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美点点头,内心想着:虽然不放心,但留下也没用。现在发生的事与饭店服务无关,而是应该交给警方侦查的事。
「那我先失陪了。」
「辛苦了。」
尚美向新田点头致意,随即离开警卫室。走到员工专用电梯前,按下按键。
虽然不放心安野绘里子和馆林光弘的事,但也未必一定会发生事情。他们两人的房间离得很远,而且馆林入住的事也已经跟安野绘里子说了,她应该不会离开房间吧,更何况馆林并不知道她的房号。
电梯门开了,尚美走了进去。
门缓缓地关上。此时,尚美脑海里灵光一闪,猛地按下「开」的按键。
走出电梯,小跑步奔向警卫室。
新田看到她又回来了,瞪大了眼睛。「怎么了?」
「二十五楼呢?」尚美问:「2510 号房的画面怎么样?」
「呃,我看看哦。」穿衬衫的刑警操作手边机器,切换屏幕的画面。
尚美凑上前来,盯着屏幕看。这个角度和刚才看到 1530 号房的角度不同,房间的位置是隔着电梯厅的另一边。
新田来到旁边。「山岸小姐,妳到底发现了甚么?」
「新田先生,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啊?」
「我说不定犯了很要命的失误。」
新田听到尚美这句话皱起眉头时,穿衬衫的刑警轻声惊呼「啊」,尚美反射性看向屏幕。一名女子正从某个房间走出来。不用调查房号也知道,这名女子是安野绘里子。
「那个女的,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
尚美无暇纠正新田粗鲁的谈吐,只是大叫:「电梯厅!请调出二十五楼电梯厅的画面。」
屏幕切换画面,出现了电梯厅。不久安野绘里子从右边缓缓出现了。她按下电梯钮,等候电梯。表情相当严肃,紧紧抱着手提包。
电梯来了,她走了进去。这是六台电梯的其中一台,三号电梯。
旁边的屏幕已经映出装设在电梯里的监视器画面。安野绘里子表情僵硬,朝向这边站着。不知道她按下了几楼的按键。
「请转到十五楼的画面。」尚美说。
画面转过去了,是十五楼的电梯厅。不久,安野绘里子从三号电梯出来。
错不了了──尚美冲出警卫室。新田喊着「山岸小姐!」随后追了出去,但尚美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跑到电梯前。
所幸,电梯一直停在地下一楼。电梯钮一按,门就开了,尚美立刻进入。新田赶在关门前冲了进来。
「究竟怎么回事?请妳解释清楚。」
「我犯了重大失误。这是饭店人不该有的失误。」尚美看着一头雾水的新田,继续说:「客人的房间号码,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其他人。但我却说了。我把馆林先生的房间号码告诉安野小姐了。」
新田睁大眼睛。「不是馆林盯上安野,而是相反吗?」
「就目前情况看来只能这么想。」
电梯抵达一楼。两人抢着走出电梯,跑过走廊,经过办公室,又从柜台跑出去。小野等人看傻了眼,但尚美没空向他们说明。
要比赛跑的话,男人比较快。新田捷足先登抵达电梯,开着门等尚美。不久尚美也进来了,拚命调整气息,心跳加速不只是跑得太喘的缘故。
「安野绘里子到底要干甚么?」新田一边轻轻转动右脚踝,一边说:「那个手提包很诡异,好像紧紧抱着甚么重要的东西。」
「手提包里放着凶器……之类的?」
新田定定地凝视尚美的双眼,取代回答。
电梯停了。门开到一半,新田便侧身钻了出去。尚美也随后追来。
豪华套房在走廊的深处。不见安野绘里子的身影。也就是说,她已经进入 1530 号房了。
两人站在房门前,面面相觑。新田比出要敲门的手势,尚美默默点头。
新田靠近房门,稍稍抬起拳头。
就在此时,门突然气势惊人地开了。差点就直接撞上新田的脸。
从房间里冲出来的,不是安野绘里子。而是最先进入这个房间的女人。她穿着轻薄的连身洋装,手上抱着皮包与大衣。仔细一看,还抓着丝袜。女子看到尚美他们时大吃一惊,但也甚么都没说、快步跑掉了。
新田用手按住即将关起的门。尚美跟在他身后窥探房里。
安野绘里子站在房间的中央。随着她凝望的目光看去,看到穿着浴袍的馆林,垂着头坐在沙发上。
「妳在做甚么?」
听到新田的询问,安野绘里子吓了一大跳看过来。馆林也慌张地抬起头。看来之前两人都没有发现尚美他们在这里。
