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稿子?”
她打量着书桌上的稿纸。
“嗯,今天进展非常快,写了整整三十五页。”白鸟开心地说。
“你真厉害,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能照常写稿。”
“你已经知道昨天的事了?”
“报纸上登出来了,你看。”
她打开带来的早报,翻到社会版。报道的篇幅不大,标题是“畅销作家失控施暴”,文章描述了白鸟因殴打摄影记者被带到警署,最后以三十万元赔偿金达成和解的经过。
“光凭这篇报道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免不了要被八卦杂志当成猛料来炒。事态平息之前,你还是先别出门了吧。”广美体贴地说。
“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也只能在家里窝上一阵子了。”
“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是啊,都是因为山本安雄的纠缠。不过问题已经顺利解决,不会再出现状况了。”
“山本安雄?”广美记得最近曾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你认识?”
“山本……”
“他频繁打电话来骚扰我。”
这句话让广美想起来了,山本安雄就是几天前白鸟洗澡时打来电话的人。当时山本极力让自己相信《幻影女郎》是盗作,她虽然嗤之以鼻,内心深处却有些在意。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啊。”
白鸟把山本给媒体寄中伤自己的举报信,又在公寓里散发传单的事情一一告诉广美。
“于是就有摄影记者来跟踪?”
“其实他们会相信那种举报信,派人来跟踪我这个新人作家,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看样子他们为了爆料也真是伤透了脑筋啊。”广美笑了,“不过我觉得没必要为那种事出三十万元。”
“赔偿相机的钱确实让我有些心痛,不过考虑到事情闹大的后果,也算是便宜了。”
“这样啊。”她叹了口气,“后来山本又说什么了没有?”
“他还是打电话来纠缠,不过今天早上我伤了他的自尊心,他火大得很哪。”
“这样刺激他不会出事吗?那个人脑子有点不正常吧?”
“是啊,不过他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那就好。”
“我倒是因祸得福,新小说已经在着手创作了。”
白鸟面露喜悦之色,广美意识到刚见面时的担忧纯属多余,不禁放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起。
时间掐得实在太精确,两人面面相觑,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话依旧在响。
“是山本吗?”广美首先说道。
“也许吧。”白鸟沉着脸说,旋即下定决心,伸手拿起听筒。
广美发现把听筒贴到耳边的白鸟,紧张的神色已迅速消失无踪。
白鸟向她摆了摆手,似乎在暗示对方并不是山本。
“藤井兄啊,你好你好……是啊,昨天出了点麻烦。不过你放心,已经解决了……稿子吗?嗯,进展很顺利,已经写了三十五页了。是的,没问题,应该赶得上截稿日……谢谢你特意打电话来关心……很过意不去啊。”
白鸟轻柔地放下听筒,冲广美露出微笑。
“是《推理月刊》的藤井副总编,他看到报道后很挂念我。”
“这样啊。”看到白鸟恢复了平常的活力,广美也由衷地高兴,“这回写的稿子是什么题材?”
“这篇作品绝对出色。”白鸟兴奋地一拍大腿,“故事的主角就叫山本安雄,以这个疯子的视角讲述一个心理悬疑故事。”
“哇,听起来好棒,真想早点儿看到。”
“再过两三天就写好了,你等一下吧。”
“真好呀。”
“怎么说?”
“自从认识你以后,我一次都没看到你写小说,总觉得是我耽误了你的工作。”
“原来是为这种事啊。”白鸟笑了,“说起来,就算创作速度再慢,我空白的时间也确实太久了些,难怪你会这么想。”
“你有些焦急吧?”
