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早就已经走了,为什么母亲还是要深深不忘?定情之物依然,但是那定情之人早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母亲依然还要保留着那个东西?
雯艳不明白,也不想要明白,在她眼里,父亲就是将母亲与自己推入这种生活的元凶,只要是跟那个男人有关的东西,自己连看也不想要看见。
隔着墙,雯艳听见母亲房中传出呜咽的哭声。
雯艳的心针扎般的痛苦,她并不想要母亲伤心,她也想要母亲过上安然的晚年,可是……
雯艳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只得起身,向厨房走去。
看见没有任何使用痕迹的厨房,雯艳知道母亲还未吃晚饭,于是打开灯,什么也没说,含着泪准备着晚餐。
回到公寓,秦子翔径直向古董店走去。
刚打开大门,就看见一个男人压低着帽子冲了出来,撞到秦子翔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连忙匆匆离开,秦子翔站在那里直看到那男人坐上门口停着的黑色小轿车匆匆离去,才恍然觉得这男人似乎就是先前看见的那个。
“秦先生!”
小茜快乐的声音在秦子翔耳边响起,转过头,看见小茜拿着大扫帚一脸疑惑的站在门口。
“刚刚那个是……”
秦子翔指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看见小茜伸出头望着望,脸上露出了异样的神情。
“是店里的客人,但是却一直要求我们没有的东西,进来吧,店长等你很久了。”
小茜用目光催促着秦子翔,看秦子翔走进大门随后就关上了门。
进入店内,月纹正悠闲的喝着茶,翻阅着关于古董的杂志。抬起头,对着秦子翔笑了笑,指着桌子上翻滚着热气的茶杯,示意秦子翔坐过去。
“今天是水果茶,尝尝味道如何。”
月纹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将茶杯靠近自己,秦子翔闻到一股水果的芬芳,尝了一口,对着小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着小茜满脸的喜悦。
“如何,与美女共餐?”
月纹看着秦子翔满是意犹未尽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
“只是我的病人而已,到是你,又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听见秦子翔的问题,月纹掩嘴哈哈大笑起来,美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犀利的目光闪出,可以看见有泪光从里面闪过。
“秦先生真是学聪明了,竟然可以听出我的暗语了。”
许久之后,月纹停止了大笑,看着秦子翔,不知道是佩服的语气还是嘲讽的语气。
“若还听不懂,那就只有白痴了,每次看见你那奇怪的表情就不会发生好事。”
秦子翔白了月纹一眼,继续品尝着杯中的茶,不时朝小茜笑笑,看着小茜露出开心的笑容。
“你成日进出我这古董店,难道不也是奇怪的人吗?你们不是有句俗话叫做物以类聚?”
月纹详视着秦子翔,观察着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总会让自己的心情愉快。
这么多年来,从未遇见一个如秦子翔这般有趣的人类。
“我早就不当自己是正常人了,从踏进你这里的第一步开始。”
秦子翔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又引来所有人的大笑,甚至连蜷缩在沙发一角的夜都忍不住叫了几声。
“说起来,你这里真是没有什么客人,好不容易有一个,竟然你还没有货,那个男人究竟要买什么东西?”
突然想起今天连续两次遇到的奇怪男人,秦子翔疑惑的问着。
“买一个他很多年前失去的东西,既然已经丢失了,现在又如何拿得回来?就如泼出去的水那般,又如何能够收的回来?人总是在失去后才会觉得完美,才会后悔不已,但是却没有想过,这种后悔早已毫无任何用处了!”
月纹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秦子翔打量着那张近乎于少年的容颜,却看到了有如老者的沧桑。
他不知道月纹是什么身份的人,从什么地方来,看起来并没有生意到店铺,但是却似乎过着富裕的生活。
秦子翔总觉得月纹或许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开古董店,只不过是为了娱乐而已。
但是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还有月纹眼中时不时闪过的哀伤,却让秦子翔推翻自己的想法。
作为心理医生,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无法分析出来一个人。
在秦子翔的面前,面对月纹有如之间隔着一层黑布,那妖艳诡异的笑容之下,似乎更多想隐藏的是悲哀。
“你再看,我也不会变成女人,真是可惜了!”
