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吧!”
轩辕氏听闻颔了颔首,便弯腰在地上捡起玉石来,他并没有刻意挑拣,大概捡了十几颗便停了手,毕方疑惑,“不多拿些?”
“足够便好,况且这里的玉石都是上好的,随便一颗就价值不菲,我拿了这些,已是赚到了。”
毕方眼角上挑,“哦?你还懂玉石?”
轩辕氏摇头,“并不懂,但神兽相赠的岂有不好之理?”
山顶的玉石确是最好的,但却极少有人得到,或因毅力不够无法登上山顶,或被山腰的其它玉石绊住了脚步,是以这山顶最好的玉石却是堆积得最多的。
“土德之瑞,轩辕黄帝?”
“正是。”
“想来你取石是为了你的部族吧?人口众多,你的那些玉石怕也是杯水车薪,你且多拿些,我可以送你下山。”
黄帝扬起一个笑容,向毕方恭敬地弯了弯腰,“谢神兽体恤,但轩辕氏此番取石实为解一时之急,待渡过难关,生活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总不能因此教了他们懒散,坐吃山空绝不是长久之计。”
不劳而获是贪欲最好的温床,黄帝懂得遏止,说明他真的是一个大智之人。毕方的眼神更柔和了些,它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翅膀一挥将人送到了山脚。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无波,当毕方以为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时,才发现那件事已经成为了那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漾起的涟漪没有消失,而是一圈一圈的扩大,加深,直至掀起的水纹激荡在自己这颗以为早已沉寂的心上,它开始希望改变这数年来的一成不变,已经凉透的热情,又有了复苏的征兆。
再见轩辕黄帝是在涿鹿的战场上,当女魃飞掠章莪山时也带来了部族战争的消息,第一次,毕方违背神的意志离开了它应永远寸步不离守护的山脉。也曾犹豫过,因为在它眼中人类是如此的弱小无知,一个受上天眷顾的神兽为何要纡尊降贵去因一个渺小的人类而做出改变?但女魃告诉它一句话:“总会出现一个人成为一段历史的支点,而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毕方想,那它心中漾起的不平常的波澜也就得到了解释,时间的齿轮没有谁能够阻止,历史的进程也没有谁可以改变,如果它注定要被卷进这场洪流之中,与其反抗,倒不如随波逐流。
两个从未相识的人第一次相遇就要以死相拼,这便是战争。敌对双方你来我往毫不相让,蚩尤同他的八十一兄弟勇猛无敌,黄帝与炎帝联合众部落全力抗衡,风中的血腥味就没有消减过。毕方没有想过问风伯和雨师为什么会选择蚩尤,因为它知道它们的原因一定同自己会选择黄帝是一样的,这场战争没有谁对谁错,成王败寇,胜利者便决定了真理的走向,它们和自己一样,只是遵从自己的心选择了自己应站的立场。风停雨止,毕方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所有的罪恶,就在这场大火中,消逝吧!
在各部落举族欢庆胜利时,毕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离开的时间到了,从那些人类眼中毕方知道,他们已经自动将自己与其他神兽归到了黄帝下属这一行列中,但尊贵如它们,这无疑是一种辱没,只是它们选择了沉默,神兽的尊严制止了它们与这些无知人类争论的行为。从彼此对视的眼中看出了了然,众神兽纷纷向黄帝道别,它们深知自己是这段历史不可缺少的助力,但也仅仅是助力,人类的未来需要他们用双手去创造,很多真理需要他们自己去领悟,很多历程需要他们自己去经历并学会从中受益,他们必须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未来,而那样的未来里,不会有它们的一席之地,因为它们,注定只能存在于传说之中。
毕方消失了,连同它守护的章莪山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偌大的山脉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那些曾被黄帝召唤的神兽们也在一瞬之间从人间蒸发,华夏大地,完全彻底的,交给了人类。
沧海桑田,潮起潮落,不知过了几千年,毕方带着章莪山游走在人间各地,它去过很多地方,留下了很多有关宝藏的传说和金山的幻想,它看遍了世间百态,经历了朝代变迁,只觉得日子一天天积累,心却越来越累。有人的地方就有私欲,有私欲就有隔阂,有隔阂就有战争,有战争就有杀戮,这广袤的世间竟然没有一块它的立足之地。
又是一个晴朗的夏日,和那一天相似的有些重叠,毕方悄然出现在西安黄陵县,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名义上的安眠之地,不出所料,这里很干净,整个黄帝陵都被笼罩在雄厚的灵气之中。毕方不知道黄帝到底是否真的飞升成仙,自四千年前它跟随女魃下山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天界放逐了,毕方知道自己必须下山,也知道下山之后将会面临的惩罚,历史的波涛没有给它回头的机会,这一次的改变,是天界对它的一次历练,只是这历练历时了四千年仍然没有结束。
“你,想不想,让这世间,变回他当初,创立时的模样?”