「这是干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安野绘里子尖声质问。
尚美推开新田,跨一步走到新田前面。
「因为我们看到安野小姐来到这个房间,很担心会不会发生甚么事。」
安野绘里子不耐烦地摇摇头。「不用了。不用管我的事。」
「可是──」
结果安野绘里子粗鲁地走过来。头有点低低的,但到了尚美他们面前便抬起头来。尚美一看,大吃一惊。她的眼睛很红。
「我们两个是夫妻。」
「咦?不会吧……」
安野绘里子打开手上的包包,拿出一份文件,亮给尚美看。是离婚协议书。丈夫是村上光弘,妻子是村上绘里子。
「我只是拿离婚协议书来给他。所以,别再担心了。」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尚美明白,因为她在压抑自己的感情。
「请问……刚才出去的那位小姐是?」
尚美如此一问,安野绘里子,不,村上绘里子撇了撇嘴角。
「应该是六本木的酒店小姐。因为我老公很喜欢去六本木。」
尚美不知如何回应,舔舔嘴唇。
「没关系啦。」村上绘里子说。但声音,比她之前说过的任何话都来得虚弱。
「求求妳,不要管我了。别担心,我不会搞殉情。」
尚美倒抽一口气,凝望她沉郁的脸。虽然嘴角在微笑,但眼神溢满悲伤。
新田拍拍尚美的肩。「我们走吧。」
尚美点点头,退到后面去,差点说出「请好好休息」,赶紧又把话吞了回去。走到走廊后,新田轻轻地关上门。
尚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一旁的新田对着监视器,比出投降的手势。
搭上电梯后,两人对望一眼,彼此都露出苦笑。
新田说,真是输给她了。尚美响应,完全没辙啊。
电梯下到一楼后,尚美返回柜台办公室。新田说要去警卫室。尚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惴惴不安的小野。小野从头到尾都浮现惊愕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子啊。不过幸好没有造成甚么问题。」
「就饭店而言是没问题……」
尚美走出柜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身体沉沉地跌进沙发里,可能是紧张解除了,疲惫感蜂拥而至。
不行,这样会睡着──尚美如此想着,撑起身子,左右转动脖子。此时,看到村上绘里子从电梯厅走来,手上拿着行李。尚美连忙站起身来。
村上绘里子走到柜台便递出钥匙卡。小野问她,您要离开了啊?她回答,对啊。
办完手续后,她把收据留在柜台上,转身迈开步伐。看了尚美一眼,也只是默默地走过去。但走没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说:
「对不起,给妳带来很多麻烦。」
尚美从口袋掏出照片,走向她。
「这个要怎么办呢?」
村上绘里子的视线落在照片上,显得有些迷惘。
「这就请你们适当地处理掉──」说到这里摇摇头,继而伸出手。「不,还是我自己处理吧。」
从尚美手中接过照片后,村上绘里子凝望了片刻,然后将它收进包包里。
「我知道他每次因为工作来东京都会去玩女人,可是一直苦无证据。能够逮到现场是最好的,可是饭店的人没有当事者同意,不会把住宿客人的房号告诉别人吧。」
「保护客人的隐私是我们的职责。」
「我想也是。所以我只能用这手法试试看。」
「我们完全被骗了啊。」
「真的很对不起。不过托妳的福,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我也已经看开了。」
「您早就知道您先生和那位小姐分别入住不同的房间?」
「当然知道。因为──」村上绘里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因为他以前也是这样对我。和前任老婆离婚之前就是……」
「啊……」尚美把「原来如此」吞回去。
村上绘里子微微一笑,耸耸肩。
「有一句俗话说:抢了别人的男人,有一天这个男人也会被抢。我原本以为我不会碰到这种事。人生果然不能小觑啊。」
这句话不能随便反驳,于是尚美默默地点点头。
「那我走了。我得早点回去,准备离家出走。」
「我陪您去出租车招呼站。」
两人走过无人的大厅。走出大门后,旁边就有出租车招呼站。一辆黑色出租车停在那里。村上绘里子一走到车旁,后座的门便静静打开。她坐进车里。
