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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万藏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04

虽然虎毒偶尔也食子,但软软的蛇蛋被踩破后,这条黄金蟒竟发了疯一样,用它粗大的身子缠住了肖班。在挣扎的时候,另一条黄金蟒也被惊怒,于是加入了战事。肖班每次进来都会带刀,他和黄欣益的观点不同,他总觉得黄金蟒有点可怕,所以每次都很小心。

如果没有带刀进去,肖班恐怕早就陈尸第三间卧室,我也看不到活生生的他了。我刚才看见房里的蛇尸时,吓得腿软,本以为黄欣益一直被关在第三间卧室里,原来她已经被关进监狱里了。我没敢问黄欣益最后被判了什么刑,但她现在看不到人,肯定没有被法律赦免。

我又问:“那租房贴是怎么回事,第一贴是在北海发的,欣益怎么忽然想把房子租出去。你们在第三间卧室里养了蛇,如果有租户住进来,那不是很不方便吗?”

“其实……”肖班顿了顿,说道,“租房贴和吴敏有关。”

我又有点害怕,难道吴敏的坠落不是意外,是肖班把她推下的,可吴敏明明是从七楼掉下来的。

肖班苦笑地看着我,他说:“你真很适合写书,我看着很像坏人吗,吴敏肯定是自己摔下来的,与我和你都无关,和她自己有关。”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真是想不开,所以跑到苏婆家跳下来,世界上真有那么无聊的人?”我质疑道。

“你听我说完嘛,其实,第三间卧室还有一个秘密,你敢去看吗?”肖班问我。

“还有什么秘密?”我惊问,但又想到蛇都死了,里面不可能有危险了,于是就真的跟肖班又去看了看第三间卧室。

我捂着鼻子走进去以后,这才发现肖班不是很会照顾黄金蟒,卧室里的味道臭死了,一进来就想晕倒。我只看见一些石头、植物的摆设,还有两具蛇尸,但没有看到肖班说的秘密。肖班打亮灯,他指着天花板,让我仰头往上看,这时我才发现他说的秘密就在天花板上。

13.可怕的窥视者

在天花板上,竟然有一个小孔,这个小孔与苏婆家的卧室连接,肖班说都是这个小孔的原因,才会有了那些诡异的租房贴。

我和肖班又走出了第三间卧室,回到客厅后,他说黄欣益养了黄金蟒的事情除了他没人知道,因为小区肯定不让养这些希奇古怪的东西。没想到,吴敏是一个狗仔队的追随者,她在四月的时候就察觉黄欣益的家里不对劲。

吴敏一直跟黄欣益搞不来,女人的争斗是可怕的,有时候能毁灭一个人,更能毁灭一座城。黄欣益当时去了北海,身陷北海传销组织,当她得知吴敏想抓她把柄时,她就已经有了一个主意。那晚杀人后,黄欣益和肖班并没有马上离开北海,黄欣益一直想去自首,肖班劝了好多天黄欣益才肯逃回南宁。

在北海耗着的时候,黄欣益发了一个租房贴,说是免费招租。网络上的人对什么都怀疑,真的事情他们认为是假的,假的事情认为是真的。跟贴者怀疑黄欣益是在开玩笑,所以都在帖子下面嘲笑她,但还是有贪便宜的人联系了她。

黄欣益没有理会应租者,因为她说免费是想利用贪便宜的心理吸引更多的人来咨询,她希望找到一个自由工作者来应租。之所以要找自由工作者,是因为自由工作者经常待在家里,如果有人在家里,小偷、窥视者就不敢来骚扰,吴敏也没有那么放肆地天天想跑进来。

我还以为肖班与黄欣益招租那么久,没有人来咨询,原来早就有人来问过了,只不过他们没答应。这段时间,肖班一直对房客挑选,直到遇上我这个自由女神一样的自由作者,他才放心地把房子租给我,因为我在他上班时经常待在家里。

忽然,我想起李大婶曾敲过612室的门,她说是想看看屋里有人吗,如此看来,肖班和黄欣益的考虑的确很周全。

肖班说,在我没有住进来之前,吴敏曾用过很多方法,想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进去看看。吴敏知不知道第三间卧室藏有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这已经成了一个永远的秘密。而且,细心的肖班已经发现了第三间卧室被吴敏打穿了,但发现天花板的小孔已是吴敏坠楼后的一天。

虽然吴敏死了,我住进来也没作用了,但肖班为了防止还有吴敏这样的人,所以一直希望我在家替他当个门神。后来,我也得知,吴敏的确是意外坠楼。阳台就在我的卧室外,也就是612室的主卧室,吴敏想从612室的阳台进来,但不想她身手太烂,也不知道我已经搬了进来,结果上演了一场仙女下凡失败的悲剧。

那晚,肖班跟我说了很多,他与黄欣益的相识、无奈的分开、以及黄欣益拒绝再见他,听得我一阵阵心酸。

早上,肖班无奈地通过相关手段处理了蛇尸,第三间卧室也被他打扫干净了。

同天中午,南宁女子监狱的中年妇女联系了我,叫我过去聊聊天,想看我能否胜任他们的工作。我本打算拒绝,但肖班说黄欣益就被关在南宁女子监狱,我忽然很想见一见这位女人。中年妇女和我老爸老妈关系匪浅,她是一个有一定分量的大官,在她的安排下我当天就见到了黄欣益。

