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女法医之索魂(出书版)》作者:凛【完结】 > 女法医之索魂.txt

第 8 页

作者: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2:49

索魂者得意地笑起来,笑声更加温柔……

18

高毅在尚羽可从沙发垫子下抽出枪的时候,快速取出了自己的枪,对准了尚羽可。尚羽可却无奈地笑了笑,笑容充满了四两拨千斤的力量。在笑声中,他提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不是要杀你。他们要我自杀,用我的命换葛舟的命。”尚羽可重复道。

“你不要冲动。”高毅意识到,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迫在自杀者面前说这句话了。而这两名自杀者都不是自愿的。

“我一点也不冲动。相反,我此生从未像现在这样冷静。”尚羽可说。

“你真的相信只要你自杀,刘亦安就会放了葛舟吗?”高毅一边问,一边悄悄地把枪口对准了尚羽可持枪的手。只要他一有扣动扳机的意念,高毅就开枪打他的手。高毅知道这样做的胜算很小,但是此刻,他不这样做,又能怎样?

“刘亦安?!”吕鸿警觉起来。

吕鸿坐正,望着半空,问道:“你找到了刘亦安?”

索魂者似乎正在等待吕鸿问这个问题,很得意地回答说:“是的。我们这次回来,叫做‘携手共进’。”

床上的葛舟不停地大叫着:“杀了我吧!求求你们,放过尚羽可,杀了我吧!”

索魂者笑了起来,仍旧十分温柔。他的温柔让吕鸿感到憎恨和厌恶。索魂者说:“杀不杀你,这由不得你。”

葛舟大声哭泣着,眼中刚才对吕鸿的信任和希望都不见了,又只剩下了绝望。

索魂者补充说:“也由不得尚羽可。”

吕鸿知道他意在指谁,却故意不开口。她也要激将激将这只看不见的老狐狸。

索魂者终于忍不住了,说:“也由不得高毅。”

葛舟明白了,她对着吕鸿说:“他的意思是由你决定。你就给我补一枪。这次打准点,杀了我吧。”

吕鸿看着葛舟,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几秒之后,她对着半空说:“你是要我救她?”

“聪明!像你这样的人退出警界,将会是警方的巨大损失。”索魂者说。

“如果我救了她,你们将怎样对付尚羽可和高毅?”吕鸿问。

葛舟身后的屏幕上,尚羽可已经满脸的眼泪鼻涕。他举枪的手在颤抖。高毅的手稳住不动,然而他的心却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片片撕碎。

“你要冷静。请你相信警方,如果你活着,葛舟才会有活下去的意义。”高毅说。

尚羽可哭中带笑:“如果我不自杀,葛舟又能怎么活下去?”

“打电话给你的这个刘亦安,是我追踪多年的连环杀人犯。这样的人做出的承诺,你能相信吗?”

“事到如今,我不敢不相信。”

索魂者看到这里,又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这次,他笑的声音不大。尽管他觉得这次的计划真是完美至极,但他还是不想过早地把喜悦显露出来。他压住内心的兴奋和激动,尽量平静地对吕鸿说:“如果你救了葛舟,我就让尚羽可放弃自杀。这可是一个双赢的机会。”

“你要怎么对待高毅?”吕鸿追问。她感到这是她可以和索魂者讲条件的唯一机会。她要讨价还价。不过,她也明白,她这是和魔鬼打交道。

“和魔鬼做生意的代价通常是灵魂。”索魂者看透了吕鸿的想法,幽幽地说,“你也可以不救。那我就把你永远关在这里,直到你死去,烂掉。”

“听你这么说,我救葛舟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吕鸿的话语中带着讽刺。

“你说呢?”索魂者反问。

“你要我怎么救?我想你已经有计划了吧?”吕鸿说。

“你看到玻璃门右手边的按键了吗?只要输入詹云的生日,你就可以进入葛舟的房间。”

“然后呢?”

“机械手上也有一个键盘,只要你输入詹云的死期,就可以取下枪。”

“然后呢?我怎么把葛舟送出去?”

“你的问题也太多了,干不干由你吧。”索魂者很不耐烦地放大了视频的声音。

屏幕上尚羽可开始唱一首藏族民歌。他相信,歌声能为他死后的灵魂引路。民歌的大意是一对情侣因为不能相爱,只好携手跳崖殉情。这样的民歌在藏区很多,每一首都像一个伤心的故事,催人泪下。尚羽可的歌声凄惨婉转,很快,他的声音中加入了一个女声。

那是葛舟,她也会唱这首歌,这是尚羽可以前带她回藏区老家的时候教她唱的。葛舟被捆在床上,没有力气,只能低低地哼唱。她觉得这是她用歌声最后一次亲吻尚羽可。她唱得肝肠寸断,泪流满面。她希望他们能通过歌声,在死后走在一起。