「期待您再度光临。」尚美深深行了一礼。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尚美抬起头来。出租车回转的时候,看到村上绘里子用手帕按着眼角。
14
大门外天色逐渐转暗之际,体型矮胖的能势出现在柜台前面的大厅,一如往常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发现新田站在柜台内,开心地向他点头致意后,便找了一个空沙发坐下。
「我出去一下。」新田向一旁的尚美说,然后指向能势。
她记得这个有点土里土气的刑警,随即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小声地说:「我知道了。」
新田边走边留意周遭的情况,走向能势。大厅里依然配置了几位搜查员在监视,但似乎没有人以目光跟着新田。看来新田以饭店人的身分在这里走动,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稀奇的事。
新田往能势的旁边坐下去。
「对不起哦,突然把你叫来。」新田说:「那时候你正在侦讯吧?」
「没关系没关系,听到您那么说,我怎么坐得住呢。」能势做出以舌尖舔嘴唇的表情。
「我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不,我觉得您的着眼点很棒耶。我听了佩服不已呢。确实,照一般的情况来说,应该会排斥在朋友面前打电话给前男友才对。不过,如果是那个朋友怂恿的,倒是可以理解。新田先生果然厉害,居然能想到这个。很了解女人的心理啊。」
听了能势的赞辞,新田不禁在内心苦笑。其实这不是他想到的,而是山岸尚美的看法。但没必要特地把幕后的情况说出来。
「所以,我想请能势先生调查的是──」
新田说到这里,将右手手掌张开推到能势面前,示意他别跟大家说。
「我不会说啦。是调查井上浩代吧?」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小记事本,摊开以后接着说:「打电话给手嶋正树的是前女友本多千鹤小姐。在场的是本多小姐的朋友井上浩代。啊糟糕,我又忙记加小姐了。是井上浩代小姐吧。」
新田将身体稍微凑近能势。
「我们之间就不用加先生小姐了啦。如果井上浩代和手嶋是共犯,说不定是故意用打电话这一招做出不在场证明。因为我之前踢到的大铁板是,手嶋无法预料本多小姐会打电话给他。」新田留意着四周,压低嗓门说。这件事当然不想给周遭的客人听到,也不想给其他搜查员听到。
能势用力点点头。
「我也有同感。根据您写的报告,井上浩代是本多千鹤小姐大学时期的朋友吧。年龄二十八岁,已婚,住在大森……」能势看着记事本说。
新田抿着嘴唇,想起去询问井上浩代时的事。她是个长相平凡,靠化妆涂得浓妆艳抹的女子,身上穿戴的都是高级品,看得出来老公是成功人士。话很少,除了回答被问到的事,其他一概都不多说。可能和杀人案有关,所以说话比较谨慎吧。当时新田是这么想的,但说不定她有别的考虑。
「因为那时候,我们只把井上浩代当作左证本多小姐说法的证人。能够调查到这里,我认为就报告而言算是很充分了。」
「哦,这是当然的啰,因为那时候怎么看都是不相干的人。」
能势想出言安慰,但新田却耸耸肩。「可是又还没确定一定有关。」
不料能势说了一声「不」,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眼神也突然变得很锐利,使得新田有点被吓到。
「这应该就对了吧。刚才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有这个直觉。问我为甚么,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心里骚动了起来。当然是好的方面的骚动。新田先生,我觉得这条线没问题。」
「但愿如此。」
「我会尽快把井上浩代调查清楚,要是她和手嶋有所关连,那就有意思了。此外本多小姐,也有必要再调查一次啊。她打电话给手嶋是不是在井上浩代的怂恿下打的?这也搞清楚比较好。关于打电话的理由,我也会再详细问问看。」能势说完开始写笔记。
「关于本多小姐打电话给手嶋的理由,如果她以前说的是谎话,想必真正的理由很难向别人启齿。你能顺利问出来吗?」
新田这么一问,能势停止写笔记,露出寻思的表情。但不久就以肥胖的脖子点点头。
