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魂者为什么要把自己支到这里来呢?高毅再度观察起墙上那些受害女子的卡通画来,苦苦寻找着突破口。
索魂者是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他来这里的。索魂者一定在这座农庄里给高毅留下了“礼物”。
刘亦安的连环杀人案虽已过去多年,但高毅对此案件的每一个受害人和每一个细节仍旧记忆犹新。他发现,如果从左边开始,女人们的脸部画像是根据她们受害的时间来设置顺序的。高毅的目光从这些脸庞上慢慢拢过,发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张面孔排在前面第三位。
刘亦安用于伪装的身份是流浪歌手。这个身份让他在各个高等院校如鱼得水。所以,在刘亦安的受害人中,有一小部分是女大学生。剩下的绝大部分,是有钱有闲整天在家的全职太太。刘亦安通常瞄准酒吧,寻找希望在歌声和酒精中打发时间的年轻的已婚女人。
这两类女人都让刘亦安容易得手。
第三张画像上的女人也很年轻,一看就知道是刘亦安下手的对象。可高毅却不认识她。难道,除了已记录在案的,还有更多的受害人?!
高毅同时也在想,这些画到底是谁画的?刘亦安会唱歌,可不会画画。
除了多出来的第三个,从第一个受害人女大学生叶蕉,到最后一名受害人于婉诗,所有警方有记录的受害人都一个不落。索魂者是如何获得这些信息的呢?难道是刘亦安和索魂者携手合作?!
“画这么多的画,一定需要很多原料。”小孙站在高毅一边怔怔地说,接着又用手摸了摸其中一幅的边角,“已经干透了。”
“小孙,你知道这些颜料在哪里买得到吗?”
“这些颜料太普通了,在艺术学院附近很多商店都有得卖。”小孙遗憾地说,“不过……”小孙的眼睛盯着画,眯了起来,“科长,你仔细看看!”
“什么?”
“发型,快看她们的发型。”
高毅追着小孙的目光向墙上的卡通画望去,仔细一看,也不禁“啊”了一声。
第一个女人高高地梳了一个马尾,第二个是很短的头发,第三个也是个马尾。马尾看起来像英文字母“S”,第二个女人头发极短,脸形夸张的圆,看起来像“O”。
“SOS”小孙说,“这是向我们求救呢。”
高毅也觉得离谱,可这头三个女人看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可惜的是,他们怎么看也没办法从后面画像的头发上看出端倪来。
“巧合吧。可也太巧了。”小孙盯着这些卡通画摇头晃脑地说。
如果绘画者在画像中留下了线索,那么他或者她会不会在其中一幅画中巧妙地留下自己的名字呢?高毅把目光从每一幅画上认真地一一扫过。可每一幅看起来都那么平常。他走到了最后一幅画面前。画上的女人正是于婉诗。她的丈夫李程泽,正是那个设计了机关,借高毅的手而自杀的男人。
卡通画中的于婉诗张着嘴很开心地笑着。她的头上有一个发卡。发卡上有一排浅浅的字母。这会不会是线索?高毅眯起眼睛,看清楚那是“lariba”。它是绘画者蓄意留下的名字吗?
“科长,你看!”另一名警员提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
高毅打开麻袋,看到里面是用光的颜料喷罐。有些是中国牌子,有些是外国牌子。小孙一向热衷于从受害人的垃圾中寻找线索,他热情地扑过来,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拨起了那些锡罐。片刻之后,小孙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有何发现?”高毅熟悉小孙这些非话语的仿声无字音。它们通常表示小孙已经有所发现却又不敢肯定。
果然,小孙开口说:“有一件事,我不太敢确定。”
“说。”高毅抬手看了看表,心想吕鸿应该已经爬到“蓝色宇宙”展厅了吧。
“在这些颜料中,大部分都是由正式的厂家生产的,只有这一罐,不一样。”小孙举起一个蓝色包装的锡罐,接着说,“你看,这个罐子外包装上写的是蓝色,里面挤出来的颜色却是红色。”小孙从罐子里挤出一点颜色,用两个指头捏了捏,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味道不对呀”。
高毅拉过小孙的手指闻了闻,说:“没有化学颜料的刺鼻的味道。”
“完全是原生态的。”因为找到了突破口,小孙两眼放出激动的光芒。
这罐红颜料是用珊瑚研磨制成的。全市只有一个地方制作这种颜料。那是一个叫“卓玛屋顶”的地方,专门制作唐卡。红珊瑚颜料是描画唐卡的必备原料。
对于这个突破口,高毅并不显得和小孙一样激动。他心里明白,这很可能是索魂者设置的圈套入口。
高毅也没有预料到,在他离开卓玛屋顶之后,收到了吕鸿的短信。短信内容居然是:SOS。
11
吕鸿趴在“蓝色宇宙”的展览室的上方,两眼盯住她身下的世界。那时候,她根本没有料到会给高毅发去那封求救短信。
当时,她身下的展览室发出淡蓝色的光芒,仿佛置身于水中。小男孩徐烁烁所在的水缸放在房间当中。旁边悬挂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水缸。徐烁烁正死死地抱着毛毛熊,踮着脚尖,背脊紧紧地贴着玻璃缸两块玻璃的夹角,水已经漫到了他的上嘴唇。他试图往上跳,可是脑袋已经顶在了玻璃缸的盖板上。鱼缸外面有一块按键板,上面的灯一闪一灭,并且发出“滴滴”的声音,显示就要溢水的报警声。
只要把从杜文手臂上得到的密码输入到按键板中,她就可以救出徐烁烁。
吕鸿要打开盖板,才发现这块盖板是用焊枪焊在上面的。吕鸿一摸盖板边缘,焊接过的地方还在轻轻发烫。一定有人刚才赶在吕鸿之前焊接了盖板。索魂者在幻想之城内部安排了帮凶!
