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毅调出陆冰月公寓的地址,立刻派人去查。遗憾的是,陆冰月的公寓并不是照片上的房间。
大家没有过度失望,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索魂者不会那么轻易泄露地址。他要把警察们耍够,要最大限度地享受捕获猎物的快感。
老罗把照片放到最大,像一幅世界地图般挂在墙上。
“你刚才输入储物柜的是哪一个密码?是不是孟蝶头颅中的数字?”高毅一边观察照片,一边问吕鸿。
“我原来也是打算输入那两个数字中的一个。可是,就在索魂者倒数到第十秒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怪事,改变了我的想法。”
“哦?!”高毅侧过头来。
“我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对我说‘输入你的生日’。可等我转头,却看不见任何可疑的人。所有人的脸都对着天花板上的扩音器。我想,索魂者一直以我的生日为主线,我就输入了我的生日。”吕鸿说完,忽然指着照片上的一个点说:“高毅,快看,有线索了。”
老罗放大了那个点。那个点是倒映在镜子里的一幅油画。那是一幅很诡异的油画。油画中有一个人,正在一条河边,将一个死者的身体用刀切开。他身旁的河中,漂浮着三四具尸体。
老罗看了这幅油画,尽管觉得十分恶心,还是将其放大。油画的一角有一行小字。因为镜中影像是相反的,老罗将其反转过来,看到一行奇怪的文字。
“是泰文。”高毅说完,立刻拿起电话。
不一刻,一位教授泰文的大学老师被请到了技术科。她戴着眼镜,好像是高度近视似的,眼睛几乎是贴在电脑屏幕上看,然后说:“这行字的意思是:剖尸者成尸。”
这是当年写在吕鸿宿舍门上的话。
“泰国有个传说,”女翻译推了推眼镜。
“哦?”老罗抱起双手,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们听说过‘八百媳妇国’吗?”女翻译问。
“啊?!”吕鸿和高毅不免心中一惊,和李家坡侏儒案有关联的磨山会馆正是和八百媳妇国有关,他们连连点头。
“既然知道,我就不多说了。传说,八百媳妇国中凡是非自然死亡的人,比如被野兽杀死、坠崖而死的人,都不能被埋葬在本族人的墓地中。这些死者必须被掏尽五脏六腑之后,抛入水中。据说,所有施行剖尸的人最后的结局都很惨,都不是寿终而逝。他们被后来的剖尸者掏空了身体,抛入水中。”
“原来这幅画是这个意思。”老罗低声说。
“这条河是什么河?”吕鸿问。
“传说中没有说。”女翻译耸耸肩回答。
女翻译走后,众人又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油画上。高毅把小孙叫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吕鸿问他说什么,高毅摇摇头说,让小孙查点东西。
“你们看这幅画。”高毅说着,指着油画的右上端。在那里,那条漂着死者的河流被缩成一条小河,弯弯曲曲走了很长一段,沿河两岸画着一些小人,总共只有两种姿势,要么两手垂立站立着,要么躺着。
“这幅画总体上十分注意细节。”高毅指着画中剖尸人的面部和河中漂浮的尸体说,“这几个人都画了眉眼,然而,河岸边的这些人却像索魂者最初寄给我们的邮件一样,只有粗略的线条。这会不会是一个暗示?”
老罗眯起了眼睛,手指从照片上那些小人身上一一经过:“很奇怪,如果要画两岸居民的生活场景,这些人应该有各种各样的动作才生动。可是,他们只有两个姿势,像一根直线般地站着,或者像一根横线般地躺着。”
“经线和纬线?!”吕鸿忽然明白了,“这是索魂者故意安排的。数数这些小人的个数,应该是经纬度数。你看,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他们都是几个一组,组与组之间都有山脉相隔。三个一组的话,应该表示数字‘3’。我们可以如此类推。”
“老罗,再把那段河流从画面上截下来,看看人数显示的经度和纬度是否和河流的走向相符?”
老罗干劲倍增,不到五分钟,老罗标出了方位,说道:“湄公河。”
“哪一段?”
“在西双版纳境内。”
“画中剖尸人的确切方位?”高毅命令。
放到实际地图中一对比,画中剖尸人的确切位置是在西双版纳州境内一个小城镇上,而且可以精确到一所小区,名字叫“天上人间”。
“不可思议!”老罗查出了结果,就连自己也不相信。
就在此时,另一位法医打来电话说,经过比对,今天在李家坡古墓中发现的那具尸身正是孟蝶的。
孟蝶身首合一。楚尚岩身首合一。可是,照片中的纸袋里会不会又有一个人头?在火车站,提示吕鸿密码的人又会是谁?这次,会不会也有真的炸弹?如果有,是只有一个还是多个?楚尚岩和孟蝶究竟为何而死?楚尚岩紧闭的密室中到底曾经藏有何种秘密?陆冰月至今是死是活?索魂者下一步的陷阱又将如何?
