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挂号费、手术费和住院费现在就得交,多退少补。”
听到心里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但我忍住了,也许是患处的疼痛,也许是无力。我懒得跟她计较,闭上眼,点点头。护士把我的卡放在床头,说:“我去拿POS机,您先休息一会儿吧。”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行吗?过一会儿再来,我想睡会儿。”
护士一听这话,眉头再次紧锁,一副极度为难的样子。“那……我得跟主任商量。”
我强压住怒火,闭上眼睛,摆摆手说:“去吧,去拿吧。趁我还没睡着,快去快回。”
我真的很困,感觉随时都能睡着,但因为怕被护士再次吵醒,所以强睁着眼睛直等到她拿着POS机回来。交了一笔昂贵的费用之后,她走了。手指上一股剧痛袭来,我顿时就精神了,睡意全无。这时,我隔壁床上躺着的男人也醒了。他看看我说:“你醒啦?”
听到他这句话我哭笑不得,他刚刚醒来却居然问我醒了。我笑着说:“这句话应该我说吧?”
“你刚才的时候可是晕着的,那会儿我清醒着呢。”
“哦,原来如此。”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他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慢慢地举起自己的左手,说:“五个手指头都废了。”
“怎么弄的?”
他摇摇头。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哀伤,不愿再说。顿时,房间里又安静了,我甚至能听到输液时的滴答声。过了一段时间,也许是过于无聊,又一阵困意袭来,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确切地说,我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似乎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但又无法确定。我觉得自己仍然是在一间病房里,只不过并不是这间。旁边的病人也不见了,换成了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士和一个高个子络腮胡子老外,门口还有两个警察把门。有一个中国护士拿着小手电扒开我的眼皮,在我的眼睛里照来照去,我猛地醒了!
“Doctor!(医生!)”
络腮胡子老外听到这个中国医生的大喊之后,连忙走过来,俯下身子焦急地问我:“Can you speak English?(你能说英文吗?)”
“Yeah。(能。)”我回答。
“OK,now,What is your name?(好的,那么,你叫什么名字?)”他说。
“My……name is Lin Guoyun……(我……我叫林过云……)”
“What is your gender?(你的性别呢?)”
“I’m a man。(男的。)”
听到我这句话之后,整个房间里的人似乎都躁动起来。老外医生大喊:“Give me photos!(把照片给我!)”
说着,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拿过一沓照片递给老外。老外一边拿着其中一张照片给我看,一边说:“OK,Lin!Look this!Do you know this man?(好的,林!看这里!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的视线很模糊,想用手去揉揉眼睛,但却惊讶地发现我的双手和双脚居然都被捆在床上,使劲挣脱也无济于事。
“Look!(看这儿!)”老外医生怒吼了一声。
我仔细看了看照片中的画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性医生倒在血泊里,他的尸体旁边立着很多警方设置的案发现场的数字标签。老外医生很快又给我看了看另外几张照片,这些照片里,是这个男性医生的特写,脖子上、脸上、肚子上、前胸、后背,全部都是被利器戳破的刀口,可谓刀刀致命!而且我发现这个死者是个很胖的医生。
“Do you know this man?(你认识这个人吗?)”老夕问我。
“No,never。(完全不认识。)”我肯定地说。
“OK!this one。(好的,那这个呢?)”老外又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里是一具被重物砸烂了脑袋的尸体,如果不看头发和身材你甚至无法分辨这个人的性别。他的身上、地上和墙上沾满了鲜血,还有一些类似脑浆的东西从大脑中流出来。我皱着眉头,不知所措的时候,老外再次拿出一张男人近照给我看,照片中的这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慈祥地微笑着。我想,这大概就是被砸破脑袋的死者生前的样子吧?我使劲摇摇头,表示否定。
一个中国医生把另外一沓照片递给络腮胡老外,可这个老外无奈地摆摆手,并没有接那些照片。可中国的医生却主动把照片放在我眼前,又是一具凄惨的尸体。虽然这具尸体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死相的恐怖程度却不逊于前两个。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同样穿着白大褂。她的脸肿得像个包子,脸上全部都是被打过的淤青。而且她睁着眼睛,确切地说是翻着白眼,整条舌头都从嘴里吐出来。紧接着中国医生给我看第二张照片,是这个女人的脖子特写。她的脖子上有一道被很粗的绳子勒过的痕迹,很明显这个女人是被活活勒死的。
“Stop!(够了!)”络腮胡医生大喊着,说着把中国医生手里的照片抢了过来。
然后,他雷厉风行地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对翻译说:“He is a liar!take the medicine!(他在撒谎!给他服药!)”