“还好啦。要是《幻影女郎》一炮走红后就无声无息,未免有点丢脸。”
“你今天要专心写稿吧,那我还是回去好了,免得打扰到你。”
广美伸手去拿刚刚脱下的大衣。
“没事的,你留下来吧,反正我今天也打算休息一下。”
“可是……”
白鸟转到广美身后,从背后紧紧抱住她,用嘴唇吮吸她的后颈,双手隔着毛衣揉搓她丰满的胸部。他的爱抚和往常一样笨拙而粗暴,广美心想,以作家来说,他的手未免太粗糙了些。
“别这样……”她口中吐出甜美的气息,身体深处渐渐湿润。
“答应我好吗?”
她无法拒绝。
见她点了点头,白鸟便贴上她的脸颊,胡须戳着她的皮肤。
“有点疼呢!”
自鸟的动作戛然而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啊,不好意思,好几天没刮胡子了。”
自鸟有些难为情,说完用一双大手捧住广美的脸颊,在她的唇上温柔一吻。
“我去刮一下胡子,等着我啊……”
他以眼神示意广美先去卧室,而后进了浴室。伴随着哗哗的水声,传出他哼歌的声音,是演歌【明治、大正时期产生的一种音乐形式,由演歌师用独特的发声技巧演唱的歌曲。】。广美苦笑着心想,这和他现代推理小说作家的身份可不太搭调了。但想到再过几分钟,自己就会被他强健的臂膀拥抱,内心又充满期待。
正要走进卧室时,广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白鸟的书桌。书桌中央凌乱地堆着一叠稿纸,似乎是正在写的稿子。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心里涌起一股想先睹为快的好奇心。作为《幻影女郎》的忠实读者,有这种举动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本稿纸约有五十页,第一页的第三行写着小说的标题——
《倒错的轮舞》
标题右下方是白鸟翔的署名。虽然字写得不怎么样,但一笔一画都力道十足,如同他健壮的体格般洋溢着自信。
“从标题来看好像很有趣,描写的是山本这个狂人的故事啊。”
她自言自语道。这诱惑简直难以抗拒,她很想马上一睹为快。凝神细听,浴室里依旧有白鸟哼歌的声音传出,现在正是偷看的好时机。
广美翻开第一页,定定地看着稿纸。
“不可能……”
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山本安雄”的名字。
『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山本安雄……』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这可能只是白鸟在练字。
翻开下一页,再下一页,再下一页……
她发狂般地翻下去,呆呆地盯着满篇都是“山本安雄”的稿纸,恍惚间感觉上面爬满了蟑螂,正瞪着她。
一看页码,正好是第十页。她背上冒出一阵冷汗。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她刻意说出声来,试图打消自己的不安。但事与愿违,内心深处已萌生出深深的疑惑。
翻到第十一页,终于出现了新的内容。
“看吧,果然这里才是真正的开头。”
这样想着,广美松了口气。可是继续翻看下去,更让她脸上的血色尽退,苍白得像纸一样。
『山本安雄疯了。他是社会的害虫。必须除掉害虫……』
最初两行内容如上,第三行空白,第四、五行再次重复同样的文字。就这样,每两行一段,不停地重复、重复……
『山本安雄疯了。他是社会的害虫。必须除掉害虫……』
山本安雄疯了。他是社会的害虫。必须除掉害虫……
山本安雄疯了。他是社会的害虫。必须除掉害虫……
山本安雄疯了。他是社会的害虫。必须除掉害虫……
山本安雄疯了。他是社会的害虫。必须除掉害虫……』
下一页,再下一页,再下一页……全部都是同样的内容。这一次也是连续写了十页,到第二十页才结束。
广美背上冷汗直流,呼吸越来越粗重,难以置信地继续往下翻看。
从第二十一页开始,又有了新的内容。
“原来之前都是随便写写的。”
她脱口说道,不由得松了口气。但再看下去,内心深处重又涌起疑云,而且越来越浓重。
第二十一页的内容如下:
『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杀死山本安雄……』
同样的句子绵绵无尽。“杀死山本安雄”这句话在广美的脑海里反复盘旋,她一阵晕眩,险些站立不住。
第二十一页、二十二页、二十三页、二十四页……她焦躁地翻着,只觉得这是一场噩梦,一个幻影。终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第三十五页。
“玩笑,这绝对是玩笑。只不过因为标题叫《倒错的轮舞》,才试着写写看。这只是练习,正式动笔之前的热身罢了。”
她开始找起真正的稿子。但书桌上只有没用过的五十页空白稿纸,原封不动地装在塑料袋里。
“这么重要的稿子,肯定是保管在抽屉之类的地方了。”
她很想这样说服自己,但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阿翔是在逗我玩呢,他想待会儿吓我一跳。”
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并不相信。
回过神时,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空调运行的声音。
她心中一惊。浴室里的水声消失了,哼歌的声音也……
背后响起开门的嘎吱声。
她慌忙整理稿纸,但手止不住发抖,怎么都理不好。
“你说‘吓我一跳’,是什么事啊?”
