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劫持白银(出书版)》作者:[日]东野圭吾【完结】 > 书香门第-劫持白银.txt

第 7 页

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7:32

当他们回到最下面的滑雪吊椅搭乘处时,绘留已经等在那里,脸上浮现心满意足的笑容。

「看样子妳滑得很尽兴呢!」仓田下了压雪车之后说。

「真是太棒了!」

「那就好。有没有甚么奇怪的地方?」

「我想应该没有甚么太大的问题。不过有几个地方已经突出来形成雪檐【注:出现在山背背风侧的积雪。犹如建筑物的屋檐,塌落的雪檐常常导致雪崩。】了。是不是干脆先把那些雪檐弄掉比较好呢?」

「原来如此。那么如果要把越野赛的滑雪道盖在这里呢?应该也没问题吧?」

绘留点头。

「我想应该没问题。坡度和长度都恰到好处,欣赏比赛的观众席也有足够的空间。」

「那就好。」

这么一来,越野赛的难题就有解决的希望了──仓田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辰巳喊了声「仓田先生……」以目光示意着他的背后。仓田回头一看,只见两个全身包得紧紧的男人正往这边靠近。两个都是他认识的熟面孔,分别是北月町观光课的冈村和增渊町长的儿子英也。

两人一路走到仓田他们的面前,深深一鞠躬。

「我们听说有压雪车出动的消息,所以就过来关心一下。」冈村脸上堆满了阿谀谄媚的笑容。「是不是已经有计划要让这里开放了?」

松宫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在这里不小心点头的话,接下来可是会后患无穷的,这点就连仓田也很清楚。

「不是,很遗憾的,并不是你们所期望的那样。只是接到巡逻队员的报告,说是发现有人从这里的斜坡滑下去,万一遇上雪崩的话可就麻烦了,所以就来确认一下状况。」

仓田的解释让两个人脸上都难掩失望的神色。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一心以为这下子终于可以开放了说……。对吧?」冈村转头望向旁边的增渊英也。

增渊也跟着点头。

「昨天,关于北月滑雪区的利用方法,我提出了几个方案,不知贵公司后来有没有积极地讨论过?」

「呃……关于这个嘛……」仓田偷偷地看了辰巳他们一眼。「我们这边现在也出了很多状况,实在没办法马上讨论这件事。当然,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但最后还是要看上面的人怎么判断,也许很快就会开放了也说不定。」他居然对公家机关的人说出这种官腔答案。仓田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惭愧了起来。

「仓田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冈村往前跨出一步。「能在这里遇到你也算是有缘,可以请你也稍微听一下我们的想法吗?」

「呃……现在有点不太方便……」

仓田感到很困扰,因为在这种地方向他陈情实在也无济于事。

然而,冈村却不肯放过他。

「其实啊,是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仓田看着对方的圆脸反问:「甚么事?」

「那可不是站在这里三言两语就可以讲完的事,可以给我三十分钟吗?只要三十分钟就好了。」冈村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仓田沉吟了半晌,无奈地点头答应。毕竟如果要在北月滑雪区举行比赛的话,到时候也需要町公所的协助。

「好吧!但是只有三十分钟!」

「太感谢你了!」冈村乐得脸都歪了。

仓田转向辰巳和绘留的方向:「我跟他们去一下。不好意思,可以请你们自己先巡视吗?」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辰巳回答。一旁的绘留也跟着点头。

冈村他们是开町公所的车子来的,所以仓田也开着自己的车,跟在他们后面。不过话说回来,从北月滑雪区的滑雪场到北月町也就只有一条路。

开着车子走了两、三分钟之后,前方就是市区了。然而,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栋铁门深锁的建筑物。招牌也被拆下,弃置在地面上。仓田想起来了,那里曾经是一家旅馆。大约在半年多前,的确有听说旅馆决定歇业的消息。

之后也陆陆续续看到一些旅馆或商店,但是几乎每家旅馆或商店都是处于完全没有客人上门的状态。也有一些原本应该是出租滑雪板或雪地滑板的店,如今店内俨然已经成了堆放废弃物的仓库。