「应该有办法吧。查出来的话,我会立刻跟您联络。」能势语毕,气势惊人地站起来。
「对了,能势先生。」新田也跟着起身。「这件事,你还没有跟别人说吧?」
能势睁大眯眯眼,却只能看到黑眼珠的部份朝着新田转了转。
「连上司也不要说比较好吗?」
「尽可能别说。」
圆脸的刑警,突出下嘴唇,上下摆动双下巴。
「我明白了。所幸,目前我的状况可以自由行动。我不会跟上司说。」
「非常感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用谢啦。那我走了。」
能势离去时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盈许多,新田目送他离开后,返回柜台。山岸尚美看他回来,说了一声「你回来了」,然后压低嗓门问新田:
「你们好像谈得很投入的样子啊。有甚么进展吗?」
「我不方便说侦查内容的事。」新田继续说:「不过妳的建议或许很有用喔。如果有好消息出来,我再郑重向妳答谢。」
山岸尚美一脸意外地抬头说:「我几时给过甚么建议?」
新田以食指按住嘴唇。意思是,现在不能说。山岸尚美叹了一口气,微微苦笑,但看起来似乎没有不高兴。
到了傍晚,办理住房手续的客人增加了。新田照常站在柜台假装柜台人员,但心里一直反复思量和能势的谈话。
他完全不相信,那个迟钝笨重的人其实是个优秀的刑警。但目前也只能仰赖这个辖区刑警。当然,照理说应该和稻垣或本宫谈。可是就算谈了,他们也不会让新田去查这个案子。八成会派其他刑警去查吧。而且如果查出甚么成果,获得好评的也是那个刑警而不是新田。
于是他决定,等案情更有把握再告诉稻垣他们。也因此,希望能势一定要卖力查清楚。
基本上──。
即便井上浩代和手嶋正树之间有甚么关连,若无法证明他们是共犯关系就没意义了。具体来说,必须找出他们用的是甚么诡计。即便井上浩代有怂恿,但实际打电话给手嶋的是本多千鹤。她也说过她打的是室内电话,而接电话的确实是手嶋的声音。
而且即使这个谜解开了,还有其他事情必须思考。不消说的,就是和案子的关连。就目前来看,还看不出有任何关连。
正当新田如此思索之际,听到有人在喊:「喂!你!」但新田不认为是在叫他,因为还有其他柜台人员在,更何况自己是站在大家的后面。
「就是你啦!没听到啊?」
听到这个叫声,新田终于注意到了:一名身材微胖的男子,从柜台的侧面叫他。以身体的比例来说,头算是很大,乌黑的头发剪得短而整齐,可能是单眼皮微肿的关系,看不太出来表情,也猜不出年龄,但皮肤倒是很有光泽,看起来像娃娃脸。
山岸尚美立即走了过来。「请问您要住宿是吗?」
但男子看都不看她一眼,伸手指向新田。
「为甚么你不回答我?」
山岸尚美一脸困惑地回头。新田和她对望一眼之后,走了出来。
「您找我有甚么事?」
「你还问我甚么事?客人叫你,你为甚么不理!」
「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很抱歉。」新田行了一礼。
微胖男皱起眉头,目不转睛瞪着新田。看到这张脸,新田心中骚动了起来。因为他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栗原。」男子粗鲁地说。
「啊?」
「我姓栗原。我订了房间。」
「哦,是。请您稍待一会儿。」
住房手续,山岸尚美大致都教过了,但新田本身还没实际做过。在仓皇失措下,首先把住宿登记表递给男子。
「请先填写住宿登记表。」
男子一脸不爽地开始写。在新田旁边快速操作终端机的山岸尚美,指着屏幕给新田看。确认栗原健治先生已经预约房间了,今天起要在单人房住一晚,希望住禁烟房。
栗原、栗原、栗原健治、栗原健治──新田在脑海里反复念这个男人的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又迟迟想不起来。
「写好了啦!」栗原说。
新田拿起住宿登记表一看,住址是在山形县。
「栗原先生,您要用信用卡支付?还是现金?」
「信用卡。」
「那么押金也用信用卡支付是吧。」
栗原臭着一张脸,从皮夹抽出信用卡。新田打印出这张信用卡的预刷刷卡单,上面确实刻着「KENJI KURIHARA」(健治 栗原)。
山岸尚美从旁递来钥匙卡。房间号码是 2210。
新田将信用卡放在栗原前面。
「让您久等了。为您准备了二十二楼的房间。」新田说着,将钥匙卡交给已经在一旁等候的门房小弟。