月纹优雅喝着茶,抿嘴一笑,瞬间让秦子翔明白了何为倾城。
“若是有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即刻打包回来藏起来。”
“呵呵……”
月纹轻轻笑了两声,秦子翔听出其中有苦涩,连一旁的小茜听见,脸色都变得凝重,用关切的眼光看向月纹。
“这次……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雯艳是他的病人,所以无论如何他还是有些担心。
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与月纹接触了的原因,奇怪的事情总是不断在自己的周围发生。
或许有一天,会发生到自己的身上。
秦子翔一直这样认为着。
“会发生……不管是什么事情,总是让人痛苦的,无论过程怎样,都有着一样的结局,她不会听人劝告,一定会拋弃那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究竟是什么东西?”
秦子翔满心的疑惑。
从近些时日的了解看来,似乎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一样东西,那是属于你的,没有任何人抢得过去,但是若是你丢弃了,那么似乎就会有灾难降临。
在秦子翔看来,就如小说中的剧情般,但是却在自己的身边,在自己的眼前发生,还不仅仅是一件而已。
“一个很美丽,我只见过一次,却被深深迷上的东西!”
眯起眼,月纹脸上是陶醉的表情。
看见月纹如此,秦子翔不禁也产生了兴趣。
“你听见了吗?那孩子因为恐惧自己会被丢弃,已经开始不断的抽咽了,可是主人却没有听见,真是可怜的孩子……”
月纹轻声叹息着,
秦子翔也闭上眼仔细的倾听着,一瞬间,似乎有低低的孩童的抽泣声划过自己的耳际。
或许自己,真的变得有些怪异了也说不定。
05
相较于灯红酒绿的夜晚,这里,是一片暗无天日的地方。
如大海中的孤岛般,望不见边际,没有人找得到可以登岸的大陆。
借着不远处的灯光,可以看见这里三三两两的人群,有男人,也有女人。
雯艳,也站在其中,穿著性感的服装,化着浓妆,靠在栏杆边。
身旁飘来浓烈的烟味,雯艳皱了皱眉头,刚堆起笑容,就听见传来另一个娇媚的声音,脸上的笑容失去,雯艳知道自己又让一份工作从手边滑走了。
不远处,听得到许多讲价钱的声音,看似一片安静的黑暗,却一派喧杂。
但是雯艳却觉得自己的四周极度的安静,经常,雯艳会坐在栏杆上,观望着四周的一切,想象着自己是置身事外的一个人,直到天亮。
不止一个人对雯艳说她不适合这个地方了。
连基本的抢客都不会,一晚上雯艳几乎做不到什么生意。
刚刚被抢走的客人带着猥琐的笑声搂着一个满是娇笑的女人离开了,从自己的面前走过,那女人转过头来用可惜的目光看了雯艳一眼。
所有人都是出来做生意的,没有人会去特意让别人,但是大家依然互相同情着。
雯艳回给那女人一个不在意的笑容,继续抬着头,看着不远处那盏昏暗的灯,灯旁,众多的飞蛾盘旋着。
有时候,雯艳觉得自己就是这其中的一只飞蛾,盘旋着灯光,时不时会烫伤自己。
夜更深了,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雯艳听见,身后的草丛中时不时传来阵阵低语。
点燃一根烟,放在口中,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入鼻腔。
雯艳不会抽烟,但是却总是那出烟装装样子。
她甚至知道这里的姐妹中不会抽烟的人众多,却每个人都喜欢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点燃那点火光。
或许是想要照亮这黑暗吧。
雯艳笑了笑,将烟熄灭,在黑暗中,雯艳就不让自己奢望光明。
熄烟的一瞬间,雯艳看见一双皮鞋走到自己的面前,然后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低沉,让人觉得很舒服,其中不夹带一丝不雅。
“多少钱?”
听着如此优美的声音问出如此的话语,雯艳觉得是一种亵渎,对声音的亵渎。
随便报了一个数字上去,是平时价钱的好几倍,雯燕今晚并不想要做任何的生意。
那男人瞬间沈默了,时间很长,长到雯艳以为那男人已经离开的时候,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跟我来吧。”
这句话让雯艳有些惊奇,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雯燕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男人的脸,昏暗的灯光下,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双发出点点亮光的眼睛,似乎是那样的深邃。
跟着男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雯燕惊讶今晚碰见了大买主了,看见男人没有开车,雯燕正准备脱衣,却被男人拦了下来。
“怎么?”
雯艳不解的看着男人,想从那张只看得见眼睛的脸上读到些什么。
“你是不是有一支莲花的簪子?”