传来白鸟低沉的声音,他似乎听到了她刚才的喃喃自语。她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事实上,她是想动也动不了。
白鸟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惊得她一个哆嗦。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白鸟穿着睡袍,脸上没有笑容。他皱起眉头,尖锐的视线直盯着她的脸,她后背如闪电般窜过一阵战栗。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很苍白啊!”
“没什么,头有点痛。”
“是吗?”
这时白鸟向稿子望了一眼,她认定自己被发现了。
然而……
“这是我今天写的稿子。”
看来白鸟并未察觉她已经看过稿子。她登时松了口气。
“我一个上午就写了三十五页。”
“三十五页”——这完全证实了她的疑惑。
白鸟疯了!正陷入“倒错”的不是山本安雄,而是白鸟翔,她想。
“那、那太好了。”
她的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怎么说?”
“因为稿子进展得很顺利啊。”
“嗯,确实。就好像有神灵附体一样。”
“是、是哦。”
她笑了起来,但声音空虚无力。
“怎么啦,总觉得你怪怪的。”
白鸟露出诧异的神色。
“没那回事,不过,我想去洗个澡,刚才出汗了……可以吗?”
广美只想离开白鸟,一个人好好地思考片刻。
“你快一点,我等不及了。”
白鸟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走进卧室。
她在浴室里洗着澡,暖洋洋的水淋在她赤裸的身子上,让她逐渐定下心来,可以相对冷静地思考问题。她回想着与白鸟翔交往以来的种种,突然,几天前山本安雄在电话里所说的话重又在耳边回响。
『“……我想告诉你一个白鸟的秘密。”山本说。
“秘密?”她反问。
“是的。说出来恐怕会让你吃惊,白鸟的《幻影女郎》是盗作……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幻影女郎》其实是我写的小说.可是稿子不小心弄丢了,刚好被白鸟捡到……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看到白鸟在写小说?……”
“那你留心过稿纸吗?”』
山本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萦绕不去。
“不要说了……”
她捂住耳朵,山本却依旧喃喃地说个不休。
『“……《幻影女郎》出版后,白鸟发表过新小说吗?……他不可能写出来的。他不过是碰巧捡到稿子,然后直接拿去投稿,自己根本没有写小说的才能。……没事看看他写的稿子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这样一来,你就会知道我的话没有半点虚假。”
“胡说.鬼才信呢!”
“哈哈哈,信不信由你……”』
山本安雄的声音蓦地中断,广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用浴巾擦干湿淋淋的身体。
刚才她在白鸟书桌上看到的一切,全都与山本的话惊人地符合。三十五页稿子。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否认事实。
但这个白鸟翔到底是谁呢?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她在内心审视她所了解的白鸟翔,发现自己只熟悉他的身体特征和床上功夫。一直以来,她都全心陶醉在与这位现代推理小说作家的男欢女爱之中,对他其他方面的了解少得可怜,几乎可说是一无所知。
他的本名叫什么?过去有过怎样的经历?
不得不正视他其实是冒牌作家的现实后,广美的心中一片迷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喂,还没洗完吗?”
