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着电单车挤在狭窄的马路上,一辆辆华丽的小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好几次都快把我刮倒。我悲哀地想,要是我买了车,一定也在街上横冲直撞,左冲右突,随意变道,像开碰碰车一样,将街边的老奶奶吓个半死。
我好不容易杀出桃天路,却看见张天翔对一个女人又搂又抱,完全不顾旁人的嫉妒眼神。如果我不认识张天翔,他就算抱一百个女人我都当没看见。可是,张天翔又不是南宁人,他从外地来到这里没有几天,这么快就能找到一个女人让他亲吗?那女人不会是不正经的坏女人吧?韦龙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叫我怎么放心,会不会过几天韦龙也学张天翔玩女人呢?
我迷糊地骑着电单车冲出了桃天路,一个不留神差点成为公车下的冤魂。张天翔和那个女人一下子被我抛在后面,我回头看时他们已经在当街接吻了。我对张天翔的认识不深,不知道那女人是谁,但他们好像很随便,舌头都伸进对方嘴里了。萧冉跟我说过,世界上除了正插头和反插头外,还有一种两用插头。我不禁怀疑张天翔男女通吃,老少咸宜,是个万用插头。也许,张天翔来南宁可能只是顺便见一见韦龙,刚才的女人才是张天翔来南宁的主要目的。
我一路怒火地赶到长岗路,韦龙早在门口等我了,几天不见他的确大变样了。他身上穿的都是我节衣缩食才能买的牌子,手里拿的烟更贵得离谱,哪像一个学生的样子。韦龙跟我推着车子到了学校里一个安静的角落,我问他为什么要打架,以前他只会讲理哪会动拳头。韦龙却厌烦地说,他爱打就打,叫我别多管闲事。
“那你为什么打人,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我耐着性子问。
“我看他们不顺眼,所以就打了。”韦龙无所谓地说。
“我看你也不顺眼,那是不是我可以揍你一顿?”我问。
“孙莹姐,你别问那么多了,我昨晚有点冲动,所以动了手。下回不敢了,行吗?”韦龙轻佻地说。
“你现在都跟什么人一起混,都要毕业找工作了,可别再惹事了。”我提醒道。
韦龙不停地看手机,似乎还有事情要做,他粗声粗气地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我大老远跑来,你这么急着赶我回去?”我有点意外,然后问,“你跟张天翔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逼你干坏事了?”
“没有,没有!”韦龙慌忙否认,他说,“我们很好啊。”
我一提张天翔,韦龙就有点怪,分明在撒谎。我琢磨着该不该说刚才看见的事,可又觉得不大妥当,毕竟张天翔亲了谁又不关韦龙的事情。韦龙像是在掩饰一样,他说肖班已经把张天翔卖毒的往事告诉他了,但他保证张天翔没有再接触毒品,叫我放一百个心。
“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你以为我真爱管闲事,换作不认识的人我才懒得理睬。”我闷声说。
韦龙终于有点动摇,他和气地说:“孙莹姐,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好吗?”
“算了,这是你的私事,我本不该多问。我只是担心你,你要知道你爸你妈就你一个儿子,要是你出事了,他们怎么办?”我对韦龙说。
韦龙一个劲地点头,我还问他买衣服的钱从哪里来的,他说是自己做家庭教师挣来的。我不做家庭教师很多年了,不知道行情如此爆涨,居然能让一个学生承受得住高消费。韦龙说他还要去做家教,让我去找钟双莲聊去,然后他就匆匆地走了。我被晾在学校里吹冷风,心里觉得很窝囊。我可是师范院校出身,做家庭教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除非是教比尔盖茨或者本拉登。
韦龙走出学校时,我没有去找钟双莲,而是骑着电单车远远地跟在后面。韦龙步行了几百米,他不时地回头,好在路上有很多小汽车给我打掩护,否则早就被他发现了。心理学上说,若一个人心中坦荡,走路不会一步三回头,韦龙的行为已经充分说明他心中有鬼。
我跟着韦龙到了一条满是宾馆的小街,街头还有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鸳鸯小吃一条街。我骑着电单车进去时,竟有很多男人来问我:小姐,做生意吗?我火冒三丈,大骂做你个头,小心我把你阉了。有的男人脾气暴躁,跟我吵起来,不想有个彪悍大汉走过来制止了冲突。
我好奇回头一瞧,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天翔。他看见我也很惊讶,但人家替我解了围,我还是说了感谢的话。张天翔问我怎么来这里,我支吾着不知怎么回答,没想到张天翔忽然拉黑了脸,凶相毕露。
30.不一样的圣诞节
我还以为张天翔看出我跟踪韦龙,想要在大庭广众下杀人灭口,可他却丢下我往回走,与一个女子吵了起来。这个女人在大冷天里穿得很少,恨不得直接裸奔,她就是跟张天翔在桃天路口亲嘴的女人。张天翔与女人闹得很凶,我看着有点害怕,韦龙也不知踪影,所以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我很想相信韦龙是去做家教了,可是小吃街内全是宾馆,哪有住户,他去教什么书。鸳鸯小吃一条街的确有很多小吃摊,但更多的是宾馆。我百思不解这样的街格局,是行人吃累了要去宾馆睡觉,还是睡着睡着觉得饿了,需要吃点东西。等我从鸳鸯小吃一条街出来后,忽然觉得两耳很清净,仿佛街内与街外是两种不同的世界。
在回家前,我想着反正都出来了,不如去找萧冉把元旦演戏的事情搞定。韦天才也在萧冉家里,我去的时候他们正为将来做计划表,甚至每天拉多少次大便都想写进表格。我扭捏了半天才将演戏的事情说出口,萧冉说她很愿意帮忙,去演一出开年大戏。我正想感动地说谢谢,没想萧冉却摆了摆手,说她明天要回哈尔滨,机票都订好了,而且要元旦过后才会回南宁。
“那我该怎么办啊,你干嘛突然回家?”我沮丧地问。
“你去找姗姗啊,她不是也挺清闲的。”萧冉说,“我不是要结婚了吗,总要回家当面说清楚,还有一些文书办理,必须回去的。”
“这段时间姗姗要带她的柔道队去深山修行,搞个什么元旦活动的。”我烦恼地说,“钟双莲元旦回家,更没时间来帮忙。”
萧冉跟韦龙在做计划表,她漫不经心地说:“你除了我们就不认识别的人了吗?”