毕方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人,不,确切的说他并不是人,虽然他儒雅书生的模样很容易迷惑人心,但他的气息完全与人类不同。
但见他一身月白长衫,一头深紫色短发莹莹发亮,同样颜色的紫瞳微微眯着,姿态慵懒得像一只猫。嘴角轻扬,他开口,“我是堕,你不用想,我是谁?从哪里来?想要做什么?你只需要,思考我先前的问题,就好。”
先前的问题?让这世间变回黄帝创立时的模样吗?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问题,因为这污浊不堪的世间早已让毕方感到绝望,而与现在相比,四千年前的黄帝时期无疑是最干净的,只是,这有可能做到吗?
“天火焚世,只要,一切回到原点,就能,重新开始。”
“不可能!”
天火焚世四个字让毕方心惊,虽然它对现在的人类很失望,但却从没想过要毁灭他们,它没有权利也不想就这样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
“你很在意,轩辕黄帝,不是吗?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的后代子孙,把他一手创立的,华夏大地,糟蹋成,这幅模样?”
在意?可能吧?刚刚来到人间时,毕方对人类并不是没有好感的,那时的人类很简单,很单纯,也很容易满足,毕方很喜欢看到他们拿到玉石时开心的笑脸,就像父亲看到孩子的笑脸时的那种温情,可是慢慢的,那些笑容里掺杂了很多其它的东西,毕方宽容过,理解过,可最后,一颗心还是被生生磨成了石头。黄帝的出现是一缕阳光,他照亮了毕方的心,让那层坚硬的外壳开始龟裂,想要再次相信人来的希望在这缕光线中开始萌芽,只是这芽还是太过脆嫩,四千年里它不断受到四面八方的摧残,瑟瑟地牵扯着毕方的心也一阵一阵的抽痛,如果,真的能够回到从前……
魔由心生,再无坚不摧的人也有可能从内里开始崩坏、瓦解,而毕方的这一瞬犹豫便是为堕的侵入打开了一条缝隙。
被困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中很久了,耳边不停歇的回响着人类凄厉的惨叫,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何这么痛苦?混乱,烦躁,毕方觉得自己快疯了,它声嘶力竭地鸣叫,做一切疯狂的举动,终于有一天,那个庸懒的声音给了它回应。
“想看看吗?”
毕方后悔了,愤怒了,它后悔自己当初的那一瞬犹豫,愤怒一个魔竟然操控自己的身体做出了那么多天理不容的事情,它是对现在的人类很失望,但并不代表它就可以接受那些生命无辜死在自己的手上,这份罪恶,它背负不起。
“不用担心,很快,你就自由了。”
毕方看见了那个尸林中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它不认识那个人,却熟悉那副躯体内的灵魂,那个永远特殊的存在——缔结者。这一世她是一个小女孩,单纯无害的模样,在面对张牙舞爪的活尸时惊恐无助的表情让毕方知道,她已迷失在了这幻境之中,但缔结者,又岂会轻易认输?艾雅然的拼命,都看在毕方的眼里,所以当它看到蚩尤的怨灵时便愤怒了,那样一个旷世英豪怎容得被这般侮辱!
毕方怒吼:“堕,天地都将不容于你!“
堕轻笑,“我本就不属于这天地,又何须它们容我?”
