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我们不想去。”马宇弈的声音忽然从吕鸿身后传来。他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搂住吕鸿的肩,做出很亲密的样子,说,“亲爱的,看够了吧,咱们走吧。”
在懵懂中,吕鸿被马宇弈牵出了磨山会馆。在车上,吕鸿把女尸项圈上的诅咒和刚才看门人所说的二姨太的诅咒通通告诉马宇弈。马宇弈只是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你刚才去哪儿了?”吕鸿问。
“我内急,上了趟茅厕。”马宇弈很不正经地说。
8
两天后,局里针对李家坡侏儒古墓案专门召开了会议。
在吕鸿离开古墓后,法医宋远志完成了剩下的尸体解剖。
古墓外发现一具藏在保险箱里的侏儒女尸;
古墓内一共发现二十具侏儒尸体,六具男尸,十四具女尸。衣着奇怪,统计下来,六具身穿剪裁古怪的黑色绸衣裤,八具穿西装,五具穿运动衣,一具女尸穿旗袍。
在旗袍女尸上佩戴的项圈中发现诅咒:进入墓穴者死。
有人试图炸死吕鸿,并在她的门上写下一句话:剖尸者成尸。
磨山会馆创始人詹序方的二姨太留下诅咒:凡是进入她房间的人都不得好死。
为其中一个侏儒制作西装的裁缝刘大光死了。死前留下神秘的三角记号。
有人在古墓里故意留下了这个记号。吕鸿宿舍的后门上也被人画上了这个记号。
古墓主人的身份尚未被识别,而考古专家陆冰月消失了。
至今为止,除了知道保险柜里女尸的名字外,对于其他受害人的身份,警方一无所知。
“这到底是一起什么性质的案件?谁是幕后人?动机是什么?”副局长在总结完后提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你们调查过磨山会馆没有?”副局长又问。
马宇弈这时站起来说:“我调查过会馆管理部。会馆现在是挂靠在一家文化单位下经营的,我找到那家单位的负责人,除了会馆中已经公布的资料,他们对此就再无所知了。”
马宇弈发言后,会议又进行了两个小时,每一种分析都像断了线的锁链,无法接下去。会议最后只好在众人的不甘心中结束。
这样,又过去了一个星期。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也没有其他新的线索。吕鸿在宋老师的监督下解剖了几具其他案件的尸体,正以为李家坡侏儒案从此就要成为悬案的时候,马宇弈忽然跑来向她借了三百块钱,然后说要请她吃饭。
吃饭地点选在一家价格昂贵的西餐厅。吕鸿一看菜单上的标价,不敢多点,怕马宇弈三百块钱拿不下这顿晚餐,弄不好耍诈把她留在这里洗碗。
“为什么请我吃饭?”吕鸿问。
“有两个惊喜。”马宇弈摆出一副大款的模样,点了很多。
“点这么多,咱们两个人吃不完。”吕鸿说。
“谁说两个人?”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天而降。
吕鸿原来特别不喜欢这个声音,此时却觉得特别亲切。是陆冰月。
陆冰月再次神人般出现在吕鸿对面。她黑了,瘦了,脸小得只剩下两只大如铜铃的眼睛炯炯有神。她顾不上寒暄,一边大吃大喝,一边把情况讲了个大概。
那天晚上,她才进家,就发现家里被人翻动过。她的房间虽然很乱,但是乱得有序,有她自己熟知的规律。她准备去找马宇弈。然而,还未出门,陆冰月就发现楼下街上的黑暗中有个红点一闪一灭。
陆冰月常备的考古装备中有一副望远镜。她趴在窗口,果然看到有人躲在那里吸烟,还不时地向她的房间张望。还好,陆冰月练就的攀墙功救了她。她从防火楼梯爬上楼顶,从隔壁楼层逃走了。
这几天,陆冰月乔装打扮,搞清了那座墓的真相。
在墓地里勘查的时候,陆冰月就在顶棚上发现了一行小字:詹尹氏之墓。她顺藤摸瓜,发现这个詹尹氏出嫁前叫尹梅怡,是清末商人詹序方的二姨太。那是她的墓穴。
“又是詹序方?”吕鸿刚要说磨山会馆的事情,陆冰月就制止她说她已经知道了,这几天,她一直和马宇弈用电邮联系。
“不好意思,为了查出真相,我才没有告诉任何人。”马宇弈看吕鸿要发怒,立刻做出一脸道歉模样。
陆冰月继续说,由于她躲了起来,一直在暗中,居然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吕鸿惊讶地问。
“磨山会馆。”陆冰月说。
“哦?!又是那里。”吕鸿说,觉得磨山会馆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陆冰月的话已经不新鲜了。
“会馆在白天看来很正常,有时候到了晚上三点以后,就会发生一件奇怪的事情。”陆冰月以江湖艺人的口吻诉说着。
“什么事情?”