“妈的!”从不骂脏话的吕鸿狠狠地拍击了一下盖板。现在,吕鸿已经拿到了停止注水的密码,却无法进入到“蓝色宇宙”。
水以缓慢的速度没到了徐烁烁的鼻子。
索魂者很会抢时间,打来了电话:“进不去吧?嘿嘿嘿。”索魂者的声音得意扬扬。
吕鸿不回答。她迅速在通风管中爬动。
“你别想着让警察帮忙。只要上来一个警察,我就杀死一名人质。”索魂者说。
“你放心,这件事只限于在你我之间解决。”吕鸿说着,来到通往“蓝色宇宙”的另一个通风口,发现那里也被焊死了。吕鸿继续往前爬,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被焊死的通风口。她往下一看,发现这里是一个未来城市的模型展室。吕鸿打开通风口的盖板,跳入展厅。
虽然只看了一遍供参观者浏览的小册子,吕鸿却已经把整个幻想之城的布局铭记在心。“未来城市”展厅就在“蓝色宇宙”的隔壁。
她先试了试门,心里并不抱太大希望。果然,大门已经被索魂者锁死了。吕鸿穿过未来的街道,冲到全封闭玻璃窗前,拿起一把椅子,朝玻璃猛然投去。然而,那是钢化玻璃,很能抵抗撞击,椅子在玻璃上弹了一下,就飞开了。
怎么办?
吕鸿看见墙壁上挂着一个红色的灭火器。她取下灭火器,然后又拔下一座摩天大楼模型的钢锥做的尖顶,一只手把尖顶对准玻璃,用另一只手去提灭火器。可是仅凭一只手的力量,她无法提起灭火器。吕鸿躺在地上,用双脚夹住钢锥,锥尖对准玻璃,双手举起灭火器,使出她这一生最大的力量,把灭火器向钢锥砸去。
“啪”的一声,玻璃裂开,裂纹像蜘蛛网一般。
吕鸿站起来,再砸一次,玻璃完全碎了。
吕鸿探头,看到楼外窗下十厘米宽的墙围。吕鸿可以踩在墙围上,贴着大楼,走到隔壁的“蓝色宇宙”。
吕鸿想出了这个办法,是因为刚才她看到“蓝色宇宙”的玻璃窗不像其他展厅的玻璃窗全是封死的。那里有一扇可以活动的窗户,而且并没有被锁上。
索魂者在电话里大叫:“你不怕我按动遥控,杀死你吗?”
然而,吕鸿早已把手机塞进了衣兜,她的手根本没空接电话。
索魂者会按动遥控,置她于死地,这一点,她不是没有想过。然而,她更确信,索魂者此时还“舍不得”她死。索魂者精心设计的报复,现在还只是个开场,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的主角刚出场就死掉的。
吕鸿爬出了窗户。她身体贴墙,一点点挪动。下面的警察都屏住了呼吸。吕鸿的手触摸到了墙面,冷冰冰的。她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回家泡澡的情形,那时候她就是想好好睡一觉。没想到,才过了仅仅几个小时,她就置身于一栋大楼的外墙之上。楼虽不高,但掉下去,就意味着失去救出徐烁烁的机会。命运真是有创意!在她决定退出警察行列的时候,索魂者再次出现,将她内心的伤疤无情地展示给了众人。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剥光了伪装,正赤裸裸地展示在了她的同事,好友甚至敌人面前。
吕鸿想着,一开小差,脚下差点踩空。她告诫自己,思想一定要集中。
终于,她到达了“蓝色宇宙”的窗口,跳了进去。
水已经没到了徐烁烁的头顶。吕鸿输入了密码,水缸打开,水流卷裹着徐烁烁一起滚出来。吕鸿冲上去,双手反复压迫他的胸腹,小男孩“噗”一声,吐出一口水来。他醒了过来。紧接着,一股鲜血从他的鼻腔里流了出来。
索魂者的电话又响了。
吕鸿非常疲惫地接听起来:“这次又有什么新花样?”