黄欣益长得很漂亮,她知道我的来意后很吃惊,并马上问肖班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说肖班还好,他一直想着黄欣益,但黄欣益说她绝不会再见肖班了。过去的缘分已经成为永远的过去,再这样纠缠下去,对她、对肖班都不好。不如放开肖班,让他遇到更好的女人,而她也将过上另一种新的人生。

我很少听这些人生感悟,听着听着就哭了,黄欣益反过来安慰我,叫我好好努力,将来有机会,可以把她的故事写出来,希望那些身陷传销的人能清醒自救,也不要再拉朋友家人下水,害人害己。

我提到自己是刘姗姗的朋友,黄欣益很惊讶地笑着说,世界果然很小,无巧不成书,她请求我一定要用特殊的方式将她的故事写出来,也算是对过去的一段交代。我点头说好,正好新书写完了,已经交给了出版社,但我再三保证,一定会巧妙处理故事,不会害任何人被人肉搜索。至于黄金蟒的事情,我委婉地将此事告之,黄欣益叹息一声,只说肖班没事就好,但两眼也有点红了。当我提到吴敏死后,黄欣益才告诉我,原来肖班和吴敏曾有一段过去。

可惜吴敏为人尖酸,处处限制肖班的自由,因此他们没到一个月就分手了。吴敏疯狂地报复肖班,甚至造谣肖班害她得了梅毒,还为他打胎等等。我听后就想起,曾在知名论坛搜索到一篇内容相似的贴帖子,估计就是吴敏所发。

黄欣益点点头,默认那贴的确是吴敏发的,肖班为此还被单位警告了。我对吴敏的行为表示愤慨,但黄欣益却说,吴敏并不坏,因为贴子并没有指名道姓,可见吴敏还是有良知的。可惜吴敏越陷越深,她妄想黄欣益在家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想借此害黄欣益和肖班,不想却把自己害死了。

我和黄欣益聊了很久,她和我一见如故,我发现她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女人,可惜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在分别的时候,黄欣益又让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能对肖班说我曾见过她。我说肖班还没忘记她,如果他们俩能见一面该多好。黄欣益被狱警带走时,她背对着我抽噎地说,他们不能再见面了,因为她对不起肖班,那时打掉的孩子其实不是肖班的。

说完了这句话,黄欣益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在原地发愣。

第三间卧室的故事就这样落幕了,但也许是我的生活从来不会平静一样,很快地一件怪事又发生了,而这事竟和苏婆、女大学生二奶、以及黄欣益打掉的孩子有关。

我一直住在612室,并没把黄欣益的事情告诉肖班,肖班也一直很忙,根本没有时间与我交流。这时,我老姐忽然从桂林回到南宁,怀里还抱了一个可爱的男婴。老姐刚回南宁,需要置办新家具,于是我就替她照顾收养的男婴。

那天中午,我抱着姐姐的孩子上楼,忽然有个人就追了上来,我回头一看,来人竟是苏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上回她被带走就没见过她,但因为苏婆脑子有问题,所以我很怕她伤害我怀里的婴儿。没想到苏婆却很正常地与我打招呼,还一个劲地邀请我去她家做客。我拗不过苏婆,她看起来也很正常,我以为她脑子好了,所以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她去了712室。

712室很空旷,真的只有电视机,米缸,冰箱,就连床和椅子都没有。苏婆说睡不惯床,她都是打地铺的,她也不需要椅子,累了就躺在地上。我看着712室,不禁地替苏婆难过,她的儿子真的是个人渣,哪有儿子不养老娘的。

苏婆不疯的时候的确很慈祥,对我就像女儿一样,也很乐意回答她调查户口一样的询问。苏婆还说,以前吴敏也经常来她家,但每次都带着锤子,钻头什么的,关上第三间卧室的门后一折腾就是几小时。我难以置信地问苏婆,吴敏带钻头锤子进屋,难道她就没问过吴敏为什么?苏婆说自己老了,懒得管这些事情,小区的人都以为她疯了,她说她没疯,好不容易吴敏经常来,她求之不得,所以她从不问吴敏为什么带钻头进来。

我当然知道吴敏为什么带钻头和锤子进来,但是对着苏婆,我没有把秘密说出来,就让吴敏留个好印象给她。

我抱着孩子,站久了很累,放眼望去,712室里只有一个米缸可以坐。我径直走过去,就在我的屁股快贴在米缸上时,苏婆却发了疯一样,忽然大喊着不要坐她的孙子。我不知苏婆为什么会这样,于是就马上弹开了,没敢再靠近那个米缸。

苏婆抱着米缸,大哭道:“我苦命的小军啊,你爸爸不要你,我要你。”

“苏婆还是不正常,他们怎么这样对待老人,起码给她治治嘛。”我心里说。

我本是好心跟来,看苏婆又不正常了,于是就跟她告别下了楼,但她一直抱着米缸哭个不停,看都没再看我一眼。在我关上门的时候,那一瞬间我瞥见苏婆拿开了米缸的盖子,然后诡异地对着米缸又哭又笑,嘴里还念着什么小军听话、宝贝乖之类的话。