黑暗中的毕方曾无数次尝试摆脱堕的控制,但都以失败告终,它想提醒艾雅然这是一个陷阱,但自身都难保的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去,所以当艾雅然的手触碰到那圆形的结界时,毕方闭上了眼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从未想过带给自己温暖的火焰有一天会这样刺痛心灵,当毕方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挣扎出来时,便看见了围在自己四周的四圣兽,心下一沉,毕方马上意识到刚刚袭击自己的那一群怪物不过是虚假的幻想。青龙说:“你需要去弥补。”
弥补……毕方低下头,看见脚下肆虐的一片火海,混乱的嘈杂声中飘散着焦糊的味道,这一瞬的光景,让毕方想起了四千多年前的涿鹿大战,心中一直以来不能释怀的某些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清明,其实过去与现在,一直都不曾改变过,因为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现在,亦或是将来,人类一直在做的,只不过是生存而已,他们不断摸索,找寻最适合自己生存的方式,创造最符合他们的时代,而一直无法接受甚至否定这一切的,只有一直无法改变的自己而已。
人类并不完美,但他们却在矛盾中找到了很好的平衡,正与邪相互制约,善与恶互为抵消,有贪得无厌的人,也有知足常乐的人,有顽固不化的人,也有随性洒脱的人,整个人间纷繁的如同一个万花筒,却也简单得就像阴阳两极,黑白分明,却在融合中延伸出无限的可能。这样的人间,怎么能就这样毁在自己手中?
毕方向四圣兽点了点头,俯身冲向火海,它将体内的力量汇聚一点,一声鸣叫之后如同烟花般灿烂绽放,那橙红色的光点飘洒在人间各地,熄灭了火焰,挽救了生命,让被毁坏的一切恢复了原状,而毕方最后的表情则定格为了安然的微笑,慢慢幻化成了一颗橙红色的蛋。
玄武闭了闭眼睛,沧桑的声音缓缓回荡着,“它的劫数,已尽。”
第五十章 归途 [本章字数:30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3 13:36:03.0]
“缔结者艾雅然,多谢四圣兽出手相助。”
“我们只是在完成任务,尽我们应尽的责任,我们并未助你,所以不需道谢。”青龙庞大的身躯盘在半空,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洞室中显得格外悠远。
“是,我只是想知道,这一切是否正在遵循神的旨意。”
朱雀踱着优雅的步子,斑斓的羽毛顺滑发亮,它稍稍低下头,声音清亮,“我们在这里守了一千多年,等了一千多年,神的意志不是你能揣测的,也不是我们能质疑的,你只需要,在既定的路上做好你自己。”
我苦笑,“那这样,我们岂不是永远也不知自由为何物。”
“自由。”玄武的声音略显苍老,它待在那儿似乎一动也不曾动过,“你认为,自由是什么?”
我沉默。
“飞翔是鸟儿的自由,奔跑是羚羊的自由,很多人以为自由便是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却不知没有了那些拘束,自由也便失去了意义,其实真正的自由,是无风自动,无翼能飞,无路随走,无船信渡,随心自在。”
“随心……自在……”
“随心自在。”
“我明白了,多谢提点,那么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钦丕鸟 的精魄已被我们擒获,毕方所受的蛊惑也已解除,人间因这场无妄之灾而造成的损失已为毕方之力弥补,它也因神力耗尽而化回雏形,这盘棋已经下完,你的任务完成了。”白虎说。
“所以,你们已经不需要守在这地宫里了,因为你们镇守的东西已经逃了,对不对?那个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极恶存在的一魂一魄。”
“一魂一魄?”
“总有一天你会想起它来的,现在无需多问,我们会带毕方回神界,并且将钦丕鸟 重新封印,那些迷失在古城中的亡灵仍然需要你的引渡,你们离开后,进入古城的入口将会封闭,这里的事情,不能让除你们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我了解,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灵力去解镇魂女的封魂咒了,还有苏韩,他还有救吗?”
“封魂咒我们会帮你解开,至于苏韩,你不是有水麟剑吗?”
“水麟剑?”我想了想,自口袋里拿出水麒麟的鳞片,水样的蓝色飘逸如纱。
“水麒麟乃仁兽,由它的鳞片化成的水麟剑可除秽醒神,是他体内迷火的克星。”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哎,前两天西安那场莫名其妙的火灾你听说了吗?”
“听说?我差点没被烧死!你知道吗?我正吃着饭呢!好家伙,那火噌地就冒出来了,都不知道哪儿来的,水都压不灭。”
“真邪乎!你说同一时间,怎么可能那么多地方都发生火灾呢?”