电话里没有索魂者的说话声,只传来小孩子的笑声和婴儿的哭泣。吕鸿正在疑惑,忽然脑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了一下,一阵剧痛,双眼模糊,意志也跟着混沌起来,脑袋迅速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她看了一眼徐烁烁,又看到徐烁烁的眼睛里也流出了血。她使出十二分的气力,掏出自己的手机,去拨高毅的电话。每个按键在吕鸿手下都变得难以指挥。她觉得喉咙生痛,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能寄希望于手机短信了,她努力地按,按着按着,忽然“砰”的一声晕倒在徐烁烁身边。鱼缸里的水在地面铺成一个浅浅的水塘,将他们包围……
与此同时,猛虎队长徐科诚接到一个没有标明来电显示的电话。他预感到来者不善。徐科诚向旁边的下属招招手,对方马上启动跟踪器,徐科诚这才接起了电话。
“幻想之城对我已经没有了意义,你们进来收尸吧。”
通话结束。下属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时间太短,他并没有跟踪到任何线索。
徐科诚小心翼翼地派兵进入。一阵惊恐的排查之后,他们用计算机解开了房门的密码,从其他两个房间解救出了剩下的人质;从会议室里抬出两具尸体。
被解救的人质们依旧心怀不安,因为他们都喝了城中饮水机里的水。索魂者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索走他们的性命。
当一队猛虎队员冲进“蓝色宇宙”展厅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布满水迹的地面上,只有徐烁烁一个人。徐烁烁已经死亡。
吕鸿不见了,从众人的眼皮下彻底蒸发了。在水中,躺着两部手机,信号灯在手机右上角闪烁,一个为黄色,一个为蓝色……
12
卓玛屋顶算半个画室半个商铺,一边绘制唐卡一边出售,位于甬道街花鸟市场的一户独立院落,四周环绕着粗壮的梧桐树。冬天来临,梧桐树已掉光所有树叶,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和伸向四方的树枝。
高毅走进小院,还未进入卓玛屋顶的正屋,就闻到了浓烈的藏香气味,听到了喇嘛们神圣而平静的诵经声。高毅不是一个信佛的人,但是内心还是对佛教充满了敬畏。吕鸿一直念叨着要去圣城拉萨旅游,也是因为工作繁忙两人都未能成行。
正屋的大门没有关闭,只在门上垂挂了一块厚重的白底蓝色线条的花纹布帘。吕鸿虽然从未有机会去西藏,却怀着极大的兴趣研究过这座让世界仰望的城市。蓝色线条相互缠绕扭结,看起来像旗袍上使用的盘扣。这是西藏的代表吉祥的八瑞相之一——吉祥结。高毅掀开吉祥结,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香烟缭绕,祥和安宁。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坐在屋子正中,正在聚精会神地绘制一幅唐卡。他的右边有一个颜料架,摆放着各色颜料;左边有一个电炉,散发着热气。诵经声是从墙角的一个录音机里传出来的。他抬起头来,很奇怪地看着高毅。
高毅说明了来意,并且取出了那个装有珊瑚红的颜料罐。年轻人拿起来闻了闻,又挤出一些来放在手上捏一捏捻一捻,又闻了闻,点点头说:“这是我们做的颜料。”
“你可知道都有谁可以接触这些颜料吗?”
“很多人。”年轻人平静地说。
“啊?为什么?我一直认为只有画师才有资格触摸这些颜料,而你们对画师的挑选是很严格的。”
“是这样的。但现在是经济社会了,我们也与时俱进向前看了。”年轻人说。
“如何向前看?”高毅问。
“这里的租金贵得吓人。如果我们仅仅依靠卖唐卡,那么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别说是租房子了。可是,如果我们不在这里租房制作唐卡,就无法延续唐卡这项艺术。所以,我们就开办了唐卡学习班。”
“增加收入?”高毅说。
年轻人点点头:“对。所以,很多学习班的成员都有机会接触珊瑚颜料。”
“你能不能给我你们所有人的名单?包括他们的联系方式?”
“可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年轻人说着,站起来,走到一台计算机旁,打出了一份名单。名单很长,一连三页。
高毅接过来,心里计算着要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排除一遍需要多少时间。这样做到底来不来得及救吕鸿?
“有没有人缺课?”高毅问。
年轻人翻出一个笔记本,看了看说:“这是上课的考勤本。”
高毅临走时,忽然想起了画在于婉诗发卡上的字,就问年轻人,有没有听说过“lariba”这个词?这会不会是一个藏族人的名字?
年轻人很老成地笑了起来,说:“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名字。唐卡画师在西藏都被称做‘拉日巴’。”
“那你们这里有没有某个画师行为举止和往常不同?”
年轻人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啊。”忽然,他想起来什么,“辞职的算不算?”