然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对门口的警察说了一句,“安德森医生认为他在撒谎”,之后便跟着那个老外走出门。我急了,我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喊:“你们是谁?捆着我干吗?放开我!放开我!”
一个男医生粗鲁地撬开我的嘴巴,另一个人捏着我的鼻子要给我塞进一粒药片的那一瞬间,我醒了!完全是被吓醒的!这可能是我有生以来做的最真实、最奇怪、最恐怖的梦。
※※※
晚上6:30,我按响了护士的服务按钮。很快,为我输液的护士过来帮我拔了输液的针头,撤了输液的工具。我问她:“我想吃饭,能不能帮我弄点儿饭来?”
“行啊,我们这儿有餐厅,我给您拿一下菜单。”说着,她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像模像样的菜单递给我。我随便点了点儿吃的,她临走的时候说:“那个,在我们医院吃饭要交纳10%的服务费。”
“嗯。”
隔壁的男人问我:“你们家的人呢?干吗不给你送饭?这儿的饭多贵啊?”
“我没家人。”我冷冷地说。
“哦。”
“你吃过了吗?”我问他。
“我媳妇马上就送来。应该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这个人的媳妇是个穿得雍容华贵的女人,手上提着的饭盒跟她的皮草大衣格格不入。这个男人一边吃,他的媳妇一边埋怨。从她的嘴里得知,这个男人很有钱,但喜好赌博。他在赌场输了钱,只是家人没有及时送钱过来就被凶残的打手剁掉了左手五根手指。我几乎没有听进去她讲的故事,因为嗅觉这时候比听觉要灵敏很多,整个屋子里都飘满了香喷喷的肉味儿。
半个小时之后,护士抱两个菜和一碗米饭端了过来。从床下给我抽出病床桌子,并且问我用不用喂,但要加服务费,也可以让他们帮我找护工。
我婉言谢绝:“不用,我是左撇子,断的是右手。”
“那行。吃完饭您按服务铃叫我,我给您收拾一下。晚上九点我过来给您烤会儿手指。”
我点头答应。我知道自己有血管危象的症状,这种症状是很怕低温的。低温可能会引起小动脉痉挛,然后导致手指血管阻力增加,血流减慢。所以必须每天都用烤灯烤一会儿手指,促进血液循环。
护士走了以后,我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到十分钟,两个菜和一碗米饭全都被吃个精光。一直坐在旁边的那个女人问我:“他们这儿的饭好吃吗?我看你吃得还挺香。”
“还行。不好吃也得吃啊,饿啊!”我一边擦着嘴一边说。
“行了,那我走了,你们俩待着吧。你老实点儿!”说完,中年妇女拎着饭盒指着她老公的鼻子。
临床的病友目送他媳妇走出病房,门关上的一刹那,那男人立刻转过头,贼眉鼠眼地问我:“朋友,有烟吗?给一根。”
我摇摇头,他立刻一脸失望的表情。而后,我跟他聊了会儿天,似乎自从他媳妇给他“点炮儿”,告诉我他是为何进了医院之后,他就觉得没有什么秘密可隐瞒了。他告诉了我很多他的事儿。从上学讲到当兵,从当兵又讲到经商,又从经商讲到发家,以至于他是如何迷恋上赌博的都跟我交代得一五一十。而且一提到赌博,他聊性大发,兴致远远高于之前聊过的话题。我估计他出院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进赌场捞回来。
后来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因为我对赌博完全没有兴趣,而且一点儿也不懂,所以我以要去厕所的名义打断了他的话茬。可就当我小心翼翼地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双脚刚刚从被子里伸出想要落地的一瞬间,我惊呆了!脑袋“啦”的一下就大了!汗也滚下来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的右脚上缠着纱布,而中趾,却不见了!!!
“啊!!!”
—股剧痛顿时袭来,我抱着脚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吓得旁边的中年富翁大惊失色。他情急之下慌慌张张地按响了服务铃,仿佛护士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了我的声音,瞬间几个护士便破门而入。
“怎么了怎么了?!”三个护士冲了进来,焦急地询问中年富翁,而他哆哆嗦嗦地指了我一下。
“你怎么了?喊什么?”为首的护士问我。
“我的脚!!!”我指着我的右脚中趾,痛苦得都说不出话来。
“疼?”