谜团,像深秋的雾,挥手驱散一些之后,更浓的雾气会扑面而来。
真相,在被破解出部分之后,更加迷离。
14
西双版纳州的警察早已将天上人间小区中的人安全撤离。猛虎队队长徐科诚硬是带了自己的人一起跟来。他说要和这个自称是“索魂者”的人有始有终。
索魂者是一个喜欢设置陷阱的玩命之徒,高毅嘱咐所有人要步步小心。
按照老罗的坐标,照片上的公寓地点在2栋。但是,2栋有三个单元,每个单元有七层楼,每层楼两户人家。到底是哪一家?
高毅问当地警察,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被疏散了?
一名警察说有几家敲了没人。
“哪几家?”
“一单元302室、101室,二单元702室,还有三单元401室。”
高毅仔细看看,这几家都拉着窗帘。他想了想说:“一单元101室。”
“为什么?”徐科诚问。
“孟蝶头颅中的第二组数字:010101。”
徐科诚听后,大掌一拍,说就是这间,把大家吓了一跳。
猛虎队队员来到101室门口,毫不费力地打开了大门。面对他们的是如此熟悉的一景。房屋正中的椅子上捆着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纸袋。那人的双腿间有尿迹,看来那人已经被绑了很长时间了。
“先不要轻举乱动。”徐科诚领教过了。
他推开前面的队员,打算这次自己亲自动手。他走进了客厅,就当他的脚踩上地毯的时候,身边忽然发出“哔啵”一声。“妈的。”徐科诚侧头一看,看见右边墙上正挂着的那幅写着泰文的油画,画框后发出“滴滴”的计时声响。
金鸡独立的徐科诚挥挥手,另一名猛虎队员轻巧入室,沿着地毯边可以看清的地面来到画框背后,侧身一看,露出不解的表情。画框没有挂正,后面也没有炸弹,只有引线。而引线被埋入水泥墙中。
忽然,沙发边的茶几上又发出“哔啵”一声。那是一个计时器,上面的时间正在倒数。索魂者留下了三分钟。
“妈的,又耍我!”徐科诚真想砸了那计时器,可是他不敢动。万一引爆了炸弹怎么办?
炸弹就在这个屋内?但是在哪里?警员们不可能砸破了水泥墙顺着引线找。
索魂者这次留下了三分钟。
椅子上的人忽然动了动。陆冰月还活着。可是没有人敢贸然走上地毯去救她。
“镜子。”吕鸿忽然意识到。索魂者将暗示藏于油画,又将油画很有心计地反射在照片中的镜中。炸弹很可能就在镜框之后。
但是,要到达镜框,必须踏过地毯。
一名猛虎队员取出一根绳索,轻轻一抛,吊在客厅内天花板上的吊灯上,背好工具,身体很轻盈地一跃,再一荡,荡到镜框边的墙面上,像一只壁虎紧紧地贴在那里。他往镜框后一看,然后朝高毅吕鸿这边点了点头。
就在三分钟最后一秒结束之前,那名队员解除了炸弹。“这个炸弹的设置很简单。”队员后来说。
其他队员将地毯仔细搜索之后,徐科诚才结束了金鸡独立。他气愤至极,索魂者让他在下属面前丢尽了面子。
吕鸿走近被捆在椅子上的人,但她不敢贸然去揭头罩,担心又是一个陷阱。她小声说:“陆冰月,是你吗?”
头罩不动。
吕鸿又喊了一遍。这次,头罩轻轻点了点。
“能点头,就说明头罩下没有炸弹引线。”徐科诚的声音在吕鸿耳边响起。
“能确定?”经过上两次的变故,吕鸿不敢相信徐科诚的判断。不过,她听见高毅在一边说:“老徐的话,没错。”
吕鸿不敢擅自揭开,而是用剪刀剪下了头罩,看见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嘴里塞着抹布。此人正是陆冰月。
高毅接到一个电话,是技术科老罗从局里打来的,他说:“科长,说件事,你可能不相信。”
“快说。”高毅命令。
老罗一听这口气,就不敢再啰唆,直接说:“就在刚才,那个从孟蝶头部中拿出的显示器,活了。”
“什么?”
“显示器先是停在数字20119999上不动,然后忽然一跳,从20119999变成115959,而且还在不断变化。”
“如何变化?”