“算。”高毅看见了希望。
“有一个叫尚羽可的画师,两个星期前突然辞职了。他的辞职很蹊跷。”
“为什么?”
“他已经在我们这里干了五年多了。他从十二岁就开始从师学画唐卡,信仰虔诚,我们谁也没想到他会辞职。”
“他有没有解释过辞职的原因?”高毅问。
“辞职前的那段时间,他很沮丧,很少说话。我和他不是太熟,按规矩他还是我的老师,所以我不敢多问。”
“你有没有他的电话和地址?”
年轻人把尚羽可的电话和地址写到一张纸条上,递给高毅。
高毅拨打那个号码,被告知对方关机。他谢过年轻人,并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让他如果有消息就和自己联系。
这时候,高毅收到了吕鸿的短信:SOS。
他反拨过去,没有人接听。连续不断的拨号音在他的手机里回荡。
几分钟后,高毅和徐科诚联系上了,得知徐烁烁被吕鸿救出后就死了,吕鸿随即从锁住的“蓝色宇宙”展厅里人间蒸发了。
“窗户呢?她会不会从窗户出去?”
“不可能。我们当时有十多双眼睛都盯着那扇窗户呢。”徐科诚在电话那边说。
“密道?通风管?”高毅此时已在车上,正驶向尚羽可的家。但是当他听到吕鸿失踪的消息时,他急转方向,朝幻想之城开去。他身后的车,因为没有料到他会急转弯,差点撞到他的车身上。高毅向前猛踩油门,听到身后一片混乱的刹车声。
徐科诚在电话里说:“没有密道。我们也彻底检查了通风管道,除了发现‘蓝色宇宙’展厅上方的通风口盖板被人焊住以外,没有任何发现。”
13
高毅站在“蓝色宇宙”展厅中,盯着打开的鱼缸,一动不动。
很多在他身边走动的警员都尽量放轻了脚步。接着,高毅的眼光犀利地掠过展厅内的每一样东西,猜想着吕鸿如何从这个房间蒸发消逝。
徐科诚已经对所有被营救出来的工作人员做了清点,并没有发现多出任何一个人。高毅警告他,焊接盖板和劫走吕鸿的人很可能就在他们当中。如果没有人看到吕鸿从这里出去,那么她一定还被藏在这座楼的某个地方。高毅派人拿来了大楼的施工图纸。他不相信“人间蒸发”这回事!
从图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高毅就去检查通风管,自己爬进去走了一遍。一番腰酸背痛爬完后,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他再次失望地回到“蓝色宇宙”。他注意到,地面淹积的水比刚才少了些。从他刚才进来到现在,没有人进来打扫过。地板上也没有漏孔。
高毅仔细地观察着地板上的水,发现水是从房间右角处的两块地板砖之间慢慢渗漏下去的。展厅的地板砖是蓝色的,每块有一个平方米那么大,人们本来就很容易疏忽掉那两块砖之间的渗漏,更何况渗漏发生得很慢。高毅找来一根撬棍,三两下轻松地撬开了地板砖,大吃一惊!
地板砖之所以很容易被撬开,是因为下面是空的,露出一个垂直的铁楼梯来。高毅通知了徐科诚,自己不等他赶来就开始向下爬。
楼梯很高。很快,高毅就被黑暗包围了。头顶的光线只剩下了一个圆盘那么大。他根据高度估计自己已经下到了大楼地下室。又往下三米之后,高毅的双脚碰到了地面。他眯起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三面是墙,只有右手边有一个通道口,黑黢黢的,像野兽张开的嘴巴。他拿出枪,进入通道。
通道七拐八弯,然后到达了尽头。那里漆黑一片。高毅借用手机的光来照亮,发现尽头处居然又有一个垂直向上的楼梯。在楼梯下的地面,高毅看到一样东西在手机光中轻微地闪了一下。他捡起来,看到是一枚警徽。这肯定是吕鸿留下的。
高毅顺着楼梯往上爬,来到楼梯顶端。那里盖着下水道的窨井盖。高毅推开,一股冷风迎面而来。爬出后,高毅发现自己位于一条没有人迹的小巷中。附近传来打桩的声音。
高毅举目一望,看到自己置身于正在改建过程中的城中村里,四周全是断残的钢筋水泥红砖,到处是被推倒的破烂房屋,不远处有一块工地,传来“嘭、嘭”的建房子盖地基的打桩声。
索魂者可以从这里,轻而易举地把吕鸿劫走。
14
“滴答,滴答,滴答……”吕鸿听到了滴水声。她觉得冷极了,便把身体使劲儿地蜷缩起来。她躺在潮湿阴冷的黑暗中,头发衣裤仍旧湿漉漉的。寒冷多次把吕鸿逼醒,她身上仅存的气力每次都只够半睁开眼睛。
她看到一片黑暗。
过了好久,吕鸿感到口渴,她抿了抿嘴唇,才感到自己的舌头也是干的。她动了动身体,发现她蜷缩的姿势与常人相反。一般人都是两膝抵住前胸蜷缩,而她却是双腿向后卷起蜷缩。她的手脚丝毫无法动弹。寒冷,饥饿,极度的紧张疲倦与惊吓让她的意识像一块融化得很慢的冰,过了很久她才明白手脚是被人从后面捆上的。