尚羽可用枪指着自己的头,一个人唱着。他听不到葛舟的歌声。高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趁尚羽可不注意,悄悄向前挪了一步。

这边,吕鸿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使力抬手摸到了按键。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詹云的生日。她记得有一年詹云过生日,她们两个人偷偷地抽烟,想感受一下男人抽烟的气派。因为在警校,她们认识的每一个男人都抽烟。两人一口气抽完一包,都醉了。所以,自从詹云牺牲后,每年一到詹云的生日或者祭日,吕鸿都会提前一天坐在詹云的坟头吸上一支烟。她从来不敢当天去,因为那样她会碰上詹云的父母。吕鸿觉得自己无颜见到那对两鬓斑白的老人。她一直躲着他们。

吕鸿开始按键,眼前出现一个场景:她坐在詹云的墓旁,流着泪吸烟。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男一女的歌声,缥缈如天籁仙乐。

吕鸿输入詹云的生日,玻璃门打开了。

尚羽可还在唱歌。高毅似乎又向前迈了一步。尚羽可的歌声已经接近尾声,那对情侣手挽手站在悬崖边,远处有初升的太阳照耀在广阔的江面上。

吕鸿挪动着几乎麻木的身体,感到双腿不像是自己的,向机械手奔去,迅速地输入詹云的死亡日期。

这时候,尚羽可的歌已经唱完了,情侣们携手放弃生命,奔向了祖先的天堂。在尚羽可闭上双眼就要扣动扳机的一瞬间,高毅猛扑上去,打歪他手中的枪。一粒子弹已经从枪中射出,却因为被高毅打歪,射进了墙上供奉的一张唐卡上。唐卡正中是一尊四臂观音,子弹正好射中观音向上伸展的一只右手。

尚羽可扣动了扳机,听到了枪响,却发现自己毫发无损,还活着。他睁开眼睛,握住被高毅打得酸疼的手,两眼盯住四臂观音,看到了观音右手握住的子弹,不由自主地说“唵嘛呢叭咪吽”。这是四臂观音心咒的六字真言,尚羽可是在请求神的宽恕。然后,他把目光转向高毅。

高毅已经从他的手里夺过了枪。尚羽可的目光从惊异瞬间转为愤怒,他像一头被激怒得发疯的牦牛,向高毅扑过来,将其扑翻,骑在高毅的身上,对着他的脸左右挥拳猛击,大叫着:“是你杀死了葛舟!是你杀死了葛舟!”

他们都不知道,这时候,机械手已经缩了回去,吕鸿拿下了枪。

吕鸿在打开枪栓时猛然醒悟,自己又中了索魂者的招。索魂者怎么会放心地在枪里给她留下子弹呢?

吕鸿刚要发问,“哧”的一声,仿佛轮胎漏气一般,刚才还充满白光的房间突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吕鸿在黑暗降临后的一秒扑向葛舟的床,却扑了一个空。

19

尚羽可在被高毅救下之后,对他好一顿痛打,直打得全身疲乏,才从高毅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地板上。高毅自始至终都没有还手。

待尚羽可从他身上翻下之后,高毅坐起来,从电视柜旁的一面镜子里看到了一张鼻青脸肿的面容,嘴角鼻孔都在流血。他大吃一惊!对着镜子里那张脸挥了挥手,镜子里的脸也对他挥了挥手。他这才相信,镜子里那个被揍得不成形的人就是他自己。

尚羽可还在一边无声地流泪。高毅摇摇他说:“让我们想想办法,先救出葛舟。救完了人,你再哭。”

“你怎么知道葛舟还活着?”

高毅耸耸肩说:“直觉。”其实高毅也没谱。不过,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安慰尚羽可的话。他只是坚信一条,只要不看见葛舟的尸体,就说明她还活着。高毅这也是安慰自己,只要不看见吕鸿的尸体,就说明她还活着。

高毅从地上爬起来,收起尚羽可的枪和自己的枪,庆幸自己除了脑袋被打得昏昏沉沉之外,四肢还算灵活。他抓过茶几上的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走进尚羽可的卫生间,在水龙头下狠狠地冲了一把。他眯着眼睛,看到脸上的血溶入水流,丝丝缕缕。高毅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吕鸿和葛舟在哪里?刘亦安躲在何处?索魂者躲在何处?徐烁烁已经死了,可是他的母亲苏箪芙,还尚未查出任何线索。她又是死是活?

