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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畅 当前章节:15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半个身子刚走进去,就听里面那个女人大喊:“哎哟!林大夫!”

然后这个女人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迎接我,一边走还一边热情地说:“你怎么来了啊?这是哪股风吹的啊?哈哈哈!”

“王护士长,您好,您好。”我客气地说。

“快别叫王护士长!叫王姐!叫王姐!哈哈哈!”说完,她又爽朗地大笑起来。

我坐下后,她才发现我穿的是病号服。我随意编了一个瞎话告诉她我是为何住院的,然后就开始随意扯闲篇儿。我问她:“昨儿我在冯院长那儿看见一个新来的护士,哪科的?”

她想了想,反问:“小芬?”

我也假装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叫……什么什么淑芬吧?”

“李淑芬!哎哟,怎么了?看上人家了啊?”王护士长一脸坏笑地说。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没有……随便问问。呵呵。”

“外科的,跟你之前一样。你说你,你要是不离职,现在不就是同事了吗?哈哈哈!”说完,她又笑了起来。

而后,我又跟她胡乱寒暄了几句家长里短的,她居然说以后要是碰见好的护士要介绍给我。呵呵,我心想,中年妇女就是没事儿,爱牵红线当红娘,还嫌自己不够忙。

离开了护士长的办公室,我坐上电梯直奔二楼,因为那儿就是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常年奋斗的一线战场——外科!其实,外科又分为很多小的科室,比如整形外科、小儿外科、显微外科、普通外科、心胸外科和神经外科等十几个种类。但我刚才不能把李淑芬的底细问得太细,这样会引起护士长的怀疑。所以我只能自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

在这家综合性私立医院每层都有固定地点可以领取免费的一次性水杯和口罩,当然,这是有数量控制的。今天被人领没了,就不再发放了。凭着运气,我找到了一个口罩戴上,这是为了不让跟我认识的医生认出我来。然后我走到二楼东边,从第一个房间开始找起。找了十几个房间之后,我觉得自己的脚开始疼了起来。毕竟我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走太长时间的路。我真后悔当初李淑芬告诉我她以前干过护士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不多问一句她是哪个部门的!

我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把外科的办公室、病房、住院部、手术室,就连放仪器的设备室都找了一个遍,就差女护士休息室了,但就是死活找不到李淑芬的踪影。遇见一些不让我进的地方,我就露出庐山真面目,然后和老同事胡乱套磁一番。可那个女护士休息室里面经常有护士在换衣服什么的,我实在不敢贸然就进去。我看看表,快4:00了,脚耻疼得钻心。就在这时,广播居然响了起来:“现在播放广播找人,现在播放广播找人。骨外科患者林过云先生,请您马上回病房!骨外科患者林过云先生,请您马上回病房!”

听到这个态度强硬的广播之后,我脑袋“嗡”地就大了一圈,第一,全医院认识我的同事估计都知道我回来了,但他们可能在纳闷我怎么成了患者。第二,我怎么刚才就没想到通过广播找一下李淑芬呢?第三,李淑芬本来说不定正躲在暗处窥视着我呢。这么一来,我这会儿反而更加暴露了!说时迟,那时快。我咬着牙,忍着剧痛,钻进电梯回到一楼。

刚出电梯门,远远就看见那个护士掐着腰站在门口等着我。我为了息事宁人,耷拉着脑袋。像个等着被批评的学生一样走到她面前。我原本以为这个护士会发火,但我没想到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比昨天还要客气:“林大夫,您回来啦?”

我一傍,看来有人已经把我的底都跟她掀了。

“您啊,现在就得多活动!这样有助于血液循环。”说完,她居然上手过来搀扶我。我连忙婉拒,不是说脚不疼,确实已经疼得不行,但我真是被她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给惊着了。

她一边伺候我输液,一边询问我的恢复情况,搞得旁边的富翁病友又一阵一阵地犯愣。可我对护士的嘘寒问暖完全没听进去,因为我脑子里想的都是李淑芬的事儿。这个幽灵到底在哪儿呢?她若永不出现也好,可她没事儿就蹿出来吓你一跳,这就是看不见的危险!说不定哪天就爆炸了!这可真受不了,我早晚得让她折腾死!想到这儿,我决定必赶紧动手了。

等护士走了,我问富翁:“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吗?”

他说:“有啊。”

我立刻竖起耳朵:“谁?男的女的?”