“倒计时。也就是说,无论索魂者计划了要发生什么,我们只剩下12个小时。”
15
陆冰月获救,吕鸿对索魂者的目的更加迷惑。如果索魂者蓄意要杀死她和陆冰月,索魂者完全可以在徐科诚的脚踏上地毯的一刻引爆炸弹。那样,岂不更简单?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高毅也心存疑惑。从孟蝶头颅内拿出的计时器已经停止了走动,现在数字忽然变动,这是为什么?
“我们像耗子一样被索魂者耍着玩。”高毅和吕鸿异口同声。
陆冰月因为严重脱水,一被获救就晕了过去。吕鸿一直陪着她。
高毅仔细检查着这个房间。最后,他把目光锁定在那幅油画上。猛虎队员在检查油画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油画没有挂正。
为什么没有挂正?是因为在安装引线的时候遗留下的疏忽吗?
高毅走到油画边,先看看油画,再转身巡视房间。他把油画摆正后,又回头巡视房间,然后豁然开朗。因为,如果把油画摆正的话,那条河流的右上角,也就是帮助他们识别河流名称的部分就无法被照入对面的镜框中。
随即,他看见油画背面蒙着一张纸,翘起了一个小角。一般的油画加框背面是不需要再蒙一张纸的。高毅轻轻扯起那翘起的一角,慢慢撕开,露出另一幅画来。
难道,这是索魂者留下的又一条暗示。
画面上很空旷,只有一栋楼。
这时候,他听到陆冰月醒了,正虚弱地和吕鸿说话。他听见陆冰月说,她此时正在西双版纳进行一项调查。这个房间是她在当地租用的。当时她听见有人按门铃,才开门,就被一股气味迷昏。等她醒来,她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
“你看见绑架你的人了吗?”高毅听见吕鸿问。
“看见了,有两个人。”
高毅一听,快步来到陆冰月身边。
陆冰月看了他一眼,心想肯定也是一个警察,就继续说:“一个总是戴着头套,只露出眼睛。另一个,是个驼背。他没戴任何头罩。”
“没戴?那么那个人长什么样?”吕鸿追问。
“他就是不戴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陆冰月有气无力地说。
“为什么?”
“因为他的脸早已不是人类的脸,而是魔鬼的脸,没有眉毛,没有鼻孔,没有嘴唇。”
陆冰月的话让吕鸿想起了一个人,磨山会馆的看门人。当年,当她和马宇弈潜入会馆的时候,正是有一个驼背的看门人出现过,并且告诉她“二姨太”的诅咒。后来,会馆发生火灾,说不定,这个看门人就是在这场火灾中被烧伤的。而且,说不定,还是他放的火。
“你被绑在这里多久了?”吕鸿正想着,听见高毅问陆冰月。
“三天三夜。”陆冰月回答。
“你在西双版纳调查什么?”高毅又问。
陆冰月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力的微笑:“八百媳妇国。”
“你还在调查这个?”吕鸿惊问。
陆冰月点点头:“上次李家坡古墓之后,‘八百媳妇国’就像一个幽灵,永远缠上了我。这是一段联系中国和泰国的特殊历史。我想查个清楚。”
“我何尝不也这样。”这话,吕鸿没有说出来。李家坡侏儒案不也正是一个幽灵,缠绕着自己吗?吕鸿微微叹了口气,问:“有发现吗?”
吕鸿的叹气轻得如同溶入白云中的一颗水蒸气。她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可高毅却听见了。李家坡侏儒案之所以会在吕鸿的心里留下难以愈合的巨大疤痕,那是因为一个人——马宇弈。吕鸿一直愧疚地认为,是自己的好奇导致了马宇弈的死亡。吕鸿是个个性刚硬的人,越是性格如铁,就越不愿意把内心深处的脆弱敞开。从案发到现在,高毅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吕鸿好好聊聊。在赶来西双版纳的飞机上,他们倒是曾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可是周围坐满了猛虎队员,加上吕鸿总是把眼睛看向窗外,一个人想心事的样子,从飞机起飞到降落,高毅都没能开口。
陆冰月向沙发上扬扬下巴,吕鸿看见沙发上堆起了一摞文件构成的小山,根本找不到地方坐下,遂想起以前马宇弈曾经赞美陆冰月乱成一锅粥的公寓“那么整齐”。又想起马宇弈,吕鸿心酸地苦笑了一下。
“收获颇丰。”陆冰月说,“‘八百媳妇国’在历史上虽有记载,但在很多地方还是空白。等我把这些资料好好整理整理,一定能填补其中的一些。”
“绑架你的这两人,说话有什么特征吗?”高毅问。
陆冰月说:“没有。被烧伤那个的声音是哑的,可能嗓子在大火中被熏坏了。另一个,接到过一个电话,他说的是泰语。”
“你能听懂吗?”高毅问。
陆冰月摇了摇头。
救护车将陆冰月接走了。当地警方派出警力,全程保护。
高毅把吕鸿带到那幅油画边,反转过来,露出背面的画。
“这幅画像写生画。”吕鸿说。画面的大楼是用黑色碳素笔随便描画的,大线条,很粗糙。画面中楼体大约有十五层,楼顶最前面写了一个英文字母“B”,后面跟着半个未写完的字母,像括号“(”。
“也许是字母‘O’,也许是小写字母‘a’。还没写完。”高毅说。
“怎么会没写完呢?”吕鸿问。
“大概时间来不及了。你看,这一个半字母的位置是在大厦楼体的前端,后面还留有空白,说明还有字母未被写出。”
“难道是大厦的名字?”