那晚,我把孩子又还给了老姐,可半夜睡觉时却忽然有人敲612室的门。

肖班从猫眼看到门外是苏婆,他打开门后就问有什么事情。谁知道苏婆却说,叫我带上老姐的孩子到712室,和她的“小军”玩。肖班黑着脸叫苏婆不要随便打搅别人休息,现在都已经凌晨1点了,然后他就把门关上了。我疑惑地站在肖班身后,说他这样会不会过分,苏婆提到的“小军”应该是她的孙子,万一她孙子有病了怎么办,苏婆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提照顾小孩了。

不想,肖班却说:“你住进来有段时间了,什么时候看见苏婆有孙子了,她根本没有孙子。”

“我今天……”我想说我今天去了苏婆家,但又改口说,“苏婆说她有个小军,应该就是她的孙子吧,总不可能是她的儿子,我记得她说,你爸爸不要你,我要你。”

“你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认真什么,她根本没有孙子!”肖班累得打哈欠,“我去睡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不要想太多了。”

可是,那一晚,我却一直听到苏婆在楼上大哭,说没人陪她的小军玩。

14.苏婆的儿子

也许大家都适应了苏婆的疯癫,一晚上只有我没睡着,也没人去敲苏婆的门叫她安静点,等我醒来肖班已经上班去了。

那晚,我弄伤了肖班,他的手留下了一道伤痕。我本来要赔钱给肖班,但他反说是自己不对,没一早跟我说明白,但那种事怎么好开口呢。第三间卧室空了以后,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清新了很多,我为了道歉,又做了一回晚餐给他吃,可不知好歹的他又在饭桌上批评我手艺差。

我本来要写新书,准备在春节前再赚一笔钱,好回家过年给老爸老妈买点东西。想起黄欣益跟我说的话,我就将新书都搁置了,杂志社的约稿也全都推掉了。杂志社跟出版社不同,编辑追着你屁股跑,还天天发短信催你交稿,跟催债一样。我跟编辑说,你做编辑可惜了,干脆当追债人员好了,以后专门替作者讨稿费,不给的就做了他。

我陆续将故事经过改编后发出去,很快我的责任编辑就找到我,说想要签下这个故事。编辑是天生的谈判专家,他软磨硬泡,一定让我把新书签给他。我说,写这故事本来就不是为了换钱,你要的稿子我明年再交给你。编辑赖上了我,在MSN上像孩子一样哭闹,说签不下这故事,他就要被老总炒掉了。我最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但也最容易被这招降服,被他以夷制夷后,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去跟老总报告了。

出版商的生产力高出时代水平,一个小时不到编辑就发了合同给我看。合同十分苛刻,我知道这合同就跟《南京条约》一样,绝对不能签。编辑拿出金钱诱惑我,我真没想到头一回编辑这么想要稿子,可惜我真的清贫惯了,钱多了反而有点害怕,所以就将他们的合同拒绝了。更没想到的是,编辑告诉我,出版公司的老总决定择日飞到南宁与我面谈。我极少跟出版商直接见面,一听老总择日飞来,我脑子却想到了择日撞机。

编辑说这是老总的决定,他不能左右,叫我有时间去做个美容,好好地等老总光临。我骂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听着我跟三陪没啥不同。我很害怕跟老总见面,好在出版界里的北京书会在12月中下旬开了,所以老总一时分身乏术,我就暂时躲过了一难。

我才将出版商打发走,苏婆却又来敲门,我开门问她有什么事,她说她的小军在哭,叫我陪小军玩。肖班说苏婆根本没有孙子,又哪里来的小军,我昨天看了712室的房子,也没看见哪里有小孩。苏婆见我不信,就说小军真的在712室里哭闹,几乎要跪着求我上楼。

苏婆的声音引得611室的老朱开门望风,这也是二奶死后我头一回再看见他,但苏婆回头看了一眼老朱,老朱就马上吓得把门又关上了。苏婆越闹越大声,楼下的阿姨走上来骂我,叫我让苏婆闭嘴,她家的孩子都被吓哭了。无奈之下,我就答应了苏婆的请求,跟她去了712室。

精神病人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不能随便刺激,她说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不是让我跳脱衣舞,或者跳楼就好。712室里根本没有小孩,苏婆一进来就马上抱住黑色的米缸,说米缸就是她的小军。我从未跟米缸玩过,但又怕刺激苏婆,她一个人也怪可怜的,于是就当米缸真是个孩子,和它说了很多话。说到最后,我都觉得自己也脑子有问题,竟对着米缸扯了一堆废话。

苏婆渐渐地平静下来,她摸着我的头发,说我是一个好闺女,她要是也有一个像我这么听话的闺女该多好。苏婆还叫我留下来吃饭,可她这里连饭桌都没有,我不知她如何做饭。我很少看见苏婆去买米买菜,于是就想看看她的米缸有多少米。

怎知,我刚要打开米缸,苏婆却怒道:“除了我,谁都不可以打开它,谁都不可以伤害小军!”