“谁知道,就这种邪乎事儿,那些个科学家什么家的肯定也解密不出来!而且我跟你说……”这个声音压低了些,“我明明看见一个人全身是火都快被烧死了,可饭店的火灭了以后,我又看见那个人完好无存地出来了,衣服都没烧坏,没事儿人似的,诶呦吓得我呦!我还以为见到鬼了,可看警察找他问话,那明显是个人啊!我和我家那口子说,她还说我吓傻了,老天爷~我看得真真的……”
“然然,巧克力。”
我接过赵晴递过来的巧克力塞进嘴里,浓滑甜腻的奶香溢了满口,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一片模糊景色,那仿若梦境的几天在夕阳的余晖中感觉更加的不真实,重归平静的生活将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深深掩埋,人们又开始重复每天单调的程式化生活,而秘密,也终归会永远成为秘密。
“然然,你真的要把这件事情的真相告诉梅墨吗?可是我们答应过四圣兽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我从赵晴手中掰下一块巧克力,舒服地靠在她身上,“交易总要公平才能进行下去,我们互相帮助了那么多年,总还是有些默契的,有些细节我不想说他也不会强问,而且,给他拿去瞎掰,总好过让那些喜欢无中生有的人天马行空蛊惑人心的好。”
“嗯……也是……喂!神游哪儿去了?”
赵晴轻轻踢了一下季景泉,见他愣了一下终于回神,又踢了他一下。
季景泉下意识地踢了回去,把头转向刚刚讨论火灾话题的二人,“如果我们没有经历过,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
看见那阳光俊秀的眉宇间满是隐忍的伤怀,我的心里一痛,“对不起,我本想好好保护你们的……”
“然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因为知道真相,所以才了解你所担负的压力与痛苦,我真的很高兴可以帮你分担,我只是……心疼你。”
本想尽力忽略的尴尬气氛又再次明显了,想起在地宫里季景泉表露心迹的那一幕,我再不敢看他,慌乱的错开了视线。
“季景泉!你又欺负然然!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有揍你,骨头痒痒了?”
赵晴适时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她的手温柔地捏着我的肩,似是在给我鼓励。
“我说你就不能女人一点儿?看你将来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季~景~泉!”
眼看赵晴作势要打,季景泉连忙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赵女侠大人不计小人过嘛!再说,我现在哪里敢欺负然然啊!这么多年了才知道原来然然也有暴力倾向,看那一剑刺得又稳又狠,现在想到都肝儿颤,我说,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不是你把然然给带坏了?……哎呦!别打别打!……”
见两人又闹做一团,我失笑地挪到窗边,想起在地宫里用水麟剑刺苏韩时的心境,顿时一股阴霾笼罩在了心头,虽然明知水麟剑伤不了苏韩,但要亲手把锋利的剑刃刺进别人的身体,还是应该会感到害怕的,可是我没有,那一瞬间我的内心很平静,似乎这种事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难道……我曾经杀过人?这并不是没有可能,不知几世的轮回重生,我不可能在这世间的污流中还能保持一尘不染,只是……我揉了揉额头,最近,似乎想起的事情越来越多了,那些被刻意封存起来的记忆正在渐渐展露出掩盖在厚厚灰尘下的本来面目,心中隐隐不安,这种现象到底是福是祸?
过道上一个女孩在和她男朋友煲电话粥,甜腻腻的嗓音发嗲地撒着娇,想起苏韩那个小猫一样的女朋友,我不禁为苏韩的将来默默哀叹了一把。
苏韩体内的迷火除去以后,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才清醒过来,而清醒后的他已然忘记了发生在地下古城中的一切,可是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在听到季景泉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就看见一个娇小的女孩儿像一股小溪一样呜咽着跑进病房,扑在了躺在病床上的苏韩身上,我看见他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身上抽泣的女孩子,温柔的哄着:“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别哭了。”
女孩这才起了身,擦了擦眼角的泪,回头冲我们歉意的一笑,“不好意思。”
“这是我女朋友,程菲。”
季景泉在苏韩与程菲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双臂抱胸,眼角上挑,“我说哥们儿,都有女朋友了,可不能再花心了啊!”