冈村他们的车子停在一间小餐馆前面,那家店似乎还在营业。

仓田也把他的车停在他们的车子旁,熄火下车。冈村打开餐馆的拉门,走了进去。增渊英也面向仓田,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店内摆放着大约六张四人座的桌子,但是却没有半个客人,只有一个塞满了漫画及杂志的书架,架子上摆着一台十四吋的电视。

从店里走出一个年约六十岁上下,个头娇小的女性。看见冈村,微微露齿一笑,看样子彼此应该认识。

「喝甚么?咖啡可以吗?」冈村问仓田。

「我都可以。」

「那就来三杯咖啡。」冈村点完餐之后,催促仓田入座:「请坐。」

仓田和他们面对面地坐着,把店内环视了一遍。菜单上有面点及饭类、定食等等。看来并不是专门卖给观光客的店,而是当地人视若至宝的用餐所在。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才能继续勉为其难地维持下去。

「仓田先生,你很少过来我们这边吧!」冈村客气地问。

「是的,上一次来是春天的时候吧……」

「那你肯定吓了一跳吧!因为这里已经变得这么萧条了。」

没这回事──这种睁眼说瞎话的安慰也只是徒增彼此的尴尬罢了。

「的确有很多店都关了呢!」

「就算开店,也只是增加成本而已,因为根本没有客人上门!」

仓田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想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既然北月滑雪区关了,滑雪客们当然不会选择下榻在这个穷乡僻壤。

刚才的女性用托盘端了三杯咖啡上来,把杯子放在各人的面前,只点了一下头,就又躲回屋里去了。

仓田喝了一口黑咖啡,非常有深度的香味刺激着鼻腔,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喝。

「话说回来,你想问我甚么?」仓田把咖啡杯放回桌上之后,提出这个问题。

冈村把身子整个探了出来。

「其实是我听到奇怪的谣言。」

「甚么谣言?」

冈村神秘兮兮地留心一下店里动静之后,把声音压得更低一点。

「我听说新月高原滑雪场要被卖掉了。」

「甚么?」仓田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你从哪儿听来的?」

「是我在网络上看到的。」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增渊英也。「是我朋友先看到,然后才告诉我的,不过消息来源还不清楚。好像是出现在好几个留言板上,所以才传开的,但是原本的留言好像已经被删除了。」

「具体的内容大概是怎样?」

「就跟我刚才讲的一样啊!」冈村接着补充。「新月高原饭店因为经营困难,所以正在找滑雪场的买主,最快在这个冬天结束的时候就会决定了也说不定──大概就是这样的内容。」

24

把雪地滑板和雪靴塞进停放在停车场里的车子后,根津回到了装备室。当时在装备室还有好几个雪警巡逻队的队员正在休息,桐林也是其中之一。当他抬头看到根津的模样时,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穿成这样?」

可能是因为根津身上穿的是雪地滑板专用的滑雪服吧!最近,一般的滑雪服跟雪地滑板专用的滑雪服虽然做得愈来愈像了,但是看习惯的人还是可以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差别。

「我稍微去滑了一下。」根津摘下防风镜和手套,准备脱掉滑雪服。

「这么说来,我虽然从来没看你滑过,但你原本就是玩雪地滑板的嘛!」

「今天是我这个冬天第一次玩滑板。」根津把巡逻队的制服拉过来。「话说回来,好像很少听你提起滑雪的事。你夏天都在冲浪对吧?既然如此,比起滑雪,你应该更会玩雪地滑板吧?」

「不知道为甚么,换成雪地的话,我就没有办法打横着滑了,真是不可思议。」

「咦?居然还有这种事?不过我对冲浪一窍不通就是了。」根津穿上制服,坐在椅子上,把脸凑近桐林的方向低声问:「绘留人呢?」

桐林指着远方。「她去北月了。」

「北月?她去北月干么?」

「仓田先生他们要去检查,所以她就跟去帮忙了。还带着使用于未压过雪的雪地上专用滑雪板,一脸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根津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那可能是真的要开始准备了。」

「你是指要开放北月滑雪区吗?」

「因为越野赛嘛!仓田先生似乎有考虑过要把赛道规划在那里。」

听到根津这句话,上山禄郎靠过来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根津早有心理准备会被其它人听见,所以并未因此乱了阵脚。因为他心想,虽然不能提及炸弹的事,但是总有一天还是得为了迟迟不能打造越野赛的滑雪道这件事做出说明。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公司那边好像想把赛道打造在跟往年不一样的地方。」根津语焉不详地含糊带过。