“十五层大厦?遍地皆是。会是哪一栋呢?还有这‘B’和‘O’,代表什么?”
“Boss,Ball?”
“Bolly!保利大厦!”高毅说。
“我们市的保利大厦?!对,一定是,那里的确有十五层。”
“看来我们又得杀回去了。”吕鸿以一种故作轻松的口吻说。
然而,她的伪装在高毅这里全都漏了馅。高毅拉住吕鸿的手:“你不要太为难自己了。”
吕鸿抬起头,眼神从高毅脸上匆匆一过,立刻躲到一边,小声说:“你并不完全了解我。”
高毅捏紧了吕鸿的手:“那就让我了解你。”
吕鸿摇摇头。手被高毅握住,这让吕鸿觉得安全和温暖。她的眼泪就要涌出眼眶,又被她强忍住逼了回去。
这些年在案件中滚打拼杀,让她拥有了很多不愿再次提及的回忆。在吕鸿的脑海中,那些死去之人的灵魂,站在树荫下的,躲在街角处的,随着岁月的流逝,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生活就是这样残酷,教会她找寻出路如何面对的时候,却留给她一路的伤。
“不可能。我连自己都越来越不了解自己。”吕鸿的声音很小,却字字如针,扎在高毅的心上。吕鸿挣脱开了那双她想被一直握下去的手。在内心深处,她还有不止马宇弈一个内伤,她还有更多的秘密。吕鸿有些害怕了,她害怕索魂者发现她的其他内伤。如果索魂者用它们来攻击她,她将不堪一击。
16
在高毅一行返回本市后,小孙针对高毅临走前交代的任务作了汇报。原来,高毅让他去跟踪那名女翻译。高毅的命令是:只能跟踪,不采取任何行动。
小孙汇报说:“女翻译离开技术科后,单独去吃了一顿饭,然后就进了保利大厦。”
“接下来呢?”
“她在那里待了半个小时后就出来了,之后去了四季大酒店,入住908房间,至今都未出来。白欣现在还蹲守在那里。”
计时器上的时间在不断减少。从西双版纳回到本市,除去路途所用的时间和回城后部署调查的时间,已经花去了近七个小时,12个小时只剩5个小时了。
如果索魂者留下的线索就是保利大厦,那么索魂者很有可能在那里安置了炸弹。
保利大厦地处市中心,行动不能出半点差错。高毅布置下人手,疏散大厦人群,立刻拘捕女翻译。
在赶往保利大厦的途中,吕鸿问高毅为什么要安排小孙跟踪女翻译?
高毅说,女翻译看电脑的举动很像是高度近视,可是他观察过她的镜片,很薄,而且没有度数,是平光的。
“她根本不是近视眼?”吕鸿惊讶。
“对。我要小孙再次给女翻译去电话,对方占线。我派了人赶到真正的女翻译的家,她被捆在卫生间里。”
“警局对翻译都有个人资料以及照片的呀?”
“这是我们第一次请泰文翻译,之前没有任何人见过她。这名假翻译按照照片,做了伪装。”
“她为什么要冒充翻译进入警局?这对她有何好处?再说,她对那句话的翻译是正确的。她这样做是为什么?难道她是来刺探我们的查案进展情况?”
“这也是我怀疑的。我想,她冒险进入警局,一定不止刺探进展情况那么简单,必定还有其他原因。索魂者把那幅画留在镜中,就早已料到我们会请一名泰语翻译。索魂者查到了警局泰语翻译的名字,提前做好了找人冒充的准备。我们每一步的行为,都在索魂者的预料之中。只有让这个假翻译自由行动,我们才能找出真相。”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告诉我?”
“当时一切还未确定,你又着急陆冰月的生死,就暂时没有告诉你。”
“那为什么还不让白欣拘捕她?”