男人的声音变得很轻柔,仿佛语气稍微重一点,就会有什么被摧毁般。
“怎么会,那种……”
雯艳的声音嘎然而止,笑容也凝结在脸上,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支莲花簪子,被母亲用一层层红布包裹着,放在精致的小盒子中,小心的压在床板下,一直嚷着要给自己做嫁妆的东西。
那日之后,雯燕便没有再提那簪子的事情,想到自己竟然残忍到让母亲痛哭着向自己求情,雯燕就感到揪心的痛。
自己已经堕落了,若是母亲愿意,就将那簪子留着,那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唯一一件物品,虽然说父亲是个不贞的男人,但是对于母亲来说,却是最好的。
无论是母亲,还是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在男人面前低头吧。
“你怎么会知道?”
雯艳用警惕的目光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那眼睛中满是阴谋与狡诈。
“我是个古董收藏家,你拥有的那支莲花簪子,是一件极有价值的古董,若是你愿意卖给我,我给你八十万的价钱,如何?”
男人说着,眼中似乎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请求目光。
雯艳顿了顿,想象着男人所说的八十万,有了这笔钱,母亲可以住进设施更好的疗养所治病,两人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
“若是不够,我还加辆车子和市中心的一处房子,你母亲要看病,我可以让她在最好的疗养院免费接受治疗,甚至你,我都可以介绍更好的工作,不能再多了,我也只出的起这个价钱了。”
男人继续说着,他在雯艳的目光中看见了动摇。
“我可以考虑下再给你答复吗?”
雯艳注视着男人的目光,或许回去和母亲好好的说说,母亲会答应的,毕竟,那是自己的母亲,也不会愿意看见女人整日出卖自己的肉体与灵魂来赚回一点微薄的生活费。
“两周内,我希望能在两周内给我答复。”
男人隐忍住自己雀跃的心情,看见雯艳点了点头。
看着雯艳渐渐远去的背影,黑暗中,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怎么样?我说的没有错吧?”
车后座响起了一个妖异的女声,淡淡的,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般,男人先是微微愣了一下,转而脸上变成笑容,正准备转过头,突然感觉到冰冷的尖锐物体触及自己的脖子。
“不准转过头,否则马上割断你的喉咙。
男人的额上溢出汗水,不管身后的女人是否看得见自己,脸上依旧是讨好的笑容。
“真是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恐怕找不回来那支簪子。”
后座传来了女人诡异的大笑声,男人不明所以,只得尴尬的笑着。
“你没有想过刚刚那个女人可能就是你的女儿吗?”
女人询问着,声音变得极度幽远,浓厚的飘在车内,久久没有散去。
“我只有一个女儿,现在正在美国留学,哪还有什么女儿。”
男人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尽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坚定,但是其中却透露了更多的颤抖。
“呵……哈哈……”
女人再次发出了尖锐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让男人感到一阵战栗。
“你也算得上绝情了,告诉你一个最绝情地方法……”
男人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拂到自己的脖子上,身体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女人幽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沉睡在黑暗之中,只要让她们沉睡到黑暗之中,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哈哈……哈哈哈……”
女人的笑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男人打开了车内的灯,猛然回头,看见了空空如也的后座,整个脊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男人是半年前碰见这个女人的,从来未看见过样子,只知道是个算命的神婆,身材似乎很矮小,可以看见从头纱之下露出的黑色卷曲长发,声音听起来很动听,似花季的少女般。
男人大病初愈,身体却越来越差。
女人告诉自己命不久已,因为自己欠了一段姻缘,欠下了姻缘,是要用命来偿还的。
男人是生意人,平时对这些鬼神东西就很在乎,听到如此的说辞,又回忆起如今的状况,更加相信所有的一切。
能拿回莲花簪子就可以了结这段姻缘,可以救回自己的性命,无论要花费多少,男人一定要拿回那支簪子。
倒车镜中,男人脸上的悲哀渐渐消失,换上的是一种生意人的残忍。
回到家中,雯燕心依旧怦怦直跳,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如此大笔的钱,若是可以拿到,那么自己的生活将会全部改变。
抬起头,母亲的房间还散出柔和的灯光,伴着灯光,传出轻轻的童谣声。
“妈,我回来了,你睡了吗?”
敲了敲母亲的房门,听见童谣声突然停止,传出了惊慌失措收拾东西的声音,等了一会,雯燕打开门,看见母亲迎接自己的的笑脸。
“你回来了呀!吃东西了没?”