精神病人不能和他们争执,总之他们说什么是什么,指鹿为马都由着他们。我忙说我不会伤害小军,苏婆咧嘴笑了,说我是个好姑娘,要给我看小军。米缸的口子很小,一个孩子哪里塞得进去,我自然不相信,苏婆见我不信就要打开缸子给我看。

我愣头愣脑地说哦,那我看看小军长什么样子,苏婆直说小军特别可爱,于是她就揭来了盖子,我伸头想看清楚,但没看见米缸里有米,只看见缸子里黑黑的。还想再看清楚一点,712室的门却忽然有了动静,苏婆也脸色大变,马上将米缸盖住。

一个30来岁的男人用钥匙打开了712室的门,他本来一脸怨气,但看我也在屋里,就马上换了一副惊讶的表情。苏婆受了刺激,竟抱起米缸躲进卧室,还把卧室的门反锁,像是见到了鬼似的。我一直以为苏婆的力气很小,因为搬不动米缸,所以米缸才没被她扔下楼,不想她却搬得动。

男人无奈地苦笑,他自我介绍道:“我就是她儿子,叫赵国富。”

我一直没见过苏婆的儿子,这一回见到赵国富,他长着一副大众脸,属于擦肩后马上忘记的那类人。估计我国叫国富的人太多了,物极必反,因此国人穷得多,富的少。要是叫国穷的人多一点,也许情况会不同,但谁会取那么煞风景的名字。赵国富提了几袋东西,他放下东西后,都不是便宜货,够我一个月的生活了。

赵国富知道我的情况后,他马上着说:“我妈脑子有问题,谢谢你来,现在你可以走了。”

虽然苏婆疯疯癫癫,但我对天下所有母亲都有种崇敬的感觉,于是就多管闲事地说:“赵先生,苏婆经常一个人待屋里,是不是你请人照顾她一下,不然我怕会有意外。”

“你以为我不想,早请了多少个人,是她自己把人撵走的,东西也全砸下楼了。”赵国富怨道。

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我看赵国富不像一个好说话的人,于是就急着告辞。没想到,赵国富却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是以后苏婆有情况,我可以打电话通知他,还说会给我报酬。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钱就别提了,提钱太俗气了。其实,我心里在高兴地想,哎呀,又有钱花了,那我明天去买件新衣服好了。

名片上写着赵国富是一个旅游公司的经理,在金洲路附近工作,离桃天小区的确很远。赵国富像是为了挽回自身形象,于是主动说他以前就要接苏婆离开这里,但苏婆死也不走,所以他才把苏婆扔在桃天小区。

我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就悻悻地离开了712室,出门前我又听到苏婆大喊大叫,内容都是她会保护小军,不让坏人伤害小军。

赵国富离开后,苏婆又把她儿子提来的东西扔下楼,我坐在窗台前心疼着这些奢侈品,正想下楼将它们捡回家,却发现李大婶已经在下面等候多时,扔下去的东西早被她收入事先准备好的编织袋中。我正懊悔下手太晚,被李大婶占尽便宜,肖班却在这时打了一个电话给我。他上班时从不打电话给我,我也很少在他上班时打电话过去,所以看见他的号码我倒很吃惊。

接通了电话后,我听完肖班的话,就为难地说:“啊?这样不好吧?”

肖班在电话里头说,他今天出门忘带了一份文件,落在了床头,叫我开门去拿。他现在赶一份案子,没时间回家了,叫我帮忙送过去。肖班还说,卧室备用钥匙就是沙发下面,叫我摸了钥匙就去找文件。我本能地抗拒,一是没去过肖班上班的地方,二是我一个女孩子跑过去,万一给人笑话怎么办。

肖班说,只要送这份文件,就免了我下个月的房租。我一听就您别这样,我送就是了,别让我越欠越多,跟滚雪球似的,否则下辈子就要给你做牛做马了。我笑说,你的备用钥匙给我知道了,不怕我把你的钱都偷走吗?肖班放心地说,偷多少都成,但你觉得你跑得了吗?我切了一声,说你这是威胁我啊,再威胁我可就不给你拿文件过去了。

肖班大概真的很忙,他没和我多开玩笑,于是就匆忙挂了电话。

我看过肖班的名片,他在五象广场那边上班,从桃天小区过去是有点远。摸出钥匙后,我就进了他的卧室找文件。可能肖班晚上真的累坏了,一沓文件散在枕头边,这么显眼的东西竟然都忘记带上了。我没乱看文件的东西,而是把文件装进桌子上一个空着的档案袋,正要走出卧室却看见书桌上有一个相框架子。

相框里的照片是肖班和黄欣益,背景应该是南宁的会展中心,他们俩那时候都笑得很灿烂。我又想起黄欣益的事情,肖班一直以为黄欣益打掉的孩子是他的,但黄欣益上回却说孩子不是肖班的。按肖班的说法,黄欣益被骗到北海做传销前,她就已经怀孕了。黄欣益不像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应该不会一脚踏两船,但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我出门后,桃天小区外的马路又挤满了车,我逼于无奈就快步走出桃天街,打算走到街外再打车。三年前我很胖,胖到已经不敢出门了,因为出门走在大街上总有人笑我。有一回跟同学上街,路遇一个身材苗条美女,她竟然对我大声嘲笑,让我至今蒙羞。从那时开始,我拼命运动,越跑越快,大三的时候意外地拿了全院三千米第一名,比刘姗姗跑得还快,比赛时她恨不得使出暗器打死我。