我想了想,女性朋友还真只有这三个女人,黄欣益勉强算一个,可她在监狱里,总不能让她为了我越狱。其实这也不能怪我,天天闷在家里写书,哪有时间去交朋友。老姐的朋友却很多,江湖各门各派的都认识一两个,但真心朋友却没有多少个。爸妈生了两个女儿,他们对老姐的要求不高,但对我的要求却很高。我常说他们偏心,可他们却美其名曰:长江后浪推前浪,所以对我的要求一定要比老姐的更高一层楼。
韦天才不理解地说:“不是我说你们,写书的人生活圈子怎么这么狭隘?”
“你想要我也交很多朋友吗?”萧冉和颜悦色地问,“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外国的还是中国的?有钱的还是没钱?老的还是少的?地球人还是外星人?”
韦天才苦笑着回答:“那算了,继续狭隘好了。”
萧冉微笑地看着韦天才,然后转头对我说:“不是我说你,你跟家里人说实话不行吗?你看我,虽然一开始跟家人撒谎了,但毕竟真的找到一个男人了。”
“哎哟,我和你情况不同啊。”我干笑道。
“有什么不同的,你干脆就说肖班是你老公好了,直接叫他娶了你吧。”萧冉认真地说,“反正你们都住一起去了,他到现在也没有女朋友,如果不是贪图你的美色,那就是他不喜欢女人。”
我还没把黄欣益的事情告诉萧冉,所以他们一直以为肖班是单身的。黄欣益根本没有忘记肖班,肖班也没忘记黄欣益,我哪敢去横插一腿,做一个不知廉耻的第三者。萧冉看我表情呆滞,以为我在思春,我赶紧回答:“这可不行,我老姐结婚没告诉家人,我老爸真恼着呢。要是他这回知道我跟一个男的住,他肯定要拿枪打死我。”
“可我真的要回家嘛。”萧冉为难地说,“如果韦天才是女的就好了,我就把他借给你用一用。”
“别开玩笑了。”我郁闷地说。
“不一定要找人演戏嘛,你可以演独角戏。”韦天才启发我,他说,“你跟你妈讲,同住的女室友出去玩了,刚好那天是元旦嘛。你在把家里布置得女性化一点儿,你妈应该不会怀疑吧?
我一直想找人配合演戏,却从未想过演独角戏,于是我拍掌着赞道:“你果然是天才,萧冉真的嫁对人了!”
“他要是不聪明,能把我骗到手吗?”萧冉幸福地说。
“我明天去送你吧,你几点的飞机?”我问。
“9点先从南宁飞到广州,然后再转到哈尔滨。”韦天才替萧冉回答。
“这么早啊,我可能还没起床呢,那我在梦里送你好了。”我不害臊地说。
“那我昨晚在梦里借给你一亿块钱,现在快还我。”萧冉笑道。
“我在梦里送你的时候再还吧。”
我很快就从萧冉家里逃了出来,她和韦天才耐心地计划将来,殊不知未来是不能计划的,以后发生的事情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打乱,一切都突如其来。
我下楼的时候,正在发短信给老姐,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黑色眼镜男,用一口标准的南方普通话问,小姐,原珠笔要不要,要不要。我白了他一眼,搞推销就推销,穿那么黑干嘛,还在这大半夜,真是的,想吓死人呢。
从楼里出来后,我正要骑车回桃天小区,欧家明却在这个时候打了一个电话给我。我几乎都快忘记欧家明是谁了,我在电话里啊了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肖班的同事。欧家明问我现在在桃天小区吗,现在要来接我。我说干嘛接我,他说不是约好圣诞节一起去玩吗,难道忘记了。
我在心里问自己,忘记了?我看是你忘记我根本没答应你要去约会吧。欧家明好说歹说,硬要我告诉他现在在哪里,我想挂掉电话,但他说我要是不告诉他,他就直接到桃天小区找人。我哪敢再让他去肖班家里,本来肖班就很讨厌欧家明,所以就忙说我在外面。说完具体位置后,欧家明就说他马上赶来,并让我在原地待着别动。
十五分钟后,欧家明真的来了,他开着一辆黑色奥迪,款式给肖班的一模一样。我刚开始还以为是肖班来找我了,但他现在应该在家里看电视,哪会那么好心出来找我。看着黑色奥迪,我忽然想起肖班虽然有车,但他好像从未开过,至少我住进来后没看见他开过。
肖班上班下班都是打的,或者坐公车,难道他不舍得油钱?