我被索魂者绑架了!这是吕鸿的第一个念头。
在一阵紧张惶恐之后,她冷静下来,做起深呼气,积攒体力。不知道时光在黑暗中又徘徊了多久,吕鸿才终于攒够了一点点气力,使劲地动了动身体。这么一动,她就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上方传来。走远然后又走近。走近后的脚步声不再来自她的头顶,而是来自附近。她听见开门的声音,“哐当”一声,在黑暗与潮湿中异常清晰。吕鸿睁开眼睛。还未等她看清楚,就被人迎面打来两记狠拳。她感到脑袋里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再想睁开眼睛,却发现双眼已被打肿,根本睁不开。
她闻到一股汗液的臭气。然后,有人摆弄起了她的手臂,一个尖锐的东西刺入了她的手臂。随后,她感到想吐,同时又感到舒适温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吕鸿在两种感觉中再次昏迷。
一股热乎乎的暖流从吕鸿的双腿中间流出。暖流让她又一次醒了。她意识到由于憋得太长,她把尿撒到了裤子上。吕鸿动了动被向后捆住的手,试图挣脱那绳索。可是,绳子被捆得很紧,几乎陷进她的肌肤,单凭她微弱的气力是不可能挣脱的。
不知过了多久,吕鸿又听见了脚步声,开门声。她看见一个黑影走了进来。这次,黑影没有揍她,只是捋起了她的衣袖,把一针管液体注射到吕鸿体内。
吕鸿在黑影动作的时候,看到了黑影的脸。那是一张古怪的脸。过了好一会儿,吕鸿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张面具。黑影是戴着面具进来的。他可能就是索魂者,也许只是他的喽罗。让吕鸿不明白的是,这人给她打了什么药,让她的思维如此迟缓。还未等她想清楚,她就又一次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吕鸿唯一的印象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个戴面具的人进来,给她打上一针。她在短暂清醒的时间里吃力地思索着,根据她自己身体的反应,面具人在不断地给她打入不同的针水。有的让她昏睡,有的让她保持清醒。
吕鸿既像一只被用于试验的无毛老鼠,又像一片被遗弃的垃圾一样,就连清醒与睡眠也被索魂者掌控着,躺在黑暗之中。
15
由于高毅找到了索魂者劫走吕鸿的出口,警方就彻底放走了幻想之城中所有侥幸活着的工作人员。幻想之城被警方查封,暂时关闭。每一扇门都用警方的封条死死封住了。
因为始终没能和索魂者正面交锋,徐科诚愤愤不平。更让他气愤的是,索魂者还从他的眼皮底下劫走了吕鸿!高毅知道徐科诚的火暴脾气,只好安慰对方说只要一找到索魂者的蛛丝马迹,就通知徐科诚前去把他的老窝铲平。
黄昏的时候,高毅来到了尚羽可的住所。此时,尚羽可成了整个案件的唯一出口。
尚羽可住在一栋公寓楼的六层。高毅即将抬手敲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声音:“求求你,放了她!求求你!”
高毅皱起了眉头,看到门并没有被关严,而是露出了半指宽的细小缝隙,难怪声音得以传出来。高毅推开了门。屋中的男子举着手机,十分愤怒地转过一半身体。
高毅看见了一张气愤的脸。
“你是谁?!”男子问了一句,接着居然无视这个擅自闯入的陌生人,转回身去继续朝电话里喊。然而,在他喊了几声“喂!喂喂”过后,对方好像已经关机了。男子把手机往地上一摔。黑色的手机立刻被摔成两半,电池跌落出来。
男子这才完全转过了身:“你到底是谁?闯进我们家干什么?你给我滚出去!”男子冲上来,推搡着高毅。
高毅见男子情绪激动,一时难以控制,干脆以暴制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墙边脊背紧贴着墙壁,一只手按住他,另一只手拿出警官证,举到他的面前,说:“我叫高毅。刑侦科。”
男子的气焰软下了许多,挥舞着手臂,上下打量了几眼高毅,口气不仅仍不饶人而且还很不相信地说:“你?闯进我们家干什么?”
从男子的鼻息里,高毅闻到了酒味。他把警官证塞进衣兜,抓住男子的右手,看见指尖染着黄色和蓝色的颜料,就问:“你是尚羽可?”
男子懵懂地点点头。
高毅继续问:“你刚才说‘我们’的家,这里还有谁住?”
“你真是高毅?”
