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那时我根本无法继续念下去了。我出身于一个农村家庭,考入私立大学,这对家庭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虽然当时考上了那所大学,但吃住都成问题,除了学习,根本不敢想浪漫的儿女私情。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去别人家做家教,但无论怎么挣扎,怎样努力,都无法念完大学,所以休学去当兵了。经过军队的磨炼,回首往事,不胜感叹。对那些浪费青春的举止,最后变成一种愤怒,因为无法忍受自己不能像别人一样尽情享受青春而愤怒。所以最后决定去参加越南战争。你知道我去越南以后变成了什么样子吗?我被调往特种部队,其实这是早有预谋的。
“我努力模仿越南人的行为举止,又学了一年越南语,之后便乔装成越南人,打入他们内部。那是玩命的行为,一旦被发现,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他们残酷地杀死,而且一定是死无全尸。过了两年那种见不得光的日子,感觉自己已经超越了生与死。觉得自己如同一头野兽,道德心之类的东西根本不容我顾念了,明白了人类生存的本能,和杀死敌人最有效的办法,懂得了生与死只是一线之差,命运之类的鬼话在那里都是扯淡。战战兢兢地度过了那段日子,回来却成了个无业游民。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回来再念大学已经没有意思了,一切都变得那么虚无,那么无趣……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考验,再让我重新走进学堂,实在想不出还应该学点什么……觉得自己不再适合过以前的生活,所以完全没有重返校园的念头,一直无所事事地过了一段日子。可这怎么能持续下去呢,我还得生活!不挣钱怎么糊口啊!这时候正巧看到征聘警察的广告,就去报名做了警察。我做警察也已经十年多了,期间早已结婚了,有了妻儿。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公务员。”
看着他一脸沧桑的表情,我突然理解了他此时的心情。
“你现在可以说是功成名就了,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又做了大学教授。”他的语气里有点嫉妒,这使我十分慌张。
“算不上成功啊!我这两天正犹豫着要不要辞职呢!”
“大学教授是人人敬仰的职业呀!怎么想辞职呢?不是很好吗?”
“社会认可有什么用?你知道教课多无聊吗?只是现在,我还没想好辞职以后该做什么。但是如果没有生活负担,我还真想马上就辞职不干了。”
“你还是没受过苦啊!”
“呵呵,也许吧!对了,你是负责这次谋杀案的警察吗?”
他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是啊!不是的话我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当刑警多久了?”
“差不多有十年了。刚进警察局就做这个,一直到现在,真是腻味透顶。每次遇到刑事案件,总会觉得人性真是个琢磨不透的东西。每个人的面孔都不一样,每个案件也是不一样的,而且每个犯人都有着独特的犯罪心理。有时候觉得这一切真是神奇又奥妙。也许犯罪是人的本性,而且是永远不可能消失的本性。”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点头表示赞同,“那么每次破案后有没有成就感?”
“成就感?呵呵!查案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判断肯定是对的,一次都没有。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犯人。这次也是。当我进入死者的房间,突然有种错觉,感觉杀死她的人是自己。所以一直没敢亲手检查尸体,而是直愣愣地看着发呆。”
我觉得这是一种强迫症,作为一名刑侦警察,难免会发生这种症状。
于是,我们的谈话很自然地过渡到了三天前的那桩谋杀案。
“对了,那个……吴世兰谋杀案进展如何?她生前是我女儿的钢琴老师,那么年轻就去世,真是可惜!”
他也点头表示同感:“是啊!那么年轻真是可惜啊!”
“抓到凶手了吗?”
“没有,要是抓到,就不必来搜查了。”
“有抓到的可能吗?”
“有点困难,到现在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我转头看了一眼妻子,不知何时,她已跑过来紧贴着我坐了下来。我希望妻子能回避一下,她却紧贴着我坐下来,竖着耳朵。这女人,真是个好奇的动物呀!
我暗自担心,多嘴的妻子一定会把今天所听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记在脑中,明天再向那些三姑六婆活灵活现地描述。想到这,我忍不住一声苦笑。
“到现在还没有线索的话,那烦恼的日子还在后面喽。”
“这点烦恼不算什么。”
“那个钢琴家是怎么被杀的?”
“被人勒死的,被丝袜从后面勒紧脖子窒息而死。你问这……”他只说了一半,看了看我妻子,好像在她面前不好多说似的。我也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
“我说这种话没关系吧?”他看着妻子的脸色小声说。
“没关系没关系!说吧。”妻子正迫不及待地要听得详细些呢!
武宇的嘴角有丝凄凉的苦笑一闪而过。看他那苦笑,我的心情突然变得阴沉。
武宇接着说:“女人死的时候是裸体。”
“你是说,她是在裸体的状况下被人勒死的?”我兴趣盎然地问。
“是啊!一丝不挂,被人勒死了。”
“那么一定是强奸杀人吗?”
“刚开始我也那么以为,但是后来才发现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奇怪的是她死的姿势,她光着身体坐在钢琴前,整个脸部埋在键盘上。”
“那能说明什么呢?”
江武宇听到我的追问,再一次尴尬地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妻子。我请求妻子避开一会儿,可我越是如此暗示,她越是紧贴着我,似乎在说就当她是透明的空气好了,不用在乎她的存在。
江刑警无可奈何地接着说:“那代表她是脱光衣服在弹琴。”
“什么?那怎么可能……”妻子捂着嘴发出惊讶的怪叫。
“你是说,她是在脱光衣服弹琴的时候被谋杀的?”我也有些惊讶。
“对,调查结果就是这样。她死的时候头部埋在钢琴键盘里……好像不可能先杀她以后再把她的尸体挪过去。”
“天啊!怎么会有人脱光衣服弹钢琴啊?”妻子感慨着。
我忍住笑看了看妻子。妻子也忍不住捏住我的胳膊,忍住了想要发出的笑声。
“我想可能是她觉得天气太热,反正在自己屋里也不可能有人看到,所以索性脱光衣服弹琴。”
江刑警点头表示同意我的说法。
“键盘上面还放着乐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