“女的。”

“叫什么?来干吗?”我紧张地问。

“我秘书,偷偷给我送烟。你还有必要知道她叫什么吗?”他露出不屑的表情。

我一摆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肆无忌惮地躺了下去。

两个小时以后,这一大瓶子液还没输完,我就自己拔下了管子,然后再次坐着电梯来到五层楼道里的那个卫生间。透过窗户,看到冯秃子的车位上,他那辆奔驰依然在那儿停着。我看看手表,5:54。理论上,冯秃子是懒得在这儿多待一分钟,因为他怕有什么事儿需要处理,而这一干下去估计时间就没准儿了。所以,他的习惯就是6:00准时下班回家吃饭。果然,6:03的时候,冯秃子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他利索地开门上车,一溜烟就开出了医院。自从我的脚稍微好转之后,我几乎每天都要过来盯着他的下班时间。这么做,就是要证明他最近的作息时间是否稳定。现在看来,冯秃子一切照旧。

我原本以为事情会按照预想的那样发展,可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岔子。我的如意算盘再一次面临崩盘,又得重做打算。

※※※

2012年12月14日,我一早醒来就去了五楼卫生间。趴在窗户上一看,冯秃子的车位上立着那个“院长车位”的牌子,但他的车却不在。我看了看时间,已经9:20。冯秃子作为这个医院的院长加老板,很有时间观念,几乎是不会迟到的。我足足在卫生间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双腿又酸又麻,右脚疼痛难忍的时候才下楼休息。

回到病房,我左思右想,难道是冯秃子今天有事儿?病了?去外地出差了?车坏了?不应该啊,他有好几辆车呢。限号?也不对啊?现在已经几乎没车了,已经取消限号了啊。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当然也会想到是李淑芬给冯秃子透了点儿消息。不过再想,这也不太可能。第一,李淑芬对我之前的事儿并不淸楚,她不会知道我和冯秃子到底有什么过节。第二,一个刚刚上班一天的新员工就去院长办公室告发一个跟了他七八年的老将?也不太可能!我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直到富翁的妻子过送饭的时候,才知道已经到中午了。

午饭过后,我再一次上楼查看,冯秃子的车还是没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再上一层,亲自看看冯秃子到底在不在。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我敲了半天的门都无人应答。我失望地转身离开,可刚迈出第一步,突然听见背后“吱呀”一声,后背顿时一凉。我慢慢地转过身去,转身的过程中我生怕从门里蹿出什么怪物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我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那厚实的木门。门,的确是开了一条缝。这怎么可能?冯秃子就算不来医院,也不可能不锁好门。作为一个医生,一个商人,他不可能如此粗心大意。我提心吊胆地推了一下那厚实的木门,木门又发出“唉呀”一声怪叫。当整扇木门被彻底打开之后,我愣住了。房间里空无一人,除了从打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窗帘上下翻飞之外,死一般的寂静。

我反身关上门,慢慢地走进房间,站在中央转了一圈,甚至连天花板上都瞄了一眼。冯秃子,的确不翼而飞了。我走近他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一摞一栋厚厚的文件和病例。电脑的显示器和键盘被擦得一尘不染。我拿起那张他们三口子的全家福看了看,这张照片已经不是我刚刚入职那会儿的照片了。妻子显得比之前胖了一圏,他的女儿现在已经是个大学生了,长得挺漂亮。除了头发之外,五官很随冯秃子。

每次看到冯秃子桌子上的全家福,我的恨就越发强烈。因为我自己的全家福只有为数不多的那么几张,还被梁晓欢不知扔到哪儿去了。而且那会儿都是胶片相机,一般家庭不会经常合影留念,不像现在随时都可以用手机或者数码相机拍出那么鲜活的照片。所以,毎次看到他的全家福,一股浓烈的羡慕嫉妒恨就油然而生,尤其是恨!

我坐在他的老板椅上,随便翻弄着他办公桌的抽屉,也没什么新的发现。也许是从窗子里吹进来的风太大了,桌子上一张单页的A4纸被吹到了地上。我弯腰捡起来,瞬间!我发现了眼前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废纸篓,每天早上医院的清洁工都要等冯秃子来了之后帮他倒一次。而现在这个废纸篓里已经满了一半,一大堆废纸和垃圾扔在里面。可有一样东西格外扎眼,以至于我低下头的时候就发现了它。那是一张被揉成一团、用黄色便笺纸写的纸条,我突然想起我床头柜上的那张!我立刻把它捡起来,快速地打开,还是一行潦草的字!