“三点后,会馆大门会被打开。然后便会有人进出。前后也就十多分钟,整个过程安安静静,不开灯。”
“他们是干什么?”吕鸿问。
“这就是我们今晚的目的。”马宇弈说。
“我们今晚要去会馆?”吕鸿十分惊讶。
“对。”马宇弈说着,压低声音对吕鸿说,“现在,给你第二个惊喜!”
“什么惊喜?”
“你看。”马宇弈指着餐厅侧面的钢琴。吕鸿看见一个面目清秀身体却十分矮小的女子走到钢琴前,踩着琴凳边的矮凳坐上了琴凳,开始演奏钢琴曲。
“一名女侏儒?”
“对。以你的慧眼,你看她像谁?”
吕鸿好好将那小巧玲珑的女子看了看,不由吃了一惊:“死在保险柜里的女人!她又复活了?!不,双胞胎?!”
“她是那个女人的妹妹,叫刘惜鹤。”
“啊?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在同一个地点,发现那么多具侏儒尸体,却查不出任何一个的身份,这难道不奇怪吗?”马宇弈反问吕鸿,见吕鸿点头,就继续说,“你还记得那个叫刘大光的裁缝吗?”
“记得,他为其中一个侏儒手工缝制了一套西装。”
“他虽然是单身,但和一个寡妇有来往。”
“你怎么知道的?”
马宇弈得意地说:“当警察很辛苦的,不能放过蛛丝马迹。每一个相关人都要问到。”
“接着说。”吕鸿不想听他继续胡侃,正色说。
陆冰月见两人如此,又在旁边怪笑了。
马宇弈摇摇头说:“像你这样当警察,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你的心会累死的。”他见吕鸿面不改色,只好继续说:“那个寡妇告诉我们,刘大光曾经说起过这个侏儒。说他舌头不利索,讲话讲不清,却又不是大舌头,就是发音不标准。”
“那是怎么回事?”
“我当时听了也止不住这么想。后来,我猜这些侏儒会不会是少数民族,讲汉话讲不清楚。再后来,我放宽思路一想,这些侏儒是外国人。”
“外国人?!他们可都是长着中国人的模样。”吕鸿更加奇怪。
“你放眼一下亚洲嘛。”马宇弈说,“越南人、老挝人、泰国人不都和咱们中国人没什么区别嘛。”
“有道理。”吕鸿一边听马宇弈讲述,一边不停地看那个钢琴女孩。那女孩,若不是老天不公,身材矮小一些,标志的模样去当演员也毫不逊色。
马宇弈说:“我一查,果然发现了入境人中有数名侏儒,而他们却来自不同的国家,包括老挝、柬埔寨、泰国、越南、马来西亚。经过严格筛查,竟然有二十一人下落不明。”
“难道?”吕鸿问。
马宇弈点了点头。这时候,刘惜鹤已经弹完一曲,离开了。
“你不去追她吗?”吕鸿问。
“为了今晚的行动,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发生了最不该发生的事情。
月明,无风。
吕鸿跟着马宇弈和陆冰月潜伏在磨山会馆附近的花台中。
直至三点,会馆门前悄无声息。
三点才过,会馆大门竟缓慢打开了,露出黑乎乎的缺口。然而,大门就这样敞开着,却没有任何人进出。大概又过了五分钟,大门关闭了。
“这是怎么回事?”吕鸿低声问马宇弈。
马宇弈也很不解地摇摇头,去问陆冰月。
陆冰月说:“很奇怪,我也不知道。”
吕鸿说:“是不是我们的行动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应该抓住时机,进去看看。”
马宇弈起初不同意,说现在贸然进去搞不好会打草惊蛇。后来吕鸿说那她自己进去,马宇弈没办法,只好同意。但是,他说三人一同进去,目标太大,他一人进去就好了。
马宇弈那天晚上这一去,就再没有活着回来。
吕鸿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听到里面没有人说话。吕鸿下意识地“喂”了一声,对方还是不回答,只传来粗重的喘气声。
“你是谁?”吕鸿警觉地问。
“你是个聪明人。”说话者听起来像个男人。声音又粗又低,“楚尚岩的身体和孟蝶的脑袋,一定让你想起了不少往事吧?”