「跟往年不一样的地方……所以今年不用攻击滑雪道或金色滑雪道了吗?」

「好像是吧!」

上山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频频点头。

「原来如此,我才在想为甚么今年迟迟不开工呢?可是为甚么要改地方呢?」

「理由我也不知道,总而言之,现在上头似乎有在考虑北月滑雪区的可能性。」

「这样啊……可是北月滑雪区一旦开放,又会有很多麻烦的事。一定会有客人说三道四的……」上山哀怨地鼓起腮帮子。

言下之意指的是去年冬天的意外。虽说滑雪场不需要负任何责任,但是发生过意外的滑雪道一旦重新开放,势必会有客人来问东问西,所以继续保持禁止进入的状态还比较省事──这可能是全体雪警巡逻队员的真心话也说不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向客人说明原委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嘛!」

「这我当然知道。」上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根津唤了桐林一声,用大拇指指着大门口,站了起来,示意桐林跟他出去。

「可以啊!」桐林也跟着站起来。

走出装备室,两个人并肩坐在一张正对着滑雪场的长板凳上,确定附近没有其它人之后,根津率先开口。

「其实是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想也知道是关于那个炸弹预告的事情。」

桐林绷紧了脸部的肌肉。「甚么事?」

「在那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接下来的谈话纯粹是我跟你之间的秘密,请不要告诉绘留或仓田先生。」

桐林把太阳眼镜戴上之后,重新抬起头来,眼睛里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感觉上好像不是甚么好事。」

「我不会要你去做甚么坏事啦!怎么样?可以答应我吗?」

桐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微微地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像这样只把话说一半,我反而会更好奇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其实就是你猜的那样,我的确有个满疯狂的计划。」

桐林摆出戒备的姿势,把下巴收紧。

「到底是甚么计划?」

这时,根津又把周围看了一遍,把声音压得更低地说:「我想要抓住犯人的小辫子。」

「甚么?」桐林瞬间把背脊挺直。「抓住犯人的小辫子?要怎么抓?」

「截至目前,犯人每次拿到钱之后,都是利用营业时间结束后的滑雪道或非正式的滑雪道逃走,不是吗?我想那是因为犯人已经算准了没有警察监视这件事,所以接下来大概还会采取类似的手法吧!犯人对自己滑雪的技术非常有自信,认为谁也追不上他,所以我想反过来利用他的这股自信。」

「你该不会要我跟你一起去抓犯人吧?根津先生,这样不太好吧!要是犯人只有一个人还好,要是他还有其它同伴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引爆滑雪场也说不定。」

根津伸出手在面无血色的桐林面前挥了挥。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把话讲完!我只说要找出犯人的线索,没说要抓住犯人。」

「那你到底打算做甚么呢?」

「就是这个!」根津摆出一个按快门的姿势。「拍照。」

桐林惊讶得嘴巴半开,因为他完全猜不透根津的意图。

「严格来说,只要摆出拍照的样子就行了,重点在于要让犯人觉得自己被拍到了。」

「甚么意思?」

「当然是为了阻止犯人继续嚣张下去啊!如果犯人以为自己被拍到,应该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因为照片上可能已经拍到可以锁定犯人是谁的特征也说不定,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滑雪场这边绝对不会报警不是吗?」

「你这么说当然也有道理,但是做这种事真的不要紧吗?犯人不会一气之下就把炸弹引爆,来个玉石俱焚吗?」

根津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

「玉石俱焚对犯人有甚么好处?只会加重自己的罪行罢了。万一真有人死掉的话,那可是杀人罪!到时候不管被害人有没有报警,警方都势必得出动。这么一来,公司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因为有照片,要找出犯人的可能性也变高了。你想想看,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引爆炸弹对犯人来说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如果我是犯人的话,才不会做这种傻事,反而会赶快收手,祈祷滑雪场这边不会把照片交给警方。」

桐林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这么说的确很有道理。问题是,如果犯人的心思没有这么缜密就糟了。」