桃天街其实不长,花了一分钟我已用凌波微步走出来,刚好打到一辆车,然后就直奔五象广场。坐在车后座的我抱着文件,生怕把它们弄丢了,正期待着车子赶紧开到五象广场,不想接下来却发生了意外。

15.车祸

出租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我心想,这样太不安全了,万一出事怎么办。也许我已是成年人,不能再童言无忌,想法一出,车祸就发生了。

我打的车没有出事,但前面的金杯车与一辆货车相撞,车祸也很快把长湖路堵了起来。货车司机并无大碍,受伤金杯车的司机却卡在座椅和方向盘间动弹不得。长湖路的交通瘫痪后,几乎所有的司机都下车去看情况,还有人按喇叭,抱怨怎么又出车祸了。

司机们都围到车祸附近,有人打了120,但因为长湖路拥堵,急救车就算来了也进不来。我下车去看情况,以堵车的情形来看,这里的交通一时半会绝对疏通不了。尽管很多人围观,但大家看见金杯车司机左腿膝关节以下部位露出的骨头、肌肉,加上伤口血流不止,都不敢上前帮忙。

我在大学里学过急救,还拿过急救实践比赛第一名,所以一眼就看出金杯车司机很危险。

在车祸中,如果伤员血流如注、喷射不止,颜色又是鲜红,这就是动脉出血。中等口径动脉血管损伤出血,就有可能出现休克症状。要是颈动脉、锁骨下动脉、腹主动脉、股动脉等大动脉出血,如果不能有效控制,最快可在2到5分钟内死亡,这种情况必须要通过急救处置才能彻底止血。

金杯车司机的情况很不幸,属于动脉断裂,如不及时止血不到10分钟将会死掉。可是,120一直没来,谁都听不到车笛声,我也没看见任何人采取行动。我很想跑出长湖路,另打车到五象广场,毕竟肖班还在那边等我交文件。

一秒就能拯救金杯车司机的生命,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看司机的年纪家里肯定有老有小,他一走那家子人该怎么办。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于是就挤到最前面,结果一到前面就发现最前面的人在给司机拍照。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拍照,我脑子热了,就大声问谁带了刀。

众人一听,以为我要杀人,吓得纷纷后退。我急忙解释,必须割下金杯车的安全带,绑在司机腿部以止血,要不你们谁愿意把领带借我止血。旁边的人想了想,权宜轻重后,他们说领带太贵了,于是不知谁就摸出了一把菜刀。我惊问,谁开车还带菜刀,一个彪悍大叔回答,他开车里经常放个西瓜,有时渴了就用菜刀把西瓜切开吃掉,水果刀太秀气了,他用不惯。

我握紧菜刀,切断安全带,把它绑在了司机腿上。可急救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我又请人帮忙按住金杯车司机的腿两头。货车司机大概怕对方死亡,责任会更大,于是主动帮我按住金杯车司机腿的两头。我压迫伤口紧急止血,并不时朝金杯车司机大喊,叫他千万不要睡。

好不容易,金杯车司机的血终于被止住了,我身上也被他的血弄脏了。我把肖班的文件丢在地上,看到文件我又急得跳起来,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但我的双手都在压迫金杯车司机的伤口,哪还有多余的手接电话。我请旁边的人从我包里取出手机,果然是肖班打电话来催我了,我说我马上到,他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于是嗯了一声就挂了。

我请别人帮忙压迫伤口,说自己还有急事,必须马上离开。可是,没人敢上来帮我,货车司机又慌张地说自己不懂急救,叫我别走。好在120的车迪声远远地就听到了,虽然120被堵在外面,急救车开不进来,但急救人员弃车抬着担架和药品挤到了车祸现场。

急救人员一来我才松了口气,他们问谁做的急救,还蛮标准的,要不金杯车司机恐怕撑不到现在了。肖班又十万火急地催我拿文件过去,我双手全是血,接了电话我就说马上过去,你再等一下。120的人叫我留名字和电话给他们,但我被肖班催得不敢再拖时间,没等他们找我要资料,我就已经打车跑了。

120一来,长湖路的交通就疏通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刚才的出租车司机一路夸我,我说你别夸我啊,专心开车,不然下一回就是我被救了。我急忙脱下沾血的外套,把手和脸擦了擦,但却发现装文件的档案袋沾了血。我想擦干净,但越擦越脏,结果血都渗透了牛皮纸的档案袋。

过了长湖路后就一路无阻,到了五象广场我忐忑地下了车,然后按名片上的地址去找肖班工作的地方。肖班大概真的急着用文件,我还没找到他工作的地方,他就出来找我了。我可能没把脸和手擦干净,肖班看见我身上有血,档案袋和文件都脏了,他就急忙问我是不是出事了。