看见雯艳的目光停留在凌乱的床上,童姚尴尬的笑了笑,连忙将床单拉了拉,隐藏住还露出一角的小盒子。
“不,我吃了。妈,跟你说个事。”
环视了一下四周,雯燕坐在了床上,看见母亲用紧张的眼神盯着自己。
“妈,我今天遇到个人。”
雯艳时不时观察着母亲的表情,母亲的身体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那男人很有钱,男人想要一样东西,并且出了很高的价钱。”
童姚脸上露出了有些担心的神情,眼神时不时飘向藏着簪子的地方。
雯艳知道母亲虽然脑筋不是太清楚,但是却并不笨。
“妈,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生活很辛苦,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过得多痛苦。”
雯艳脸上是悲哀的神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淌了下来。深呼吸了几口,雯燕稳住自己的情绪。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不用给我准备嫁妆了,你也知道我的事,我这样的人,还准备什么嫁妆?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买那支簪子,您就将簪子拿出来吧。”
雯艳的话一说完,童姚的脸色瞬间变了,起身将簪子抱在怀中,整个人躲在角落。
“这是你爸送我的,我们说好了给你做嫁妆的,这要留给你做嫁妆的……”
童姚不断的念叨着,眼神恍惚。
“那男人早就已经拋下我们离开了,你干什么还对他念念不忘?你抱着这簪子干什么?要抱着这簪子去死吗?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出高价买这个东西,你只要对方出多少钱吗?八十万,出八十万呀!有了这笔钱我们的一切都会改变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呀?”
看见母亲完全不开窍的模样,雯燕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大声地吼着,看着母亲如孩子犯错般低头不语,但是双手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盒子。
“妈,你是不是不拿出来?”
雯艳抹去眼泪,继续问着,看着母亲慌乱的摇摇头,绝望,终于涌上了雯艳的心头。
她以为母亲虽然头脑不清楚,但毕竟还是疼爱自己的,而如今……
抹去不断涌出的眼泪,雯燕什么也没说话,走出了母亲的房间,关上房门的剎那,雯燕听见心中仿佛有什么被折断的声音,双腿发软,靠着墙边倒下埋头痛哭起来。
06
“我觉得我就快要无法呼吸了,心被什么抓烂了,腐败了,不断地淌着血,风吹过,就一阵阵的抽痛……”
躺在沙发上,闭着眼,雯燕低声诉说着,温柔的声音中,不带半点感情,平淡得如木偶的低吟般。
秦子翔没有说话,停止了手上打字的动作,看了雯艳一眼,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
“这次或许是真的完了,我觉得我已经完全不能坚持下去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我想要找一个依靠,而不是那些只是跟我谈价钱的男人……”
转过脸,雯燕用手捂住脸,秦子翔看见有泪水从眼角淌下。
“或许我真的会死掉,或许是今晚,或许是明天,总有那么一天,或许是用刀子割破自己的手腕,或许是从我们家的楼上跳下去,我现在满脑子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冰冷的尸体,满脸的悲哀,那张脸,是我自己的脸。”
关上了计算机,秦子翔叹了口气,将房内的音响关掉,看见雯燕有些惊讶的转过头,一脸泪水的望着自己。
“要尝试一下用药吗?”
秦子翔试探性的问着,作为心理医生,他向来少给病人用药。
心理病人很容易依赖上药物,若是能够用其它的办法治疗,药物是尽可能不用的。
看到雯燕的样子,秦子翔觉得自己是手足无措了。
毕竟他没有经历过那种生活,开导雯燕,也只是按照书上所说的内容。
“可以吗?”
雯燕坐起身,看着秦子翔,眼中露出了希望。
打开柜子,秦子翔看着里面的药瓶,伸出手,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瓶,终于,还是收回了手,关上柜门。
“或许你会完全依赖上药物。”
秦子翔再次确定,看着雯燕那茫然的目光。
如今雯燕还在自己的诊疗室内接受治疗,但是这样的情况,秦子翔觉得雯燕应该去更好的疗养所接受治疗了。
再次打开柜门,秦子翔拿出了一个疗程的药物,用纸包好,放在柜子上。
“每日睡前服用半粒,用热水,不能够继续喝酒和抽烟了,至于你的工作……能少做点最好少做点吧……”
迟疑了一下,秦子翔依旧说出了嘱咐,看着雯燕从包中拿出纸,小心的记着。
“还有,这也是最重要的……”
秦子翔叹了口气,拿起装药的纸包。
“记得,只能每日睡前服用半粒,其它任何时候都不要吃,这是最重要的……”
“嗯……”
点了点头,秦子翔看见雯燕将这句话重重的记在纸上,但是他却不知道雯燕能够坚持多久。
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医生,他是知道的,只要开始用药物的心理病人,就会渐渐完全依赖上药物,与毒品那般,没有任何一个人最终会按照医生的嘱托。
“那么下周再见吧!”