栗原耐人寻味地瞥了新田一眼后,旋即转过身去,缓缓地迈开脚步。
「那位客人有甚么问题吗?」因为新田一直看着他,山岸尚美不禁开口问。
「呃……我只是在想他为甚么故意叫我?」
「可能是刚好看到你吧?」
「会是这样吗?」
「其他还可能有甚么理由呢?」
「理由啊,我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山岸尚美睁大眼睛,脸颊看起来相当紧绷。
「你认识的人?」
「我也不知道。」新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而已。说不定搞错了。」
「可是如果不是搞错的话,」山岸尚美用舌尖舔舔嘴唇。「这就很有问题了。说不定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妳说得没错。」
新田环视了一下周遭,看到穿着门房制服的关根,招手叫他过来。
「怎么了?」关根有点紧张地跑过来。
新田简短地说明事情后,把栗原的住宿登记表给他看。
「说不定,那个客人认识我。」
关根大吃一惊,倒抽了一口气。
「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客人在离柜台有点距离的地方,一直窥看里面的情形,会不会是在看你?」
「有可能。」
「会不会是在甚么案子和你交过手?」
「说不定喔。看起来不像有前科,不过我想请警视厅查一下资料。」
「我知道了。我会跟组长或本宫前辈谈谈看。」
「拜托你了。」
关根拿着住宿登记表小跑步离开。新田目送他的背影,双手并轻轻握拳。两只手都已经渗出了汗水。
此时,内线电话响起。山岸尚美接起话筒,说没几句脸色就变得很难看,目光看着新田。
「出了甚么事?」新田问。
她对着话筒说:「我知道了,现在立刻过去。」说完便挂断电话。
「怎么了?」新田再问一次。
「门房人员打来的,说栗原先生在抱怨。」
不祥的预感在新田心中扩散。「他对甚么地方不满?」
山岸尚美摇摇头。
「不知道。总之他说这个房间不行,叫刚才的柜台人员过去。」
「刚才的柜台人员,那是在说我吗?」
「应该是。」
新田咬着嘴唇,侧首寻思。「那家伙到底是谁?」
「总之我们先去看看吧。太晚去的话,会惹得客人更不高兴。」
「不,我一个人去。关于变更房间的手续,妳以前做给我看过,大概都知道了。等我掌握情况之后会打电话来这里,妳能不能先帮忙准备更换的房间?」
「这交给我来办。可是你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更何况,要是对方知道我的真实身分,说不定也希望单独向我发牢骚。」
「确实……这也有可能。」
「那我走了。2210 号房没错吧。」新田确认房号后,离开柜台。
等电梯的时候,他再度回想栗原的脸。总觉得一定在哪里见过,可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他的长相很特别,如果在侦讯室对峙过应该有印象才对。
当初新田决定乔装成饭店人员,就和稻垣等人谈过,万一遇到熟人知道他是刑警的危脸性。但当时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机率可能性很低。毕竟一两次的查访就记得刑警长相的人并不多。因为一般民众一旦知道对方是刑警,通常不敢直视。就算记得,以新田现在一身饭店人员的装扮,应该很难认出是同一个人。要是有清楚记得新田长相的人,应该是以嫌犯身分被他侦讯过的人,但这样新田应该也会记得才对。更何况,他总是注视着前来饭店的客人,如果真的有被侦讯过的嫌犯来了,他也应该比对方更早注意到──从稻垣开始,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意这个意见。新田也是一样。
但是,他在焦躁的情绪中继续思索。人的记忆并非绝对可靠。倘若问自己是否记得以前所有查访过的人,实在也没自信。
电梯上到二十二楼,新田往走廊走去。2210 号房的门关着。新田握起拳头,敲门。
听到响应后不久,门开了。开门的是年轻门房小弟,脸上带着困惑之色。
「打扰了。」新田语毕走进房间。栗原依然穿着西装,背着门站在窗边。
新田低声对门房小弟说:「这里我来就好,你回工作岗位吧。」
门房小弟眨眨眼睛,彷佛在问这样好吗?新田点点头之后,长相稚嫩的门房小弟露出在意栗原的表情,连忙行了一礼走出房间。