“是啊,他让我想起了李家坡侏儒案。”吕鸿察觉此人来者不善。
“你那次差点送了命。”
“算是流年不利吧。”不知为何,吕鸿内心升起一股勇气。她决定和这个人周旋。
“哈哈哈!”对方居然笑了起来,“你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不过,这句话倒还贴切。”
“看来,你对我的性格十分了解。”吕鸿说。
“将近十年了嘛。我的眼睛一直没有从你身上挪开过。”那人说。
“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吕鸿没有想到罪犯会主动浮出水面。犯罪分子这样做,往往是另有阴谋。
“哈哈哈!你这是第二次让我笑了。我的炸弹计划是不是很有创意?”
“和你的侏儒谋杀案一样有创意。先生你这么有创造力,该怎么称呼啊?”
“你和从前相比,成熟了不少,越来越会说话了。你就叫我‘索魂者’吧。看来,咱们非得见见面不可。”对方居然提出邀请。
如此嚣张!吕鸿保持住冷静:“好啊。在哪里见面?”
“等你找到孟蝶的身体,就会找到与我见面的地点。不过,此事只能你我两人知道。”
电话就此挂断。
吕鸿很冷静地思考了几秒。这个电话已经证实她一开始的直觉是对的。今天的案子确实和数年前的侏儒案有关。
她再次拨打高毅的电话,她要把当时发生的一切,包括案卷记录中没有记载的部分,通通告诉高毅。不过,吕鸿已暗自决定,不把今天接到的这个神秘电话告诉高毅,她并不是要对这个自称为“索魂者”的人信守承诺,对待穷凶极恶的罪犯,没有承诺可言。她是不愿意再次打草惊蛇。
9
“柔洁美”织袜厂里机器声十分纵情地隆隆不断。厂房的背后躺着一片公墓,翻过公墓向阳的山坡,背阴的一面就是李家坡。
高毅和孙立在门卫的带领下,走进了副厂长办公室。副厂长是个外表精明的瘦个子男人。他热情地和高毅握手,问有何贵干。
“楚尚岩楚厂长呢?”高毅问。
副厂长遗憾地说:“不在厂里。”
“哦?”
“你们找楚厂长有事?”副厂长算盘般的眼珠拨动着。看来,他把什么可能性都想过一遍了,就是没想到楚尚岩的死。副厂长一边给高毅和孙立倒茶让烟,一边说,“实话说,我也是两天没联系上他了,真着急呢。他老婆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老婆?”
“对。他老婆叫孔玫,原来是我们厂的厂花,嫁给厂长后就没来上班了。”
“他家住哪里?”高毅嗅到线索的气味。
“就在后面的李家村。楚厂长原本就是李家村的人。咦,二位警官,你们怎么知道楚厂长两天没来厂里工作了?”
“他已经死了。”
“啊!”副厂长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高毅说:“请你暂时不要打电话告诉他妻子。我们亲自过去对她说。”
副厂长愣愣地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紧绷的喉咙里问出一句话:“他是怎么死的?”
“谋杀。具体情况,正在调查中。”小孙说。
“楚厂长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高毅重新点燃一支烟,递给呆若木鸡的副厂长。
副厂长接过去,狠狠地吸了一口,才把魂儿吸回来,口气仍旧木木地说:“他待员工和下属都不错,人也挺大方,不过,就是有点好色。”
“你们厂效益怎样?”高毅问。
“一直很好。”
“楚厂长身边是不是经常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没有啊!他身边除了办公室里的女秘书,没有其他人了。”
在高毅和小孙起身离开的时候,副厂长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说:“他最近这一个多月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好像有什么心事。我问过他几次,他就是不说。他是厂长,他自己不愿说,我就不好多问。不知这一点,对你们破案是否有帮助?”
李家坡。
李家村。
这里正是吕鸿提起的侏儒案的事发地。难道,那起大案的破获只是个假象,余波未平?难道警方当年办错了案?
楚尚岩的家很好找,村里人都知道。一栋四层白瓷砖贴面小楼,外带一个高墙垒筑的小院。
门是虚掩的。有几只鸡在门后发出“咯咯咯”的叫声。还好,里面没有养狗。
小孙叫了两声“孔玫在吗?”没有听到回答,正要推门,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你们找孔玫干什么?”她气势汹汹地说。
“你就是孔玫?”小孙问,心里寻思,她这么凶,难怪家里不用养狗。
“这要看你找她干什么了?”