“我们还不知道索魂者的最后目的,暂时不能打草惊蛇。”高毅说。
吕鸿一听打草惊蛇,心里又颤了一下。当年,马宇弈在进入磨山会馆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当年,若不是因为吕鸿的草莽与固执,马宇弈也不会牺牲。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来到保利大厦楼下。
现在,距离计时器上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吕鸿的生日已成昨日。
警方已进入大厦,寻找暗藏的炸弹。高毅和吕鸿也苦苦思索,寻找索魂者隐藏炸弹的蛛丝马迹。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计时器上的时间指向最后一秒。
保利大厦一派平静。
没有爆炸。
在计时器上的时间结束后半小时,警方在九层楼的卫生间中,发现了一个足以炸毁整栋楼的炸弹。但是,炸弹却没有按时爆炸。所有在场的警员们看到这个炸弹的时候,全都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心仍是悬着的。他们明白,这一切,距离结束还遥遥无期。
事到如今,索魂者并不想要了吕鸿的命。
索魂者的目的被他隐藏在了设置炸弹的重重烟雾之后。
这个阴险的罪犯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17
警方从未被人如此戏弄过!
警员们像猎狗,索魂者留下的线索像香肠,猎狗被香肠逗引得团团转。这是高毅在第一时间想出的比喻。
在保利大厦前,高毅立刻向白欣下达了逮捕“女翻译”的命令。
就在高毅合上手机的时候,他看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吕鸿忽然纵身一跃,一改以往的稳重,向围观的人群猛扑过去。人群里骚乱起来,吕鸿吃力地拨开众人,目光和脚步紧紧咬住一个人影。高毅仔细一看,那是一个戴口罩的人,有些驼背。
高毅立刻尾随上去。
在跑出大约五十米之后,吕鸿和驼背相继跑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吕鸿和驼背之间上下相隔一层停车楼。望着就要逃走的驼背,吕鸿翻出围栏,奋不顾身向下一跳,扑倒了驼背。然而,吕鸿毕竟气力不如驼背,被驼背侧身,一拳打翻。驼背从地上利索地爬起来,匆忙地瞟了躺在地上的吕鸿一眼,转身就跑。
此时,追上来的高毅和他们之间相隔数辆汽车。高毅跳上一辆桑塔纳,从一辆辆车顶上跑过,反方向堵截。停车场内立刻轰鸣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汽车报警声。驼背没有料到高毅会从相反的方向出现,还未来得及转弯,就被高毅扑倒。高毅扭住他的肩膀,扯下他脸上的口罩,仔细一看,看到一张极为恐怖的脸。这张脸被歌手杜娟娟描述为成了精的松树皮,被考古专家陆冰月看做是魔鬼的脸。它无眉、无鼻、无唇,在所有需要人类五官特征的地方,交错叠满了重重疤痕。
峰回路转,在案件进入绝境时,警方抓获了两名重大嫌疑人。可是,在这之后,的确能柳暗花明吗?
18
高毅料到无论是对假冒的女翻译,还是对这个驼背男人,审问都将是艰难的。但是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审出结果。因为,他们还尚未搞清楚索魂者的目的。打一场不知敌人目的的战争,难有胜算。
也许,索魂者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待着。
高毅蓄意让“女翻译”和那个驼背男人在走廊上擦肩而过。高毅看见“女翻译”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先开口的居然是驼背男人。他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指着高毅说:“我只和你谈。”
高毅笑笑说:“为什么?”
驼背说:“因为是你抓住了我。”
驼背提出一个要求,这次审讯只能由高毅一人执行,必须关掉监控器和摄像机。
旁边同审的警员露出担心之色,高毅摇摇手,让他们按照驼背的话去做。
审讯室里,就只剩下驼背和高毅两个人。
一个小时后,审讯室里传出枪声。
小孙第一个打开监视器,看到审讯室里高毅被驼背劫持,驼背的左手手腕卡住高毅的脖子,右手拿着高毅的枪,枪口指着高毅的太阳穴,对着摄像头说“开门”。
刑侦科的传奇人物高毅就这么被驼背劫持着,走出了警局,拦下一辆出租车,飞奔而去。驼背留下话:不许跟踪,否则立刻开枪。
警局眼睁睁地看着刑侦科的科长被人从警局大门口劫走!
多么讽刺!多么丢人!