新田再度转向栗原。
「请问,这个房间有甚么问题吗?」
栗原默不吭声,只见和大头相比显得狭窄的肩膀些微上下动着。
「先生……」当新田想再度开口时,娃娃脸转过头来,但眼神浮现的是带有中年男子特有狡猾的光芒。
「你在这家饭店做几年了?」
唐突的问题使得新田有些仓皇失措。或许现在只有两个人,所以他摆出想探出新田真面目的架式。
「大概有……五年了吧。」新田姑且随便回答。
「五年啊。那之前呢?也在饭店工作吗?」
「不是,之前做了很多工作。」新田不知他的意图为何,先将就着回答。
栗原哼了一声,嗤之以鼻。
「你是一份工作做不久的那一型啊。也难怪做了五年还不能成为象样的饭店人。」
即便不是真的饭店人,新田还是很火。同时也分析,这个男的似乎不知道他是个刑警。
「是有甚么疏失吗?」
栗原撇了撇嘴角,抬头看着新田。
「有甚么疏失吗?你都进来这个房间了,还敢说这种话?」
「所以这个房间有甚么问题──」新田之所以在此打住,是因为栗原突然指向窗外。「外面有甚么问题吗?」
「我订房的时候,柜台问我想要怎么样的房间,我说要有美丽夜景的房间。你们饭店以夜景自豪,我想要能眺望夜景的房间。」
「这完全没有问题。我们饭店的每个房间都能眺望夜景。」
「听你在鬼扯!」栗原粗暴地拉开蕾丝窗帘。「这是甚么美丽的夜景?你把我当傻瓜吗!」
新田走到窗边,眺望外面。下方是高速公路,车灯犹如河川般川流不息。
「这个夜景不符合您的要求吗?」
「当然不符合。我再跟你说一次,我要的是能看到美丽夜景的房间。这简直是诈欺嘛!」
新田很想叹气,但还是忍住了。他没有忘记山岸尚美说的顾客就是最高规则,但这实在太离谱了。
「先生,美丽是很主观的感受。您不喜欢这里的夜景,我们深感遗憾。但就我而言,我不认为从这里看到的夜景不美丽。」
栗原狠狠地瞪了过来。
「你这是干嘛!在跟客人顶嘴吗?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新田连忙摇头。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因为您说我们诈欺,我只是说明我的想法而已。总之,我们会立刻为您更换房间,请您稍待片刻。」
新田走近电话时,栗原叫住他:「等一下!」然后从旁边的包包里拿出笔电。
「怎么了吗?」
「少废话,你在那里等着。」
栗原开始操作计算机,看来是想上网的样子。新田望着他、心想他要做甚么。不久栗原把笔电的屏幕转给新田看。
「你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的是饭店的官网。
「这怎么了吗?」
「你还问我怎么了?这上面贴着夜景的照片,你懂了吧!」
栗原用指头敲着屏幕。官网的首页确实有东京夜景,正中央是东京铁塔。
「你们的官网贴了这种照片,我当然会认为每个房间都能看到这种景色吧。你要帮我换房间很好,不过不要忘记这件事。」
新田觉得真是够了,来回看着笔电和栗原的脸。
「干嘛,你有甚么不满吗?」栗原噘嘴呛声。
「没有,只是这张照片是单纯宣传用的形象照片……」说到这里,新田打住了。因为他发现解释这个没有用。这个男的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他是故意来找碴的。
「那又怎样?意思是搞错状况的人自己有错吗?」
「不,对不起。那么,我可以失陪一下吗?我要去楼下商量一下。」
「商量甚么?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命令的人是你喔!不要给我派别人来。你要给我想办法,知道吧!」
「……知道了。」
新田行了一礼,走出房间。关门时很想用力甩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取而代之的,他踢了旁边的墙壁。
回到一楼的柜台后,他把事情告诉山岸尚美。她蹙起眉头,盯着终端机。
「用这一招抱怨啊。偶尔会有客人抱怨饭店的实景和简介的内容不同,但拿官网照片来说嘴,这大概是头一遭。」
「怎么办?去跟他说不爽就不要住吧?」
山岸尚美瞪大眼睛。「怎么可以这么说。」
「可是那家伙是典型的奥客喔。他之所以挑上我,也是因为我看起来是最菜鸟的饭店人。虽然我很不甘心就是。」
