肖班没有过多的讨论。
这一晚,肖班罗嗦地教我怎么样壁虎,我其实很想说把“元旦”烤来吃一定很香。我问“元旦”是公是母,肖班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扒开“元旦”的四肢,但什么也没看到,所以我们就猜它是母的。“元旦”觉得自己被侵犯了,它勃然大怒,然后从肖班的手里挣脱跳回了玻璃缸里。我渐渐地不再害怕“元旦”,觉得它胖乎乎的模样也很可爱,就跟一头小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