“我们来调查点事情。”小孙露出了警官证。
楚尚岩的家装修豪华,每一件东西都透着金钱堆砌的俗气。高毅没想到卖袜子能赚那么多钱。
孔玫请他们进屋后,不停地唠叨,一会儿责怪楚尚岩手机关机,一会儿说自己打麻将手背,就在她提议再找个搭子,和高毅小孙凑一桌麻将边打边聊的时候,小孙实在是按捺不住了,皱着眉头说:“你老公死了。”
孔玫“啊”了一声,然后咬紧双唇,忽然间一句话不说了。
小孙以为自己刺激到她了,心里正开始内疚,她又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吐尽了长期积压在心中的闷气似的,说:“这下终于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小孙又想,要是将来讨个老婆像这样,自己非疯了不可。
“怎么回事?”连高毅都被她捉摸不定的脾性吊上了胃口。
“你们跟我来。”
三人鱼贯上了小楼第四层。前三层每层有三个房间,门都是敞开的。只有第四层,才走到楼梯口,就被一道厚重的防盗门挡住了。
孔玫站在门前,开始撩起上衣,做出解裤腰带的姿势。
“你这是干什么?”小孙又一次被这个女人弄得紧张了,担心她要耍诈,谣言警察侮辱她。
“他以为一把锁就能把我锁在门外,休想。”孔玫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把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四楼是个一贯而通的大房间。厚厚的窗帘把房间遮蔽得一片黑暗。孔玫开了灯。
空的。这个房间是空的。没有任何家具,墙上没有任何饰品,白净如洗。只在房间中间,有一个草编的蒲团。
“怎么回事?”小孙惊讶。
“你们告诉我呀。”孔玫说,“半年多了,他要么不回家,要么一回家就躲在这里,闭门不出。”
高毅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掀起那唯一的蒲团,发现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三角形,中间有一个圆形,圆形中间有一个小点。
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老公出门,身边有没有老跟着一个二十几岁的人?”小孙问孔玫。
“男人女人?”孔玫怔怔地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反问。
“男人。”
孔玫疯狂摇头:“他出门只会带女人。”
“谁?”
“很多。我一开始还吃醋,后来就懒得吃了,不消化。”
“他还有什么异常吗?”小孙又问。
“这还不够吗?”孔玫转过脸来,两眼直视小孙。
高毅和小孙刚离开楚尚岩的家,没走多远,就听见孔玫声嘶力竭地号啕大哭,如一枚刚发射的高射炮,直插云霄。
“这个女人,怎么让人感觉恐怖。”听着女人唱戏一样的哭号,小孙后脖颈一阵阵发麻。
“这不能怪她,有个不忠实秘密又多的老公,谁碰上都受不了。”高毅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问,“你还想看更恐怖的事情吗?”
“哦?好啊。”
“咱们走。”
高毅带着小孙离开了李家村,向后山坡走去。
原来,刚才高毅看见蒲团下的图案后觉得眼熟,想起了在汉唐小区的案发现场见过,就给警员白欣发出短信,让她查一查装孟蝶人头的购物袋。两分钟后,白欣回复说,购物袋内侧有一个图案,三角形套圆形加一点。
10
古墓门口荒草丛生。地道口在侏儒案后重新安装了两扇木门,一把生锈的铜锁挂在上面。
小孙随便两下就撬开了。尽管外头艳阳高照,墓道中却有一股腥湿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地道内黑漆漆阴森森,仿若那些死去的侏儒还在其中。高毅刚伸出手,对小孙作出一个“你先请”的姿势,手机就忽然响了。
是吕鸿打来的。
吕鸿把她所知的李家坡侏儒案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了高毅,最后顿了顿难过地说:“那天晚上要不是因为我的无知和固执,马宇弈也不会出事。”
“你不要太自责。如果那天换成是我,我也会忍不住进去看个究竟的。后来的大火是怎么发生的?你还记得吗?”
“对于那场大火的起源,我也不清楚。当时在马宇弈翻墙进去后,磨山会馆里便火光冲天。大火是从会馆的各个角落同时开始的。后来经过证实,是有人浇灌了汽油故意纵火。分明是要烧毁所有证据。也许,正是因为马宇弈进入了磨山会馆,才打草惊蛇。大火发生后,我和陆冰月好不容易砸开大门,冲了进去。我们在火中寻找马宇弈,可是火势实在凶猛,我们不得不放弃。在消防队扑灭大火后,我们在二姨太居住的房间里发现一间密室,里面有一个被捆着烧死的男人,经宋老师鉴定,正是马宇弈。”
电话中吕鸿的声音中断了片刻。高毅能够想象她此时伤心的模样。
负疚依旧的吕鸿最终定下心神,继续说:“后来,我们成功抓捕了刘惜鹤。据她交代,她的姐姐因为自己身材矮小就自暴自弃,后来在泰国网络上加入了一个叫做‘兰那’的组织。”
“‘兰那’?就是‘八百媳妇国’在泰国的名字?”