白鸟在催促了。
“马上好。”
话是这样说,她却提不起半点兴致,只想赶紧回家。
从浴室出来,发现白鸟已经一丝不挂地站在她面前。接近一米八的魁梧身躯,覆着粗硬汗毛的厚实胸膛……这些以前让她倾心的特征,现在却只激起不快。她立刻转过脸。
“你真美。”
白鸟将裹着浴巾的她拥入怀中,旋又放开,爱怜地凝视着她。随后扯掉她身上的浴巾,一把将她抱起。
“不要……”
她在白鸟的怀里徒劳地挣扎。
“怎么啦,这么不听话……”
“不,不要……”
对她来说,现在的白鸟只是一头身强力壮、精力无穷的野兽。
虽然她奋力抵抗,在白鸟看来却像是恶作剧。
“好啦,别撒娇了。”
白鸟把她抱在怀里,一脚踢开卧室的门,粗暴地将她抛到床上。
“别,不要!”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却已被白鸟重重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她放弃了抵抗,仰躺在床上忍受他的蹂躏。白鸟硬把舌头伸进她嘴里,伸手揉搓她的乳房,然后强行分开她的双腿,侵入她体内。
这简直就像强奸一样,完全体会不到快感。广美的眼泪忍不住簌簌而下。
完事后,筋疲力尽的白鸟在她身旁呼呼大睡,似乎因为连日睡眠不足,早已疲惫不堪。广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怀着轻蔑的心情俯视着白鸟。突然有种身体遭到玷污的感觉,于是她小心地去了浴室,重新洗了个澡。
离开公寓时,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白鸟的房间钥匙对她而言已经没用了。她随手将钥匙丢在路上,彻底告别不堪的过去。
14#
第二部 倒错的进行她 倒错的招待(山本安雄手记)
二月二十六日
今天早上打电话过去时白鸟竟然底气十足。明明昨晚才受到严重打击,今天却变得如此强势,令我颇感意外。白鸟声称小说已顺利开始创作,这绝对是胡说八道。可是,为什么他的口吻充满自信?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一定发生了某些变化。
无论原因为何,我当初的计划——从精神上摧毁白鸟翔已经失败。心有不甘的我,唯有采取其他手段。是的,我要前往白鸟的公寓,把他葬送在黑暗中。他是怎样杀死我的好友城户的,我要让他尝到同样的滋味。从体力来看,我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只怕不是身高一米八的白鸟的对手,于是我在衣服El袋里暗藏了一把剪刀,准备趁白鸟不备将他刺死。
我的意志很坚定。为了好友,为了《幻影女郎》,也为了社会正义,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我将代替警察执行死刑。
现在刚过下午两点。
我站在白鸟的公寓前,仰望着他房间的窗户。马上就要直捣敌人的老巢了,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伸手摸摸胸口,确定剪刀还在。这沉甸甸的分量给了我挑战的勇气。
走进大厅,电梯刚好下到一楼。为了避免被公寓的住户看到,我迅速转身出来,假装在一楼的花店里赏花。
很意外地,从电梯里出来的竟是立花广美。她应该刚和白鸟约会完准备回家,却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快步向地铁站走去的背影。
这时,我看到她掉下了什么东西。我和她相距约十米,甚至能依稀听到东西落地发出的叮当的响声。但她似乎并没发现,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路上没有其他行人的身影,看到这一幕的就只有我。
我赶忙过去一瞧;掉在地上的是把钥匙。直觉告诉我,这是她房间的钥匙。刹那间,一个念头闪过,我想到了打击白鸟的办法。不是野蛮地用剪刀戳刺,而是更漂亮、更绅士的做法。
简单来说,我要把立花广美从白鸟那里抢过来。事实明摆着,《幻影女郎》原本是我的作品,当初若以我的名义发表,她自然会接近我。现在从白鸟那里夺回她,不过是行使我的权利,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谁也没有理由责难!