根津露出一丝苦笑,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

「要是犯人的心思没有这么缜密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次的事件。这个犯人的每一个行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桐林紧紧地锁住了眉头,沉默一阵子后,终于点头答应:「我明白了。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赞成根津先生的说法,可是具体到底要怎么做呢?拍下犯人的照片说来简单,但执行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你说得没错。光是要追上他就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了,不过那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的关系。只要我们两个人同心协力,应该会有办法的。在追逐那些滑到非正式滑雪道上的家伙不也是这种情况吗?」

「你有甚么作战策略吗?」

「谈不上是甚么作战策略。我的想法是,下次也把交付赎金的任务交给绘留。我想犯人应该还是会跟之前一样,利用行动电话来指挥她的行动。当我们知道她要去甚么地方以后,就申我们其中一个人先绕过去等她,另一个人再跟在她后面。举例来说,假设犯人的指示要她搭乘滑雪吊椅或缆车的话,我们其中一个人就先上车,另一个人就跟在她后面上车。如果上次就这么做的话,比她晚上车的人或许就可以看到犯人是如何回收现金的也说不定。另一方面,就算没有要她搭乘滑雪吊椅或缆车,基本上也保持这种追踪方式,只要让行动电话一直处于通话中,随时都能保持联络就行了。怎么样?如此一来,无论犯人采取哪一种攻势,我们之中都有一个人可以成功地追踪到他,不是吗?」

或许是正在脑海中想象根津所说的状况,桐林陷入沉思,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自言自语地说:「真的能这么顺利吗?不实际面对那个状况是不会知道的……」

「这我当然知道,毕竟完全无法预测对方会怎么出招。」

「只能试试看了。」

「总比甚么都不做来得好吧!而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还可以一个人去追犯人,另一个人以守株待兔的方式埋伏,到时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来了,只要拿出相机就可以了。就像我刚才说的,就算没有真的拍到也无所谓,只要让犯人以为自己被拍到就行了。」

桐林不自觉地摇晃着身体。

「我大概了解了。可是,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之后不会被仓田先生他们责骂吗?他们应该有交代你绝对不要多事吧!」

「挨骂是一定不可避免的吧!可是如果能就此牵制住犯人的行动,他们应该也会体谅我们这么做的动机吧!另一方面,就算没那么顺利,你也不用担心。」根津拍拍桐林的肩膀说:「因为全部都是我的责任。」

桐林眨了眨眼睛,用一种严肃无比的眼神看着根津:「根津先生……」

「怎么了?我说了甚么奇怪的话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桐林抓了抓头发。「我是觉得根津真的很认真地想要保护这座滑雪场呢!如果换作是其它人的话,好端端的被卷进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件里,一般都会想尽办法推卸责任的……」

根津苦笑着挥着手。

「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帅气呢!我只是不能再忍受任由犯人为所欲为罢了。犯人的作法等于是把远从各地前来享受滑雪乐趣的游客当人质不是吗?那些人明明甚么过错也没有,却被迫置身于危险中。我无法原谅这么卑鄙的手段,你也这么觉得吧?」

「我也这么觉得。」彷佛是被根津的气势震慑住了,桐林稍微退了两步回答。「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如果犯人有任何动静,请马上通知我,我会做好随时都能出动的准备的。」

「嗯,拜托你了。」

「可是,犯人还会再有所行动吗?六千万都已经到手了,差不多该收手了吧!」

「这个嘛……」根津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

「如果犯人不再提出任何要求,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只要一天不搞清楚炸弹埋在哪里,这件事情就不能算是圆满落幕。」

「啊……说得也是。」

根津望着滑雪场的方向。今天的滑雪场看起来依旧热闹非凡,那些乐在其中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踩在甚么东西上……

除此之外,其实根津心里还有一个不希望犯人就此断了音讯的理由。不过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他个人的理由。

希望能跟那家伙再较量一次……

他无论如何都想用自己的眼睛见识一下,那个成功地飞跃了三十公尺距离的犯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当然,这个真正的理由是绝对不可能告诉桐林的。

25

当仓田和藤崎绘留一起回到新月滑雪区的时候,夜间营业已经开始了。因为绘留说要回雪警巡逻队的装备室一趟,所以仓田就和她在停车场分手,一个人从侧门进入饭店。不过他并没有回到管理事务所,而是直接去敲了本部长室的门。