在这所有的疑问之上,高毅还有一个最担心的问题:马宇弈。索魂者的亲信驼背人和警察马宇弈在同一场大火中拼杀,驼背人死后,马宇弈也被烧得不成形,他趁机装成驼背人,一直潜伏在索魂者身边做卧底。

马宇弈在警局内有自己固定的联络人,向其汇报关于索魂者的消息。他也定期上网给高毅传来邮件。马宇弈在邮件中使用的名字是出国旅游咨询,邮件中一般都是没有特别意义的旅游信息。其目的只有一个,告诉高毅和吕鸿,他还活着。

高毅来不及用毛巾把手揩干,直接掏出手机,上网检查邮件,确实看到了一封马宇弈今早刚刚发出的邮件。这封信和往常的一样没有文字,只有附件。高毅打开,看到是一幅精制细腻的彩画,画中是一座四面有墙的城池。城池还分好几层,最上面接着天,最下方到达大地深处。

高毅正要接着进入“吕鸿之死”的网站,眼睛的余光看见尚羽可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从后面向他扑来,嘴里发疯似的大叫着:“你还我葛舟!”高毅及时闪开,手机掉进面盆。他先打掉尚羽可手中的刀,一个擒拿手把尚羽可按在陶瓷面盆上。尚羽可的脸就贴着面盆底部,他看到了盆内尚未流尽的血迹。那是高毅的血。

“你要杀我,可以。”高毅说,“不过,要等我找到葛舟以后再说。”

尚羽可哼了一声,眼睛瞟到掉在面盆里的手机,看到了那幅画,不由自主地说:“好奇怪呀!”

高毅压住他的手仍旧不放松。他腾出一只手,去后腰处掏手铐。他只有把尚羽可暂时铐起来,才能让这个失去理性的男人不再给他找麻烦。谁料到,尚羽可还在低声说:“太奇怪了。”高毅问:“什么事情那么奇怪?”

尚羽可抓起手机,转过身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唐卡?”他说着抬起头,看见高毅手里举着手铐,愣了一下说:“你说要先找到葛舟?”

高毅点点头。

尚羽可垂下了眼睛,十分愧疚地说:“对不起。你救了我的命,我还这样,我大概是急疯了。”

高毅收起手铐,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能理解。”

“可是,你怎么那么执著地认为葛舟还活着呢?”

“刘亦安和索魂者的目标是我。”高毅在心里说还有吕鸿,“葛舟只是个道具。如果她已经死了,刘亦安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打电话来告诉你的,让我多一个敌人,多一层内疚。可是他没有打,这是为什么?”

“因为葛舟还活着。”

尚羽可找出活血散瘀的药给高毅后,就一屁股坐下来,对着高毅手机上的那幅唐卡发愣。高毅吞下了药,追问尚羽可为什么觉得这幅图奇怪?

尚羽可说:“唐卡被人们理解为‘可以随身携带的寺庙’。‘唐卡’又叫‘孤唐’。藏语‘孤’的意思是‘身体’,引申为‘佛像’,以表示尊敬。藏语‘唐’的意思是‘平坦、清晰’。唐卡的绘制是不能随心所欲自行创造的,画师们必须遵循《佛说造像量度经》和《圣像绘塑法知识源泉》等书中所规定的姿态和比例来绘制唐卡。”

“也就是说,画师们不能依靠自己的想象来画。唐卡有规可循,不能随意改画。”高毅说。

“对,因为在我们的心目中,佛和菩萨是亘古不变的。唐卡的内容可以分为:佛和菩萨;佛传故事;密宗本尊各神;观音度母;护法神和明王;上师高僧和有大成就者;藏族历史和历史人物;还有最重要的一项,坛城和佛塔以及其他宇宙天体图,或者生死轮回图。你看,你手机中的这幅画,从绘画技巧上一看就是唐卡,可是它既不是任何神佛的坛城,也不是须弥山,而是一座我从未见过的城池。”

“那会不会是外行人胡乱画的呢?”

尚羽可立刻摇了摇头:“不可能。从画法和画工上来说,这是懂行的人画的。”

会是谁画的呢?马宇弈是不会平白无故地寄来这幅唐卡的。

“咦,对了,你说你在农庄找到了珊瑚做成的红色颜料,有多少?”尚羽可忽然问。

“整整一罐。”

“多大一罐?”尚羽可问。高毅两手合拢比了一下,尚羽可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多?!一般人是不会有机会接触到那么多珊瑚染料的。只有大刘有这个权利。”

“大刘?”

“就是你今早在卓玛屋顶碰到的人。”

在破案中,错过了线索,往往意味着改变了案件的命运。

忽然间,高毅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20

黑暗笼罩着吕鸿,她凭着直觉和记忆向葛舟的床扑过去。可是,她却扑了个空。

大屏幕也早已不见了。四周非常寂静。吕鸿听到了蟋蟀的叫声。很低,很低。这叫声是索魂者故意用磁带放出的。在吕鸿第一次和索魂者打交道的时候,在索魂者设置的古墓中,吕鸿听见的就是蟋蟀叫。

蟋蟀的叫声如同一个按钮,打开了吕鸿回忆的闸门。对于吕鸿来说,除了蟋蟀叫,让她恐惧和悲伤的,还有尸体腐烂的气味——恶臭中带着腥甜气。在这叫声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座古墓,又闻到了腐尸的气息。