“最近您有危险,避避风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吓得头发根顿时都立了起来!果然!果然是李淑芬!她果然把连她估计都拿不准的消息了冯秃子!我又一想。冯凭子为什么不把这个纸条销毁呢?他为什么出门的时候不关门呢?难道是因为太紧张而忘了关门?他明天会来吧?他应该不会怀疑我吧?

我带着这些问题,把那个废纸篓翻了个遍。我担心还会有其它纸条,但都一无所获。我感到诧异,李淑芬为什么只给了这么一张含糊其词的纸条就了事了?冯秃子会信吗?还是她亲口跟冯秃子说了什么?

出了这件事儿以后,我紧张得要死,在病房里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富翁说:“我看你是快好了,脚丫子都不疼了。”我哪儿管得了这么多?只觉得心里烦躁不已。而让我更加紧张烦躁的是,接下来的14日、15日、16日,一连三天冯秃子都没有出现!最奇怪的是,李淑芬也不见了踪影。我去问过护士长,她说李淑芬是上夜班的护士!

我一下全明白了,李淑芬就是来医院给我搅局的!难怪我除了她报到那天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她,原来她是上夜班的!而根据我大胆的猜测,那个纸条应该是李淑芬塞进冯秃子的门缝里的。因为她肯定没有机会在冯秃子眼皮子底下给他塞个纸条,如果她和冯秃子能当面说清此事,如果冯秃子能相信她的话,那她肯定就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而且我想,冯秃子应该还不知道这个递纸条的人是谁,但这个狡猾的家伙居然就信了纸条上的内容!那好!看来,我必须将计就计了!

2012年12月17日上午9:30,在最后一次勘察了冯秃子的踪迹,确认他依然没来医院之后,我办理了出院手续。我想,如杲我要是再不出院,没准那老东西就出国了!况且他那么多房子,狡兔三窟。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儿,而我现在就得靠碰运气去找他了。

我进了医院附近的胡同里,上了我那辆已经落满了尘土的白色轿车。猛踩油门,绝尘而去。

Chapter 16 一决生死

2012年12月17日,上午10:40,—辆白色轿车开到朝阳公墓。我下了车,在门口的小店里买了一篮子鲜花和一捆香,提着走进了公墓。

距离我母亲的二十周年忌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原本是打算完成所有的任务再来祭奠母亲。但现在看来,我实在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第一,我担心真的有世界末日,到时候就算办完事儿都没机会来看她老人家了。第二,现在冯秃子好像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当务之急是要赶紧下手,免得夜长梦多。

毕竟不是那些祭拜的日子,冬天的公墓人烟稀少,很快我就来到母亲的墓碑面前。我把两瓶矿泉水全部浇灌在她老人家的墓碑上,然后用柔软的抹布把整块墓碑连同底座都擦得一尘不染。把香点着插进香炉里,把一篮鲜花摆在底座上。一切都办妥之后,我肃立在墓碑前,伴随着袅袅的香味儿,凝视着母亲的墓碑。墓碑上有一张母亲的照片。她笑得很恬静,根自然。曾经因为担心日后会忘记母亲的音容笑貌,关于是否在墓碑上放照片的事儿,当时年幼的我还和父亲吵过一架。不过最后,我强硬地说服了父亲。这么些年来,每当我回忆起母亲,脑海中的第一个形象都是这张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这样也好,毕竟母亲永远年轻了。

每次与父亲共同来这儿的时候,我担心他见到我痛哭会更加难过,所以每次我都故意忍住心中的伤痛,不让自己哭出来。而今天,不知道是烟熏得刺眼,还是寒风的凛冽,我不由自主地流出两行热泪。

“妈,您走得冤枉。做儿子的这么多年来无法给您报仇,是我不孝。不过,好在我卧薪尝胆,感谢您长久以来的保佑。还差最后一个,我办完了就让他们四个凑齐了过去跪在您面前。这件事儿也该做个了断了,我,一定让您安息。”

说完,我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地鞠了一躬,离开了墓地。

虽然已经出院,但右脚仍然只能穿拖鞋,并且开车踩油门的时候还是疼痛难忍。不过没办法,我必须抓紧了。我去墓地的路上就想过,杀了冯秃子之后就算彻底残了我也认了!