“谁他妈让你们给我右脚截肢的?”
“手指头保不住了,用脚趾代替啊!这不是很正常吗?”一个护士若无其事地说。
听了她的话?,我眼泪都要飞出来了,我大喊:“你们他妈的经过我同意了吗?”
“您被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晕倒了啊,而且也没有家属。我们这是抢救,要不然您连脚趾都接不上了。”
听到她这种无理的解释,我越发怒火攻心:“怎么可能?我他妈以前是医生!我懂!我来的时候就把断指放在冰块里,怎么可能保不住?!你骗谁呢!!!”
“先生您先冷静一下好吗?您的血液循环不好,而且有血管危象的症状,给您接上脚趾……”
“你他妈闭嘴!!!”我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突然抱着头安静下来。我脑子里想,算了!闹也没用,手指反正已经保不住了。我卧薪尝胆只为了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并不想节外生枝。跟第四个要被我干掉的“准死人”比起来,我少一根脚趾算什么?我摆摆手,撵她们出去。然后一头躺在床上,泪水顿时从眼角滑了出来。
隔壁床上的中年富翁试图安慰我,咳嗽了一声刚想说话。我立刻打断,眼睛盯着天花板:“什么都别说,让我静一静。”
晚上9:00,护士准时拿着烤灯过来。也许是下午我发怒的样子吓到了她,她一直唯唯诺诺的。搞定一切之后,她刚要离开,我冷冷地对她说:“我想上厕所。”
“哦,我把拐杖给您拿来。”护士细声细语道。
原本就是个右腿残疾的人,现在右脚的中趾又没了,还叫我拄拐杖!这种痛苦可想而知。我猛地转过头瞪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怒火。护士仿佛明白了我的意思,立刻奔向墙角拎过一副拐杖,小心翼翼地搀扶我下床。
我左脚先着地,借助左腿和拐杖的力量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让右脚的后脚跟落地,就那一瞬间,即使没有碰到伤口,可痛感照样是难以名状的。我惨叫一声,忍痛往前迈了第一步。
“您右脚别着地。”护士说。
“我他妈知道!”我怒吼着回答。
卫生间就在房间里,不到五米的路。虽然很多年前我就有拄拐的经验,但这五米我走了将近一分钟,可谓步步惊心。
※※※
2012年12月10日,上午10:00,我被护士叫醒输液。这是我住院的第二天,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医生,而自己从来没有因病住过院。如果当初最应该住院的那一次住过,也许我今天也不会是个瘸子。
2012年12月11日,和昨天一样,输液、吃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上厕所,用烤灯烘烤伤口,和临床的富翁侃大山。
2012年12月12日,我的脚趾感觉恢复得出奇地快。疼痛感明显减退了不少,我已经可以脱离拐杖。自行走路了,简直天助我也!我看看时间,中午1:50。临床的家伙正在睡午觉,听那如雷一般的鼾声就知道他睡得很熟。我轻轻地掀开被子,下了床,一瘸一拐到病房门口。打开门,把脑袋先探了出去,左顾右盼一番。此时正是医生和护士吃饭和稍事休息的时间,所以楼道里空无一人。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中午的医院,安静得出奇。除了偶尔从病房里传出的轻轻咳嗽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我进了电梯,按了六层的按钮。六层是这家医院的顶层,这一层已经没有了病房和科室,所以其安静程度更甚,只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我缓缓地走向漆黑的走廊尽头,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我看着这扇厚实的木门和上面的金色牌子,刚要伸手敲门,突然隐约听到房间里有一个女人放荡的笑声!我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笑声没了,响起一阵男人的说话声,但我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然后一阵高跟鞋走路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不会是要开门吧?我赶紧忍着脚上的剧痛走向旁边的一个拐角处藏起来。
我的心跳很快,静静地等着那个女人出来,希望她不要往这边走。可房门并没有开,过了至少十分钟的时间,那办公室的门才“吱呀”一声打开,那女人对里面的男人淫荡地说:“我走了啊!”然后发出一声飞吻的声音。我屏住呼吸,心想,就算她朝我这边走过来我也要故作镇定,假装是找人。尽量让自己放松,放松,可那高跟鞋的声音却越来越远。
我探出头向楼道的另一侧看,一个穿护士装的女人朝远处走去。那女人并不髙,但身材很好。细腰、肥臀、长腿,一边走还一边收拾头发和衣服。我鄙夷地冷笑了一声,等她进了电梯,才从拐角处出来,重新走到那扇厚实的木门前。舒缓了一下刚才紧张的情绪,轻轻敲门。而没想到的是,里面的男人居然开心地喊道:“来了来了!我来开门!我就知道你得回来,小冤家!哈哈哈哈!”