「既然知道他是故意的,跟他硬碰硬就中了他的计了。一定要好好应对,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山岸尚美说完开始操作终端机。「看得见东京铁塔的房间在西边。尽可能选楼层高一点的房间吧。」
此时,年轻的柜台人员川本来了,手上拿着文件档案。
「其他饭店传来的黑名单里,并没有记载这号人物。他用的是信用卡,应该不是假名。」
「所以是奥客的处女战喽。」新田说:「而我,看起来比较好玩弄吗?」
「不管怎样,新田先生的真实身分没被看穿吧?」尚美问。
「应该没有。」新田答道:「虽然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不过可能搞错了。」
山岸尚美点点头,开始在手边的便条纸写字,写完之后交给新田。
「三十四楼,有适合的房间。不只单人房,连双人房和豪华双人房也先保留下来了。如果这样还有问题,请跟我联络。」
这张纸条写了几个房间号码。
「我装扮成饭店人员的模样,不是为了做这种事。」
「就客人来看,你除了饭店人员这个身分以外其他甚么都不是。请忍耐。」山岸尚美将通用钥匙卡递给他。
新田默默地收下后,叹了一口气。
回到 2210 号房后,栗原的脾气变得更大,劈头就骂:「太慢了!」
「我可是有预定行程喔!光弄个房间就要花这么久时间啊。要是我的工作出了甚么差错,都是你害的!」
「真的很抱歉。因为我去找您可能会满意的房间。」
「这次真的是象样的房间吧?」
「应该没问题。」新田打开房门,先走到走廊上。
「等一下。你是叫我自己提行李啊?」栗原指着包包。
「失礼了。」新田说完提起行李。可能是装了笔电,提起来沉甸甸的。
首先新田带他去的 3415 号房是一间双人房。窗户面西,可以眺望东京铁塔。窗外一整片的夜景,和官网首页贴的照片很像。
「您觉得如何?」新田拉开窗帘。
但是栗原看都不看最重要的夜景。他仔细环顾室内后,面无表情地对新田说:「其他的房间呢?」
「您不满意这个房间吗?」
「反正你们一定有准备几个房间吧。既然这样,我全部都要看。我要从里面选出一间,才不要让你们决定呢!」栗原有点斜眼地看着他。
新田气得牙痒痒的,很想动手揍这个年龄不详的娃娃脸,但拚命忍了下来。
「好的。那我带您去看。」怒气与焦躁,使得声音有点发抖。
新田看着山岸尚美交给他的纸条,带栗原看了双人房和豪华双人房。两个房间的夜景都毫不逊色。但新田明白他根本不在意这种东西,因为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别的房间呢?」栗原不耐烦地问。
「今晚能准备的就这些房间了。」
「真的?我可以跟我的朋友说,他可是可以去确认今晚的空房喔。」栗原以低沉的嗓音说。虽然完全没有气势,但他本人似乎觉得很酷。
「请您稍等一下。」
新田用房里的电话,打给柜台。山岸尚美接的。
「我是新田。」
「怎么样?」
「有点麻烦……」
「客人无法接受是吗?」
「嗯,是啊。」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说:
「我知道了。请带他去 3430 号房,是豪华套房。」
「这样好吗?」
「这种时候也没办法了。况且你想赶快回来做你原本的工作吧。」
「我知道了。」
新田挂断电话,转身面对栗原。
「先生,新的房间准备好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甚么嘛,果然还有房间嘛。」
「因为刚才来不及准备。现在好像准备好了,我带您去看。」新田提起栗原的包包。
进入 3430 号房后,栗原单手插在口袋里到处走走看看,最后停在房间的正中央。果然还是看都不看夜景一眼。
「您觉得如何?」新田问。
「我问你,你认为我处心积虑想升等房间对吧?」
「没有,我没这么想。」
「少跟我装蒜。你的脸上写得很清楚。」栗原臭着一张脸经过新田前面,走向房门。
「您要去哪里?」
栗原不耐烦地回头说:
「我要第一间单人房就好。带我去。」
「是 3415 号房吗?」
「不是。我刚才说第一间吧。是二十二楼那间,2210 号房啦!」
「啊?」
「我在赶时间,快点!」栗原粗暴地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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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甚么,真是莫名其妙。干么那样整人!既然喜欢第一间房间就不要发牢骚嘛。甚么和官网的夜景不同?根本就是想找碴而已。」