我愣在原地遐想,欧家明下车问我在想什么,是不是约会地点还没想好。我急忙说,我没时间啊,要不你自己去好了,我刚好回家。欧家明大笑,他说哪有自己约自己的,那还叫约会吗。我借口说自己骑电单车呢,跟不上他的奥迪,所以还是改天吧。欧家明倒也爽快,他说要不跟他把车先放这里,然后跟我慢慢地推着电单车到林子里转一转。
“现在天那么冷,又那么黑,去林子干嘛?”我警觉地问。
“那你说去哪里?”欧家明摊开手问。
“回家啊。”我很干脆地回答。
“什么家不家的,不就租来的房子。”欧家明酸溜溜地说。
“我没钱嘛,我穷,哪像你们都买房了。”我气哼哼地说,“你去找有房有车的人约会去吧,我现在要回租房去吃苦受冻了,拜拜。”
“哎,你说你这人还真爱生气,我不就随便说一说吗?”欧家明无辜地拉住我,说道,“你别担心钱,什么都由我付,行了吧!”
和男性约会,我向来不喜欢由别人付帐。不然吵架时对方吐出一句话,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那么不值得,那时候做女人的肯定想吐血,因此我坚决不在约会的时候用男人一分钱。都说时代变了,男女平等,但有些女人还是喜欢吃男人的用男人的,却不知道这就是为什么几千年来女人一直处于弱势的原因。
于是,我说:“就算去了,钱也是AA制。”
“那你就是答应了?”欧家明高兴地问。
我狡黠地笑了笑,不好再黑着脸拒绝,于是就问:“你说过地点由我定,不会反悔吧?”
半个小时后,欧家明发抖地站着,一直问我要不要走了,他有点受不了了。我说,急什么,刚上来一分钟,你不是要约会吗,我这就是跟你约会啊。欧家明拉着我说,约会也不能选这地方啊,他什么都不怕,但惟独怕高。我说,怕什么,看多了就习惯了,要不你先回去好了。欧家明不肯走,他拉着我慢慢地挪步,好像每走一步就会掉下去一样。
吹着冰冷的夜风,我说:“看吧,这就是南宁,只有在地王大厦的云顶观光才能看得到这些夜景。”
南宁地王大厦是西南第一高楼,高276米,58层,附近都是南宁比较新,比较好的建筑。地王大厦有个云顶观光的地方,楼下有卖观光票的地方,60每人次,早上8点半到晚上11点半开放,游客可以到面积1270平方米的高空停机坪上欣赏风景。有时我想不明白,很多人花60块钱就是为了上来喝西北风,难道是地王大厦上面的西北风味道独特?
我和欧家明都是头一回来,要不是看出欧家明怕高,打死我都不会花60块钱上来吹冷风。欧家明走了没多远腿就软得跟泥鳅一样,我看他坚持着陪我走了那么远,心眼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于是就陪他在一个看不到楼下的地方坐下。
没想到我屁股还没坐暖,就看见韦龙跟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也在这里,而且神态举止都跟平常的韦龙完全不一样。
31.云顶观光
虽说无巧不成书,南宁不算大,能观光的地方不多,但这也太巧了。我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可眼睛都快搓瞎了,但跟前的人仍是韦龙,并没有变成别人。韦龙家里不富裕,他的学费是用助学贷款交纳的,所以平时的韦龙特别的节俭,还没毕业就开始找工作了。我没想到韦龙也跑到云顶观光,一时不知该去打招呼,还是装作没看见。
欧家明可能太畏高了,所以一直跟我说话,一刻都没有停。我忽然理解《大话西游》里孙悟空为什么想一棒子打死唐僧,原来旁边有个苍蝇一样的人的确很令人烦躁不安。我很想叫欧家明安静一点儿,但他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只好任由他扯东扯西,最后他竟说咱们国家不差钱。更甚,眼下国泰民安,江山一派锦绣,人人上的起学,住的起房,开的起宝马,多么欣欣向荣。
我干笑着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韦龙和他身边的西装男人。那个男人起码四十多岁了,全身上下都是老板气息,俗不可耐。我实在忍不住了,韦龙的交际圈有那么大吗,怎么看他们都没有交集,怎么会走到一块儿去了。我怀疑韦龙在兜售毒品,并欺骗了我,于是就鼓起勇气走过去要问个清楚。
