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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有人在摇晃我,我慢慢睁开眼睛。女儿正哽咽着看着我。
“怎么了?你哭什么呀?”我坐起来,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女儿。
“爸爸是木瓜……”
美林哭得很凶,哆嗦着肩膀,嘴巴张得老大。
“美林,你哭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女儿没有回答我,两只小拳头却向我捶来。我上前抱了抱女儿,拍拍她的后背。“女儿不能打爸爸。快说说看,你到底怎么了?”
美林噘着嘴,白了我一眼说:“爸爸是木瓜,钢琴老师死了,你还在这里睡觉。我讨厌爸爸!老师死了!死了!”
孩子再一次哭喊着向我的胸口胡乱抓来。
总算知道孩子难过的缘由,我不禁感到有些愧疚。
一直教自己钢琴的老师突然死去,孩子幼小的心灵肯定受了不小的打击。我的头越发的痛了。
“宝贝,爸爸错了!是的是的,爸爸错了,对不起!爸爸只是头有点儿疼才躺下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要哭,看着爸爸。其实我也很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等过几天,爸爸跟妈妈商量后,再重新为你找位钢琴老师好不好?不要哭了,乖!”
美林止住哭泣,透过眼镜片看了看我,便转身跑了出去。
女儿长相难看,体质也不好,而且视力差,从小就戴着眼镜。今年十岁的女儿上小学三年级,但是跟同龄的小孩相比发育迟缓,功课也差。一句话,就是各方面都比同龄小孩差。如果能像健康又可爱、称得上是美女的妻子一样,也算是一件称心事。
就像妻子说的,女儿都是因为像我才会有那么多不足,我也不否认她的说法。女儿像爸爸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因为女儿长得难看,体弱多病,所以我更加疼爱她。期盼孩子漂亮不如期盼孩子更健康。而且对于长相也不必过分计较,否则只能陡增烦恼,难道不是吗?
美林是三四个月前开始学习钢琴的。之前也跟着望女成凤的妻子四处学过钢琴,但是跟被谋杀的钢琴家学习,仅仅三四个月的时间而已。美林是从那钢琴家搬到这里以后和她结下师徒缘分的。
妻子一开始就叫她钢琴家。不仅妻子,周围邻居都那么称呼她。
钢琴家的登场是随着吵闹的钢琴声开始的。伴随着独特的钢琴声,她出现在这栋公寓里。
如果她没有出现的话,那后面的故事也就不存在了,世事难料,有谁能预知未来,或者抗拒命运的安排呢?
还记得她搬过来那天的情景。那天也是星期天,我正在家里享受清闲。
一般人都习惯在礼拜天搬家。钢琴家自然也不能脱俗。
妻子那天坐在窗边,看着别人搬家时忙碌的情景,她有些无聊。
女人对别人的生活都有着病态般的窥视心理。别人的生活若远远不如自己家的话,潘多拉的魔盒自然就放不出什么妖怪。但如果别人的生活比自己优越或是奢侈的话,女人便会因嫉妒和羡慕而连连感叹。
在这一点上妻子也不例外。性格外向又爽朗的妻子在表达自己的情绪方面比别的女人更加露骨。
那天妻子也是连连感叹着。也许是新搬来住户的生活条件很富裕的关系,妻子的叹息声比以往更加凝重,也更多了些。
“天啊,你快看看!你看她家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国产的,全是进口的!天哪!你看那花盆!光花盆就有一车!世界真是不公平……你再看那沙发!是真皮的哎。还有那床,你快别看报纸了,看看人家的那些东西反省反省吧。光那张床估计就有三百多万韩元吧!”
她自己估计着价格,羡慕不已,接着忍不住连连叹息。
“什么时候我也能在那种床上睡觉呢!天啊!”
妻子用拳头狠命地捶了捶我的肩膀。
“你快看看!看人家的名贵钢琴!”
我无可奈何地抬头看向窗外。黑色钢琴的面板反射着阳光,发出炫目的亮光。货车装着一架沉重无比的钢琴,缓缓向我们家阳台这边移动。我感到一种阳台被堵住般的沉闷。
“你知道她们搬到几层吗?”
“我们楼上,805号。”
805号是8楼,我们家是7楼。
妻子看起来异常嫉妒。我看着嫉妒失常的妻子也没觉得奇怪。毕竟我们家连最廉价的小钢琴都没有。
妻子是楼长,所以很清楚每幢公寓里住着什么人,搬来了什么人。说到楼长,妻子担任此职不是因为她聪明或是能力比别人强,而是谁也不想担任这样一个繁琐又不讨好的角色,因此自然而然就落在喜欢多管闲事的妻子身上。具体做些什么我倒不知道,只知道一向勤劳又积极的妻子对楼长这个工作好像很是卖力,做得很出色。每天我下班回家,妻子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述公寓里发生的一切琐事和小道消息。
我们住的306栋开始响起钢琴声,就是从钢琴家搬来的那天晚上开始的。钢琴声突然压倒周围一切的杂音,以君临天下的气势响彻夜空。
之前也不是没有邻居弹钢琴的声音,但那像风声一样从远处传来的微小声音,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听觉上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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