我拥有堂堂正正得到立花广美的资格,而这把钥匙将开启我的幸福未来之门。
算准广美到家的时间,我给她打了个电话。事先我已从查号台查到她的电话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是立花小姐吗?”
“是的。”
她的声音有些没精打采。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清楚……”
要她想起来很容易。
“我是山本,《幻影女郎》的作者山本安雄。”
“啊!”
她倒抽一口气。很好的反应。
“你好像很吃惊呢。”
“你找我干吗?”
“关于白鸟的事,我希望和你见个面,谈一谈。”
“没这个必要。”
她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十分坚决,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但我怎能就此打退堂鼓,必须刨根问底。
“为什么?”
“因为我和那个人已经没关系了,不管他发生什么事,都和我毫不相干。”
“你是说你们分手了吗?”
我内心的期待迅速膨胀。
“这不关你的事吧。”
“哪里,关系可大了。”
“什么意思?”
“我想请你帮忙揭穿白鸟的真面目。”
“可是我跟他已经……”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是说旬‘没关系’就能了结的了。”
她沉默了半晌。
“你能证明你是《幻影女郎》的作者吗?”
看来她依然心存怀疑。
“当然能。我可以告诉你只有真正的作者才知道的情况。譬如为了写出那部小说,我是如何搜集资料的,花费了多少心血。”
“可是……”
就差最后一把劲了。
“你听后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如果你愿意给我五分钟时间,我将不胜感激。”
她沉默不语,许久才说:“好吧。虽然想彻底忘记白鸟,但有些事情还是很在意。”
“可以到府上拜访吗?”
“来我这里?”她似乎微感奇怪,“你怎会知道我住在哪里?”
“因为《周刊》上介绍过你。”
“但那篇报道里应该没有说我的姓名。”
我不禁有些狼狈,好容易才想出搪塞的话。
“我是听《推理月刊》的藤井说的。”
“哦,是这样啊。”
听口气她似乎接受了我的解释。
“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一个人住,你过来恐怕不太方便。”
“你放心,要是有这层顾虑,你可以把门敞着。我绝对没有任何不良企图。”
“可是……”
成功就在眼前了,趁热打铁。
“今晚七点半左右我上门拜访。”
“不过只能谈几分钟哦,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
“好的。”
挂断电话,我不禁想为这项重大突破大声叫好。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倾心于我,投入我的怀抱。一想到她那丰满的身体,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不行,这种邪念要不得。我应该顺其自然,好好地和她谈上一番,这样才能水到渠成地成就好事。
我将她遗落的钥匙放在掌心,陶醉在钥匙闪耀的金属光芒中。这是开启她心扉的钥匙,可能的话,也将是开启她肉体的钥匙。
晚上七点四十分。
我来到立花广美的公寓。因为时间有些晚了,我从链冢站出来就一路飞奔。滴水成冰的天气,来到她家门口时的我却已微微出汗。
我按响门铃,无人回应。
又敲了敲门,依旧毫无动静。
她八成是正在洗澡吧。想象着雾气中她赤裸的身体,我不禁露出满足的微笑。
别害羞,可爱的小羊羔。我的口袋里就有你的房门钥匙。
满怀着期待,我用颤抖的手将钥匙插进锁孔。
15#
第二部 倒错的进行她 倒错的代价
01
白鸟翔醒来时已将近傍晚五点。他伸手摸索身旁,却没摸到广美。转过头一看,床上有睡过的痕迹,却不见广美的影子,床单也冰冰凉。卧室里静悄悄的,隔壁房间也不闻声息,看来她已经回去了。
白鸟慢腾腾地起了床,用力伸了个懒腰。卧室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证明广美曾经在这里待过。虽然只睡了四个小时,却感觉一周的觉都一口气补回来了,下身充盈着性爱后愉悦的倦怠感,疲劳已一扫而光。
他披上睡袍,神清气爽地走进工作室。那里也没有广美的身影。往常她至少会留个字条,今天却连张字条都找不到。他觉得这一点儿都不像她的作风。
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稿纸,《倒错的轮舞》这个标题映入眼帘。
突然一股继续写作的冲动充斥他的心,内心深处涌起旺盛的斗志,他一屁股坐到书桌前,拿起笔。
记得之前已经写了三十五页,他拿出一张空白稿纸,写上页码“36”,开始思索故事的后续发展。考虑到故事的连续性,他先看了看第三十五页,发现最后一句是“杀死山本安雄”,情节要接着这里发展下去。
没费半点脑筋,他轻轻松松地想出了下文。
“我真是天才!”