门猛地被打开,没有什么小冤家,而是个更大的冤家站在门外。开门男人的表情从心花怒放突然就变成了呆若木鸡。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五十多岁,红光满面,衣冠不整。两条又黑又重的眉毛下面一对大眼睛炯炯有神,直鼻阔口,再配以一头乌黑的秀发,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总之,要是放在以前,这副高大全的模样完全是可以演电影的,而且还得演英雄人物。
“你啊?”他说。
“呵呵,您好。院长。”我客气地露出笑容。
“进来。”说完,他赶紧转身背对着我,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理自己的衣服。
这个男人就是这个医院的院长,冯奇斌。我之前说过,要是一般人敲门他是不可能亲自开门的。如果正赶上他打电话,他会让你站在门外等着,然后等他挂了电话后,跋扈地喊一声“进来”。之所以今天他如此猥琐,肯定是跟刚才的那个护士发生了什么。
他坐下后,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我。穿着病号服,手上和脚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他一脸徒异,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让我坐下。我在这儿工作那么多年,来这个办公室无数次。但真正让我坐下跟他谈话只有数得过来的几次,要么是给我下任务,要么就是跟我吐苦水要我减工资。也许是他看到我受伤了,让我坐下,也算是为数不多的有人性的表现了。
“你这是怎么了?”他问我。
“没什么,小伤。”
“小伤?小伤还用住院?”他指着我的病号服纳闷地问,他显然不知道我住进了医院。
我叹了口气,说:“手指头断了。”
“哦!接好了吗?”
“嗯。”
“那就行。”他点点头,然后点上一根烟,肆无忌惮地抽着。
从他的表情、眼神、谈吐之间,你完全看不出他对患者的同情。他根本不知道少了一根手指有多疼,他也不理解断了脚趾去接手指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儿。就算你对其它患者不理不睬也就罢了,但起码我是你以前的员工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他这个态度,你可见冯奇斌是多么冷血的一个人。看着他这副德行,我一下就想到几年前,初来这家医院面试的情景。
那年我刚刚大学毕业,面试了一圏公立医院均以失败告终,每家医院委婉拒绝我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残疾的右腿。那段时间我非常沮丧,每天喝酒度日,而且经常借着酒劲和璟雯吵架。而梁晓欢和梁赞却一直讥笑我不争气,我一气之下搬出家,自己租了房子。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真正自己独立生活了。
那段时间璟雯照顾了我不少,她工作赚的钱一半都给了我。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住。渐渐地,我有了压力,也有了点儿责任感,就又开始投入到找工作的大潮之中。直到有一天,一个工作机会结结实实地碰在我面前。那个工作机会的出现,让我一下对其它医院都失去了兴趣,并且立志誓死都要进那家医院工作。
那天我和我爸要去郊区的陵园祭拜母亲,那天是她的忌日。确切地说,我们根本不知道我妈准确的忌日是哪天。因为从湖里打捞出她的尸体已经都起码过了三个月了,无奈之下是用她失踪的那天做了忌日,以备日后有个准日子可以祭拜。
扫完墓,摆上供品,站在墓碑前,我和我爸都哭得稀里哗啦。哭罢,他哽咽着点着一根烟说:“儿子,你也大了。有些事儿,我必须得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我立刻擦干了眼泪,从他的语气我就能听出他要说的这件事儿非同小可。果然,这件事儿,也就此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
“其实……按理说,你妈是被人谋杀的!”父亲低沉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失声痛哭起来。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儿。我愣愣地站在寒风里,咳嗽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父亲。后来他告诉我,当年母亲得的并不是不治之症,只是畸胎瘤而已。在北京的一个公立医院做了摘除手术,而且手术过程是非常顺利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医院收费的缴费单上写了一项五支五毫克长春新碱。这是一种治疗癌症的化疗药物,成人最大用量为两毫克,医院的用量超过了成人最大剂量的两点五倍。化疗过程中母亲重度昏迷六天,苏醒后其记忆完全消失,不会认字,不会写字。智力水平相当于两岁儿,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最终走失后不慎掉入湖中淹死。
家人三番五次试图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此事,但医院使用伪造、销毁证据等卑劣手段导致受害人一方证据不足,被法院驳回上诉。最后,此事不了了之。而上述那些,仅仅是我知道的事儿。我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母亲得的并不是癌症,却被当作癌症去治疗?这个疑问一直缠绕了我很多年,也许父亲很早就知道,但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告诉我。而今天,他终于向我和盘托出。