“如假包换。”高毅手下的劲儿松了一些。男子瞪了他一眼,愤怒地一甩,从高毅的手下钻开,走到电视柜前,抓起电视机旁边的一封信,扔给高毅,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两手抱头,手指胡乱地搓揉着头发,小声自言自语:“你就是高毅!?你就是高毅!”
高毅被这个男子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他在男子对面的餐桌椅上坐下来,故意和男子隔开一定的安全距离,然后打开信封,抽出信笺。
又是熟悉的字迹!
刘亦安从来不忌讳暴露自己的笔迹!
信中说:
高毅老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否?
夏梨明是徐苍出场的铺垫,而徐苍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哈!礼包精致否?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切正在按照我的计划顺利进行着。命运之神总是眷顾我。
如果你想救出苏箪芙和葛舟,就得动作快。
高毅看到信件的署名是“时常想念你的刘亦安”。葛舟是吕鸿从幻想之城救出的女孩。她怎么会跑到刘亦安的手上?
高毅迅疾拨通了医院的电话。医护人员告诉高毅,葛舟刚刚结束手术,子弹取出来了,刚好在心脏旁边。葛舟很幸运,捡了一条命,正在休息。高毅让他们再去查一查。接电话的护士很不情愿地放下电话走了。高毅听见鞋跟敲击着地面远去。三分钟后,高毅又听见那双鞋跟几乎是小跑着跑回来的。护士惊讶地拿起话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葛舟她,她不见了!”
“你怎么会有这封信?”高毅问尚羽可。
尚羽可抬起脸,答非所问地说:“葛舟是我的女朋友。”
“这些画可是你画的?”高毅拿出手机,把用手机拍摄到的卡通画递给尚羽可看。
尚羽可点点头,从身边的一个棕色的牛皮信封里抽出一叠照片。高毅接过来一看,全是刘亦安所害者的照片。这些照片上的女人们除了表情都很惊恐之外,脸上脖子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被殴打的淤肿和伤口。她们的眼泡肿胀着,是长期哭泣造成的;她们的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那是无法睡觉造成的。
这时候,尚羽可固定住一张手机画面,递给高毅说:“这张就是我的女朋友葛舟。”
葛舟就是排列在所有卡通头像中的第三个女人。
“两周前,我忽然接到一个自称姓刘的男人的电话,电话号码是隐蔽的。他要我按照他的意愿在一面墙上画卡通画。我回绝了。对方继而说,如果我画,我就可以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我动了心,赶到了来电者指定的地方,位处郊区的一个农庄。
“到了那里之后,我才反应过来那个农庄曾经被一个神经质的医生用来当做绑架杀害女人的场所。我有些犹豫了。但是那个姓刘的人又打来电话说,报酬可以翻倍。我工作的唐卡店‘卓玛屋顶’一直生意冷清。我想,如果我得到了这份丰厚的报酬,就可以捐给‘卓玛屋顶’。于是我就答应了。姓刘的男人要求我按照照片上的女人画,并且说照片就在农庄的砖房里。
“我走进砖房,看见了牛皮信封。当我抽出照片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报警。但是,那个刘姓男人又打来电话,说他正和葛舟在一起吃冷饮,并且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杀死葛舟。
“我没有那么傻,立刻给葛舟打了电话核实。葛舟说遇到了我的一个同学,正和他在冷饮店里一起聊我呢。我问她这个同学是不是姓刘?她说是,并且说这个同学去上厕所了,她等他回来再给我打电话。我知道这个刘姓男人的威胁是真的。我只好告诉葛舟好好聊,不用给我打电话了,我会再和他联系的。
“我后来想,不就是画画吗?这个男人肯定是心理变态。我又怕他中途变卦,伤害葛舟,或者在我画完之后派人将我杀死,就把前面三个女子的发型画成‘SOS’的形状,把第三个女人画成葛舟。
“后来,我画完了。这个姓刘的男人告诉我说,放掉葛舟就是给我最好的报酬。他还警告我,如果我把这事报告给警方,他就杀死葛舟。我觉得隐瞒了一个罪人的罪行,就是和他同罪。唐卡是神圣的,绘制唐卡也是神圣的,画师应该保持纯正的品性。我认为自己已经丧失了绘画唐卡的资格,就离开了‘卓玛屋顶’。可是,刚才,这个姓刘的男人又打来电话,告诉我是你们一个叫吕鸿的女警察枪杀了葛舟。”
尚羽可说到这里,两眼直视高毅,似乎真相就在高毅的瞳孔之中:“他说他们已经把葛舟从医院接走了,他们刚刚让我和葛舟通了话,葛舟只说了一句‘救救我’。是这样吗?葛舟真是那个叫吕鸿的女警察枪杀的吗?”