他发狂般地写了起来。是的,发狂般地……
『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山本安雄死了。……』
白鸟深陷在已经杀死山本的错觉中,脑海中时不时倏地浮现出山本的幽灵,旋又消失。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悄然降临。外面冷飕飕的,一轮明月高挂夜空。月光洒在白鸟的书桌上,将他的脸庞映得分外苍白。
白鸟仿佛被附身了一般,全神贯注、下笔如飞。昏暗的光线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他正全心沉浸在写作的快感之中。
第五十页写完了。感觉眼睛隐隐作痛,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月光下写作。
“咦,什么时候天都黑了?”
他打开电灯。灯光照在稿纸上,看起来很是晃眼。他揉了揉眼睛,一看手表,已经过了七点半。一阵饥饿感袭来,他这才想起,今天早饭之后就什么都没吃。
起身打算出去吃饭时,他突然想起了广美。照理说今天她应该留下来过夜的,却一言不发地回去了,究竟是为什么呢?仔细想想,她今天的言行颇为古怪,耐人寻味。比如一直自顾自地想心事,似乎没在听他说话;洗完澡后一反平时的顺从,突然挣扎反抗。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不像以往那个毫无心机的她。
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约她在新宿附近见面,然后一起用餐,白鸟心想。
电话打过去,广美立刻接起。
“你怎么回去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爱怎样就怎样。”她冷冷地说。
“你在生什么气啊,要是因为我动作粗暴,我向你道歉。”
“才不是为那种事。”
“那是为什么?”
“行了,你别管我了。”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嘛?”
“我们分手吧。”
她毫无征兆地说出这句话,惊得白鸟张口结舌。
“咦,你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你再说一次!”
“我说我们的关系已经完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啊?”
“我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吗?”
“你把手放在胸口,好好想想就知道了。”
白鸟不明白她的意思。
“电话里讲不清楚,我们在新宿见个面吧?好好谈一谈,一定能消除误会。”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已经彻底讨厌你了,一想到你就觉得恶心。”
“喂,有必要讲得这么过分吗?”
“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我约了一个人见面,先挂了。”
“等、等一下!”
“我告诉你我要见谁,是你的朋友,山本安雄哦。怎么样,吃惊吧?他马上就要来了。”
白鸟何止是吃惊,简直怀疑她的精神不正常。
“你是说真的吗?那家伙是个疯子啊,谁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事!”
“不见个面怎么知道?”
“拜托你再考虑一下吧!你一个人和他见面,这跟自杀有什么分别?”
“你们俩还不是彼此彼此。”她尖声大笑。
“什么意思?”
“我看过你的稿子了。”
白鸟看了看书桌上的稿子。
“我的稿子?”
“是啊,就是标题叫《倒错的轮舞》的那篇。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什么玩意儿?”
“听不懂吗?看来你已经疯狂到一定程度了。就像书名所说的,你的精神已经错乱了。”
“你在说什么啊,那篇稿子是……”
说着白鸟随手翻了翻书桌上的五十页稿纸,顿时怔在当场。怎么会这样?稿纸上写的全是毫无意义的句子。他在精神饱受煎熬的状态下信笔乱写,不知不觉中产生自己正在写稿的错觉。
现在白鸟终于从错乱的世界回归到正常的世界。
但是已经迟了。
“你怎么不吭声了?”广美焦躁地问。
“那篇稿子是……”白鸟一时语塞,“是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写的。”
“真奇怪。你的脑子果然不正常。”
“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写出这种东西,但是相信我,我绝对没有疯,疯的是山本。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你的《幻影女郎》是剽窃来的吧?像你这种人说的话哪里能信?”