“对。刘惜鹤发现,她的姐姐刘倩鹤一开始加入这个组织的时候,心情忽然开朗了许多。然而,就在半年后,刘倩鹤变得冷漠,忽然决定来中国工作。后来,刘惜鹤不放心,也跑到中国来。她渐渐发现,这个名叫‘兰那’的组织,实际上是一个打着帮助残疾人的旗帜进行邪教活动的组织。这个组织认为身有残疾是自己有罪的表征,只有进行集体自杀,才能洗清自己的罪恶,升入美好天堂。磨山会馆是他们夜间进行活动的地点。”
“这也说明为什么会在同一座古墓里同时发现那么多侏儒尸体了。可是,刘倩鹤的尸体为什么是在古墓外的保险箱里呢?”
“这一点,我们一直没有找出真相。我们推断,可能是在集体自杀之前,刘倩鹤忽然改变了主意。对方为了不走漏风声,才杀了她。但是,她这样的人,又没有资格进入墓穴,只好埋葬在墓穴附近。墓穴中的诅咒,特殊的三角符号,侏儒的衣裤,都是兰那组织为了蛊惑人心,一手操纵的。兰那一直是在网上活动,当磨山会馆被烧毁之后,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听你这么说,这个案件仍是悬案?”高毅问。
墓穴中似乎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有人躲在暗处哭。小孙听了高毅对于李家坡侏儒案的叙述,心里越发一阵阵发毛。他有个坏毛病,就喜欢瞎想。此时,小孙心里发毛地嘀咕:“在很久很久以前,后山坡上有一座古墓,古墓里有一群蹊跷死亡的侏儒……”
“说不定,这趟行程可以让你找出侏儒案的真正凶手。”高毅话打断了小孙越来越恐怖的思绪。
小孙朝前,墓道中若有若无的风把他吹得一晃一晃。
“害怕了?”高毅在后面打趣。
“是风。”小孙搪塞。不就是个古墓嘛,他安慰自己,从本质上来讲就是土和石头,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小孙心里这么想着,可是当他走到墓穴边上时,却呆住了。
高毅赶上来,也呆住了。
侏儒案结束后,局里已经运走了所有石棺,清理了现场。这里应该空空荡荡才对。然而,在黑暗的墓穴半空中,却飘浮着一个黑影。黑影像一个倒写的英文字母“V”。
一束细细的微光从道口投射到黑影身上,如同舞台的追光灯。高毅打开了打火机。
一具尸体。
尸体身上只穿有一件长袍,无鞋无袜,被一根绳子从腰间系过,悬吊在墓穴正中。高毅和小孙正要想办法把尸体解下来,尸体腰部的绳子忽然断了,从空中跌落,腐烂的肉体在地面上堆成一摊。
11
数年后,吕鸿再次走进这个神秘墓穴。古墓苍凉不变,吕鸿的生活已物是人非。
又是这里,又是这略带甜味的尸臭。这个墓穴引发的案件,如同一个无形幽灵,一直附着在吕鸿心上。
墓穴中的尸体头和身体是缝合在一起的,身体属于一个女人。头却是男人的。一看就是楚尚岩的头。
“身体难道是孟蝶?”小孙问。
“很有可能。不过,最后结果要等DNA比对后才能知道。”吕鸿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尽量冷静地检查尸体,悄悄寻找索魂者留下的暗示。“索魂者”曾留下话说,等吕鸿找到了孟蝶的尸体,就能够找到与他见面的地点。
这个人为什么要自称“索魂者”呢?这个名字,从字面上看,目的再明显不过了。那么,此人到底要为谁索魂?索谁的魂?吕鸿想起了“二姨太”的诅咒,凡是进入此墓穴的人都得死。
“马宇弈的事,不能怪你。”高毅轻轻走到吕鸿身边,蹲下来,小声说。他见吕鸿不言语,好像没听见似的,认为她心思都在那具女尸上,就想吕鸿毕竟是老法医了,能控制情绪。这样一想,高毅略微放了心,又轻轻走开了。
其实此刻,吕鸿的心里早就乱了套。她很仔细地把这女尸的尸身和楚尚岩的头检查了好几遍,却没找到索魂者留下的丝毫信息。
凶手为什么一直玩换头游戏呢?
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
吕鸿仔细观察尸体颈部,在气管内,她似乎看见一个比拇指还小的小球。
杀害楚尚岩和孟蝶的凶手曾经制造了三起假炸弹恐慌。这一次,会不会也是假的?