程菲疑惑地看了眼季景泉,又转过头看苏韩,而苏韩只是不自在的咳了一下。
滴滴……滴滴……
手机短信的铃声将我拉回了现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信息只有一句话“有任何事,随时找我。”我笑了笑,调出菜单把这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出了黄帝陵后,燕戈便和我们告别了,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走之前借了我的手机。平靖四家的孩子都会过早的成熟,因为他们身上背负着世代传袭下来的使命,太过清楚的了解真相,反而使他们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用简单的眼光看待世界,从这一方面来看,我们是同一种人。
天渐渐黑了,车厢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茉茉在我腿上缩成了毛茸茸的一团,已经睡着了,我揉捏着它软软的小耳朵,想起在去西安的火车上曾经遇见的林清清,她一定已经开始新的人生了吧?黎之门会让每一个穿越它的灵魂得到解脱与救赎,包括怨念极强的镇魂女,封魂咒解除了之后,她们便恢复了自由之身,千年的折磨终于到了尽头,在黎之门温暖的金色光芒里,她们的笑容像春日里灿烂的花,这五个善良的美丽女子,她们并没有恨,而是用笑容选择了原谅,放下执念便是救赎自己,这一点,她们比谁都懂。
每一个人生都是一个精彩的故事,舞台再大,主角也只有你一个,单看你用何种的态度,何种的心境,何种的角度来演绎。我是缔结者,以旁观者的身份阅读了无数的故事,而我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外传
番外 [本章字数:559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3 11:36:09.0]
水鬼,俗称水猴,是一种潜伏在水中的怪物,遍体长毛,红目黑面,乃溺死水中之人的冤魂所化类似伥鬼的鬼怪,须以溺毙一人来代替方可轮回转世,入水力大无穷,上岸则无缚鸡之力,常变化各种物体于水中吸引人靠近,乘机将人拖入水中溺死。
幽暗的湖面漾着涟漪,暗绿色的浮萍遮盖住了大片的湖面,花花绿绿的生活垃圾堆在岸边,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烂酸味,一条木船不知在湖边废弃了多久,船身长满青苔,船侧破了一个大洞,时不时有老鼠和一些黑色的虫子爬进爬出,没有人会靠近这里,这是一个被废弃的湖,因为这里经常有人莫名其妙的淹死。
一个小男孩提着一袋子西红柿在湖边急匆匆的走着,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可小男孩不敢停留,这里人人都知道这个湖是不能靠近的,奶奶说这水里有怪物,靠的太近会被拉进水里吃掉的。
九月的太阳依然很炽烈,小男孩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水,他抬手去擦,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指缝中的视野变得狭窄,那一抹红灿灿的光就这样照了小男孩的满眼。不能过去,可是看一下没关系的吧?奶奶说过水里有怪物的,可是说不定这个时间怪物在睡觉呢?小男孩在心里做起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但那红灿灿的光芒仿佛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小毛刷一样撩得小男孩心里痒痒的,就看一眼!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小男孩把大人的嘱托抛在了脑后,一步一步向湖靠近。
岸边距离湖面有一个浅坡,男孩小小的身子紧贴地面慢慢向下蹭着,被放在坡顶的那袋西红柿不知怎么有一只滚了下来,骨碌碌的像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咚的一声砸进水里,水花溅在浅水里一只腐烂了的鸭子身上,男孩看见鸭头沉浮了一下,水珠从眼睛那留下来,像眼泪一样。
“我就看一眼!我不拿!”
小男孩自言自语的给自己壮胆,两手抓着坡上的杂草小心翼翼的向下滑,那红灿灿的光就在浅水处,随着水纹一闪一闪的分外好看。
“咦?这玩意儿有两个!”
小男孩欢呼起来,俯下身子与水面贴的更近去看那两个红东西,这两个东西是圆的,亮晶晶的,中间还有一团黑色,小男孩仔细看着,却越看越心慌,越看越害怕,因为他越看那两个东西越觉得像两只血红的眼睛,直到看见在那两个红东西下面慢慢咧开的一排白牙,小男孩才终于确定那就是一双眼睛。尖叫着逃开,却被水中突然伸出一只长满灰棕色长毛的手臂拉进了水里,扑通一声,冲得浮萍都在颤抖。
当臭烘烘的水冲进口腔和鼻腔时,小男孩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那怪物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容自己抗拒,在直面死亡的那一刻,小男孩突然想到自己的那一袋西红柿,妈妈说晚上要炒木须柿子的。
……
“小家伙,醒醒,赶快回家去!”