“喂,求求你冷静一点!如果让山本进了你的房间,你会被杀死的!”
“你真会危言耸听。跟你在一起才更危险,你这个有暴力倾向的废物!”
就在这时,电话那边传来叮咚的门铃声。
“你听,他已经来了。”
“别开门!不能放山本进来!”
白鸟大声嘶吼。
“那可不行,我得赶快去开门……”
门铃再次响起。
“别开门!”
“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就不挂电话好了。”
广美轻蔑地笑了起来,从听筒旁离开。
“喂!不行!你别干蠢事!”
白鸟的声音已经传不到她耳边了。
听筒那边传来卸下门链的声音,门砰的一声关上,两人交谈了几句,突然广美发出尖叫。
“放开我!求你了!”
广美的声音在电话里听得很清楚,同时说话的还有一个声音低沉含混的男人。
“喂!住手!”
白鸟再次大叫,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看来是听到了他的叫喊。紧接着在广美的尖叫声中,听筒似乎到了男人手里,男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人渣!”
电话就此被挂断。
02
如果立花广美状态正常的话,和白鸟通话的结果也许会截然不同。
虽然山本安雄打来电话说晚上七点半来拜访,但她根本没打算让他进门。实际上她准备在附近的咖啡厅和山本见面。
但白鸟的来电改变了她的想法。和白鸟的交谈使她的情绪变得异常烦躁。听到他絮絮叨叨的辩解,广美心中的厌恶感越来越强烈。
门铃恰在广美陷入这种心理状态时响起。此时她的内心已经开始后悔迷恋上白鸟,会想出通过让山本进来的做法向白鸟复仇,也就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只能说她一时被懊恼冲昏了头脑。
“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就不挂电话好了。”
广美对白鸟说的这句话,也是这种心态的表露。她想让白鸟和山本通过电话交锋。
向门口走去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她没有卸下门链,只把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男人站在门外,腼腆地冲她笑了笑,并点头致意。男人穿着上班族风格的浅咖啡色大衣,她觉得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让这个人进来应该没关系吧,她想。
“是山本先生吗?”
广美开口问道,男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想到和白鸟的电话还维持在通话状态,她心里有种安全感,于是疏忽了。
她先把门关上,卸下门链,再把门打开。男人却在这时一脚把门踹开,强行往里挤。她慌忙想把门关上,但终究不是他的对手。男人的一只脚已经伸进了屋里。
广美尖叫起来,但迅速被入侵的男人捂住了嘴。一切都完了。
“不准出声,不然宰了你!”
男人阴森森地威胁道,她在男人的怀里拼命挣扎,只想尽快向电话另一端的白鸟示警。现在她终于知道,白鸟的警告是对的。
两人纠缠扭打到床边,已经离电话很近了。广美用尽全力,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的手。
“妈的!”
她的嘴终于透过气来,朝着电话听筒大声尖叫。
“臭娘们儿,给我闭嘴!”男人注意到了依然保持通话状态的听筒,“居然敢在我面前耍花招!”
“放开我!求你了!”
男人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痛得她脑子嗡嗡直响。
“喂!住手!”
她听到白鸟的嘶吼声。男人左手勒住她的脖子,右手抓起听筒,压低声音骂了旬:“人渣!”就挂断了电话。
“蠢女人,现在你再喊救命也没用了!”