忽然间,她的周围烈火熊熊。这些火光没有热度,是冰冷的。

那是从屏幕上发出的火光。扭曲跳跃的火焰中,吕鸿看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虽然屏幕上的火是电脑制作的,吕鸿还是打了一个冷颤,意识到索魂者故意播放这场大火,可能是暗示卧底马宇弈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这场大火,正是马宇弈偷取驼背身份的大火。

不过,吕鸿不能先乱了自己的阵脚。她必须保持镇静。

借着火光的亮度,吕鸿看清楚了这个房间的格局。她背对屏幕而站,正面是她进入这个房间的玻璃门,在她的右边有一扇掩蔽的门。她环视四周,葛舟的床却不见踪迹。

吕鸿在等待索魂者说话。可是,四周除了烈火燃烧的哔啵声和烦躁的蟋蟀叫声,索魂者默默无语。

这多么像一幅地狱场景。这烈火,承载着吕鸿的内疚和负愧。

吕鸿走向那扇门,打开,惊异地看到里面的空间异常宽大,仿佛是一个可以容纳上百人聚会的大舞厅。在舞厅的正中有一棵树。主干大约有十多米高,树枝朝四方延展,树叶茂密。在树下,有好几个木头箱子。

就在吕鸿迟疑是否靠近的时候,这些木头箱子下的地面像一条传送带般,缓慢旋转起来。箱子从吕鸿面前经过,每个的容积大约是一立方米,外表分别漆成红,黄,蓝,绿,黑五种颜色。

“难道你要玩《爱丽丝漫游仙境》?”吕鸿说。她相信索魂者能够听得到她的话。

果然,索魂者的声音出现了:“爱丽丝最终逃回了现实世界,你能吗?”

吕鸿忽然感到头晕眼花,身体里似乎有一种东西要冲撞出来。然而,那东西因被她的躯壳牢牢囚禁住,就只好在她的体内急速膨胀。吕鸿觉得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用双手抱紧自己,慢慢地蹲了下去。

索魂者无视吕鸿的痛苦,还在说:“这五个箱子里关着的都是你关心的人,或者和你有联系的人。你想救他们吗?”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吕鸿的额头冒出来。她的骨头痒酥酥的。她克制住想撕扯头发止痒的冲动,质问索魂者:“你给我打了什么针水?”

“索魂针。”索魂者说完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说:“你是不是觉得身体里有东西正在变大膨胀,想冲出来?不要怕。那是你的灵魂。这个房间有一个独特的名字,叫做‘灵魂交谈室’。在这里,你的灵魂会得到洗涤。在你走过的日月中,你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很多人,你的灵魂和良心一直在愧疚。现在,是你忏悔的时候了。”

吕鸿的嘴角露出一丝嘲笑的笑意:“你不用伪装智者。你才是这个屋子里最需要净化灵魂的人。”

“哈哈!你怎么确定我也在这里呢?现代科技如此发达,我此刻很有可能远在千里之外呢。”

吕鸿一听,心想糟糕。如果索魂者在别的地方遥控着这一切,那么抓住他的希望就是零。正想着,吕鸿觉得脖子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刚要回头,却两眼发花,眼前的一切迅速模糊,一股温暖的热流在她的体内循环,她的整个身体随即舒适起来。

她慢慢地躺倒在地上,将身子舒展开,感觉自己是漂浮在一片蔚蓝色的洁净海面之上。她似乎进入了一种催眠状态。阳光强烈充足,她却听到蟋蟀的叫声。吕鸿侧过头,看见一个戴面具的人正消逝在门后,手里拿着针筒。

她要挣扎着站起来,摆脱这样的催眠,却看到,那只黑色箱子的盖板打开了……

21

高毅再次返回唐卡制作室——卓玛屋顶。夜色带着寒气,冰冷通透。卓玛屋顶门帘后露出一点灯光,在夜的黑暗中尖锐明亮。高毅挑帘而入。

如果尚羽可没有在于婉诗的发卡上写下“lariba”,如果他没有使用红色珊瑚原料,那么这两条线索都只可能是刘亦安故意留下的,目的就是让高毅心甘情愿地进入他设好的圈套,单打独斗地去面对尚羽可的自杀。

受害人家属的连续自杀,成了刘亦安和索魂者玩弄高毅的杀手锏。他们玩得开心尽兴,把高毅心灵上的伤疤撕开了,伤口刚刚结痂就再被撕开。

我们的灵魂就躲在心灵的创口之下,疤和痂是灵魂的掩护物,高毅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在这个摧毁高毅灵魂的游戏中,尚羽可却活了下来!这也许就打乱了刘亦安的计划。

帘子后一片寂静。早上遇到的那个年轻人还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绘制的唐卡。这一次,高毅才注意到他是在绘制一幅度母。

高毅挑动门帘引起了响动,可年轻人都不愿意回头来望一下。

难道是他画得过于专心?高毅感到事情不妙。他轻轻喊了一声“喂,大刘”,年轻人仍旧一动不动。高毅往前快走两步,来到年轻人的正面,却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刘亦安先到了一步。

卓玛屋顶里整整齐齐,没有被人翻动过的迹象。高毅在靠墙的书架底端发现了一大堆废弃的画稿。他翻翻看看,发现全都是铅笔画稿。其中一张,很像马宇弈给他寄来的那张唐卡。高毅取出手机,经过对比后确认这张铅笔画正是那张唐卡的素描。

是大刘绘制了这张唐卡?