小男孩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已经死了怎么还会有人和自己说话?
“行了别装了!一会儿真让怪物给吃了我就不救你了!”
这次小男孩终于相信真的有人和自己说话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一个大姐姐正抱着自己站在岸边,她和自己一样全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沾着很多黏糊糊的浮萍。
“姐姐,好脏!”
“嘿~~你个混小子!”大姐姐抽出一只手在他头上敲出一个爆栗,一幅野蛮惹不起的模样,“我好心救你你还嫌我脏!要不因为你我能成这样吗?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熊样儿,还敢说我!”
小男孩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脚刚一沾地就噌地逃跑了,跑到一半想起了那一袋西红柿,又转头跑回来一把抱起西红柿拔腿就跑,边跑边哭:“姐姐好可怕~~~”
“……”
……
“这是谁啊?这么臭还敢出门!”
“我看啊,她不是脑子有病就是个要饭的。”
“啧啧啧,怪可怜的,你说挺好看一姑娘。”
“行了别看了,走走走!”
……
一个全身湿漉漉臭烘烘的女孩在人工湖畔慢慢踱步,她的衣服和头发都沾上了浮萍,脏兮兮的狼狈不堪。面对人们的议论,女孩只是不屑的扬了扬嘴角,径自走下台阶到湖边洗脸去了。
清凉的湖水洗掉了脸上的黏腻,只是全身的肌肉还在一跳一跳的发疼,随着时间的积累,身体的负荷已经越来越大了。
抹了把脸,女孩正欲起身,却发现旁边滴递一块干净的手帕,顺着手帕看上去,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扎着一个马尾,穿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眼睛里有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沉静与睿智。
“你叫什么名字?”
“艾雅然。”
“程兰。”
“嗯。”
两个女孩,一大一小,一个臭烘烘脏兮兮,一个清纯可爱不谙世事,这样的组合让过路的人频频驻足观望,但当事的二人却毫不在意地坐在湖畔闲聊。
“小孩子不要随便发什么多余的善心,万一遇到坏人,被拐跑了还要帮人家数钱。”
“你是坏人?”
“当然不是!诶!我是在给你讲道理!”
“你自己还不是发多余的善心,还来给我讲道理?”
“我多大,你多大!”
“你多大?”
“24了,你呢?”
“12.”
“那不就得了……你刚刚说……发什么善心?”
后知后觉的程兰这才发现不对劲,她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女孩,却见她依旧平静的看着湖面,嘴角带着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你的灵体怨念太强,力量过于狠辣,长期作为宿主对你没有好处,你的身体已经不能承担这样的重负了。”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平靖四家之一程家,世代传袭灵媒之责,只是,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灵媒。”
“你怎么会知道平靖四家?还有我这样的灵媒怎么了?我哪里不像?”
“不是说你不像。”艾雅然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那稚嫩脸上的认真表情分外可爱,“你很温暖。”
“啊?”
“灵媒的力量来自于鬼神的灵力,本身不具有灵力的身体硬是要容纳超过自身容量的力量,身体就会变得像充水气球一样。”
“充水气球?”
“水多了,超过气球自身的容量,就会爆炸,即便不爆炸,已经被撑大了的气球就算把水放出去,也不可能恢复原来的大小。就像灵媒,一旦灵体离身,就可能变成比常人还要软弱无能的人。”艾雅然看着程兰,一双清澈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但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与这份纯洁背道而驰,“灵媒帮人赶鬼、治病、禳灾、锥厄,其实就是差遣某些鬼神去驱除另一些鬼神,换一种说法,你们是把危险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当灵体离体后,你们自己本身就会遭受恶报的惩罚,为了保命,灵媒通常都会自己请鬼或养鬼以求避免恶报缠身,但养鬼同样需要付出代价,事实就是,这只是一个推迟死亡时间的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程兰的脸色黑了下来,这个小丫头说话太一针见血,却偏偏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刻意去忽略的残酷命运就这样被她毫不留情地摆在面前,强迫去面对的滋味很不好受。
“你也有养鬼吧?”