男人把她扔到床上。广美脑子昏昏沉沉的,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力气。虽然床垫缓和了冲击,裙子却翻卷到了大腿根部,腿上感觉凉冰冰的。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已渐渐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哟,身材还挺火辣的嘛,真让人受不了。”
男人的身影一步步逼近。
“光让那小子一个人享受,太浪费了。”
男人笑着说道,把她的连衣裙拉到胸部。
“不要!别这样!”
“使劲抵抗啊!越抵抗玩起来越刺激。”
男人脱掉她的裙子,又粗暴地拽下胸罩,然后解开自己的腰带,压到她身上。
广美止不住流下了眼泪。忍受着男人的侵犯,她渐渐觉得这个人的体味、爱抚方式和体格都很像白鸟翔。如果换个发型,摘下眼镜的话……
“你是阿翔吗?白鸟翔……”
她的口气并不确定,但男人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你说什么……”
“虽然你刻意改变了声音,但我还是认得出来。你是乔装打扮的阿翔吧?”
“少讲这些无聊的话!”
男人又一次狠扇她耳光,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再度醒来时,广美发现眼前站着没有变装的真正的白鸟翔,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她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救救我,阿翔……”
她发出细若蚊鸣的声音,使尽全力向男人伸出手。
“你这个肮脏的贱女人!”
男人压到她身上,双手勒住她的脖子。
“好、好难受,阿翔……”
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
“死在阿翔手里,我心满意足。”
这是她朦艨胧胧中最后的想法。
03
白鸟翔搭出租车从白山赶到立花广美的公寓。因为月末交通拥堵,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抵达。
在公寓门口下了车,白鸟拔腿就往楼上冲。等来到广美的房前,他已经跑得气喘吁吁。这时是八点二十分。
广美的房间关着门,但并没上锁,一拧把手门就开了。屋里黑漆漆的,他用颤抖的手摸索开关。
白鸟曾经来过这里一次,觉得自己应该记得房间的布局。印象中这间单身套房的左首是浴室,右首是流理台和一台大冰箱,靠窗的位置是床……
打开电灯的瞬间,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房间的布局正如他记忆中的那般,首先映人眼帘的,是散落在绿色地毯上的内衣,顺着内衣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裸体女子仰躺在床上,正是广美。
“广美!”
可是没有回应。白鸟踉踉跄跄地来到床前,呆呆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广美。她看起来仿佛正沉浸在甘甜的睡梦中,但双腿分得很开,黑糊糊的阴部有类似蛞蝓爬过的浓自黏液。
“广美!”白鸟再次呼唤,却依然没有听到回答。
“我不是警告过你别放山本进来了吗……”
悔恨已晚。他伸手摸她的身子,还残留着体温,看来应该刚死不久。
白鸟精神恍惚,不知所措地呆立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回过神来,感觉似乎背后有人。正准备反应时,却已经迟了。不等他回过头去看,头已被硬物砸中,整个人昏倒在地。
再次醒来的白鸟完全弄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脑袋阵阵刺痛。一摸,左边起了个大包。他皱着眉头,慢慢抬起头。
白鸟发现自己躺在铺着瓷砖的地上,身下的地面冰冷刺骨,他的意识渐渐清晰。眼前就是马桶,这里八成是浴室,附近应该还有浴缸。他慢慢地用双手撑起身子。
脑袋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感觉凉冰冰的。那是什么啊?他没有转过头去看,而是伸手摸了一下。
“哇!”他慌忙缩回手。
那是冰冷的人脚。虽然只是摸了一下,但碰触到了脚趾,自然是人脚无疑。不放心的白鸟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扭头看了一眼,不错,从浴缸里赫然伸出一双脚。
“难道……”白鸟抱着头站起来,向浴缸中看去。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全裸的广美沉在水里,眼睛睁得大大的,责怪地望着白鸟,长发宛如海草般散在水中。
“怎么会这样?”
白鸟记得她原本死在床上,死后不久自己赶到,正不知所措时突然被人打昏。白鸟知道那是山本安雄干的好事,但他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把广美的尸体沉入浴缸,并把失去意识的自己搬到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