而这张素描因为缺少了唐卡艳丽的色彩,更突显出坛城的形状和布局,看起来分明就是一座大楼的布局图。

这张画本身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意义呢?难道,这就是索魂者囚禁吕鸿的地方?

高毅的手机再次在寂静里发出响声,是警员小孙打来的。他着急地说:“科长,‘吕鸿之死’的网站消失了!”

“什么?”

“老罗一直追踪到非洲的索马里,还未来得及和该国使馆交涉,‘吕鸿之死’的网站就彻底消失了。老罗也就没能追踪到索魂者的位置。”

“杜文那边呢,有没有消息?”

“杜文也失去了追踪线索。”

“葛舟带出来的水样呢?有没有线索?”

“有,也没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技术科对葛舟带出的水样进行了分析,没有发现异常。警方在进入幻想之城后,又带出了饮水机,也没有发现异常。”小孙说。

“那就是说水根本没问题。”

“对。法医解剖了那四具被索魂者遥控杀死的尸体。你猜怎样?”

“怎样?”高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科长,您还记得索魂者以前雇佣侏儒走私毒品吗?”小孙问。

“记得。在事情败露后,他杀死了所有的侏儒。”

“这次他雇用了听力很差的人。”

“什么?你是说在幻想之城里死去的那四名员工是聋人?”

“不完全失聪。他们能够听到一点点,要完全听见需要助听器。还有更令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快说!”

“我们立刻联络了开办幻想之城的老板,他说有个网友给他建议聘用残疾人,这样可以减税。于是,为了方便,他雇佣的人都是听力很差的人。不过,他在面试员工的时候,对他们的说话能力很挑剔。他要求员工都具有和正常人一样的语言能力。你和他们交谈,根本不会发现他们的耳朵里藏着助听器。”

“索魂者借用这个助听器,发射出高频声波,让他们死亡。是声波杀死了他们。”高毅接着小孙的话分析,并且问:“他们为什么会戴有同样的助听器?”

“老板说这是幻想之城给他们的福利,也是那个网友建议的。网友说,这样才能给政府留下好印象,办事就方便。”

“你有没有找出这些助听器的制造商?”

“找到了,老板给了我制造商的电话和地址。这个制造商就是那个网友。”

“哼,难怪他那么积极。”

“这个网友叫刘亦安。制造商的电话早处于关机状态,地址也是假的。”小孙说完后,一言不发,等待着高毅的反应。

听到“刘亦安”这个名字,高毅的头“轰”地响了一声,过了几秒后,才安静下来。到手的线索又断了。他把手机里马宇弈寄来的坛城唐卡转发给孙立,同时也把那张素描用手机照了相,发给他,要他尽快让技术科查一查这幅坛城描绘的是哪里。

小孙问高毅下一步有何打算。高毅回答说:“换衣服。”

高毅必须回一趟家。他的风衣和衬衫上都是被尚羽可打出的血迹,走到哪儿都让人看得一阵阵瘆得慌。

吕鸿不在,家里就显得冷清。床上放着一套干净的睡衣,卫生间浴缸里的水还未被放掉,一看就知道吕鸿上完夜班后还没来得及补睡一觉就离开了家。高毅坚强的心脏感到了撕裂般的疼痛。他匆匆换了衣服,出门的时候在茶几上看到一个很老的笔记本。

很奇怪?这是谁的笔记本?高毅以前没见过。他拿起来,翻了几页,发现里面的内容都是以前的东西了。有几页特别厚,翻起来不利索。高毅捏了捏,迅速取出裁纸刀,轻轻裁开。

那都是由两页合并粘成一页的,一共有六页,上面有人名,联系方式,紧急联系的电话号码。

这是什么?难道是吕鸿的?高毅从未听吕鸿说起过有这样一个笔记本。随后,高毅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张牛皮纸,折痕刚好包住笔记本。

有人蓄意送来了这个本子。

会是谁呢?