程兰语气不善地哼了一声,扭头不看她。
“你养鬼,但身上的气息却很干净,你的阳气并不充裕,但依旧很温暖,所以我才说,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灵媒。”
有些讶异的转过头,程兰看见女孩笑了,虽然笑容很淡,可依旧如三月春风般温暖人心,如午后草地上静静绽放的茉莉花。
散发着恶臭的湖死气沉沉,只有垃圾上绕着圈的苍蝇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艾雅然怀中抱着一个雪白毛球,那是一只小小的狐灵,黑玛瑙一样的圆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上去无辜又可爱。程兰撇了撇嘴,心想那么小的守护灵能做什么呀?而小狐灵似是感受到了程兰的不屑,冲着她不友善地龇了龇牙。
“茉茉有洁癖,你下去把水鬼引上来吧!”
“它有洁癖,那我就不怕脏吗?再说水鬼只在水里厉害,上了岸就跟兔子似的,到时候还有它什么事儿?”
“你只要让水鬼靠近湖面就好,而且……你都已经这样了啊!”
程兰在心里小小抓狂了一下,恨不得冲上去咬这个小丫头几口,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下水去了。在湖中转着圈游泳,水鬼却始终没有出现,反倒是程兰被那恶臭熏得频频反胃,狠狠丢给岸上那抹悠闲身影一记眼刀, 还未得到回应,程兰便觉裤脚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个大的惊人的力道猛地将她拉入了水中,脏臭的湖水铺天盖地的压下来,程兰挣扎着睁开眼睛,模糊中只看到身下一双血红的眼睛。
来了!自知敌不过水鬼的力道,程兰开始默念咒语,可自己养的那只鬼的气息才刚出现就马上消失了,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惊慌失措中程兰只记得奋力挣扎着向上游,可人哪里是水鬼的对手?精疲力竭之后,程兰选择了坦然面对死亡,脑中突然想起自己告诉那丫头不要多管闲事的话,现在当真是言传身教了。都说人在快死的时候,自己的一生会像电影胶带一样在眼前飞速掠过,可程兰的却只定格在了一个球场上的矫健英姿,早知道会这么早死,就该鼓起勇气去告白的!灵媒世家的亲情总是显得过于淡漠,因为大家都在忙着与鬼打交道,时间久了,会觉得自己都像个鬼,鬼是惧怕光明的,但他身上耀眼的光芒却让程兰着了迷,飞蛾不都是喜欢扑火的吗?即使粉身碎骨,也想要触碰的那份温暖。
“既然想明白了,就赶快去告白吧!”
艾雅然的声音突然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让程兰已经开始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了,然后就觉得一个比水鬼更大的力道开始将自己向上拉,丝毫不费力地将程兰甩到了岸上。
咳出胸腔内灌进的湖水,耳边似一列火车跑过般嗡鸣作响,缓了好一阵,程兰接过艾雅然递过来的手帕,抬起头,见她依旧一副恬适的样子看着自己,而她身后正站着一只雪白的庞然大兽。程兰惊呆了,这只巨兽明显是一只狐狸,毛色雪白无一根杂毛,光滑柔顺甚至有着淡淡的白光,仿若反射着阳光的洁白雪地一般晶莹闪亮,额上印有水蓝色的图纹,程兰知道,那是守护灵与主人之间契约的证明。这样一只圣洁不容轻视的守护灵,如若不是那双眼睛里的鄙视依旧那么欠扁,程兰真的很难把它和先前还在艾雅然怀里撒娇的小毛球联系在一起,而此刻,这只大狐狸正叼着那只毛茸茸湿漉漉的水鬼,一副傲娇的姿态俯视着程兰。
“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只守护灵?更不可能会知道平靖四家,我养的鬼也是因为你才不敢现身吧?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
面对程兰的责难,艾雅然只是笑了笑,然后蹲下身与程兰面对面,“平靖四家每一个人的努力我都看见了,你们所吃的苦我也了解,但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不会孤立无援,缔结者艾雅然,谢谢你们所有人的帮助。”
平靖四家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缔结者的后援随时无条件的提供帮助,这样的使命由神赐予,一代又一代的传承,特殊的使命让平靖四家脱离普通人的称号成为“与神接近一步”的一群人,光荣的同时也为自己戴上了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程兰曾经一度排斥自己身为平靖四家一员的事实,看着爷爷怀抱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在程家祠堂里面对历代祖宗牌位说出要为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缔结者肝脑涂地的誓言时,程兰的心里是不屑与愤恨的,凭什么?凭什么要成为一个都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家伙的家臣随时听从调遣?凭什么自己的一生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活?但此时,程兰看着面前淡笑的少女,小小年纪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冷静,明明这样一个干净纯洁的人却每时每刻都在与那些东西打交道,她有过美好的童年吗?她有没有任性的放纵过一次?她一直以来的努力不也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吗?一瞬间,明白了祖辈们心中那份光荣的使命感。