我说没事,肖班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没发现我有伤口,他也真的很忙,只说了声谢谢就走回了一栋楼里。

我本可以骑电单车过来的,但为了抓紧时间才打了车。现在回家不用赶时间,我要节约金钱,所以决定浪费时间,坐公车慢慢回家。我身上有点脏,所以在等公车前,我找了个公用洗手间把自己弄干净,也把弄脏了的外套扔掉了。这件外套是我买过最贵的一件,但当时救人太急了,没想到要脱下来。尽管我一直嚷着要节俭度日,衣服不该随便扔,但老人常说脏了血的衣服不吉利,不可以带回家,我也觉得有点怕,于是只好做一回败犬女王。

我又花了一个小时才坐公车回到家里,将身上的污秽洗掉以后,这才觉得轻松了一点儿。我没敢把联系方式留给120,也没让任何人拍照,生怕被人肉搜索。如果被电视报道,我爸我妈或者亲戚看见了,他们就知道我没有做老师,而是一直在出租屋里写书。我可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我没有固定工作,否则他们饶不了我,特别是我老爸,肯定追着我满街打。

我都那么大个人了,要是他真跑来用鞭子打我,那该是多丢人的事情!

肖班到了晚上八点才回家,一进屋他就来敲我卧室的门,问我今天是怎么回事,身上和文件都有血。我不想多讲,像是邀功似的,于是就推搪说没事,不小心摔倒了。肖班见状就说那晚他双手沾血,但把事情跟我讲清楚了。如果今天我把沾血的事情说清楚,那就是性别歧视,男女关系不平等。

“什么事情你都扯到法律上,欺负我法盲啊,我跟你说,你可别到处乱讲。”

肖班再三保证后,我才把今天的遭遇说出来,他很惊讶,要不是文件和我身上有血,他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说,那晚砍伤你,叫你给我包扎,你不肯。大学里,我学急救可用心了,你浪费了我的才能。

那晚,肖班觉得他白天跟我说话的语气不好,于是有意无意地跟我说,有时他工作得累了,说话就会很伤人。我哪会计较这些,谁说女人就一定小气,所以就直说我不介意,你累就快去休息吧。肖班以为我在生气,于是又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生气还说不生气,女人最喜欢口是心非。

我恼了,就说你才疑神疑鬼,我是要去写书了,晚上是我灵感最多的时候,别把我的黄金时间给浪费了。没想到苏婆这时侯杀了出来,她来敲612室的门,嚷着快来人啊,谁来救救小军他妈。肖班叫我别开门,苏婆就是这个样子,不用管她。我当心苏婆会出事,就问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一个疯子在外面跑来跑去的,难道就没人跟有关部门反映吗?

肖班说,在法律上,只有家属才能把精神病人送到精神疗养院,旁人最多只能投诉赵国富,但不能只把苏婆送走。我并不是想把苏婆弄走,只不过她在外面乱喊乱叫,万一把小孩子吓到就不好了。

我问肖班,苏婆到底是怎么疯的,为什么她总说小军怎么怎么的,难道她有孙子?肖班说,四年前,苏婆还是好好的,赵国富对老人也很尊敬。可是,四年前的春天,赵国富忽然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之后那一家子就有点神神秘秘的。那女人出现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消失了,直到半年多后那个女人又出现在8栋2单元,可很快地又无影无踪。

从这个女人走了以后,苏婆就疯了,赵国富也搬出了712室。

我问,苏婆到底有没有一个叫作小军的孙子,肖班却说赵国富没有结婚,起码四年前还没结婚,所以苏婆唠叨了四年的小军,应该不是她的孙子,只是她臆想出来的小孩子。

苏婆一直在门外念叨,叫人去救小军他妈,念着念着没人理她,她就真的沉默着回到了712室。肖班朝我使了个眼色,说是以后就这么做,千万别搭理苏婆,否则苏婆能闹一个晚上。想到苏婆的遭遇我就很难过,但又无能为力,回房后我就上网找了些关于老人现状问题的新闻来看。

正看得出神,正在读大四的韦龙打了个电话给我,我听了他在电话那头说的话后,难以置信地问:“啊?不会吧?你说的是真的?”

16.新来的房客

韦龙打电话给我,想借我的电单车,我刚想说随便你借,哪知他接下来又说,借车去和一个徐州过来的哥们儿兜风。我问他哪来的徐州哥们儿,韦龙就说上回我劝他别去江苏徐州后,对方就从那边过来了,今晚已经到了南宁。

我不敢相信仅仅通过网络认识,就会从江苏徐州跑到南宁见面的,虽然感情超越一切,时间、空间、性别、金钱,但这个超越也太大了。我担心韦龙社会经验不丰富,被人骗财骗色,于是说电单车可以借他,但他必须把对方信息告诉我,否则他出事了我找谁要人去。

韦龙笑嘻嘻地说,那人叫张天翔,三十多岁,来南宁做生意的。我一听做生意就急了,张天翔做哪门子生意,我看是想来做爱还差不多,虽然他们都是男人。韦龙哪里知道社会上的人渣太多,哪天自己被人做了,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韦龙好说歹说,把张天翔说得十全十美,就差当神供奉了。韦龙越说好,我就越担心,这不跟上回刘姗姗进传销的事情很像吗?