父亲告诉我,当时以主治医生为首的四个医护人员明目张胆地向他索要红包!1992年,虽说改革开放后全国人民渐渐富裕了起来,但巨额的手术费和住院费已经让家里背上了外债。在那个时候,医护人员向患者索要红包确实是非常罕见,并且是令人发指的。父亲虽然一生胆小怕事儿,但就这件事儿来说他却显得异常坚决。也许是他心里有底吧,毕竟母亲已经顺利做完手术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母亲住院疗养期间,那个主治医生命令他的手下,在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我母亲注射了五支五毫克长春新碱!最终,导致了我们全家的悲剧!父亲状告医院无果,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罢了。而后,那个主治医生从那家公立医院辞职,逍遥法外,自立门户。而当年那个主治医生,正是冯奇斌!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再一次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困境。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太多年了。就算父亲保留了当时医院开出的各种单据,法院也不会承认这是证据,而且当时我父亲是面对一家公立医院,而现在我是面对公立和私立两家医院。最终,我联想到自己的整个成长过程。就是因为亲生母亲去世,我被夺去了母爱。然后父亲娶了一个操蛋的女人,并且还带了一个让我变成终生残疾的儿子。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咎于他!冯奇斌!他才是罪魁祸首!最终,我纠结着,进入了一个极端。我想,既然法律不给我一个说法,那我就给你一个说法!
那年,我穿着一身干净利索的正装,走进了冯奇斌开的那家私立医院。我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在外科医生的终审面试舞台上脱颖而出。三试,我直接面对的是这家医院的老板兼院长,冯奇斌。
我记得那天他戴了一顶很不靠谱的假发,因为那假发的大小好像并不合适,暴露了他不少原本不该露的地方。我看到他的第一眼,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个草菅人命的凶手,你根本无法相信这种事儿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不过没一会儿,他就点上一根烟,眯缝着眼睛问了我几个问题。他并没有问我残疾的右腿之事,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问题是他问我:“为什么当时想考医学院当医生?”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很小的时候我母亲患癌症去进了。从那时!我就立志当一个医生,救死扶伤。”
也许是我的精神打动了他,他在翻看了我大学时候的各种成绩单之后,当机立断地留下了我。我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这喜悦在他看来是因为获得了这个工作机会。而在我看来,我的喜悦是在于我的复仇大计,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从那之后,我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将近七年。这七年,我发现冯秃子是一个非常非常吝啬的人。他爱钱如命,我从没有见过比他更拜金的男人。也许他骨子里就该当个商人,而不是医生,但这个事实也为我合理解释了他当初向我父亲索要红包的原因。
虽说我的工资年年在涨,我也买上了车,独立租了不错的房子。但工资完全是跟着物价涨的,这是理所应当的!冯秃子经常会克扣我的奖金和提成,按说在我们医院的外科,我算是第一把刀了。我做过的手术不计其数,但十次有五次的奖金会被冯秃子无故扣掉。他总在各种会议上说削减人员开支的原因是要改善医院的区疗环境,争取做国内首屈一指的综合性私立医院。但这么多年来,我也着实没见医院有多大变化。倒是医院的护士越来越漂亮,冯秃子的车子越换越勤,房子也越来越多。
七年来,只要我看到他。每时每刻都有直接上去给他做个解剖手术的冲动。但也许是胆子小,也许是机会不成熟,也许是我还有璟雯和父亲的牵挂。我都一一忍下来了。后来,先是璟雯抛弃了我,而当我发现我爸和梁晓欢母子更像一家三口时,顿时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时至今日,我已了无牵挂。所以,2012年,趁着末日前月,趁着生日之际,趁着母亲二十周年忌日,我终于动手策划并实施了这个复仇计划!
Chapter 15 最后一役
时间回到当下,2012年12月12日,我和冯秃子面对面地坐着。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问我:“有事儿吗?”
我笑了笑说:“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来您这儿看看。”
“呵呵,你现在又工作了吗?”