索魂者此时在暗处,自己在明处。索魂者的游戏才开始,他不会轻易要自己的命,否则在解剖室里的时候,这人早就得逞了。他是想先和自己玩玩。
这么一想,吕鸿站起来,大声说需要安静一下,请大家都出去。吕鸿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墓穴的空旷将其掩盖了。
考虑到吕鸿的情绪,高毅挥挥手,所有的警员都依次离开了墓穴。
“请你也离开。”吕鸿对留下的高毅说。
高毅想了想,转身走开。
等墓穴里只剩下吕鸿和那枚可能爆炸的小球后,她抽出了小球。
很安静。没有倒数的计时器,也没有惊恐的爆炸。
小球是个小蜡丸,中间有一条卡合的缝隙,很像一粒微小的中药丸。吕鸿掰开,露出一张纸条,上面写:梦以昨日为前身,可以今夕为来世。
在睡梦中,把昨天当做自己的前身,把今晚当做自己的来世。这句话是以梦为喻。
今天刚好是自己生日。凶手一系列的计划都是从今天凌晨00:00:01时开始。吕鸿骤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
在磨山会馆被烧毁后,再没有人出资重建会馆。吕鸿记得,在会馆原址上,好像盖起了一个什么酒吧,名字就叫梦喻。
12
下午的酒吧,一般都空荡寂寥得宛如死人的梦。吕鸿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喝酒的地方,而是一个手工制陶的陶吧。
这些年,马宇弈的牺牲像重重阴影,悄然笼罩着吕鸿的内心。为了避开这段记忆,她从不来这里,经过的时候,也刻意绕道走,所以,远远地看见招牌是“梦喻”,还以为是喝酒的地方。
吕鸿存了包,换上专门的罩衫,坐下。她的身前有一摊提前和好的泥。顾客要做的事情就是制陶中最省事也最考验想象力的环节,把一堆烂泥塑成某个形状。吕鸿伸手揉泥,假装做个花瓶,观察起里面的其他人来。
人不多,只有两对小年轻,一边玩一边说悄悄话。以他们的年纪,谁也不像是经历过李家坡侏儒案的索魂者。然而,吕鸿又觉得,在某个角落,正有一双眼睛在悄悄地盯着她。
她看了看周围,看见三面墙上竖起了木质的博古架,摆放着吧客们等待晾干的作品。这些作品有花瓶,笔筒,小雕塑,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业余之手,不过,这些非专业的眼光倒也给这些作品添加了古朴天然、毫无雕琢之感。在博古架的两旁,挂着两幅窑泥烧制的对联,上联是“梦以昨日为前身”,下联为“可以今夕为来世”。吕鸿看了暗暗一惊,自己果真来对了地方。
可是,既然索魂者蓄意暗示了见面地点,可他怎么还不出现呢?
在这些作品中,吕鸿忽然看到了一双眼睛,目光如此熟悉。这双眼睛来自一个真人大小的泥塑头像。头像被搁置在一个红檀木底座上,长着一张即传统又调皮的瓜子脸,两只稍稍外凸的眼睛桀骜不驯,眉和嘴唇微微上翘,显露出的微笑既安顺谦和又咄咄逼人。这副形象活灵活现,让吕鸿忽地想起一个人来:陆冰月。
是的,在李家坡侏儒案中,和案件展开亲密接触的一共有三人:马宇弈、考古学家陆冰月和她自己。马宇弈已经被烈火卷走,现在索魂者又把目标对准了自己,那么,陆冰月呢?难道已惨遭毒手?
吕鸿坐不住了,再也不管索魂者是否躲在暗处,倏地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头像细细端详。如果这个头像里确实裹着陆冰月的头颅,自己该怎么办?!吕鸿感觉心脏就要跳出胸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稳住了颤抖的双手。
一个女服务生靠过来,小声说:“小姐,你对这个头像感兴趣?”
吕鸿点点头:“你们卖吗?”
女服务生一笑:“当然。顾客在制作完之后,都可以请我们代卖。”
“啊?!多少钱?”
“小姐,请问你贵姓?”
“我买个雕塑还要告诉你姓名?”吕鸿很奇怪。
服务生脸上露出难堪:“我们为一般的顾客代售作品,只是提成。但这个头像的制作者很古怪,他愿意让我们收取全部费用。但是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必须卖给一个当天过生日的人。他说就算是送给这个人的生日礼物。我可以看看您的身份证吗?”
索魂者设下的圈套真是环环相扣。在吕鸿把身份证递给服务生之后,她看到雕像中露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吕鸿的心又“嘭”地颤抖了一下。里面真裹着陆冰月的人头?