“他们为什么还要劫持葛舟?”高毅避开尚羽可的提问。
“他们说,枪杀葛舟的女警察是刑侦科警察高毅的女友。而且,高毅马上就会来找我。”尚羽可看着高毅的眼睛,这时的目光出奇地平静。“他们才打来电话,你果然就来了。”
高毅觉得尚羽可是一个尊重唐卡绘画的人,他不会轻易地把“larika”这个词画在一个发卡上,就指着手机上最后一个女人的画像问:“她发卡上的拼音是不是你写的?”
尚羽可看了看,皱着眉头说:“不是我。”
高毅又问他是否用了珊瑚做的红色染料?
尚羽可仍旧摇头:“那颜料是献给佛祖的,我不会用它来画卡通画。”
那就是刘亦安了。他狡猾地留下这个词和这罐颜料,目的就是把高毅心甘情愿地引到尚羽可这里。一瞬间,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般,迅速笼罩在高毅心头,刘亦安为什么要把他引到这里?
“这封信呢?是什么时候送来的?”高毅问的是刘亦安写给他的那封信。
“你来之前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我开了门,才拿到信,就接到了他们的电话。他们在电话里告诉我,如果你来了,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出葛舟。”
“他们让你怎么做?”高毅一听,心中又是一凛,难道……
“他们要我在你面前自杀。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出葛舟。”尚羽可说着,从沙发下抽出一支小型手枪来。
16
昏睡中,吕鸿听到“哐当”一声,费了好大劲儿才辨别出那是铁门开启的声音。她没有因此睁开眼睛。她以为这是蒙面人又来给她打针了。她一动不动,开始有些期望针水快快进入她的身体,好让她继续昏睡下去。
就在刚才,她还在做梦。梦里铺展着一片宽阔的草原,草原上牦牛成群,野花遍地。远处有一座雄伟的高山。她辨别出,那就是她一直心驰神往的喜马拉雅山。
那是她心中的圣地,颠倒世界众生的灵魂家园。
一个小男孩骑着一匹高大的白色牦牛向他跑来。男孩的脸颊被高原强烈的日照晒出了两团高原红,他小小的手里拿着牧鞭,从吕鸿身边疾驰而过。居然是徐烁烁!
徐烁烁不是死了吗?吕鸿亲眼看见他死在自己的怀里。难道,这里并不是人间,而是天堂?灵魂的居所?也许吧。那巍峨的喜马拉雅山就是证明;还有那白色的牦牛也是证明!牦牛通常都是黑色的,白色牦牛是神圣的象征。
那么我呢?我怎么也会在这里?我是不是也死了?吕鸿这么想着,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解脱后的美好。幻想之城里发生的一切,让她感到活着是那样的累。她看着远处连绵巍峨的山峰,觉得索魂者赢了。尽管她万般努力,她还是无法挽救别人的生命。她曾经持枪射死了好友詹云,现在又持枪射击了陌生女孩葛舟。在开枪时,吕鸿故意放低了枪口,她希望子弹不要击中她的心脏。可是,直到吕鸿被绑架之前,她都没有听到葛舟的消息,葛舟生死未卜。她奋力营救徐烁烁,但索魂者却在她成功之后轻易地摄走徐烁烁的生命。吕鸿觉得,无论她怎么做,怎么努力,她都处于劣势。
忽然间,她觉得这个草原之梦是一个暗示,暗示她,这一切属于天命,各人都有自己的命运,索魂者和她,都只是这些人走向命运结局的催化剂。
她觉得这样想太过消极。但是这样的想法让她对一切“对”和“错”感到释然。她不再需要苦苦逼迫自己寻求宽恕,她意识到,索魂者已经摧毁了她的意志。
做一个没有意志的人难道不好吗?难道不轻松吗?
铁门“哐当”一声,将她从喜马拉雅山的山脚一把拉回到这黑暗之所。
又来了。
蒙面人又来了。
吕鸿躺在地板上,等待着。
然而,只有大门开启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声音。吕鸿疑惑地睁开眼睛,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肿胀的眼球,这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捆绑在她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了。
吕鸿动了动脚,脚上的绳索也不见了!可以自由活动了!
吕鸿很想立刻坐起来,却感到力不从心,全身乏力。她想,索魂者就这么把我放了吗?难道他拥有超出常人的读心之术,已经获悉我的意志已经崩溃了吗?
吕鸿惭愧地笑了笑,使出全身的力气,慢慢站起来,向铁门处敞开的光明走去。
17
她走在一片白光之中。四周纯白,没有任何肮脏的污迹。
这难道就是通往天堂的路吗?
不久后,在她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黑点,因为四周的光线过于强烈,吕鸿看不清黑点到底是什么,她只能看到黑点边缘的光晕。
那是什么?
吕鸿一直走,途中跌倒了好多次。每次,她都咬紧牙关爬起来。这一刻,在她的心里,唯一支撑她的是好奇心:那个黑点到底是什么?