在高毅被驼背劫持出警局的一刻,大家虽然都举枪瞄准了他们,实际上却束手无策。
小孙刚好站在众人尾部,他从人群中悄悄剥离,使用技术科的电脑,调出了路面监视录像。他发现,出租车在驶出警局主街后,立刻换成了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在出城前钻入了一条小巷。可惜,那里并未设置监控摄像头。小孙无法看到小巷中的情况。
不一会儿,面包车驶出了小巷,开始向城外驶去。
虽然小孙无法看到面包车在小巷中的情况,不过,在面包车进入小巷之前,他发现车身在行驶过程中出现了摇晃,车头方向不稳,好像是车厢内出现了打斗。
小孙立刻联系交警。
面包车上了高速路后,行驶了一段路,就下了高速,驶上旧公路。旧公路上不但没有监控摄像头,而且还有多个十字路口。
交通警察在收到小孙的电话后立刻合作,几名交警在一条小巷的垃圾堆里找到了昏厥的高毅。高毅的左脸上一片淤青,显然是在被人重击后抛下汽车。
在旧公路的其中一个十字路口,警员们发现了被抛弃的面包车。车牌号显然是假的。
19
在走廊上与驼背相遇的一刻,“女翻译”全身暗暗一抖。她没有料到一向行动诡异小心的驼背也被逮捕了。不过,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警方拿不出证据,她就不开口。
与驼背擦肩而过之后,一名女警员把“女翻译”送进审讯室后就离开了。随后不久,她听到了枪声,听到门外一片混乱。“女翻译”知道出事了。她借机敲打审讯室的门,无人回应。逃跑的念头一瞬间在她脑内灵光一闪。可惜,审讯室的门固若金汤,室内无窗,她只好作罢。
“女翻译”坐着,等着,揣测着。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混乱很快就平息了。这混乱是不是和驼背有关?
就在女翻译以为自己要被这帮警察们遗忘的时候,门“哗”地被推开来了,走进一个脸上有淤青,脑袋上缠着纱布的男人。男人尽管受了伤,腰杆仍旧笔直,两眼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视着“女翻译”。
“女翻译”见过这个男人,他就是高毅,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男警。
高毅快步进来,一转身,门一关,把那名男警关在门外。“女翻译”看到了男警员的脸在一瞬间跳出一片惊讶。
“要单独审我,好来硬的。”“女翻译”心想。
高毅两步跨到桌边,一把拉开椅子,坐下,眼睛忽然从“女翻译”的脸上移开,掏出一支香烟,点上,嘴中才冒出的烟气,立刻被他从鼻孔吸入。
“女翻译”想,这个男人在生气。
沉寂了一分钟之后,高毅说话了:“名字?”
“女翻译”说出了真翻译的名字。
高毅笑了笑:“你是假的。那名真翻译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为什么冒充她?”
“女翻译”看被戳穿,就说:“好玩呗。”
“有你这么玩的吗?喜欢冒充人可以去演戏啊。”高毅的口气淡淡的。
“女翻译”笑了:“演戏不刺激。”
“被抓才刺激?”
“女翻译”不说话了,以沉默对抗。
高毅在她始料不及的时候,“呼”地站起来,转身走出审讯室。
就这样?假翻译忍不住这么想。
五分钟后,刚才被关在门外的年轻男警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摞资料。他先坐下,脸上很委屈的样子,好像是为刚才被关在门外的事很不满,却又不敢发泄。
假翻译一看就知道这名警察没什么经验,有些忍不住想逗逗他,就说:“受欺负了?”
男警察不理她。她还往上凑:“告他呗,把他搞下去。”
男警察撇撇嘴,似乎松了些警惕,说:“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手段的领导。凶得很。听说他好几次把犯人打残了,也没人搞得下他来。”
“被打残的是男犯人?”
“男女都有。哎,也是今天心里不顺,跟你说说。这个高毅,只要手里掌握了十足的证据,审讯中把犯人打死都敢。”
“我不信。”
“刚才,就是他在打犯人,枪走了火。我跟你说……”男警员凑过来,还要往下说,门开了,高毅板着脸走了进来。男警员咬住舌头,走了出去。
男警员出门后,对警员白欣做了个鬼脸。白欣说:“小孙,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审讯室里,假翻译心里起了毛。警察殴打疑犯的传闻她听得多了,电影里见过。这次,被自己碰上了。
高毅不说话,扔过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假翻译正走进保利大厦。
高毅又扔过来第二张。在这一张照片里,假翻译站在一张电脑前。她身后挂着锦旗。那是公安局长办公室。
“怎么样?说了吧。”
虽然看见自己被对方抓住了把柄,假翻译还是抵死不说。只要我不说,看你能把我怎样?
高毅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说道:“打算抵死不承认吧?这也没关系,这几张照片都是从监控录像上截取下来的。你在局长办公室作案的全过程已经被拍下来了。你偷走的东西,至少也是判个无期。那东西涉及的内容,至少判个死刑。既然你都要被判死刑,不如先让我解解气。”
假翻译觉得高毅的话听起来仍旧底气不足,就忍不住想回敬对方几句:“你被人打了,所以想拿我出气?”