她轻轻一摸,雕像还未干透,就一使劲儿把黑线拉了出来。果然是一根头发。吕鸿抱起头像,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闷响,头像碎了。
服务生被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吓呆了,缓过劲来,把身份证塞给吕鸿,说到:“还好,今天真是你的生日。”
地上的人头碎成几大块,里面空空的,又出现一个小球。这个小球是用塑料保鲜膜做的,可以看到里面包着一张纸条。
吕鸿展开保鲜膜,拉平纸条,看见上面写道:火车南站储藏柜366号。
吕鸿掏出了工作证,对着服务生晃了晃。
服务生一看是警察,忽然之间不慌了:“哦,原来你是查案啊。”
“你还记得制作这个头像的人长得什么样吗?”吕鸿问。
服务生说:“实际上是这个人在别处做好了头像,送到我们这里来卖的。你看看,我们这里的人都是业余爱好者,谁能做出这么好的头像。”
“这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
“是个男人,长着络腮胡,一看就是假胡子。”
“他伪装过?”
“我想是吧。”
“那你究竟有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服务生遗憾地摇了摇头。
离开“梦喻”陶吧的时候,吕鸿要按要求付钱,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服务生再次摇摇头老道地说:“你这是破案,我是这里的老板,也是好市民,咱就免了,交个朋友。”
火车南站永远都是是非之地。这里紧挨长途汽车站,车流人流量极大,鱼龙混杂。除去有人监管的储物室之外,还有自动储物柜。不过,需要密码才能开启。
在摆放储物柜的角落处,吕鸿找到了366号。
密码是什么?索魂者没有告知。
难道是藏在孟蝶头内的显示器上的数字之一?
一共有三组数字:680315,010101,20119999。
“680315”是楚尚岩的生日,1968年3月15号。
还剩下两个,会是哪一个?
“阿姨,这是有人让我送给你的。”一个卖报纸的小姑娘把一张生日卡送到吕鸿手里。吕鸿十分诧异。这一定又是索魂者玩的把戏。她接过贺卡后往四周一看,只看见熙熙攘攘的人,却无法分辨出到底是谁送来了这张贺卡。
吕鸿打开卡页,里面立即传出一阵单薄的电子音乐——《生日快乐歌》。
卡上贺词如下:密码只能输入一次。打得开这个储物柜,救赎众生;打不开,灰飞烟灭。你还剩一分钟。
忽然间,大厅里响起了宏大的生日快乐歌,歌声的背景音乐是一支庞大的交响乐团,有至少一百多个小孩子在齐声合唱,歌声如同滔天骇浪,立刻将贺卡上那细水般的歌声淹没。
大厅的四方都安装着扩音器,歌声也就来自四面八方。
在歌声中,吕鸿听到一个声音说:“吕鸿,祝你生日快乐!快打开你的礼物吧。只剩45秒了。”
“好浪漫啊。”吕鸿听见附近的一个女孩双手握在前胸,面朝着传出音乐的大喇叭满脸羡慕地说。
这一点也不浪漫!那个声音正是索魂者。他此刻就在火车站的播音室。然而,吕鸿只有不到45秒的时间。如果贺卡上的“祝词”是真的,366号储物柜里一定是个定时炸弹。
吕鸿恨不得立刻冲进播音室,将索魂者逮个正着。然而,她不能。
解除炸弹的密码只能输入一次。索魂者已经把这个密码和打开储物柜的密码绑定在了一起。
大喇叭里传来索魂者倒数的声音:“44,43,42,41……”
“33,32,31!让我们一起说‘吕鸿,生日快乐!’”索魂者像一个很老道的DJ,十分煽情地怂恿起车站里的人。拥挤的火车站里,上千的人,在这一刻,都以为是一个男子在别出心裁地为自己心爱的女人祝贺生日快乐!他们被这个男人的声音感染了,被他的这份真情打动了,站内所有的人,包括乘客、工作人员、送亲友的人,也包括隐藏的贼、流窜的案犯、年轻的、年老的,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恼,一起跟着这个密谋炸死他们的声音高喊:“吕鸿,生日快乐!吕鸿,生日快乐!”
音箱里索魂者的声音更加激动,更加富有感染力:“让我们一起来为吕鸿倒数,9,8,7,6……”
当索魂者数到“6”的时候,吕鸿果断地输入了一组数字。
“5,4,3,2,1,0!”“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大厅里被一片混杂而兴奋的祝福声塞满了。
如果吕鸿的输入错误,那么爆炸带来的巨大声响将会在一瞬间毫不留情地带走这些祝福者的生命!