看见雯燕将所有的东西收进包中,秦子翔露出了职业性的温柔笑容,看见雯燕没有化妆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叫人心疼的笑容,秦子翔的心中似乎都在淌血。
眼前这个女人,确实不适合被伤害,还是应该被好好的疼爱。
走出诊疗所,雯艳戴上眼镜遮住了自己浓重的黑眼圈,站在马路上观望了一下,看见对面的古董店打开门,那名好象是叫做小茜的店员举着一个大牌子走了出来。
“请问……”
“欢迎光临!”
听见雯燕的声音,小茜抬起头,推了推脸上的大眼镜。
“原来是雯小姐!”
看见是熟人,小茜露出了快乐的笑容,帮雯燕将门打开,示意她进去。
走进店内,闻到了让人舒心的味道。
月纹刚刚从内室出来,脸上还带着惺忪的表情,似乎刚刚睡醒,有些慵懒的神态,但即使是这样,也透出一种贵族般的高贵。
“欢迎光临,雯小姐!”
月纹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看着雯燕,用手轻轻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想要买些什么吗?”
“不……”
雯燕笑了笑,取下了墨镜。
“我只是想来坐坐,不知道会不会很唐突!”
“当然不会,能有如此的美女在店中,只会令敝店蓬荜生辉。”
月纹笑着,雯艳仔细端详着月纹。
“你一定是家事极好的大少爷。”
“为何如此说?”
“周身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有着如此优雅高贵的动作,不难看出教养极好。”
雯燕笑了笑,露出羡慕的眼光。
“或许吧……”
月纹的眼中闪出一丝哀伤,但是马上被诡异的笑容取代。
“有些事情,不要太过悲伤,过去了自然就会好了,世界上总会还有比自己更悲伤的人,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遭遇,这就是生活,你的命运如此,你就该接受,接受了命运,才会出现转机,而不是不断的逃避。”
“若是能够有勇气接受……”
“不是已经这么多年了吗?我可以看见,那即将来到的转机……”
雯燕没有说话,只是用悲伤的笑容看着月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对乞丐说吃厌鱼翅的大少爷般。
“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谢谢你对我说这些!”
微微颔首,雯艳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雯小姐!”
月纹叫住了雯燕,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她身上看见了些什么。
“记住我说的,属于你的东西,不要轻易丢弃,因为那是属于你的。”
“我知道了,谢谢!”
打开门,走了出去,看着前后来回摆动的门,月纹无奈的叹了口气。
“人类……为何总是如此……”
“店长……”
小茜看着月纹,推了推眼镜,知道月纹又回忆起了痛苦的记忆。
“时间长了,只会有种厌烦的感觉,或许……我根本就不应该醒来,永远沉睡,直到地球灭亡的那一日……”
“店长!!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了!”