假翻译看见高毅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联系到驼背以往的身手和应变能力,忽然悟到了什么,接着火上添油地说:“你还让打你的人跑了。孬种。”假翻译说着,脸上充满了嘲弄。
高毅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扑过来,抓起假翻译的衣领,掏出了一把枪,对准假翻译的头说:“你敢再说一遍?!”
“孬种。”假翻译说。
高毅打开了保险栓,脸上露出一个凶狠的微笑:“我来让你死个明白。这个案子警方已经破了。你们组织的前身叫‘兰那’,是国际性的贩毒组织。你们利用各国的残疾人,在世界各国贩运毒品。这些侏儒,是其中一支。你们叫他们‘矮脚驴’。磨山会馆是你们的地下藏货点。你真名叫汪萍,云南腾冲人,加入组织十年,是索魂者的得力助手。楚尚岩也是你们组织的人,但是楚尚岩在孟蝶的影响下,想脱离组织,逃走过正常人的生活。你得知后,派一个年轻人假装是楚尚岩的跟班,监视他。后来为了一了百了,你们绑架了他们。我想,你们嫌孟蝶多事,先杀死了她。一个月后,在吕鸿生日之前,又杀死楚尚岩,并且借机设计出一系列事件,转移警方注意力。不过,预谋要杀死陆冰月和吕鸿,还不是你们的真正目的。”
“那你说,我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你们收到一条消息,中国、泰国、越南、柬埔寨和老挝曾经部署过一个黑鹰计划,就是五国同时行动,联手打击‘兰那’。你们还得知,五国各自都派出了自己的卧底。然而,你们的组织太庞大,找出所有的卧底耗时巨大,你们就想出设计这些炸弹事件,一边制造恐慌,造成警方推理混乱,一边诱出中国内部的卧底。可是,自始至终,你们都没有查出谁是卧底。你着急了,怕对上面交不了差,就想出冒充翻译的计策,混入警局,想从我们的电脑里窃取。可惜,索魂者的计划失算了。”
“恐怕未必。我已经从你们的电脑里找到了卧底名单,并交给了索魂者。此时,索魂者恐怕早已离开中国境内了。我就是死,也值了。”
高毅一听,十分失望,一把推开汪萍,收起了枪。
汪萍见从精神上击倒了高毅,打算更进一步,继续往高毅的伤口上撒盐:“我这次办事,是公私兼顾。”
“此话怎讲?”高毅眯起了眼睛。
“你们当年在磨山会馆火灾中只发现了一具警方人员的尸体。实际上,那天晚上死去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谁?”
“我老公。他当时正在会馆里。因为李家坡侏儒案被发现,索魂者下令立刻烧毁磨山会馆。可是,当他点火之后,他被你们的臭警察马宇弈发现了。两人打斗起来。当时火势已经开始蔓延,而且越来越凶。我和驼背当时在附近车中,看见火势已起,却迟迟不见我老公出来,驼背就从后院矮墙翻进去,看见我老公和马宇弈都倒在火海中。驼背把我老公救了出来,自己也受了重伤。遗憾的是,我老公在车里就死了。我这次设计这个行动,目的就是一箭双雕。只可惜……只可惜几次策划,火车站炸死吕鸿,还有在西双版纳炸死陆冰月,都被你们破解了。”
“那么,最后一个密码20119999是什么意思?”高毅问。
“按理说,最后一个密码是保利大厦内部的炸弹的引爆密码。诱惑你们以为这是炸弹解除密码,只要一输入,就会引爆。可惜没用上。你本应该是在保利大厦被炸死。哎,算我运气不好。只要我能出去,我还会卷土重来。”
高毅点点头,好像很理解的样子说,遗憾地说:“不可能了。”
高毅说完,离开了审讯室。假翻译这才发现,她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把一切都交代了。
20
接下来对汪萍的审讯,势如破竹。
当年,因为侏儒走私线路的暴露,索魂者下令杀死所有参与者,也就是所有侏儒,抛车保将,保存实力。索魂者是个很有心计的人,料到警方迟早会在将来发现尸体,就一不做二不休,利用磨山会馆的历史,利用二姨太的古墓,制造种种气氛,胁迫侏儒们咬破牙中毒药,制造出古墓集体死亡的场景,一旦尸体被警方发现,也能转移警方视线,误以为这是一场邪教组织的集体自杀。刘倩鹤恰好在磨山会馆里偷听这个计划的时候被发现,被当场杀害。他们把她的尸体塞进保险柜,抬出会馆,埋到李家坡古墓旁。李家坡侏儒案案发后,索魂者没想到警方那么快就找到了磨山会馆,只好下令烧毁会馆,彻底毁了这条线。
审讯结束了,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然而,案件还有一个重大遗憾,索魂者在逃。驼背在逃。因为驼背逃跑的失误,高毅受了一个局里的处分。