程兰伸出手揉了揉艾雅然的头发,“如果是为了你,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很多年以后,艾雅然在程兰寄来的信件中看到了前面那段话,她只是笑了笑,当初程兰在水中因为死亡的恐惧而爆发的强烈情绪主动撞进了艾雅然的脑中,虽然被动的读取了程兰的记忆,但那份对缔结者的厌恶却是早就知道了的。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为别人而活,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艾雅然才对敢于憎恨命运的程兰格外关注。
看着幼儿园里和小朋友们开心玩闹的小女孩,艾雅然的眼眶湿润了,叶琳琳,是程兰已经四岁的女儿,小小的她或许不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只是在没有妈妈拥抱入睡的夜晚,她会不会害怕的哭泣呢?
“15日那天,我们一家人都在黄帝陵,她在第一时间用血符封住了我和女儿的眼睛,却没有多余的手来救自己,两个活下去的机会,她毫不犹豫的用掉了。出事那天下着雨,我抱着女儿坐在床上,她说不想让我看见她丑的样子,我就那样抱着琳琳一直等到天亮。”
艾雅然没有回头,视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模糊起来,这个坚强的男人,这个可以忍痛将妻子送给死神的男人,这个为了爱而选择了尊重的男人,正是程兰不顾一切离开程家与之厮守一生的人。
“对不起。”
“她招来恶鬼强行驱除了身体内的那团火然后终止了所有的宿主关系去承受恶报,她说宁愿自己选择一种死法,也不要毫无价值的被烧成灰烬……知道吗?我很羡慕你,因为你在她心中的位置甚至要超过我和女儿,她肯为了你选择死亡,却不愿为了我和女儿选择活下来,她说你一直在为别人活着,所以总要有个人为你活着,不只为了那份责任,还有友情。”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能够理解,但直到看着她离开我才知道我做不到,对于我来说,我的家就是全世界,没有人知道我为了那些根本不相干的人而牺牲了我的世界!”
“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我只是……这些话除了你我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说,我只想知道,她走的时候……好不好?”
“她很坦然,也很放心。”
“是吗……”
“琳琳她……和她妈妈一样,对吗?”
男人无奈的笑了一下,“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只是灵媒的体质,还有那份与生俱来的使命感,看样子……她们母女俩我一个都留不住……”
远远地,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艾雅然抱起她,看着她与程兰极其相像的一双灵动眼睛。
“姐姐,你认识我妈妈吗?”
艾雅然笑着点点头。
“我妈妈说过,她在用生命去守护一个人,因为那个人也是在用生命去守护所有人,妈妈说的人是姐姐你吗?”
没有想到程兰会对琳琳说这些,一时间艾雅然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反倒是小小的琳琳用她的小手拍了拍胸脯,一双弯弯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艾雅然。
“我会像妈妈那样守护你的,所以你不用害怕!”
艾雅然愣了,看着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脸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妈妈告诉我,如果我长大之后有特别想保护一个人的心情,那么那个人一定会是姐姐,因为姐姐是值得我用生命去守护的,我已经长大了,我想要守护妈妈守护的人!”
艾雅然看着琳琳那双眼睛里超出她年龄的坚定,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见了另一个人,这个孩子,她继承的并不只是平靖四家的责任,还有她的妈妈,程兰的那份牵挂。
程兰啊~~我真的值得你付出一生?就连女儿的一生也要交付给我吗?
总有一个人会把你放在心里一个特殊的位置上,它不同于爱人,不同于家人,它不会给你浪漫的回忆,甜蜜的厮守,它不会轰轰烈烈,却一定刻骨铭心。
“那么,在你有能力守护我之前,先让我来守护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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