不但是小茜突然发出愤慨的声音,连蜷缩在一旁的夜都腾起身子,奋力跳到月纹的身上,望着他。
“我不想在听见这样的话了,你现在的目标就只有一个,你给我好好的记住,只有那一个……”
夜沙哑的声音喝斥着月纹。
月纹脸上露出了苦笑,将夜揽入怀中,轻轻地抚摸着那柔软的毛,目光,却注视着门口,似乎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那张,曾经微笑着面对自己,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美丽脸庞。
07
雯燕拿着药的手不断地颤抖着,几乎要将手中的药抖落下去,另一只拿了几次杯子,却依然抓空,雯艳觉得自己的感官神经已经退化到极致了。
母亲房内的灯光已经熄灭了,那响了一天的童谣声,此刻已融化在夜色之中。
雯燕的耳边似乎还听得见那童谣声,一句一句,不断地传入自己的耳中,时大时小,雯艳是听着这些童谣长大的,听着这些童谣慢慢的成熟。
每一句都是怀念的声音。
终于,雯艳将药放到了嘴边,吞下要,四周的一切似乎变得寂静。
雯艳躺在了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自己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
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置身在黑暗之中,四周有些冷,似乎又有些暖,两种极端的温度不断刺激着自己的皮肤。
雯艳似乎可以看见那半粒药在自己的胃中慢慢被分解开来,随着一个个细胞传到身体的每一处,她甚至感觉到,药物正在侵蚀着自己的身体。
莲花簪子等于八十万。
这个等价关系瞬间出现在雯艳的脑海之中,不断地涌出,占满了整个脑海,雯艳似乎可以看见自己拿到那八十万后生活的改变。
她看见自己走在满是灯光的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她看见自己住在光亮的房子里,有着爱自己的男友。
雯燕想要改变如今的生活,而造成自己这种生活的元凶是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雯燕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所以她根本无法找所谓的父亲理论。
而自己的母亲,那个一手将自己抚养长大,如今靠自己出卖肉体换来的钱生活的母亲,却更进一步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雯燕不想要这样继续下去。
她才只有二十岁,普通的二十岁女孩,或许还在大学中度过自己美好的光阴。
而自己……却只能在黑暗的街头,面对着那些满脸猥琐笑容的男人们。
雯燕感觉到自己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想要用手捂住心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无法抬起。
全身软绵绵的,如失去了骨头那般。
心口很痛很痛,被猫爪抓过那般疼痛。
“没有你的母亲,你的生活就会完美了……”
耳边,突然想起了一个诡异的女声,雯燕猛然瞪大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四周,一片漆黑。
“没有你的母亲,你的生活就会完美了……”
女人的声音再次想起,雯燕捂住耳朵,再次放开,依旧听得见这个声音。
那不是自己的声音,但是却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雯燕恐惧的环视着四周,不知道是谁竟然偷窥了自己内心中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谁、谁……”
雯燕颤抖的声音问着,耳边,却响起了诡异的笑声。
冰冷的触感碰到自己的后颈,雯燕想要转过头,只觉得后颈一阵轻微的疼痛,有人禁锢住自己的身体。
“谁?”
雯燕再次问到,看见一缕黑色的卷曲长发从自己的肩头垂下,有冰冷的气息在自己的脖子周围徘徊。
“我知道,你觉得母亲是你的负担吧……”
女人的声音近在咫尺,但仿佛又像是从遥远的天边飘来,听起来,让人有寒冷的感觉。
“你想要杀掉你的母亲吧?那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你想要杀掉她吧?哈哈……”
女人传出尖锐的笑声,雯燕全身颤抖着,剧烈的摇着头,恐惧已经让她无法正常出声了。
“杀掉她,你的生活就会完全改变了,只要没了你的母亲,只要没了你的母亲……”
身后的冰凉感觉陡然消失,雯燕听见声音渐渐远去,转过头,身后只有一片空白的墙壁,但那女人说到雯燕心坎上的话语,却久久在空荡的房间中徘徊着。
雯燕心虚的抹去头上的汗水。
曾经有过,或许是很多次,雯燕曾想过若是自己的母亲消失,自己的生活会更加完美。
这种念头冲上自己的脑海中时,雯燕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中传来的笑声,那残忍的,让自己觉得恐惧的笑声。
难道刚刚听见的声音就是自己体内传出的声音?
雯燕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感觉到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目光,看见放在桌上的那包药。
走到桌边,雯燕拿出药,放在手中。
药下压着秦子翔嘱咐的注意事项。
那重重写出的字在雯燕的眼底不断地徘徊着。
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心脏用超负荷的振动频率跳动着。
“只是这一次,只是这一次……我真的、真的受不了啦……”
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雯燕似乎在对秦子翔说话,伸出手,将桌子上的纸条揉成团,猛然仰头,将药吞了下去。
“妈!我做了晚餐,要吃吗?”
夜幕低垂,雯燕端着盘子走进了母亲的房间,看见躺在床上的母亲,闭着的眼角中还含着泪,双手紧紧地抱住那盒子,这一切,让雯燕觉得刺目。
“妈,我将晚餐放在桌子上了,您饿了,就起来吃!”