新田边发牢骚边操作笔电,巡视着液晶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他们这一组过去负责侦查的案件资料。
「那个人确实很奇怪。既然目的不在贪图房间升等,那在双人房或豪华双人房打住不就好了。没想到结果居然是回去原来的房间。搞不懂他找碴的目的为何。」本宫在一旁也侧首不解。
新田为了报告状况来到事务大楼的会议室,当然劈头先讲栗原的事。稻垣组长还没来。
「我猜他果然知道新田先生的真实身分喔。为了让你露出马脚,才故意刁难你。」一身门房小弟装束的关根说:「我听你这么说,觉得他完全盯上你了。」
新田沉吟半晌,靠在椅背上。「不行,完全想不起来。果然是我搞错了吗?」
「不是我们组里负责的案件的关系人吧?」
本宫向新田确认,但新田却无法坚定地点头。
「我觉得应该不是啊……」
本宫绷着脸啧了一声。
「真是伤脑筋。起码这一点要弄清楚才行啊。」
「前科犯的数据文件里,好像没有这号人物。」
新田摇摇手。
「有前科的话,表示被逮捕过吧。既然被逮捕过,再怎么样我也会记得。不管是被害人、加害人以及和加害人有关的人,我有自信不会忘记。问题在于,只是稍微查访过的人就很难说了。」
「既然这样,对方应该也不记得吧。就算记得,也没有理由恶搞新田。」本宫所言甚是。
新田搔搔头,想再度看看计算机。此时,他的背后传来开门声。看向门口的本宫和关根都突然正襟危坐。新田回头一看,是尾崎管理官走进来,后面跟着稻垣。
新田也赶紧站起来。尾崎见状做出「放轻松放轻松」的手势。
「不用慌张,我只是来看看情况。」尾崎往椅子坐下,对稻垣使了个眼色。
「案情部份有没有甚么进展?」稻垣向新田等人。关于安野绘里子一事,今天上午也已经报告过了。
「餐会、宴会部门,没甚么问题。」本宫答道。
「住宿部门呢?」稻垣看向新田。
「有件事,或许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新田尽管犹豫,还是报告了栗原健治的事。
稻垣听了脸色一沉。尾崎也露出不可置若罔闻的表情。
「他抱怨的只有房间吗?其他还有没有说甚么?」
「目前为止只有房间。」
「这样啊。」稻垣点点头。「这个姓栗原的男人,如果知道新田的真实身分,不管他和这个案子有关无关,都不能放着不管啊。万一他在有其他客人的地方,突然爆出新田的真实身分就糟了。这样真凶或许会察觉到,也会给饭店带来麻烦。」
「我就尽量不要接近栗原吧。」
新田如此提议,但稻垣却摇摇头。
「不。当然不要刺激他,但也不要做出不自然的举动。如果他有甚么计谋,却发现你在躲着他,说不定反而会做出激烈行动。反倒是,你要做好随时都能应付的准备。」
「恶搞的家伙被忽略的话很容易恼羞成怒,稍微理他一下比较好。您的意思是这样吧?」
本宫诠释得很好,稻垣听了露出满意的微笑说:「对,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总之我会留意那个客人。」新田答道。
「不过话说回来,饭店里有各式各样的客人。」之前一直默默听着的尾崎开口说:「稻垣有跟我说你们这阵子的行动。就应付怪人这一点来说,跟警察没啥两样啊。」
「哦,是啊。」
新田很想说「超乎警察以上喔」,但还是忍住了。
「但是,既然还揪不出凶手的真面目,也无法预测被害人是谁,只能照目前的作法做下去。我想很多不熟悉的事情让你们吃了不少苦,但还是继续努力侦查吧。」尾崎以严厉的目光注视新田与关根。看来他此行的目的并非来下达具体指示,而是来给卧底刑警们打气。
「其他的侦查情况如何?有没有甚么进展?」新田问,来回看着上司们的脸。
「当然,每个现场都很拚命在侦查喔。」稻垣看了一下尾崎之后说:「不过很遗憾的,目前还没有甚么成果,可是迟早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知道你们很想知道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杀人犯的相关线索,即便只有一点点也好,可是现在只能请你们暂时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