22

黑夜代替白昼之后,就变得狂傲和肆无忌惮。夜色袭击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警局里却灯火通明。

警局已经派出工作人员,依次寻访幻想之城的工作人员,收回那些致命的助听器。

技术科里响着疯狂的摇滚乐。高毅进屋时,眉头一皱。虽说老罗对吕鸿被绑架的事情也很着急,但是他越是心急的时候就越需要音乐来放松,以便集中思想。然而,摇滚乐不是老罗的风格。果然,技术科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女孩早就景仰高毅,见他一进门就上来自我介绍,说自己叫严若,是技术科新分来的兵。

高毅对她点点头,把笔记本交给她按程序处理。高毅觉得这个女孩像只被猎人追捕的野鹿,杏仁状的黑眼睛里总是带着警觉。

高毅向老罗走去,发现老罗一边研究坛城唐卡一边不停地看表。

“怎么,有约会?”尽管高毅内心焦急如焚,他还是用镇定的语气开着玩笑。气氛过度紧张会变成慌张,慌张就会出错,高毅不愿意这样。

老罗摇摇头,又看了一下表,开始倒数:“6,5,4,3,2,1。”刚数到“1”,老罗就拍一下手说“时间到”,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直奔录音机,把摇滚乐换成莫扎特,然后心满意足地迈着大步走回来。

高毅明白了,这是新来的严若和老罗做的约定,交换选择音乐。高毅想这个严若胆子也真大,才来就敢和老罗争录音机的播放权,以后不想在技术科长混了。

“坛城有结果了吗?”高毅问。

老罗点了一下头:“我正在等电脑的处理结果。快了。”

电脑屏幕上快速交替着各式各样的图形,老罗说这是技术科针对这起案件新发明的软件,可以按照坛城图组合出相对应的平面设计图。

“谁发明的?”高毅很惊讶,谁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明这个软件。

“那边。”老罗对着严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然后故意压低声音说:“小姑娘搞电脑还可以。我从警官大学的毕业生中挖来的。”

难怪!高毅在心里说。

接着老罗又低声说:“你可不能随便表扬她,否则她的辫子要翘到天上去了。”

高毅会意地点点头。

电脑也会意地发出“滴”的一声,屏幕上显示“分析结束”。电脑一共分析出了三幅可能性很大的平面设计图。

第一幅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每一层都异常宽大。

第二幅是个三进的宅院。不过,本城好像还没有这么大的宅院。难道是在外地?

第三幅不可思议。因为那是一座内外交替的楼中楼。也就是说,两座楼合并成一座。外表看上去只有A楼,实际上B楼是混杂在其中的。连接两座楼的走廊千头万绪,仿佛电脑线路。

“第三幅。”三个人异口同声。高毅和老罗扭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严若也过来了。

她说:“我就是来看看我设计的软件管不管用。”

高毅正要夸赞她两句,老罗就抢先说:“还行,你要继续努力。”

严若很认真地说:“是,罗老师。”严若说完,转过身对高毅说:“高科长,我在这份日记重页的表面发现一个巨大而明显的指纹,是右手大拇指的指纹。可是,当我把这个指纹输入电脑比对的时候,却发现关于这个指纹的信息被总局封锁了。我没有可以进入的权限。”严若把打印出的指纹递给高毅。

高毅一看就明白了。指纹上有一条斜跨过的线。那是一个刀疤,这个指纹属于马宇弈。马宇弈送来了名单,这个名单正是索魂者走私贩毒团伙的犯罪成员名单。马宇弈故意留下指纹,是给高毅指路。

高毅立刻向局长作了汇报。名单涉及国内好几个省份。警方根据这份名单,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立刻在全国各地联手布下天罗地网。警局里做出部署,三小时后,全面收网,将所有在中国的犯罪成员一网打尽。

然而,吕鸿还没有消息。三个小时就是吕鸿的生命极限。因为如果索魂者一旦获知警方的抓捕行动,他很有可能杀死吕鸿再次逃匿。

高毅还有三个小时,找到吕鸿和葛舟,抓捕索魂者和刘亦安。

然而,这栋楼中楼会在哪里呢?

平面图里的线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高毅发现两条线从一个房间古怪地延伸出来。这两条线并不像代表走廊的线是平行的,而是垂直向下的。高毅起初怀疑它们代表的是电梯。可是,电梯是在大楼两侧。这两条线是在一个房间内部,直入地下后又出现了拐弯。

忽然,高毅一拍脑门,明白了这座楼中楼的位置。

23

吕鸿看着面具人拿着针筒走远,觉得自己的身体飘起来了。周围的水波懒洋洋地拍打着她。她伸手去抓,却抓到了一把绿油油的青草。

阳光就那么和煦地照耀着。吕鸿一直认为只有阳光才是世界上最无私的东西。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四周开满了深黄色的野花,风吹过,所有的花朵都低下头颅,明黄色的花瓣被风翻卷过去,整片草地立刻变了颜色。

在距离她三米的地方,十分突兀地立着一棵巨大的树。吕鸿可以看穿土地,看到它伸入地下的根须,那些根须在舞动,挤对得黑色的泥土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根须以风的速度向下生长,触动了深埋地下的白色骷髅,那是一些被埋在此地的人。