雯燕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似乎逗留着残忍的神情。
看了母亲一眼,雯燕伸出手,从熟睡的母亲怀中,将盒子拿了出来。
“妈,我走了。”
走到门口,雯燕的声音颤抖着,眼中似乎闪动着泪光,只听见关门的声音,雯燕走出了这个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门窗紧闭,寂静的房中,可以听见煤气管道不断发出的吱吱声。
华灯初上,这片街区却只闪着几盏昏暗的灯光,蛾子绕着灯泡转来转去,细听,有翅膀拍动的声音。
坐在栏杆上,雯燕的紧紧抱着怀中的袋子,其中,装着的就是那个精致的盒子。
雯燕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等待着那个男人出现,黑暗之中,她似乎已经看见自己即将迎来的新生活。
雯燕今晚很高兴,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友好的向周围的人打招呼,被问起原因,却笑而不答。
每当远处有车子的声音,雯燕总会站起来张望,却一直没有车子停下来,这一点让雯燕很失望。
心中被焦急与欣喜参杂着,雯燕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曾做过的事情,忘记了那个被自己留在家中的母亲。
终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不远的地方,雯燕站起身,看见一个男人走下来,脚步有些焦急的向这边走来。
“你拿来了吗?”
男人低沈的充满了磁性的声音在雯燕的面前响起,雯燕激动的点了点头,指了指怀中的袋子,周围有人传来了异样的目光,男人环视了四周,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雯燕跟他一起离开。
紧抱着盒子,雯燕上了男人的车子,车子激活,向某个地方开去,男人没有说一句话,紧闭的嘴唇勾勒出好看的弧线,若不是那斑白的两鬓,这个男人应该会是一个吸引人的男人。
车子开得很快,穿过了繁华的街区,车水马龙的街道,终于进入了一片似乎是高级住宅区的地方。
车子停在了一幢别墅的门口,有人走到车边,替雯燕打开了车门,微笑的向她问好。
第一次受到如此的对待,雯燕欣喜若狂,想到自己今后或许也会拥有如此富裕的生活,雯燕再次收紧了双臂。
佣人将车子开进车库,男人将雯燕带到房间里。
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硕大的灯饰,亮堂堂的地板可以反射出人的影子,每走一步,雯燕都尽力让自己显得大方得体,但是却又小心翼翼。
“簪子呢?”
刚刚坐定,男人便迅速出声。
雯燕将盒子放在桌子上,示意簪子就在这个里面,男人正准备伸手,雯燕将盒子拿了回来,警惕的看着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便露出了若有所思地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堆文件,有支票房产证与某家公司的录取书,最下面放着的,是一家疗养院的入院许可。
触碰到那张入院许可的时候,雯燕的手颤抖了一下,却不着痕迹的闪过,将东西收到包中,然后将盒子递给了那个男人。
男人双手颤抖的打开盒子,拿出簪子紧紧地攥在手中,脸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雯燕打量着男人,似乎有些熟识的面容,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你可以走了!”
男人再次抬头,投向雯燕的目光变得冰冷,似乎看到怪物般的眼神。
看着雯燕站起来,离开房屋,男人吩咐佣人将雯燕送到原来的地方,关上门,男人抚摸着手中的簪子,这支曾经在他最辛苦的时候买到的錾子,没有任何变化,上面的宝石依旧闪闪发亮。
看得出来童姚很爱惜这支簪子。
瞟了一眼房间中的大钟,男人像突然惊觉什么般,猛然站起来,匆匆将簪子收到盒子中,迅速向房外冲去。
08
沿着山道,男人的车子缓慢的开着,眼睛却四处巡视着,查找着什么,余光还时不时瞟向副驾驶席上的那个盒子,每当看见那个盒子,男人就会有安心的感觉。
山路很窄,很崎岖,幽暗的灯光不断在车窗玻璃上晃过,将四周的树影映得有如鬼魅般。
仔细听,可以听得讲山中有奇怪的鸟叫声,沙哑的声音回荡着,男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车速变得更慢了。
他记得那个女人是要他来这片地方,但是四周却空空如也。
男人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计谋,童姚与雯燕早就计算好的计谋,为了从自己手中拿到更多的钱。
男人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打开车门,夜晚山中的冷空气不禁让男人打了一个寒颤。
或许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骗了。
本来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事情,什么情债,什么鬼魂夺命。
男人不禁笑了笑,目光,看向车内的盒子,一瞬间,觉得那盒子是如此的刺眼。
男人点燃了一根烟,抬起眼最后环视着四周,想确认自己究竟是不是受骗的那一个。
四周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寒冷了。
男人拉了拉外套,目光锁定在那幽暗的山林,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有像似动物眼睛的光闪过。
“混蛋──!!”