房间内传来松宫「请进。」的声音,于是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松宫正坐在位子上抽烟,宣传用的海报就摊开在他的办公桌上。海报上「世界杯越野滑雪大赛」的字眼映入眼帘,那是这次要举行的比赛的名称。

「听说你去了北月滑雪区?」

「是的。我和辰巳去巡视了一遍,并没有甚么太大的问题,的确可以把越野赛的滑雪道建造在那里。不过滑雪吊椅的整备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已经指示津野先把工作人员准备好,没问题吧?」

松宫把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我可以答应你先做好人员的配置。只不过,就如同我今天早上也说过的,还不能开始作业,至少要再等两天。」

「两天?本部长,这实在是……」

仓田正要表示反对的时候,就被松宫伸出手来制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甚么,我也知道时间快来不及了,但是这点请你务必配合。以你的能力,只不过晚个两天,应该还是可以把进度追回来的。相对地,一旦开始动工,公司就会无条件地全力配合,这点社长也保证过了。」

仓田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再次望向松宫。

「我在北月町遇到冈村先生了,就是那个观光课的课长。」

松宫扬起一边的眉毛问道:「他说了甚么?」

「他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说广世观光正在评估是不是要卖掉滑雪场──请问这是真的吗?」

感觉得出来松宫倒抽一口气,刻意打直背脊,抬起头来看着仓田,眼珠子里还夹杂着血丝。

「他是听谁说的?」

「听说这个流言在网络上早就传开了,是增渊町长的公子从朋友那里听说后上网去查的。」

松宫用力摇头,摇得脸颊上的肉都跟着抖动。

「我不晓得,我没有听到这样的谣言。」

「我也是这样回答冈村先生的。不过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本部长真的甚么消息都没有听说过吗?」

「没有,完全没有。」松宫打开烟盒,从里头抽出一根香烟。点了好几次才把火点上,然后吐出一口白色烟圈。「说到滑雪场,如今俨然已经成为最具有代表性的夕阳产业了。可能只是哪个闲闲没事做的人写着好玩的吧!这种凭空忆测的假消息网络上不是到处都有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以这次的传言来说,在收购的对象名单上确实举出了好几家公司,甚至还包含十分具体的内容,所以才令人在意。」

松宫用夹着香烟的手左右挥动。

「不用理会那种谣言,因为连我都不知道,就表示那个谣言只是空穴来风。你现在只要专心处理好眼前的问题就行了,其它的不用想太多。我们现在唯一要思考的,只有犯人接下来会提出甚么要求,以及如何应变而已,不是吗?」

「是没错……」

「既然如此,就回去你该待的地方。至于那个谣言,我会找机会跟社长说的,不过我猜他也只会一笑置之吧!」

「我明白了,那我就先去忙了。」仓田鞠躬后,转身走向门口,然而在把门打开之前,又转过头来问:「最近您有去过北月町吗?」

「北月町?没有,我没去过。有甚么问题吗?」松宫的语气显然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

「听说那里变得非常萧条,再这样下去的话,那个小镇就完了。所以我在想能不能为他们做些甚么。」

松宫露出一脸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现在这么不景气,像这种生计陷入困境的小镇,在日本各地到处都是,我们可没有振兴地方经济的义务或余力,因为明天也许就换我们自身难保了。」

果然是预料中的回答,所以仓田没有再反驳,只回了句「我先下去了。」就离开了部长室。

回到管理事务所之后,仓田开始重新审视今天一整天的业务内容,但是始终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对冈村说的话耿耿于怀。身为母公司的广世观光,这几年的确卖掉或是关闭了好几家滑雪场。新月高原滑雪场的营运虽然还算稳定,但也正因为如此,站在出资者的立场,现在正是可以卖一个好价钱的时机。

仓田靠在椅背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的滑雪场。这个时期的太阳总是一下子就消失在水平线下。在夜间照明的灯光下,前来滑雪和玩雪地滑板玩家们依旧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因为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仓田坐直了身子。那个穿着蓝色的滑雪服、站在滑雪场上的人,不正是入江义之吗?而且在他旁边还有一个小孩的身影,想必就是入江达树。