没有爆炸。储物柜里确实藏有一个炸弹。在柜门打开的时候,在众人高叫“生日快乐”的一秒,自动关闭了。炸弹上显示剩余的时间是00:00:01。
吕鸿输入了正确的密码,但她并没有输入孟蝶头颅内剩下的两个密码中的任何一个。
在炸弹的背后,吕鸿发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房间,内有电视、沙发地毯之类的东西。在房间的正中,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头上罩着纸袋的人。此人的双手被绑在椅子后面。椅子旁边,有一个购物纸袋。
是的,一切布局犹如汉唐小区,犹如发现楚尚岩尸体和孟蝶头颅的现场。
这次,没有地址。
照片上被绑的人是谁?旁边的纸袋里会不会又是一个人头?会不会又是一场布置后的炸弹陷阱?如果是,吕鸿相信,这次不会再是一个红色辣椒酱的玩笑,而是真枪实弹!
13
“你干的好事!”一向很能控制情绪的高毅此时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站在火车站的广播站里,用最大的力量压低声音咆哮。他责怪吕鸿单枪匹马如此不顾原则,更多的是担心。
“索魂者要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吕鸿的目光让过高毅,飘向窗外。火车站巨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像一块肮脏的地毯斜铺在窗口。摆放储物柜的地方以及候车室就在广场相隔的斜对面。因广播站和储物柜之间相距800米,刚才即使炸弹爆炸,也不会伤及广播站。此时,储物柜周围已经被隔离,拆弹专家正在对付那颗炸弹。
广播站播音室里的工作人员坐在长沙发的一角,瑟瑟发抖,正从惊吓中慢慢恢复。她说,刚才闯进一个蒙面男子,一进来就将门反锁,然后塞住了她的嘴,把她捆绑起来,所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那名男子的模样。
吕鸿从衣兜里取出那张照片,递给高毅:“这是索魂者留在炸弹后面的。”
高毅看后,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有一行小字:地址就在照片中。索魂者踩着吕鸿和全车站乘客的生命,送来了这张索要另一个人性命的“邀请函”。
索魂者不会开玩笑。他的布局分明就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雷区,吕鸿和高毅已进入雷区,却不知道何时会是尽头。
另一条人命悬于一线。高毅压制住内心的愤怒和焦急,低声说:“你快跟我走。”
就当吕鸿跟着高毅跨出广播站的门时,那名魂飞魄散的工作人员却忽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拦住吕鸿脸色苍白地说:“虽然你男朋友祝贺的行为挺古怪的,但他是真心祝你生日快乐。吕鸿,生日快乐!”
一席话,说得吕鸿又一身鸡皮疙瘩。她和高毅对视一眼,迅速镇静下来,谢过这个刚刚被她“男朋友”绑过的播音员,然后说:“我已经和他分手了。如果你喜欢,介绍你们认识?”
播音员听后,毫无血色的脸表情糅杂,混合着不成比例的兴奋、期盼,和恐惧。
技术科的老罗把照片前前后后嗅了一遍,毫无疑问地说:“刚洗出来的。”他翻过照片,细细查看了字迹,又说道:“笔迹秀丽,很像是出自女性之手。不过,笔锋结束果断,又像是个男人。或者,是个性格刚毅的女人,或者是个柔情似水的男人。”
听他如此一番评说,旁边几个技术人员一同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
不过,老罗的话倒是说到了高毅的心里。在未查明真相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接着,老罗试图从照片上提取指纹,结果一无所获。
“太一般啦!”老罗就是喜欢挑战,这张照片丝毫激发不起他的兴致。
高毅于是俯身对老罗轻声说:“这张照片和李家坡侏儒案有关,和汉唐小区男尸女头案有关。”
一听此话,老罗的眼睛又忽然放光:“咱们得把照片放大了好好看看!”
照片被老罗放大在屏幕上,然后进行锐化。吕鸿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你发现了什么?”高毅问。
“老罗,请你再放大那个人的脖子。”
照片上被捆在椅子上的人有一个修长的脖颈,上面好像爬着一条细线。
“炸弹引线?!”老罗也看到了那条细线,惊讶地猜测道。
“不,”吕鸿说,“那不是引线,而是一条旧疤痕。”
“啊?!”老罗再次放大。那条细线果然像一条蜈蚣般凸起,还有几条短短的脚。
“你认识这个人?”高毅问吕鸿。
“对。她就是陆冰月。”吕鸿记得,当年在李家坡墓穴中,初次见到陆冰月吊在半空的时候,她就见到过这条疤痕。
索魂者果然是冲着她的过去来的。
索魂者的目的确定了,现在的问题是,这张照片中的房间是在哪里?
索魂者留下信息:地址就在照片之中。
照片里房间的四面窗帘都是关上的,没有留下任何缝隙,无法看到窗外的境况。房内亮着灯。房间中的家具摆设十分普通,沙发茶几都是常见的款式,没有可以用来辨别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