根须翻动着他们的遗体,泥土中散发着死亡的气味。

他们都是吕鸿曾经解剖过的人。他们的骷髅沉默而又躁动地躺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一场命运的变故。

面对这诡异的场景,吕鸿并不觉得害怕。她觉得这一切如此熟悉,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个必经的生命驿站。她把目光向上移,看到了枝叶繁茂的树冠。树冠的形状像一片堆耸的云,在风中缓缓摇摆,并且像云一样不断变幻着形状。

吕鸿看不清树叶全部模样,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它们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正方形,有的是枫叶形。为什么在同一棵树上会有这么多不同的形状?这一切看起来是多么的不真实。

树下摆着五只木箱。分别是五种不同的鲜明颜色:红,黄,蓝,绿,黑。

黑色箱子的盖子已经打开了。

吕鸿这才慢慢想起来,自己还在索魂者所谓的“灵魂交谈室”之中。

吕鸿想要走过去,却全身乏力。她翻过身,脸朝大地,立刻闻到泥土中更加浓郁的死亡之气。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向那棵树爬过去,向那只打开的黑木箱爬过去。

四周没有声音。安静得如同在万米水下。吕鸿终于爬到了箱子旁边,她靠着箱子,大口喘气,肺部吸满了死亡之气。她的手摸着黑箱子的边缘,被一根翘起的小刺戳到了手指,吕鸿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这一切,又是真实的。

吕鸿扶着箱子十分吃力地站起来,探头往木箱里看,看到在箱底有一个棕色的小木盒,盒子里盛满了白沙。她把右手伸进沙中,捧水一般捧出一把细沙,手指捻一捻,发现这白沙有些古怪,不但粗糙还大小不一,其中夹杂着不少片状物,有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边缘像参差不齐,还带着黄褐色的细孔。吕鸿心里一惊,不敢相信这些“沙”。

她把手伸进盒中,翻搅了一下,搅出两个有摔破的碗那么大的头盖骨,还有几块盆骨。这些骨头干干爽爽,惨白惨白。这白沙是火化后的骨灰。

这个棕色的小盒子就是一个骨灰盒。

但是,里面怎么会有两个头盖骨?

她把这两个头盖骨分别拿在两只手,仔细观察,发现一个缺钙厉害,是老人的头骨;另一个骨质紧密,是年轻人的头骨。

在骨灰中露出一页白纸的小角。吕鸿抽出来,是一张全家福,三个人。一对上了年纪的父母和坐在中间的一个年轻人。母亲和年轻人的脸被挖空了,只有父亲还站在她们旁边微笑着,笑容满足幸福。吕鸿认识那位男子的脸,他正是詹云的父亲。

吕鸿知道,在詹云走后,她的父母悲痛万分,母亲忽然引发了高血压。她没想到,詹云的母亲已经走了。

这都是我的错。吕鸿想。

如果我当时再机警一点,再想想其他办法,詹云就有可能活着。

树叶此时发出沙沙声响,仿若有一万个精灵在树枝间哭泣。吕鸿体内的血液随着哭泣的节奏,逐渐波涛汹涌。她扶住箱子,眼眶酸涩。她全身无力,靠着木箱坐下来,怀里抱着两个头骨,想哭却哭不出来。这多年来的压抑与内疚,这作为警察而伪装出来的坚强,已经变成了灵魂的蚕茧,将她的心厚密地包裹。她真想大哭一场。

却哭不出来!

喉咙和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不容吕鸿镇定下来,她又听见了木箱盖开启的声音。吕鸿警觉地抬头张望,看到红色的木箱盖打开了。那里面,又会藏有什么东西?

她在地上爬着,觉得天空中有一些五彩的光芒,如同舞台上的追踪灯一样,跟踪着她的艰难行迹。

红色的木箱在吕鸿接近它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到半空之中,箱盖已经被打开,整个箱子像翻斗车一般翻转过来。无数的树叶如洪水般从箱子里倾泻而出,落到吕鸿的头发上,脸上,肩膀上。她展开双手,像拥抱一场酷夏的雨一般接纳着树叶。

有几片掉到了吕鸿的手掌中。她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照片。她跪在地上,方才看清所有的树叶也都是被剪成各种形状的照片。照片中的主人公有些是吕鸿的解剖对象,有些吕鸿根本就不认识。

然而,照片已经能够说明一切。因为照片都是在那些人出事后拍摄的。都是死者的照片。

他们是不同案件的受害人!