仓田抓起御寒用的外套站了起来。虽然令他记挂的事情堆积如山,但是他就是无法不管入江父子。

走到滑雪场上,跑到他们的身边一看,入江父子果然都踩着滑雪板。

「入江先生。」仓田打了声招呼。

入江义之闻声抬起头来,稍微点了个头示意。

「达树终于愿意出来滑雪了吗?」仓田轮流观察着入江父子的表情问道。

然而入江却只是摇摇头。

「我只是硬把他拖出来而已。因为他说白天人很多、不想出来,我想晚上人比较少,应该就没问题了吧!结果还是不行,他好像还是很害怕。」

「害怕……怎么说?」

入江把滑雪场看了一圈。

「不是一直有滑雪客和雪地滑板玩家不停地滑下来吗?尤其是晚上,滑板金属边削过雪面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清楚。当那种声音从身后逐渐靠近时,他好像害怕得不得了,大概是又想起他母亲遭逢意外时的事了。」

仓田被这番话吓了一跳,低头看着入江达树,只见他始终低着头看着地面。

这也难怪──仓田心想。因为他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被人从后面撞上,血流不止的画面。

「要是有甚么地方可以只让我们两个滑就好了……。不过这孩子愿意站在雪地上,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只好一步一步来了。」入江说完这句话后,对达树说:「我们回去吧!」

入江达树点了点头,开始拆下滑雪板。他的动作十分熟练,不难想见在发生那起意外之前,他其实是很喜欢滑雪的。

「那就下次再聊吧!」入江义之说。

「您也早点休息。」仓田回答。

入江父子抱起滑雪板和滑雪杖,开始往饭店的方向走去。当仓田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去之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虽然只是灵光一闪,但他认为那应该会是个好主意。

仓田正打算追上那两个人的时候,防风外套底下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于是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是辰巳打来的。他已经从北月滑雪区回来了。

「喂,我是仓田。」

「仓田先生,请你马上回来。」他的声音明显地流露出紧张的情绪。

仓田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紧握电话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发生甚么事了?」仓田尽可能以平静的语气问道。

停了一拍后,辰巳的回答果然跟仓田预料的一样。

「犯人来信了,这次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26

「敬告新月高原滑零场的相关人士们

请容许我们提出下一次交易的内容,这次要求的金额是五千万圆。

这次的交易如果可以顺利完成的话,我们就会具体告诉各位埋有爆裂物的地点。当然,我们与各位的交易,这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如果各位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就请遵照以下的指示进行。

‧在二十四小时内准备好五千万圆的现金。准备好之后,比照之前的方式,在缆车站的屋顶上绑上黄色布条做为记号。如果过了二十四小时,还没有看到任何记号,就表示各位不同意这次的交易。

‧准备好用来装五千万圆的防水箱、以及上次使用过的行动电话,做好随时都能运送现金的前置作业。负责运送现金的任务必须由具有双板或单板滑雪经验的人担任。

如同我们每次都要警告各位的一样,这次的交易依旧是建立在信赖关系上。倘若我们察觉到各位的举动有任何可疑之处,就会马上停止交易,视当时情况,也有可能会启动爆裂物的定时器。请各位不要怀疑我们的决心。

那么就静候各位的佳音。

  埋葬者敬上」

打印出来的恐吓信就摆在会议桌的正中央,会议室里也还是那几张老面孔,这已经成为会议室里习以为常的景象了。只不过,就连一向比任何人更容易散发苦闷气息的中垣,此时此刻,在他脸上也只剩下无力感。看在仓田眼里,就像是已经完全死心,深知就算在这里大吵大闹也无济于事。

「……就是这么回事,」尽管如此,中垣还是勉为其难地打破沉默。「社长已经同意要付这笔钱,所以应该今天晚上就能得到总公司的首肯吧!」

仓田也无力地摇头。

「左一个三千万、右一个三千万,这次居然要五千万了吗?要是有这么多钱的话,不知道可以让滑雪场的服务比现在好多少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比起服务来,现在更重要的是确保游客的安全嘛!」

仓田闻言,忍不住皱起眉头,看了一副正义凛然表情的松宫一眼,硬是把「要是真的为了游客的安全着想,就应该要通知警方」这句话吞回肚子里。事到如今,说再多也已经于事无补。