韦龙看见我大吃一惊,他说:“我在帮张天翔谈生意。”
“他干嘛不来,谈生意你行吗?”我疑问。
“当然行了,阿龙厉害着呢。”西装老板油嘴滑舌。
“他是……”我看着韦龙问。
“我叫王超,哎呀,我们要走了,阿龙跟你朋友说再见吧。”王超皮笑肉不笑地说。
韦龙面露难色地跟着王超匆匆离开,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就很快消失在我视线里。我生气地想,什么替张天翔谈生意,韦龙真以为自己是赵本山,能把我给忽悠了?欧家明歪歪扭扭地走过来,问我刚才的人是谁,我说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怕高就坐着别动嘛。
话一出口,我又觉得自己很过份,于是跟欧家明坐回去,问了他的生辰八字,祖宗八代,诽闻八卦,四叔八婆。欧家明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觉得他虽然滑头了点儿,但不像肖班说的那样,也许是肖班自己戴了有色眼镜看人。我很长一段时间都闷在家里写书,嘴巴如果是铁做的,早就生锈了。我看欧家明人还不错,于是对他大吐苦水,将大半年的辛酸一股脑地说出来。欧家明听完后觉得我很可怜,就跟街上要饭的一样,还想施舍给我几百块钱。
欧家明不再闹着下去,他说既然上来要花60块,那就把票里规定的2小时待够了再下去。终于,欧家明试着和我走到边缘,楼外的风景很漂亮,看得我们心旷神怡。欧家明说南宁这几年发展很快,我说是很快,房价也发展得很快,快到平民百姓都跟不上了。
“你啊,看什么都不顺眼,小心嫁不出去。”欧家明批判道。
“我说的是事实嘛,老追求什么发展快,先发展一下我们贫苦大众的生活才是紧要的。”我不服气地说。
“好,好。你怎么说都对。”欧家明认输地说。
我本来很喜欢和人争论,但欧家明总是以退为进,以柔克刚,弄得我节节败退。很快地,我对欧家明的印象就完全变了,似乎他比肖班更亲和。我一想到肖班,不想真在地王大厦见到了他,他站在一个人少的角落看着楼外,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要跳下去。一晚上在地王大厦遇到两个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巧了,可惜彩票站已经关门了,不然我真想去碰碰运气。
肖班回头看见我,刚想打招呼,他又马上拉下脸,然后往楼下走。我看了看身边的欧家明,心想肖班真小气,一个男人居然如此排斥同事。看着肖班下楼,欧家明耸耸肩膀,说不关他的事,也许这小子肚子疼要上厕所。我无奈地说,应该不是吧,他很讨厌你的,要是杀人不犯法,你早死很多次了。
欧家明忽然意味深长地对我说:“相信我,他讨厌我不止是他告诉你的那些,还有一个只有他和我才知道的原因。”
我一头雾水地望着欧家明,等着他说原因,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句话:你挡住别人的路了。我回头看见有一对夫妇走站在身后,他们正用企求的眼神盯着我,似乎在问可不可以让一让。我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渐渐地有点撑不住了,于是就跟欧家明从地王大厦跑了下来。
欧家明如遇大赦,从地下大厦下来立刻生龙活虎,一个劲地说再去其他地方。我看时间不早了,还得回去写书,于是就说改天吧。欧家明直愣愣地看着我,然后问是不是担心肖班生气,所以急着回家。我慌张地说,关肖班什么事,他是我的房东,又不是我的老板、老爸、老爷,或者老公。
欧家明笑了:“好吧,不为难你了。这话你说的,改天再出来,但别再来地王大厦了。”
“那去电信大厦好了。”我心想,电信大厦是南宁第二高楼,还吓不死你?
欧家明不干,他说:“不行,不去。这回是你定的地方,下回该换我了,你不是说男女平等吗?”