被如山的照片包围着,掩埋着,吕鸿觉得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仅凭她一个人,是不可能阻止所有犯罪的。她沮丧而悲观地发现,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永恒而强大的——罪恶。

树叶又开始沙沙地哭泣了。吕鸿再次循声而望,看清楚那一片一片树叶也是一张张照片。唯一不同的是,那些照片中的人还活着。他们在相纸上或微笑,或痛苦,或沉思,或奔跑。

索魂者的意图不言而喻。这些暂时活着的人,也会成为罪恶的受害者。

吕鸿的心,仿佛落进了万丈深渊,深深地沉了下去。她的信念在动摇。

第三只绿色的箱子打开了。吕鸿不敢去看,可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在五彩光芒的陪护下爬过去。在她看清楚箱子里的东西之后,她听见自己的心先是发出“咔嗒”一声,像解开了一把锁,然后堵在她喉咙和心口的那个东西消失了,她卸下伪装的坚强,泪水夺眶而出……

24

高毅通知了猛虎队的徐科诚,让他带队再次包围了幻想之城。

正是那两条细线暴露了大楼的本来面目。它们代表的是高毅从“蓝色宇宙”爬入地下通道的垂直爬梯。索魂者故意在出口的爬梯处落下吕鸿的警徽,目的就是要警方完全相信,吕鸿已经被他绑架到了其他地方。

然而,自始至终,吕鸿都没有离开幻想之城。

幻想之城的展出目的,就是要展示人类想象力的极限,因此很多展厅在功能上都有特殊要求。

在分析出唐卡上的坛城就是幻想之城后,高毅很快联系上了展出的老板。老板告诉高毅,幻想之城大楼改建的施工队也是由这个叫刘亦安的网友牵的线,他们提供的预算比他自己找的预算少,他当然就雇佣了刘亦安介绍的施工队。

索魂者和刘亦安狼狈为奸,利用了这一点,在展厅大楼还在筹备之中的时候,就悄悄更换了施工图,把幻想之城变成了一座只有他才了解的城中之城。他把这座大楼,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动的棋子,达到他们报复的目的。

高毅穿上了防弹衣。夜色中,幻想之城像一只巨大的猛兽匍匐在他面前。徐科诚正要向他的队员发出“进入”的命令,高毅的手机出其不意地响了。

主叫号码屏蔽。

高毅向徐科诚摇摇手,让他等一等。他接起了电话,以为会听到索魂者的声音,却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你的反应太慢了。”

“追捕了你那么多年,我承认我也老了,反应慢一点是正常的。”高毅说。他已经听出来,来电者正是他多年追捕的连环杀人犯刘亦安。

“哈哈哈!索魂者说你越来越幽默了,我还不信呢。”刘亦安说。

“索魂者没说错。咱们都多年不见了,不如你俩出来,我们一起找个酒馆面对面聊聊?”高毅很轻松地提议。徐科诚已经安排人跟踪这个电话的来源。

“那就不了。时间紧迫。”刘亦安说,“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只能你一个人进入幻想之城。否则,”刘亦安故意顿了顿。就在这时,楼顶一处窗玻璃后忽然发生了爆炸,金红的火光带着浓黑的烟雾如一条挣脱枷锁的龙直冲天际,“这栋楼的结局会和那个房间一样。”刘亦安说完挂上了电话。

徐科诚先是下意识地低头躲爆炸,然后直起身,向高毅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向内指了指,意思是刘亦安的电话被追踪到了。他正在里面。

“厉害!还不到二十秒!”高毅说。刘亦安就在幻想之城,一场敌强我弱的大战正在等待着高毅。

徐科诚点点头:“技术科新来了一个叫严若的丫头,这个电话追踪软件是她设计的,只需要十四秒。”

又是严若!老罗看来是如虎添翼!他这回可有得神气了。高毅这么想着,把刘亦安的要求转告徐科诚。徐科诚起初坚决不同意,可这事没有其他选择。徐科诚在高毅的两只小腿上绑了小型手枪,又在他的后腰再塞上一支枪,才很不放心地拍拍高毅的肩膀,让他一定要小心。

高毅原地跳了跳,说:“老徐,你这么一搞,我都走不动路了。”

徐科诚十分明白高毅即将面对的一切会有多么危险。他艰难地笑了笑,看着高毅独自走进幻想之城。

25

吕鸿只看了一眼绿色木箱中的东西,心里有个东西就一下子打开了。那东西像一把失传已久的古锁,一直沉甸甸锈迹斑斑地锁住她的心。她没有料到,索魂者竟然如此了解她的内心,甚至比朝夕相处的高毅还要了解她。吕鸿续而恐怖地意识到,她心里那积郁多年理不清的结,将会由一个毒品走私犯,一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索魂者解开。

吕鸿一阵松懈的同时又感到毛骨悚然。

箱子里拥挤地塞满了物品。她先看到一双很旧的白球鞋,鞋尖上有一个破洞。有人以洞的边缘为花心,围绕着用水笔画了一朵花,那是她在高中时画的。另外还有相机,水壶,校服,在成为法医前和朋友外出旅游时的照片……在这些杂七杂八的旧物中,吕鸿还看到了一个绒毛掉尽的玩具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