“没有。”
“没有?”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是啊,这几年太累了。一个病人接着一个病人,一个手术接着一个手术,袓国的大好河山我都没来得及逛逛就奔三十了,想趁年轻带着我爸多去旅旅游。”
“哦!那挺好。”他撇了一下嘴,停顿了一下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不是一个病人接着一个病人,一个手术接着一个手术,你哪儿来的钱去旅游啊?”
我低着头笑了一下,说:“有钱没命花也不行啊。”
老冯听了我这句话,愣了一下,琢磨了几秒钟说:“嗯,也对,也对。还有事儿吗?”
我摇摇头,看着他。
“那就回去休息吧。”他一抬手,看了看自己那块昂贵的万国手表,说,“我也快上班了,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您。”
我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办公室门前,拉开门,回过头看了一眼冯秃子。他已经低下头佯装看着放在写字台上的资料,我就知道他不愿最后跟我对视一眼。
上次我带受伤的璟雯来这个医院的时候,冯秃子就对我爱答不理的。这次则更加恶劣,但我并不意外。因为我辞职那会儿他不想让我离开,毕竟我是这医院外科的头一把刀,而且跟他那么多年。最重要的是,我从来没有跟他争过钱的事儿,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所以他觉得我毅然决然地离开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冯秃子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出了办公室的门,坐上电梯下到一楼。刚出电梯的门儿就看见照顾我的那个护士,她惊讶地看着我问:“哎?您怎么不在病房里待着?您这脚还不利索,别乱跑啊。”
“没事儿,好多了。我溜达溜达,活动活动。”
“才几天啊您就活动活动?万一您有点儿什么事儿我们可担待不起。快快快!回去吧,该给您输液了。”护士埋怨道。
我回到病房,推开门,看到那个富翁还在睡着。我轻轻地走到自己的床前,刚准备坐下,突然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用黄色便笺纸写的纸条。拿起来一看,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我知道你的一切,别干傻事儿。”
我拿着纸条,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房间里除了我们两个患者没有其他人。我走到卫生间,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就在这时,护士拿着输液的东西推门而入。进了门她就对我说:“哎哟,您怎么还溜达呢?赶紧躺下吧。”
我赶紧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病号服的兜里躺了下来。护士一边给我插管子一边说:“以后您别乱跑,真的。主要是您这腿脚不利索,我们真害怕。上回——”
“行了我知道了。”我打断她的话,但脑子里还是想着那张纸条的事儿。
也许是我们说话的原因,临床的富翁醒了,他慵懒地打了几个哈欠,睡眼蒙眬地看着我。等护士走后,我问他:“你刚才睡觉的时候听见有什么动静了吗?”
他似乎还没彻底醒来,又闭上眼睛,摇摇头。
“有人来过没有?”我又问。
“没有吧,应该没有。”他闭着眼睛,含混不清地说。
算了,我知道问他也没用,他就是个傻吃闷睡的人,他来这儿是度假的,就算丢了钱包估计都不会知道。我从兜里重新掏出那个纸团,又打开仔细看了看。这个笔迹我根本不认识,而且我也丝毫没有分辨笔迹的能力。可这会是谁呢?唯一让我想到的就是李淑芬!但是李淑芬明明没有跟踪我来医院啊,我并没有看到她那辆黑色帕萨特轿车。而且我是9日住院的,已经过了三天,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现呢?如果不是她,那还有谁知道我的事儿呢?这个人知道我什么事儿?叫我“别干傻事儿”又是什么意思?一连串的问题又涌了上来。
12日的下午和晚上,我按时晚饭、输液和烘烤伤口,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在紧张与忧虑中,我很快就睡着了。
2012年12月13口将近中午的时候我才醒来,头脑清醒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睁开眼睛,而是用手去摸床头柜。摸了半天,除了一个我自己的一次性水杯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我赶紧挣开眼睛确认。的确,床头柜上干干净净的。
“醒了?”富翁问我。
“嗯”
我撑着身子自己坐起来,靠在床上,看了他一眼。他正拿着手机,胡乱翻弄着。我问:“上午有什么人来吗?”
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继续一边玩手机一边说:“嗯?没有。”
我叹了一口气,这时他突然放下手里的手机,仰着脑袋说:“哎?有个人来了。”
我突然警觉起来,快速转过脸看着他:“谁?”