我一脸惨笑,被他将了一军,无奈地说:“那好吧,下回你选。”
因为地王大厦离萧冉家比较远,所以欧家明的黑色奥迪和我的电单车都放在萧冉家楼下。回去取车时,我趁机问欧家明为什么和肖班交恶,他却说这事他不会说的,除非肖班自己告诉我。从出租车下来后,我抢先付了车钱,欧家明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他说以前出来玩,女孩子都是等他付钱,还没遇到抢着付钱的。
我冷笑一声,说:“这点小钱我还是有的,要是坐飞机回来,那肯定就换你付了。”
欧家明取了车后打算送我,可我骑着电单车,哪里跟得上他的奥迪。如果他开车跟在后面,我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骑车更不舒服,所以就催他快回家,别挡姑奶奶的道。等欧家明走后,我正想骑车回家,却看到卖圆珠笔的黑衣黑眼镜男子才从萧冉住的楼里下来。大冷天的卖圆珠笔卖了那么久,这男的真有毅力,将来不是比尔盖茨也是李嘉诚。
骑车回家前,我拨了韦龙的手机,想问问他生意谈完没。我想不明白,张天翔一个卖内裤的,至于让韦龙跑到地王大厦的云顶观光台去谈生意吗,这谈的是哪门子鬼生意,卖内裤能卖到地王大厦?张天翔也好不到哪里去,刚到南宁,人不生地不熟,居然和女人又亲又抱,那女人不是妓女才怪。韦龙那么笨,不知水深,可能一觉醒来就被人抓进监狱了。
可是,我没打通,韦龙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我扫兴地把手机收起,卖圆珠笔的黑衣男子经过我时,瞥了我一眼,吓得我以为他想抢手机。我发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手上又没刀没枪的,万一真碰上个打劫的就惨了。
回到612室时,肖班还没回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许还晾在云顶观光台上吹冷风。我记得肖班那时的表情有点冷漠,难不成他压力太大,想从西南第一高楼纵身一越,成就千古名声?在我回家几分钟后,欧家明发了个短信问我到家没,我回信息说何止到家,都出家了。
我洗漱后就想回房里写书,肖班却在这时候回来了,他一进门就问我和韦龙谈得怎么样了。我还以为他要责问我,为什么跟欧家明跑到地王大厦,没想到他一个字都没问。我自取灭亡地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王大厦,莫非是跟踪我而来。肖班漠然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他说我误会了,他还以为是我和欧家明跟踪了他。
“那你怎么跑那里去,真有那么巧?”我不相信地问。
“谁规定只有你能去了?”肖班语调平静地说,“我经常去那里的。”
“为什么?是钱没地方花还是喜欢喝西北风?”我糊涂地问。
我确信肖班有一瞬间想说了,但他开口只说:“我喜欢上去看风景。”
我坐到沙发上,问:“那你看见韦龙没?你应该认识他吧?”
肖班也跟着坐到沙发上,他很吃惊地问:“他也在?”
“你跟我装傻呢,那时候人又不多,你没看见他?”我更吃惊地问。
“我只看见你和欧家明在那里约会。”肖班忽然说道。
“不是约会!”我纠正道,“我找韦龙谈话后,去了萧冉家,然后才……”
肖班打断我,说他只是房东,我的私生活轮不到他管。可他仍说,欧家明爱心泛滥成灾,如果我成为“灾民”,那就别再理会欧家明。我本想反驳肖班,但他好心提醒我,就算我不那么认为,也不该再争辩下去。肖班不像小家子气的男人,欧家明也说肖班讨厌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可惜这俩个人都不愿意说出来。我这时充分发挥了无穷的想象力,是因为欧家明欠肖班十万块没还,还是他们一起抢同一个女人?
我本想说晚安,然后回房里写书,肖班却跟我说些有的没的,害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问我,哪一次圣诞节比较难忘,我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喜欢过圣诞节。肖班却说,他问我哪一次比较难忘,又不是问哪一次比较愉快。我想了想,说最难忘的一次应该是在大三的时候。那时给一个小学生做家教,结果在圣诞节他竟说要我做他女朋友,还给我写了一封情书。我受宠若惊,对小男孩说他还小,要是过了十年他还喜欢我,那就再来找我好了。
肖班听后嗤之以鼻,他不屑地说:“你真老土,什么十年二十年的,以为拍电影呐。等十年过后你都成老太婆了,那孩子肯定懒得找你,说不定后悔得要命。”
我正喝热水,差点被肖班的话呛死,放下杯子后我说:“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再说我过十年就很老了吗,最多也才三十几岁!”
“好、好,你年轻,你是世界上最年轻的人。”肖班不和我争。
这时,肖班要去洗澡,我要回房写书,楼下却有人大声地吵起来。现在已经23点了,我和觉得奇怪,于是想走到阳台去听一听。肖班说我太八卦了,别人吵架有什么好听的,听多了小心耳朵长疮。我不听劝告地走到阳台,很快就辨听出是张天翔与一个女人在争吵,其中那女人还提到韦龙好几次。
31.失踪
一楼闹得很大声,我怀疑两人都在用话筒对骂,安静的深夜更将吵闹声扩大了数倍。整栋楼的人都跑到阳台听战况,可不知趣的管理人员却叫张天翔小声一点儿。这场争吵就这样在众人期待的眼里偃旗息鼓,住户们忍不住纷纷抱怨,不晓得是抱怨管理人员砍掉了好戏,还是抱怨张天翔扰人清梦。
肖班懒得理会,在我跑到阳台偷听争吵时,他就到浴室洗澡去了。等他出来后,我从卧室里伸出一个头,向他问张天翔会不会是个拐卖妇女的骗子。那女的半夜吵架,也许是发现张天翔要拐卖她,气得破口大骂。肖班用干毛巾搓了搓头发,他说这怎么可能,张天翔真要拐卖妇女,早就对你下手了。我打了个哈欠,还没问出下句话,肖班马上说困了就睡吧,你那么爱管闲事,干脆报名去做城管好了。
说起城管,我马上想到一件抬尸挡路的新闻。大致是说死者死得冤,所以家属抬尸到公路中间,希望沉冤得雪,可交通因此瘫痪了大半天。我听到肖班叫我去做城管,脑海里接着浮现出一副画面——
小李:局长有个尸体躺路上堵路!