「话说回来,为甚么犯人要分成这么多次勒索呢?」总务部部长宫内想破了头。「先不管一亿一千万的这个不上不下的数字,为甚么犯人不在第一次交易的时候就直接要求这么多钱呢?交易的次数一旦增加,犯人所要承受的风险也会跟着增加不是吗?」

「不就是因为犯人一开始其实只打算要个三千万就收手了吗?」中垣说道。「没想到付款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还要容易,所以就食髓知味了。而且在第二次交易的时候也顺利地把钱拿到手,结果变得愈来愈贪心不是吗?我记得在上一封信里,犯人有写到关于今后的事情会再跟我们联络。所以我猜在那个时间点,犯人自己肯定也很迷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如此,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次为甚么会隔这么久才跟我们联络,也就说得通了。」宫内恍然大悟地猛点头。

「对吧?犯人肯定是算准了我们不会报警,所以就得意忘形起来。」

「这样的话还真令人火大呢!」

「火大是必然的,但是也没办法,谁叫我们别无选择呢?」

仓田在一旁听中垣和宫内的对话,心里感到一股无法释怀的矛盾和疑惑。犯人应该在第一次进行交易的时候,就已经确信滑雪场并没有报警了。如果想要狠敲一大笔或想要改变当初的计划,应该会在第二次交易的时候狮子大开口。

仓田隐约觉得,犯人之所以增加交易的次数,肯定还有其它他们想象不到的理由。但是如果要问他到底是甚么理由,他又回答不出来。

「那么一切就跟上次一样,明天先由宫内去银行领钱。至于仓田,就请你们遵照犯人的指示做准备。」中垣开始分配工作。「有甚么问题吗?」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仓田举起手来发问。「我也知道我一直提出同样的问题实在很烦,但是越野赛的滑雪道到底要盖在哪里?今天有跟辰巳他们去北月滑雪区进行场勘,就我个人的判断,如果要把滑雪道盖在那里的话是完全不会有问题的。」

「关于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松宫从旁打断他的话头。「我不是叫你再等两天吗?而且犯人也跟我们联络了,更证明没有贸然开始作业是对的。」

「问题是,没有人知道这次交易的结果会怎么样?万一犯人两天后还是不肯告诉我们埋有炸弹的确切位置该怎么办?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最理想的做法还是要先让北月滑雪区处于可以使用的状态。」

松宫露出一脸苦恼的表情偷偷看了中垣一眼,再把视线拉回仓田身上。

「我明白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总而言之再等两天再说。如果犯人一直到后天下午都还没有跟我们联络的话,你就可以开始在北月滑雪区打造赛道了。」

「这个决定不会再变来变去吧?」

「不会,我可以向你保证。只不过,如果犯人有跟我们联络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我明白。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把炸弹拆掉之后再开始打造滑雪道。」

「看样子我们终于达成共识了!」中垣站了起来。「只要付钱,就能知道炸弹埋在哪里,只要知道炸弹埋在哪里,就能进行拆除作业。加油!再撑一下就过去了。」

这番像是在鼓舞士气的台词,听在仓田耳里却只觉得空虚。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加油才好,但也只能默默点头。

走出会议室之后,仓田打了一通电话给根津。因为之前就有请他先不要回去,所以他还待在雪警巡逻队的装备室,藤崎绘留好像也跟他一起留下来。或许是得知又收到新的恐吓信,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回家吧!仓田请他们到管理事务所一趟,就把电话挂了。

管理事务所里已经没有半个人了,仓田正准备冲泡速溶咖啡的时候,根津和绘留就双双出现了。两人皆已换上便服。仓田一面泡咖啡给他们喝,一面把最新收到的恐吓信内容大致交代了一下。最令他们惊讶的,果然还是高达五千万的勒索金额。

「我们完全被犯人看扁了。对方早就算准,不管他们再怎么漫天喊价,我们也只能任他们宰割。」根津一手拿着咖啡杯,忿忿不平地咒骂。

「可以让我看一下那封恐吓信吗?」绘留要求。

仓田从上衣的口袋中拿出被折成一小张的恐吓信。那是把辰巳打印出来的恐吓信再拿去复印的复印件。

只见绘留以十分认真的眼神开始读那封信,根津也从旁边探过头去看。

「这次也要求要由有双板或单板经验的人负责运送现金,肯定是又要让人在滑雪场里跑来跑去了。」根津非常不甘心地低啐。「犯人这次打算使出甚么花招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又要拜托你们负责运送现金了,没问题吧?」