走近了,黑点显出长方形,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吕鸿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躺在床上的人盖着白被单,显出凸凹有致的曲线。
是个女人。
吕鸿冲过去,却“砰”地撞到一面玻璃上。这时候,她和床上的女人近在咫尺。吕鸿看清楚了女人的脸——葛舟!
头顶上传来带有回音的说话声。吕鸿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正是索魂者。他故意使用了回声,似乎目的就是要把自己伪装成可以摄人魂魄定人生死的神。
“我们的游戏还未结束。”索魂者在半空缓慢地说,“‘幻想之城’只是个热身。”
吕鸿扶住玻璃墙倒下来。这段路程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气力:“我不会再和你玩了。我想说,你赢了。”
“哈哈哈哈!你太不了解你自己了,吕鸿。你不会轻易放弃的。”
吕鸿不说话,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侧过脸去看葛舟,恰巧葛舟的脸也对着她,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泪水。然而,当葛舟看清楚了地上坐着的是吕鸿之后,眼睛里瞬间又充满了希望。她觉得这个女警察为了救她,对她所做的一切——精准的枪法,舍命把她救出大楼,让她带出水样,都很不简单。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吕鸿的信任。
吕鸿却转过脸去,不愿再看到葛舟的眼睛。她觉得无论她怎么努力,葛舟最终还是落到了索魂者的手中。
“吕鸿,你以为只要你放弃,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吗?”索魂者的声音开始变得十分温柔。这样的温柔带着万支尖锐的利箭,每一支都刺中吕鸿的心。索魂者接着以更加温柔的语气说:“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女人。你现在的退缩想法,只是暂时的表象。我只要再稍稍刺激刺激你,你就会像一只猛虎一样扑向你的猎物。”
听到索魂者这么说,吕鸿的内心开始感到不安。索魂者是对的,葛舟的生命就是对她最好的刺激之物。她深知,她的平静只是一种等待,在她的体内,隐藏着一股决战的暗流,她即使是在麻木中,这股暗流也是在不断涌动的,只要时机合适,便一触即发。
吕鸿把头从葛舟的方向转过来,盯住她的来时路,对着半空索魂者神秘的声音微微一笑,说:“我想,你还是判断错了。我认输。”她情愿说服自己认输。
对于吕鸿的话,索魂者暂时感到糊涂。难道吕鸿真的就此完全放弃?索魂者安静了片刻,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哦。”他好像在一瞬间把一切都想通了。
接着,吕鸿听见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吕鸿艰难地转过身,看见在葛舟床后的白色光芒中,出现了一只机械手。机械手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葛舟。葛舟想要避开枪口,无奈身体被牢牢地捆在床上。她转过脸,求救地望着吕鸿。
索魂者的声音又讨厌地出现了:“你恐怕不认识这把枪。”
吕鸿说:“隔那么远,我怎么能够看清楚那是把什么枪。”
“哈哈。你开始学会幽默了。这也说明,你的斗志已经开始上扬了。”
吕鸿“哼”了一声,说:“没想到,你的词汇量也增加了。”
“说得好,说得好。既然你如此赞美我,我就告诉你这把枪的来历吧。”索魂者用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把高毅以前踢门启动机关误杀李程泽的往事不漏一点一滴地告诉了吕鸿。末了,索魂者长叹一口气问吕鸿:“这件事,高毅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吕鸿不说话,沉默就表示肯定。她没有想到,看上去开朗豁达的高毅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过去。
“啊,可怜的你呀。”索魂者说,“高毅至今都没能抓住刘亦安,然而,我却得到了这把枪。这把枪上有李程泽的血,也有高毅内心的血,灵魂的血。高毅向你隐藏这段难以启齿的往事,是因为他怕你就此看不起他,这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你不要滥用词语了。你的话,只会侮辱了‘灵魂’二字。高毅不像你说的那么懦弱。”吕鸿说着,看见那支枪在缓缓前进,枪口紧紧地抵在了葛舟的太阳穴上。
“噢,是吗?你对高毅还蛮有信心的嘛。就像我对你一样蛮有信心。这样,在这把枪沾上葛舟的鲜血之前,让我们来看一段直播视频。注意啊,这可不是电视剧转播,这是同步直播。”
索魂者说完,葛舟床后的白光暗淡下去,凸显出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一开始出现很多跳动的雪花,随后,画面很快就稳定下来。吕鸿看见高毅站在一个男人面前,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男人叫尚羽可,他是葛舟的男朋友。”
葛舟的脸一直是背对着屏幕的,当她听到“尚羽可”这名字的时候,激烈地试图转动脑袋,转过脸去看。然而,无论她怎么动,她的脑袋都只能面对吕鸿。吕鸿这时才最终看清,有两条宽牛皮带把葛舟的头牢牢地固定在了床上,不能转动。由于葛舟的挣扎,枪口更深地抵进了她的太阳穴。葛舟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叫:“你这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