男人用力踢了一下车胎,瞬间明白自己确实是受骗了,愤力的拉开车门,将盒子拿了出来。
路灯下,簪子上的宝石泛出诡异的光芒,但是这一切男人只觉得刺眼。
抬起手,男人举起了簪子,猛然用力,将簪子扔到了山崖低下。
“混蛋,我一定要让你们两母女好看。”
男人愤恨的低声咒骂着,却没有察觉到,周围越来越寒冷的空气。
猛然,有尖锐的东西触碰到自己的脖子。
正准备进入车内的男人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汗毛竖了起来,恐惧的想要转过头,身体却无法动弹。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簪子是保你命的,不能扔掉!”
身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声音中,参杂着一丝诡异的欣喜笑声。
“谁、谁?”
男人颤抖的声音问道,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刚刚明明没有看见任何人。
“怎么?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
女人的手缠绕住男人的身体,男人感觉到那是一双纤细柔软但是却极度冰冷的手臂。
空气中,飘来一股血腥的味道。
“我不是说过,要让你好好保护那支簪子的吗?”
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缠绕住男人的手臂瞬间收紧,一瞬间,男人觉得自己的肋骨似乎被挤裂了。
“我、我以为……”
“你以为我骗了你,所以不信任我,是吗?”
女人的唇似乎在自己的耳边游走,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脖子,恐惧感快要将男人侵蚀了。
“我、我去找,我去将簪子找回来。”
男人想要摆脱女人的束缚。
“哼哼……哈哈哈……找?你以为你找得回来吗?”
女人大声地笑着,笑声伴随的风声,飘到很远的地方。
“那是宝物呀,你以为你找得回来吗?”
女人的声音满是愤恨,男人感觉到有尖锐的物品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回划动着。
“那是我的簪子,你弄丢了我的簪子……”
女人的声音中出现了哀怨,听声音,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般。
突然,男人觉得自己身上的束缚松开了,猛然转过头,男人清楚地看见了站在路灯之下的那个女人。
那一直纠缠着自己的女人。
不高的个子,穿著蕾丝花边的长裙,那齐腰长的,如娃娃般卷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带着诡异微笑的脸上,白皙的脸上,那红色的眼中似乎闪动着兽类的光芒。
“你、你……”
男人举起手,颤抖的指尖指着面前的女人。
这张他不会忘记,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与那古董店的店长一模一样的面容。
“原来是你,一切原来都是你……”
“你将我认成谁了?”
女人,不,在男人看来,只不过是个女孩罢了,女孩的声音淡淡的随风飘来,其中有着气愤。
这个声音有些尖锐,是完全的女声,与那店长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又有些区别。
“你不是……你跟月纹店长是什么关系?”
男人询问着,若不是双胎,又岂会有如此相似的容貌?
“我──是你……”
如举行某种仪式那般,女孩抬起右手,白皙的手腕上挂着一根手链,手链上,有一颗红宝石的坠子发出幽暗的光芒。
“你──是我,我们一起出生,我们一起死亡,我体内流着你的血,你体内混着我的血……”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淡,但是手链上的宝石发出的光芒却越来越亮,绽放出如血般的颜色。
右边,有灯光传来。
男人看见女孩嘴角勾起了残忍的笑容,那微笑之下,某个突起物闪闪发光着。
女人张开右手,轻轻地摇晃着,做出了告别的手势。
“拜拜……”
男人还未来得及猜测女孩说这句话的意识,刺眼的车灯猛然从另一边转了过来。
山路之上,响起了急促的剎车声,其中,伴随着撞击重物的声音。
“唔……”
“店长!店长!”
看见月纹突然捂住胸口弯下腰去,小茜紧张的喊着。
“纹,是月霞的气味。”
随着上方传来的撞击声,夜在道路上来回的跑着。
月纹抬起头向上望去,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原本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了,豆大的汗珠从额上顺着脸颊流下。
“店长,没事吧?”
小茜担心的询问着,从那次之后,她就再也未看过月纹如此痛苦的模样了。
“没……”
月纹传出虚弱的声音,闻到空气中月霞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鲜血味道。
眼睛猛然闪出红光,月纹张开嘴,尖锐地犬牙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