“他既然来了,你跟他玩可以!但只能在白天,晚上就必须回学校,千万别跟他去人少的地方!你妈叫我看着你,你可别走丢了。”我嘱咐道。

“你比我妈还罗嗦,我那么大个人了,能走丢吗?”韦龙不信。

“那个张天翔来多少天?你要自爱自洁,千万别乱来,听到没有?”我说。

“他来做生意嘛,可能待大半年,只是一个哥们儿,你不要说得那么恶心好不好。”韦龙很郁闷地。。

我才不信网聊就能把人勾过来,要不我早使出狐媚功,勾了多少黄金单身汉到南宁了,何况是两个男人,他们有什么好聊的。我毕竟不是韦龙的老妈,所以答应借电单车给他,但要求每天他必须跟我报平安。韦龙口口声声答应,谁知道第二天拿了钥匙和电瓶后,他整个人就消失了。

到了晚上韦龙还没给我电话,我拨了他的电话也一直关机,急得我想马上报警。就在我真要报警时,韦龙这才开机,我打通电话后忙问他在哪里。他说自己手机没电了,所以没能联系我,现在一回学校就打电话给我。我问对方人怎么样,没占他便宜吧,他却说对方好得不得了,恨不得在会展中心就当众结拜。韦龙是独生子,一直想有个哥哥,这种感情我可以理解,但也太夸张了。

“行了行了,你们的事我不要听,你也知道我不反对这事,但你要看准人了再结拜。”我交代道。

“我知道,你在大学的时候被人骗过感情嘛……”韦龙自知失言,马上道歉,但我早就看开了三年前的那段往事,所以没有生气。

“车子你就用着先吧,等不需要了再还我,反正我躲在深闺里,大门不迈。”我无所谓地说。

“对了,他住旅馆花销太大了,你那里有没有人房子可以租的?”

韦龙这一问我就想起吴敏死后,111室就一直没人敢住,房东贴了租房贴好多天了,但哪有人敢租。我想,作为一个男人,应该不怕死人。韦龙跟我家也扯上一点亲戚关系,他一直把我当姐姐,不如叫张天翔把111室租下,我好方便天天看着韦龙。

我连蒙带骗地说服了韦龙,韦龙正好可以经常来看我,顺便看他的网友,所以很快同意了我的提议。我帮韦龙联系租房时,肖班还以为我要搬走,他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有意见,所以闹出走。等肖班知道前因后果,他明显很吃惊,直说我管的事情太宽了,还问我是不是认识很多男网友。

“我就认识一两个,哪有那么多,张天翔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明天韦龙带人过来,我得拍个照,你也帮我瞧瞧人,会不会是上回落网的传销分子。”

周末的时候,肖班不用上班,他说从没见过男网友,总觉得见网友是很希奇的事情,所以要跟我下来开开眼界。我说,你要尊重人家,别把人家当猴看。张天翔长得跟张飞似的,凶悍得能用眼神杀人,要是111室里真有鬼,鬼恐怕早就吓得落荒而逃。韦龙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对方全身发光,简直可以当照明工具了。

张天翔打招呼时很热情,嘴巴甜得跟蜜糖一样,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材料。然而在这个浑噩的年代,商人的俩嘴唇和妓女的下半身一样不可信,更讽刺的是大多数人宁愿相信后者。倒不是我对玻璃有偏见,是因为我总感觉张天翔欺骗了韦龙的感情,这是一种女人特有的预感。

肖班头一回看见现实里的网友,他眼睛一直盯着人家,但张天翔要跟他勾肩搭背时,肖班却抗拒地推开了人家的手。张天翔随便看了看就决定租下房子,当天下午就住了进来,但回家后肖班却跟我说,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张天翔。

我问,张天翔是从徐州来的,你有没有去过江苏徐州?

肖班说他没去过,但他肯定以前见过张天翔,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的。

肖班肯定怕我误会,于是又补充说,他不是在夜总会里看见张天翔的。我笑说,你都不记得了,怎么肯定不是在夜总会所看见人家。肖班假装生气地说,因为他没去过,当然不可能在那种地方看见张天翔。

我问,张天翔该不会真是传销分子吧,但肖班说张天翔应该不是做传销的,否则早把韦龙拐走了,张天翔更不会亲自跑过来。我确信此人不是传销就放心了,但一直跟韦龙强调,千万要洁身自爱,不要跑去打劫。为了确保韦龙不受伤害,我还请钟双莲帮忙劝着点,别让韦龙老跑到学校外面。

可是,生活处处有惊奇,越以为平静,越暗藏了汹涌的波动。

我千算万算,结果还是算漏了一卦,在张天翔住进来的当晚,他就闹出了一件大事。也因为这件事,我开始怀疑苏婆真的有一个叫小军的孙子,而小军似乎与712室里的黑色米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天,我和肖班都没跟张天翔说,要注意偶尔犯病的苏婆,如果她闹起来,千万别理她就是了。房东对苏婆的事情只字未提,选择性地将此事遗忘,导致我跟肖班也忘得一干二净。当我煮了碗挂面,正要吃的时候,苏婆又开始呼天喊地。肖班早就习惯了,在他的影响下我也慢慢地习以为常,所以吃面的速度一直保持在正常水平上。