局长:给尸体说城管来了!
小李:报告局长,您这招真管用。我一说城管来了,那家伙撒腿就跑,奔那个欢快哟。不过,哪里跑到过我手里三大城管,愣是被我们胖哥揍了一顿,估计要真的躺尸了。
我想得出神,肖班朝我喂了一声,我赶紧收回思绪,然后悻悻地躲回房里。圣诞节过后是周六,虽然每天对我来说都是周末,但我每晚都坚持写到凌晨一点才睡。肖班明天不用上班,等我出来上厕所时,他房里的灯还亮着。
我很想问肖班,男人之间的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真的能单纯为了兄弟跑到陌生的南宁来吗?或者张天翔本来在南宁就有认识的女人,他来这里只是为了那个女人,而不是所谓的兄弟情谊。那些骗人的鬼话也许只是韦龙瞎掰的,毕竟我们只听了一面之辞。可我厚不起脸皮去敲门,大半夜的敲一个男人的房门,他肯定不认为我性饥渴,也会认为我神经有问题。现在的社会,神经有问题是一个最好的借口,能够让我们逃脱罪责。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好,头疼得厉害。半夜,肖班开了客厅的灯,弄出不大不小的动静,把迷糊的我吵醒了。我晚上一醒来就很难再睡着,于是我又逼着自己努力睡着。一直睡到上午10点,我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我走出卧室时,发现肖班开着房门在卧室里看书,客厅里电视却一直开着。我觉得这是一种浪费的行为,于是顺手关上,没想到肖班又跑出来把电视打开。
“你这是浪费电吧?”我假装鄙夷地问。
“你不要一起来就跟管家婆似的,又不需要你交电费。”肖班抓着遥控器,不让我碰。
“随你吧,难怪路有冻死骨,你们这些有钱人宁愿烧钱也不帮助有困难的人。”
在刷牙洗脸的时候,我的手机玎玲玎玲地响了。我拖着沉重地步子,嘴里咬着一根牙刷走回卧室,拿起手机一看,是钟双莲打过来的。接通电话后,我听完钟双莲焦急的叙述,嘴里咬着的牙刷就掉到了地上。
“你怎么确定韦龙失踪了?”我捡起牙刷,刚要放进嘴里,才发现这么做太邋遢了。
钟双莲惶惑地说:“今天是我们系有一个测试,大四的学生必须参加,韦龙不可能不来的。他最近好像有点变了,我觉得他不来,肯定是出事了。”
“那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我满嘴泡泡地问。
“应该是昨天早上吧,我也有自己的事,总不可能天天看着他啊。”钟双莲说。
我叹气地问钟双莲,有没有问过韦龙寝室的同学,钟双莲说她早问了,现在测试结束了韦龙的人影都没见到。韦龙的室友说他昨晚根本没回来,这是韦龙进入大学后头一回夜不归宿,所以钟双莲才觉得韦龙失踪了。至于韦龙的手机,钟双莲一直没能打通,每次都电话里都提示对方已关机。
我六神无主,不知韦龙从地王大厦下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昨晚他的手机就处于关机状态。钟双莲挂了电话后,我把韦龙可能失踪的事情给肖班说了一遍,问他如果要报警,该怎么办。肖班却说,韦龙这种情况还不能报警,因为韦龙失踪不到24小时。除非韦龙曾遭电话恐吓,或有证据显示他遭绑架、遇害,否则一般情况下警方不会受理的。
我哪有证据,韦龙的手机在他手上,谁知道他有没有被电话恐吓。可钟双莲说得有理,韦龙夜不归宿、旷考,这些迹象都表明韦龙出事了。肖班不了解韦龙,他猜测韦龙可能玩过头了,所以没来得及赶回学校。就算警方受理了此事,但如果韦龙忽然现身,我莽撞地报案反而会害了他和我自己,会被指报假案的。
“那该怎么办?”我犯难地问。
“你还说我没良心,要知道平时我给法律方面的意见,都是要钱的。”肖班替自己平反。
“我没钱……”我为难道。
“跟你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跟你要钱。”肖班笑说,“还是别担心了,现在的学生经常消失几天的,应该没什么大事。”
“希望如此吧。”
我嘴上那么说,心里却不那么想,瞬间脑海里就描绘出韦龙身首异处的画面。早饭还没吃,我就急忙下楼,肖班则窝在房里看书,电视仍不舍得关掉。我下楼后没有去别处,而是去敲111室的门,张天翔揉着眼睛打开门,看到我后就问有事吗。韦龙高考时,和钟双莲睡觉睡过头了,所以我想他不是失踪的话,肯定就是和张天翔睡过头了。
没想到我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一个女人在111室里走动,从她衣衫不整的情况就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忍住不快,问张天翔有没有见过韦龙,还说韦龙已经一天找不到人了。张天翔急忙说,房里的女人是他妹妹,但他也一天没看见韦龙了,打他手机还是关机的。
我看张天翔说得那么诚恳,差一点就想相信了,可这时我却听到房里有男人呜呜的声音,仿佛嘴里被东西堵住了一样。