把车开到我在朝阳租房子的那个小区,已经好久没回这儿了,打开门的时候我闻见了一股刺鼻的怪味儿。草草吃了午饭,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大马士革匕首。这把匕首是一个在国外的朋友送的,大马士革的刀具是世界三大名刀之一,我一直对这把刀爱不释手。

关于世界三大名刀,江湖有很多传闻。很多人认为日本的武士刀是世界上最快的刀,但我觉得这种说法并不可靠。我恰恰认为大马士革刀,应排三大名刀之首!当然,我所说的是古代的大马士革刀,其实大马士革钢刀的制作工艺早已失传,我这把只能算是近代比较高质量的仿制品。虽然这把匕首肯定没有古代的那么厉害,能削铁如泥,但用它杀个人也不在话下!

在拿出匕首的同时,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两样东西。一个是璟雯的护照,一个是梁赞的证件夹。我想,如果干掉了冯秃子,我得从他身上找出一样私人物品,然后再从我父亲那儿拿走梁晓欢一样东西。连同这两个证件一起,在我母亲的坟前一把火烧了!

※※※

虽然冯秃子这些年买了几套房子,但我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最常住的那个地方是离医院不远的那套。尽管我之前几乎都忘了璟雯家的地址,但我对冯秃子家的地址可以说是轻车熟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因为,早年我曾经多次想冲进他家与他同归于尽,但我都没那么做。一来是因为怕连累自己的父亲,二来我觉得鲁莽地干,成功率太低。但今天下午,多年积累的仇恨,终于要解开了!

我开着车来到冯秃子家所在的小区,这个小区虽然年头不短了,但初建的时候也算是高档社区。所以,门口的保安好生盘问了我一段时间。当他得知我是要看望冯院长的时候,欣然把我放过,好像冯秃子在这个小区还是挺有人缘的。我把车开到他家楼下,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寻找着那个让我惊喜的漏洞。果然,在一个车位上,我发现了他那辆黑色奔驰!我停好了自己的车,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冯秃子接了电话。

“喂?院长,您在家吗?”

“小林啊?怎么了?”

“没事儿,我今儿出院了,想去您家看看您。”我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抚摸着那把锋利的大马士革匕首。

“嘿!不用!你太客气了。”

“我这几天看您一直都没在,还以为您是去外地办事儿了。”

冯秃子那边沉默了几秒钟,说:“没有,身休有点儿不舒服,休息几天。”

“您今天在家吗?”我问。

“我今天还真不在家。”冯秃子说。

我看了看他的车,说:“咬呀,那太不巧了。我都快到您家了,东西都买好了!”

“小林,你看你!干吗跟我这么客气?这样吧,你……你明天来吧!明天我在家。”

“那……那好吧。我明天上午过去,行么?”我问。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把大马士革匕首,心里想,听冯秃子对我的态度好像是并没有对我产生怀疑,如果他怀疑了我那为什么还让我明天再来呢?那现在到底要不要上去看看?如果冯秃子在家的话,我这一去就显得有点儿居心叵测了。因为毕竟人家是已经告诉了我不在家的,为什么还要去呢?算了!我把匕首塞回皮套里,开车出了小区。

今天下午原本是要直接干掉他的,虽然没办成,但我起码肯定了两件事儿。第一,他确实还住在这套房子里。第二,他应该还没有怀疑我。说实话,对我来说这是两个利好的消息。也许是心情愉悦,顿时我的手和脚都觉得疼痛感少了许多。虽然一路上心情比较轻松,但我也时刻警惕着反光镜和后视镜,在确定没有可疑车辆跟踪的情况下,我很快便回了家。

到了楼下,我打开后备厢,看着里面为老冯准备的一些“礼物”,琢磨了一会儿。心想,反正明天还要用,还是不拿回家了,让它们提前进入预备状态吧!

※※※

2012年12月18日,上午9:40,我再一次开着车来到冯秃子家所在的小区。今天,我特意买了一个果篮。有了这个道具,小区保安放我过去的时候更加顺利。停好了车,开了车门,我左脚先迈出去,坚实地踩在地上,疼痛的右脚落地时也很有仪式感。一股强风吹来,我昂首挺胸,赶赴“杀场”!