“有一个护士。”
“哦。”我立刻又放下心来。
“不过。…”
“怎么了?”我刚放下的心又被这个大喘气悬起。
“不过这护士我好像还真没见过,她就推开门脑袋钻进来看了一眼,就走了。我还想呢,看就看吧,干吗还贼眉鼠眼的?”说完,他又抄起手机玩了起来。
“你看见她长的什么样吗?”
“看见了啊,普通人,没伺候咱俩那护士漂亮。”富翁猥琐地笑着说。
我下了床,慢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完事儿之后,我站在富翁面前,对他严肃地说:“老哥,我出去一下。求你个事儿,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有陌生人进咱们房间,你最好能记住他的样子。如果是找我的,你就问问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叫什么。”
他连头都没抬,说:“就是让我给你当秘书呗?行!”
“呵呵,得嘞!麻烦您了。”我客气地说完就走出了病房。
我坐着电梯来到五层,拐弯抹角走进了楼道里的卫生间。几年前,我偶然通过这个卫生间的窗户看到了冯秃子的停车位。这家医院的规模不小,算是国内不错的综合性私人医院了。院子也很大,能容纳几十辆汽车。而冯秃子的车雷打不动就放在那一个地方,那个车位只要是空着,医院的保安就会在那儿立一个“院长车位”的牌子警告其它车辆。我走到窗前,看到冯秃子的奔驰果然停在那儿。然后我又慢慢悠悠地走向电梯,按了一下“上行”的按钮。
※※※
六层,冯秃子的院长办公室门口。我把耳朵凑近了那厚实的门板,什么都没听到。我想,就算冯秃子和小护士调情,也不会安排到上午。第一是护士没时间,第二是上午根本不适合干这事儿。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敲门。
“进来。”
当我推开门的一刹那,正看见冯秃子在整理自己的假发。他尴尬地说:“你怎么又来了?”
“院长,我能进来吗?”我低三下四地说。
他估计是强忍住怒火,说:“什么事儿?”
我一边指着自己的脚一边可怜兮兮地说:“我能进来跟您说话吗?”
“行了行了,你进来吧。”他很不耐烦。
冯秃子指了一下他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说话。
坐下后,我对他说:“您现在忙吗?”
“你说。”
“没事儿,就是想跟您聊会几天。”
“要是有事儿就长话短说,要是没事儿只是扯闲篇儿改天吧。”
“没什么大事儿,但还是想跟您聊几句的。”
冯秃子听完后,摘了金丝边的老花镜放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说:“那你说吧。”
我低着头,假装措辞了一下,说:“其实呢,我就是想过来跟您道歉的。”
冯秃子听完没有任何反应,但我也没往下说,也许他觉得气氛有点儿尴尬。不情愿地接茬儿:“嗯,继续。”
“其实我知道,我辞职得挺不是时候。那会儿医院特别忙,手术也特别多。但是我就那么走了,有点儿不近人情。可能还耽误了医院的工作,对医院、对患者、对您,都很不负责。”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冯秃子的表情。
“继续。”
“当时我家里真的有事儿,逼得我必须离开工作一段时间,我不是想跟您解释什么,我也不是想推脱责任,我只是想跟您真诚地道歉。毕竟我是在组织最需要我的时候当了逃兵,从礼节上,我也应该跟您说声不好意思,可我当时走得太急了。”我越说越诚恳,几乎把自己都要感动了。
“你昨天不是说太累了,想去旅游吗?”
“唉……那都是骗我自己呢。再说了,我怎么可能把自己家里的倒霉事儿跟您再说一遍让您也跟着操心呢?我知道,以前咱们医院的同事谁有个病有个灾的,您都特别在乎,嘘寒问暧的。谁要是家里有点儿事儿,您有时候还亲自去家里看望。我想,您也太忙了。真不想麻烦您,也不想耽误您的工作。所以,我只能选择不辞而别”
说完这段话,我仔细看了看冯秃子的表情。好像是我这马屁把他拍得很舒服,他仿佛平和了些,敌意也少了许多。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你看你!小林!你明明知道我这人不是不近人情,你当时就应该跟我说。咱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而且在业务上你又那么出色,你要说你家里有事儿,我怎么可能不准你假呢?这工作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唉……”我长叹一口气,露出一脸悲伤的表情,磨蹭了半天才说,“我妈得了喉癌。”
“喉癌?”冯秃子错愕地惊呼。
“嗯。”我甚至眼睛里都含着泪花了。
“你妈?你妈不是去世了吗?你那个后妈?”