张天翔将门关紧,问我如果没事,他就要回屋了。我想说,事情多着呢,听我慢慢道来。没等我列出子丑寅卯辰,张天翔就把门关上了,男人的呜呜声也消失了。我怀疑韦龙被张天翔绑在家里,但苦无证据,光天化日又不方便破门而入。我在楼外徘徊,想看看什么人会从111室走出来,可惜等了半小时连只鸟都没看见。
我的手机都快被按坏了,可韦龙的手机依旧处于关机状态。钟双莲打电话告诉我,她在学校仍没见到韦龙,室友也说韦龙一直没出现。我实在忍不住了,万一韦龙真出事,那他老爸老妈怎么活。我把肖班的话抛到脑后,骑着电单车就往派出所呼啸而去。
来到派出所门口,我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总感觉这家派出所能力不行,因为它旁边全是按摩、推奶、理发等店。难道是警察们上班上累了,需要这么多休闲娱乐场所来放松自己?我踌躇再三,终于踏进了派出所,警察们不是喝茶就是看报纸,好不清闲,就跟老爸单位里的人一样。
我一进去就听到警察们在讨论报纸里的新闻,有人说光看标题就知道内容是好是坏。有一个警察更加牛,他说不用看标题,光看报纸写着《人民日报》,就知道中国是最好的!他们看见我走进来,忙问有什么事情,一下子每个人都变得非常严肃。
我忽然临阵退缩,说自己走出门了,接着落慌而逃。我还没吃早饭,逃出来后就到一家米粉店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想到底该怎么办。米粉店里有台电视,顾客们吃的时候不停地议论电视新闻,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我没法专心思考。
新闻里说,有个小伙子的手机藏了黄片,被警察抓起来了。坐在隔壁的男生马上惊慌地呼喊:天哪!我电脑里好几十个G,不要抓我!接着,一个大叔不满地批判,他说满大街的男性都随身携带“做案”工具,难道也要把男人都抓起来?
我红着脸心想,会不会韦龙因看了黄片被抓进派出所,且手机无法充电,所以联系不上我了呢?以他的个性,怎么可能这么久不出现,除非是情非得以。我有点后悔昨晚没有拦下韦龙,虽然我记得西装中年男人叫王超,但没有证据表明他加害韦龙。我也只见过王超一面,现在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这样的情况去报案谁信啊。
尽管我怀疑张天翔把韦龙绑在家里,但他没必要绑人嘛,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如果张天翔没绑韦龙,那韦龙又会在哪,张天翔家里有没有绑人呢?我吃完后用纸巾擦嘴,新闻里又报道国家正努力地打黄,网络上很多色情网站都被关了,几个男顾客看后纷纷叹息。
走出米粉店后,我想骑车去找钟双莲,将韦龙的事情搞清楚。如果今天还没找到韦龙,那我肯定要报警,不然哪里睡得着。在往长岗路赶的时候,躺在包里的手机就响了。我找了个地方停下电单车,拿出手机一看,竟是韦龙打过来的。
32.打不通的电话
我急忙接通了电话,忙问韦龙到底在哪,害我担心了一个早上。身旁的车水马龙吵个没完没了,我焦急地等韦龙告诉我他在哪里,可是韦龙只说他很好,叫我别担心。我哪能不担心,但又怕言语过激把韦龙吓跑,于是耐心地问他为什么没去考试,也没回学校。
韦龙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孙莹姐,你别管了,我真没事。”
“那你快给我回学校。”我生气地说,“你一个学生,怎么老往外跑。你说,是不是在张天翔家里?”
韦龙又是一阵沉默,我喂了好多声他才回答:“孙莹姐,你别去我们学校了,这事我会负责的。”
我想说你负个屁责,而且是为哪件事情负责,不想韦龙很快就挂断了电话。我再打过去时,韦龙已经关机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大清早竟敢跟我玩神秘,真是活腻了。我将电单车停在马路边,不知该不该去韦龙的学校。既然他现在打了电话来,那说明他暂时没事,如果我现在去找他的校领导,会不会反害了他?
我思前想后,又打电话给钟双莲,她说她问了其他男生,有些人也是消失几天又回来。其他男生猜测,韦龙可能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也许去外地玩了吧。我告诉钟双莲,韦龙刚才跟我报平安,大概真去外地玩了,但等他回来就要他好看。可钟双莲说,韦龙以前从不那么干,他完全变了个人。
最后,钟双莲和我决定暂时不报警、不报告学校,以免给韦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韦龙忽然报平安,所以我就没再骑往他的学校,又中途折返回家。在路上,我看见和张天翔鬼混的女人搔首弄姿地招摇过市,很多骑着摩托车的男人都恨不得当场换战骑。张天翔没有跟在那女人的身边,我上楼时听到111室里有砸东西的声响,想来屋里肯定有人。尽管我怀疑韦龙在111室里,但张天翔没必要绑架韦龙,毕竟他一没钱二没色。
可是,111室里发出呜呜声的男人会是谁呢?