当冯秃子为我开门的时候,我们俩几乎是同时满脸堆笑,彼此都是一副老朋友多年没见的亲热嘴脸。我提着果篮进了他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久以来冯秃子把自己的私生活掩盖得非常好,很少有员工来过他家。所以,我这也是第一次。

“您家这房子挺大的,真不错!”我佯装羡慕地夸奖着。

他一边沏茶一边说:“嘿,买得早!那会儿这房子也便宜。喝茶行吧?”

“行行!喝什么都行!”

“怎么过来的?”他问我。

“开车”

“哎哟?你这脚行吗?”他歪着脑袋,试图看我的脚。

我把右脚从茶几下面伸出来给他看,他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说:“这几天尽量少开车,少走路。”

“嗯。”我一边答应,一边扫视着他的房子,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说,“您爱人和您女儿呢?”

“哦,她们啊?她们俩去外地旅游去了。”冯秃子把茶台端到茶几上,开始摆弄各种茶具。

“哦。您昨天说您不舒服?怎么了?”

“嘿,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最近太累了,想休息几天。”他把一个洗好的茶杯放在我面前,然后给我斟上一杯茶。

“哎?干吗不把外套脱了?”冯秃子看着我说。

“哦哦哦!”

我一边脱,脑子里一边飞速地运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我的那把大马士革匕首就放在外套的里兜里!脱了外套,如果情急之下要抽出匕首的话就太不方便了!我刚把外套脱下放在自己的手边,冯秃子一下站起来伸出胳膊拎走了外套。听着他的拖鞋声渐行渐远,我知道他是把衣服给我挂到门厅的衣帽钩上去了。一边走他还一边说:“你这衣服里搁金条了啊?那么沉!”

一听这话,我猛地冒了一头的汗,暗暗祈祷冯秃子应该不会很没素质地翻弄我的衣服。

“来来!喝茶喝茶!”只听得冯秃子的声音又越来越近,当他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坐下时,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放下。

我拿起茶杯,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定了定神,说:“院长,其实今儿找您是有点儿事儿。”

“哦?你说。”冯秃子也喝了一口茶。

“您最近有没有察觉有什么事儿不对劲儿吗?”

冯秃子听到这句话,感觉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杯子举在嘴边突然就定住了!他想了几秒钟,皱着眉头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地放下杯子,表情沉重地盯着茶台。

我继续说:“您最近收到了一张纸条吧?”

冯秃子猛地把眼睛抬起来盯着我,而我的眼神也毫不回避,诚恳地瞪着他。

“是收到一张,你怎么知道?”冯秃子紧张地问。

我清了清嗓子,用手点了一下茶台说:“那张纸条,是我写的!”

“你?”

我肯定地点点头,故意把身子凑过去,处在一个离他很近的状态。小心翼翼地说:“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为了您和我的安全,我不能亲自告诉您,我只能写纸条给您。”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冯秃子问。

“我的手机被人监听了,而且情况紧急,所以才写纸条给您。现在,您不是信我了吗?”

冯秃子焦急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故作神秘地说:“有人要找您的麻烦。”

“谁?”冯秃子眉头紧锁。

我左右看了看,好像生怕隔墙有耳似的,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李淑芬!”

“什么?你是说……”冯秃子大惊。

“对!就是新来的护士!”

“为什么啊?为什么她要找我麻烦?我跟她……我跟她无冤无仇的!咱们医院的规定你也知道,她这岁数已经超过了当护士的年龄了!按理说她算破格录用!要不是她经验丰富,长得……长得也还行,怎么可能要她?她这是为什么啊?!”冯秃子激动地拍着桌子。

“您认识一个叫袁慕青的人吗?”我神秘地问。

冯秃子抬起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给了我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冷笑了一声,将信将疑地问:“您……您真不记得?”

冯秃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记得,当然记得。”然后他仰天长叹,眼神里似乎流露出很复杂的感情。突然,他把头放下来,瞪着眼睛问我:“怎么了?!”

我压低声音,铿锵有力地说:“据我所知,这个李淑芬,正是袁慕青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之后,冯秃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被吓傻了!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冯秃子哆哆嗦嗦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哆哆嗦嗦地端起来,一边喝着那已经不是味儿的茶水,一边回忆起当年的很多事情。从袁慕青住院开始,他像过电影一样脑子里流畅地回放着当时的画面。过了大概五分钟他都没有说话,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沉思,时而又唉声叹气。最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她……她要怎么样?”