我无奈地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来医院治呢?”冯秃子焦急地说。
我几乎哽咽地说:“没用了,那会儿已经晚期了。当初是想带到咱们医院治的,但是您想,要是自己的母亲来了医院,我这个当医生的儿子肯定会照顾她。我担心同事说闲话,说我整天伺候家人而怠慢了其它病人。而且,我家也没那么多钱,她说干脆就不治了。还有,我是一个外科医生,整天要做手术。本来就是一个压力极大的工作,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真担心自己在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影响咱们医院的形象。我也知道,您把咱们院带到今天的成绩很不容易。我的心情您应该可以理解,所以……所以我就没法再工作了!必须回去照顾她。”
“你……”
冯秃子彻底崩溃了,他哑口无言。我想是个人现在都会觉得我不仅是一个大孝子,还是一个优秀的铁杆好员工,因为我编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故事。这个故事的逻辑建立在这种两难的抉择中,要么回家尽孝,要么继续工作。但我选择了前者,我又为放弃后者找足了理由。我不仅尽了孝,让所有人都理解我,还让大家都觉得我是一个负责任的医生。
尤其,让冯秃子很认可的是,我说担心自己影响了他多年苦心经营的医院形象!而其实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叫过梁晓欢一声妈,我对梁晓欢给我童年带来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我恨不得她真的当初自己得了喉癌就不用我这么费事儿了。而且,我让冯秃子觉得,我这个孩子对后妈都如此孝顺,可谓世间少有之大孝子。他现在不仅是理解我,而且已经彻底被我折服了!
“唉——唉——唉——”冯秃子连叹三口长气,摇摇头,说,“林过云啊,林过云,当初辞职那天,我那么问你,你都不肯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含糊其词的。昨天我问你,你又说想去旅游。我培养你那么多年,你说你怎么能让我觉得高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当初要是这么跟我说实话,我不但不会生气,我反而会觉得你,林过云!是条汉子!”
“是条汉子”这四个字一出口的时候,他还随着节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加以肯定。他点上一根烟,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默默地问:“你妈现在怎么样?”
我摇摇头,不愿回答,意思就是已经死了。我想冯秃子也应该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两眼放空,感觉比我要入戏得多。“好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你呢……好好养病。”
“嗯。”我难过地连连点头。
“别太难过了,等你病好了,如果想回咱们医院,我举双手欢迎!”老冯诚恳地说。
刚说到这儿,响起了敲门声。冯秃子看了看表,一皱眉。说:“进来。”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然后我又听见两声高跟鞋的声音。也许她是看见我在这儿坐着所以就没再往前走,应该是在门口站着。我猜是小秘书,懒得回头。这种情况下,你最好不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起码知道得越少越好。我心想一会儿走的时候就低着头走,尽量不要看她。所以,我一直还是低着头假装难过。
“什么事儿?”冯秃子一副正经的样子。
“院长,我今天第—天上班。您不是昨天叫我您报个到吗?”
看来这并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跟冯秃子有一腿的护士。但听到这女人的声音我立刻眉头一紧,仿佛这声音我在哪儿听过。
“哦哦哦!你看我这记性,我都忘了。”冯秃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那个……小林,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儿……还有点儿事儿。”
“行,那您忙着。”我赶紧起身,原地转了180度,从背对着那个新来的女人改为正面相对。而就当我抬起眼皮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被吓得差点儿又瘫坐在椅子上。这个女人,正是李淑芬!!!
她穿着一身护士装,我愣愣地盯着她,而她仿佛故意躲开我的目光,以标准的站姿站在那儿,笑容可拘地看着冯秃子。为了不让冯秃子起疑,我拔腿就走,逃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时候,故意没有把门关严实,留了一条缝。而我第二个动作就是把耳朵贴在门上,窥听里面的一切。里面开始说话,你一言我一语,但都是关于工作的事儿。听了两分钟,我觉得他们快收尾了,便赶紧离开,乘着电梯下楼去了。
※※※
回到病房,我坐在床上浑身哆嗦着。果然是她!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毫无疑问,那张纸条也肯定是她给我的。她的出现,着实给我重重—击,明摆着就来搅局的!我又怕又气,连中午饭都吃不下,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下午2:00,李淑芬一直没有来我的病房。你知道等待敌人的时候是最恐怖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想到这儿,我立刻穿上鞋,推门出了病房。
我上了电梯,来到三层,我必须知道李淑芬目前在哪个区域办公。我来到护士长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