可是,张天翔不知道苏婆的事情,苏婆从7楼一直闹到1楼,她还一直大喊快来人啊,快去救小军他妈。张天翔以为邻里冷血,竟没人伸援手,他就真跟苏婆去了712室。张天翔进去后,先是吃了一惊,房里空空荡荡,又哪有小军他妈。

苏婆拉着张天翔走进一间卧室,说小军他妈快不行了,快救她啊。直到这时,张天翔才知道,苏婆是个疯子。男人的心理跟女人一样难琢磨,张天翔觉得他的智商被侮辱了,竟然就对着苏婆大吼大叫。苏婆受了惊吓,闹得更凶,她抱起黑色的米缸子往外跑,大喊张天翔要害死小军。

我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哪还坐得住,于是赶紧出去看看情况,苏婆一见我就像见到救星似的,她马上躲到我背后,说张天翔要杀死小军。我安抚了苏婆,又马上跟走下来的张天翔小声解释,希望他不要介意。我以为张天翔会生气地说要搬走,怎知他却很奇怪地看着我,然后忽然笑了笑就下楼了。

这一回,苏婆闹出的动静非常大,几乎整栋楼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肖班还在看工作文件,我担心苏婆在612室门口闹来闹去会影响肖班,所以就马上送苏婆回712室。苏婆虽然疯疯癫癫,但她对人无害,不会随便伤害人。我家以前隔壁也住了个疯子,他偶尔癫狂,但从未伤人,所以我并不害怕,反倒有点担心苏婆的状况。因为我家隔壁的疯子就是没人看管,后来玩火自焚,活活地被烧死了。

我把苏婆送回家后,她又对着黑色米缸说,小军别怕,她会保护小军的。苏婆说要请我吃饭,她将冰箱旁边的一个纸盒子打开,原来米都在纸盒子里。如此说来,米缸里可能没有米,只是一个空米缸。苏婆还有个电饭锅,她藏得好好的,就算小偷来了都不一定找得到。苏婆的米不多,我哪敢随便吃人家的东西,于是就马上说我吃饱了,不需要那么麻烦,我马上要回去做事了。

苏婆不强迫我,说我有事她就不留我了,但洗米时她又要我暂时陪着黑色米缸,说是陪她的小军玩一会儿。洗米花不了多少时间,顺着苏婆的意,她容易平静下来,于是我就答应再留几分钟。苏婆洗米的时候,我很担心她这样下去会很伤到自己,于是就大胆地拨了赵国富的电话。

赵国富上回给名片我时,就是说他妈如果有事就打电话告诉他,这种情况不打,什么时候才打?赵国富在电话那头听到我在他家,他马上有点慌张地说:“你快离开,千万不要看米缸里的东西,更不要跟我妈一起吃饭!”

我哦了一声,本来也没打算吃饭嘛,赵国富说他有时间马上回来看看,但他请我马上离开。苏婆的米很快洗好了,我没打算久留,挂了赵国富的电话后就跟苏婆告辞。在我离开前,苏婆揭开了米缸盖子,然后诡异地笑了起来,她还对着米缸说,孙阿姨要走了,小军快说再见。

我正要出门,苏婆却想起了什么,她盖上米缸后跑进卧室拿出了一张有褶皱的照片。我迟疑地接过来看了看,照片上是苏婆和一个年轻女人,苏婆在一旁解释,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小军他妈。等我看完后,苏婆就拉着我说,帮她把小军妈找回来,这里没人会伤害小军他妈了,小军需要妈妈。

“苏婆,这是小军的妈妈?”我惶惑地问。

“是啊,我儿子不帮我把小军他妈找回来,孙莹啊,你要是看到小军他妈,一定要叫她回来,这里没人会伤害她了!”

我开始有点害怕了,苏婆越扯越远,赵国富又没结婚,哪来的老婆和孩子,难道又是一个包二奶的悲剧?苏婆说完后就放开了我,她又拿着照片去给黑色米缸看,说小军要记住妈妈的长相,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去把妈妈找回来。

善良的我下楼时做了一件好事,把612室门口的一个易拉罐捡起来,放进了屋里的垃圾篓。我以为我因世界更加美丽,但肖班知道后,却指责我无事生非,说我这样会妨碍到一些收集易拉罐的人。肖班还说我胆子太大了,平日都没多少人敢去苏婆屋里,我倒好,一下子去了那么多趟。我说,苏婆会这样都是因为没人关心她,如果大家都关心她,她不至于恶化到这个程度。

话末,我又想起苏婆的照片,于是又问肖班,赵国富到底结过婚没,小军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看苏婆的情形,可能真的有这小军这孩子,照片上的女人应该就是小军他妈,也就是赵国富的老婆。肖班奇怪地笑了笑,他很想开口,但又不说话。我问他怎么了,肖班又说算了,这事跟女孩子不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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