我回到612室时,肖班仍在卧室里看书,但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我问他真不需要关电视吗,肖班说就让电视那么开着,他一边看书一边听电视。此时,电视正好放到丰胸广告,我红着脸问这种广告有什么好听的,你该不会在看《金瓶梅》吧。肖班转身说,《金瓶梅》怎么了,好歹它也是一本旷世巨著,有什么不能看的。我说旷世巨著了不起啊,姑奶奶我很多年前也写了一本跨世纪巨著。
肖班听了立刻崇拜地问,是什么巨著,拿出来让他开开眼界。我说,这本巨著已经遗失在历史的尘埃中。肖班不屑地说,你吹牛呢,死无对证,随你怎么说。我不服气地说,这有什么好骗的,1999年12月31日晚,我的确写了一个故事,刚好跨到2000年,这不是跨世纪巨著吗。只不过,有一次我家搬家,那本书稿丢了。
“你还挺能瞎掰的,不做律师屈才了。”肖班认真地建议。
“你也挺能忽悠人的,不做赵本山的徒弟,也是你的一大损失。”我回敬道。
“你找到韦龙没?”肖班忽然问。
我想起韦龙,心情立刻跌落谷底,我无力地回答:“他说他没事,但他是通过手机告诉我的,然后又关机了。”
“可能去玩了吧,大四了谁不想去疯玩一把。”肖班不以为然地说,“你什么事都要操心,小心30岁就老了。我头一回见到你就看出来了,所以提前送了除皱霜,你说很实用吧。”
我哭笑不得,小脚一迈就走进肖班的卧室,然后生气地说:“除你个头,我才23岁,年轻有为。往街上那么一站,也有人来追我的,只不过我经常待家里罢了,你以为我真没人要?”
“我没说你没人要啊?”肖班无辜地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还好意思打击我,你不也没有……”我将话打住,因为想起肖班不是没有女朋友,而是他一直没有忘记黄欣益。
我正好走到肖班身后,他看我满脸愧疚,就笑着说童言无忌,他不会介意的。我正想离开他的卧室,却发现他正在看的书很眼熟。我伸长了脖子一瞧,那书不是法律书,而是我写的小说。头一回见面时,肖班送我一盒除皱霜,我回送他一本书。
其实,我把书送给朋友,他们很少有人看,只是拿来当摆设而已,有的还拿去当废纸卖了。有一回,朋友搬家,她卖了几斤纸。我去帮忙打包行李时,发现她帮我的书卖了。我问她为什么要卖,她说好歹卖掉能换钱啊。我生气地说,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人死了钱还没用完。朋友却理直气壮地说,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人还没死,钱就用完了。她现在卖书是在解决生计问题,反正书摆屋里也不能当饭吃,不如让它升华固定值。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多得跟天上的星星、地上的羊毛一样。因此当看见肖班在看我的书,而且已经看了一大半,我心里竟很激动,恨不得一把抱住肖班。肖班回头跟我说,原来你写的是鬼故事,还蛮吓人的,会不会吓坏小孩子。我刚想说谢谢,听完他说的话没,我马上纠正这书不是鬼故事,拜托看完再评论。
我和肖班又闲扯了几句,发觉扯淡是那么的愉快,看来我的生活真的淡而无味。肖班说他今天一定把书看完,叫我没事先一边凉快去,等看完了再跟我汇报读后感。我强硬地说,不行,你已经看了大半了,现在有什么感觉就说。肖班想了想,严肃地告诉我,他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哇,写成这样的都能出书,那他也可以去当作家了,总比律师这行好混多了!
“你去死吧。”
我生气地走出肖班的卧室,可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我忽然察觉到他房里有一丝一异样。路由器放在肖班的卧室里,可他现在没有开电脑,我也没开,可是路由器的灯却是亮着的。我问肖班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偷接网络,他说他在下载一个超大的文件,电脑现在休眠呢,不是没开。
“你别告诉我你在下载黄片,今天吃早餐,有几位大叔就说他电脑里有几十G的黄片。”
“你一个女孩子,张口闭口黄片,给人家听到了,谁还敢娶你。”肖班啧啧地说,
“我是好心提醒你,现在国家扫黄可厉害了,你别被抓就是了。”我打量肖班,说,“现在一些西装革履的人,看起来人模人样,其实暗地里比谁都下流,谁知道你在下载什么。”
“我还需要看那些吗,不如在你屋里装个针孔摄像头好了,看现场直播不更尽兴。”肖班心急火燎地说。
“不许胡说!”我黑着脸,心想这家伙该不会真在我屋里装了那些变态的东西吧。
肖班朝我吐吐舌头,然后又埋首看书,我则扫兴地走出了他的卧室。我对电脑不在行,不知道所谓的电脑休眠是什么意思,总之肖班的电脑主机没有亮。反正路由器不是我的,房子也不是我的,要是有人偷接网线也无须我操心,又不会给我造成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