根津马上转头过去看绘留。

「绘留,可以拜托妳吗?」

绘留则是一直回望着根津。

「我是没问题,问题是你想干甚么?」

「没想干甚么啊!」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根津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我只是在为这座滑雪场着想,并不是甚么有的没的。」

「以现阶段来说,对滑雪场最好的解决之道,就是顺利地完成交易,这点请你一定要理解。」仓田也加入劝说的行列。「我也很不甘心被犯人耍得团团转,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根津一脸遗憾地蹙紧眉头。

「我知道了啦!可是请准许我可以远远地观察整个交易的过程,我绝对会小心,不会刺激到犯人的。」

「以你的个性,一旦发现犯人的踪迹,有可能耐住性子不追上去吗?」

「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我只是想要知道犯人的手法罢了。」

「这么做有甚么意义吗?我之前也说过了,针对这次的事件,社长完全没有要报警的意思。所以就算真的被你掌握到甚么线索,对事件也不会有任何帮助的。」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没办法释怀,所以请您答应。」根津低下头来恳求。

仓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根津的心情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真的就只能在一旁看着,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喔!」

「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好吧!既然如此,就答应你这一次。不过,你答应我的事也一定要做到!」

「遵命!」根津保证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们,是跟这件事完全无关的事。」仓田轮流打量着根津和绘留的表情。「是入江先生他们的事。」

仓田把他在夜间滑雪场遇到入江父子时发生的事转述给他们听。

「原来如此啊……」根津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把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我很高兴达树终于愿意站在滑雪场上了,虽然距离他能够再次滑雪,可能还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夜间滑雪场的地面很硬,所以滑过雪面的声音听起来也就更大声了。在还没有习惯之前的确会感到害怕也说不定。」绘留说。「如果他的问题是在于不喜欢人太多的话,那么白天的滑雪场肯定比较适合他。因为夜间滑雪场的面积比较小,所以人口密度相对地就变高了。」

「妳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站在达树的立场上,广大的滑雪场上到处都有人在滑雪的状况反而更恐怖也说不定。因为不知道会有谁从哪里冲出来,而且发生那起意外的时候正好也是白天。」

「可是那是极为特殊的情况啊!」根津满脸悔恨地大声说。「可恶!即使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满腔怒火。在禁区滑雪已经违反规定了,完全不看前方就直接跳下来就更可恶了,但是最令人不能原谅的,是撞了人还逃走的这种行为。我真想让那个肇事者知道,因为那起事故的关系,还有一个小男孩至今仍深陷在痛苦的深渊里。」

「我也有同样的感受,不过,痛苦的可不是只有达树而已。」

仓田的这句话令根津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当然……入江先生的痛苦也不亚于他儿子,毕竟突然失去心爱的妻子……」

仓田摇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那起事故的受害者不是只有入江父子而已,因为那起事故的关系,很多人的生活都陷入困境。」

仓田提起他白天去北月町时看到的情况,只见根津他们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关于北月町的现状,我也略有耳闻,听说状况很严重……」

「我也有听说。」绘留也附和。

「笕社长也不是最近才开始对北月滑雪区的经营采取消极态度。老实说,从公司把北月滑雪区买下来的时候,他就一心想要甩掉这个大包袱了,只是找不到借口。没想到居然发生了那起事故,所以他就顺理成章地关闭北月滑雪区,还可以藉此获得好评价,让世人认为滑雪场十分重视安全上的问题。再这样下去的话,北月滑雪区迟早有一天会荒废掉吧!到时候,北月町的居民该何去何从呢……?光是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非常忧郁。」

听完仓田的一席话,两个年轻人都陷入沉默。可能正被自己完全帮不上忙的那种挫败感给重重地打击着。

「啊!不是啦……我其实不是要说这些。」仓田挥舞着双手。「言归正传,我要找你们商量的是入江先生的事情。如同我刚才说的,如果旁边有其它人在滑雪的话,达树似乎就会害怕,所以我想提供一个专门给他们使用的滑雪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