吕鸿很想安慰安慰高毅,可是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因为,她的心里,仍旧压着那块巨大的顽石。
这些天,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她都会看见那些被她亲手解剖过的侏儒尸体。她知道,这些人,也都曾经像清水一样干净过。他们之所以加入“兰那”,原本都是抱着被人理解,让生活美好起来的纯洁愿望。然而,身体上与他人有所不同的人往往自尊心更强,“兰那”就利用他们精神上的弱点,利用他们的好强,将他们变为运毒的“驴”。他们的魂灵永远不会被理解,无依无靠。吕鸿此生注定要被那似有似无的蝉鸣缠绕,被这些灵魂困扰。
在寂静的解剖室里,吕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更让吕鸿无法释然的还是马宇弈,一个天性开朗的幽默警察,一个前途光明的忠职警察,一个生机勃勃的年轻人,若不是因为自己,今天一定还活着。
吕鸿把所有的内疚装进了这声叹息。在此之后,她还得披上坚强的伪装,继续生活。她收拾好一天的工作,关上解剖室的门,往楼上走。
从地下室走上一楼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警局今天有些反常。若是通常,一楼总是人来人往。而此时,却空荡无人。灯光昏暗。
忽然,大厅内响起歌声:“祝你生日快乐!”吕鸿一听,想起火车南站的遭遇,头皮立刻发麻。
灯光随着歌声亮起来了。从各个隐匿的角落里,走出了无数警员,并且推出一个大蛋糕。
这回是真的过生日。吕鸿放下心来。
高毅走过来,说:“吕鸿,祝你生日快乐!前几天忙着破案,没来得及好好庆祝。”
“你这玩笑也太过分了。”吕鸿说着,想起马宇弈曾经说,如果她不会开玩笑,那就无法活得轻松的话来,心里又不免一沉。
高毅说:“也不是给你一个人过生日,这个月出生的警察今天都一起庆贺!”
大厅里,说话声,音乐声,高低交错喧闹起来。
高毅低声说:“送你一件生日礼物。”
高毅把吕鸿带出警局,带进一条黑暗的小巷。吕鸿刚要转头问他为什么来这里,却发现高毅已经不见了。
小巷里空无一人。
巷道内黑魆魆的,穿堂风吹得厉害。
在正对吕鸿的巷道口,透着主街的路灯光。光线毛茸茸的,仿若用飞蛾的细绒毛织成的露天电影屏幕。在背光里,吕鸿看见一个阴影缓步从屏幕中走出来,步子缓慢,背脊微驼。
“驼背!”吕鸿不由说出声来,全身血液因紧张恐惧而沸腾。
黑影“嘘”了一声,身体渐渐站直,并且说:“你还是那么不会开玩笑!”
一瞬间,吕鸿体内沸腾的血液凝固了。她真想冲上去给这个家伙几拳,隐瞒了那么多年。然而,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步也走不动。似乎从她脚下的大地里忽然间长出了无数粗细不均的树根,缠住了她的双脚,拽住了她的身体。吕鸿忽然明白,是谁在火车站给了她密码的提示,是谁故意弄歪了油画相框,照片中的镜子里才得以露出湄公河缩略图的线索,是谁在那幅油画被制作的时候悄悄在右角上画上缩略图,是谁在油画后面匆匆留下保利大厦的线索,保利大厦的炸弹为什么没有爆炸,以及驼背为什么会在那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为何高毅会知道假翻译的真实背景,高毅又为何要为驼背的逃跑背上一个处分……
黑影发出笑声。
只是,黑影的笑声和以前很不一样,不如以前年轻清爽。大火烧坏了黑影的嗓子。黑影用粗糙的嗓音说:“你呀,还是要学着开开玩笑,让自己活得轻松些。”黑影说完,未等吕鸿反应,就若一束光,消失了。
吕鸿从梦中惊醒一般,跑到黑影曾经站立的地方,发现四周空荡,只有风,只有主街上的路灯光……
21
一架飞往泰国曼谷的航班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在飞机起飞后,拿出电脑,将一个U盘插入电脑。他满怀希望地等待着。
U盘被打开了,里面是一排矮小的卡通人,正排队走进一个黑洞。然后,“嘭”一声,黑洞爆炸了!
汪萍弄到的是假资料!
老者气愤地一把拔出U盘,摔在机舱走道上,低声说:“高毅,你们等着。”
数小时后,老者进入曼谷机场。迎接他的是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她迎上前,献媚地说:“欢迎归来,索魂者。”但当她一看老者的面容,就立刻住声,收住脸上的笑容,严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