我摇摇头,无奈地说:“这个我还不知道,所以我才劝您先躲—躲。”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李淑芬,是我的大学同学。她的故事,我们全校都知道。”

冯秃子一听这话,更加坐立不安,他摩挲着双手,双腿也开始不自然地抖着。“我记得……记得那个叫袁慕青的女人是有个儿子啊……”

“那是她哥。”

“那她哥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觉得……他们兄妹俩一起干这事儿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其实,当那件装着匕首的外套被冯秃子拿走之后,我就立刻想出了这个栽赃李淑芬的主意。倒打她一耙并非我所愿,谁让她总是碍手碍脚呢?冯秃子貌似彻底相信了我的话,站起身来,如临大敌一般地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渡步。而我,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又过了几分钟,冯秃子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子问我:“小林,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只是我觉得啊……”

“你说!”脑紧坐下来。

“我觉得您现在所有的住处都不安全!”

“嗯!继续!”

“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人家卧薪尝胆将近……将近二十年吧?您想,人家都找到您头上来了。您觉得您的住处还安全吗?”

“有道理!”

“要我说,您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香港电影里管这叫跑路。”我用手指着窗户说。

冯秃子点着一根烟,猛吸一口,默默点头。

“院长。”

“嗯?”

“我在通州有一个地方。”

※※※

2012年12月19日上午8:00,我再次来到冯秃子家楼下。因为昨天他说要收拾一下私人物品,今天才能跟我走,所以我只好今天再来。

我上了楼,敲开他的门。而当冯秃子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我顿时觉得很是奇怪!我发现他仍然穿着一身睡衣,叼着一根烟站在门口。同时,我看到门厅里也没有行李。我被他请进了客厅,而客厅里也完全没有变化。突然之间,我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我问他:“您这是在干吗呢?”

“什么?坐。”他指了一下沙发说。

“今天不是说好了要跟我去通州的吗?为什么……”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说。

冯秃子抽了一口烟,说:“我昨天后来想了想,觉得跟你去通州还是不太安全。与其这样,还不如我也直接去外地旅游!找我爱人和闺女去,这样跟她们在一起,我也踏实。”

我焦急地说:“现在飞机票和火车崇都不好买!”

“不会!你放心,因为世界末日,回家的大军已经都走光了,你没看现在北京都没什么人了吗?现在买票肯定没问题,她们俩就是买的飞机票啊,很顺利。”说完,他又嘬了一口烟。

听完他这话,再看看冯秃子悠闲的表情,我觉得肯定是出事儿了!起码,他是开始怀疑我了。要不然,昨天他热锅蚂蚁的劲儿怎么突然就没了呢?想到这儿,我捶胸顿足,后悔莫及。真想让时间倒流回到昨天,趁着他对我深信不疑的时候就直接把他弄走!尽管如此,我仍然故作镇定。

“那好吧。”我眼晴瞟了一下仍然放在茶几上的茶台。

“嗯。”

“那个……院长,您能给我倒杯热水吗?”我问。

冯秃子站起身来,朝客厅角落的饮水机走去。他背对着我走了大概六七步的样子,而我呢?屏住呼吸,双手捏住裤子,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要不要现在冲过去?如果现在冲过去从背后给他一刀,我估计他就算彻底缴枪了。不过,就在我屁股刚刚离开沙发不到一厘米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一边打开龙头给我接水一边看着我说:“你还喝茶吗?”

“呃……”我的心脏跳得很快,尽量调整着自己刚刚的坐姿,吞吞吐吐地说,“呃……不用不用,我想喝点儿开水。”

冯秃子把一杯水递给我,我用手摸着一次性纸杯,想都没想,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刚要往饮水机那冯秃子立刻也站起来,试图抢我的杯子说:“来来来!我来我来!你腿脚不方便。”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一边摆手一边朝饮水机走去。

到了饮水机旁边,打开红色的开水龙头,几秒钟之后,一杯开水注满了杯子。我偷偷看了一眼冯秃子,他背对着我坐着。我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满杯开水往回走,当走到他后面的时候,瞄准了他全身唯一暴露在外面的地方,然后左手用力一泼!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一杯滚烫的开水一点儿没剩全部泼在冯秃子的脖子上!他捂着脖子刚要站起来,我立刻从后面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冯秃子坐在一个和茶几一样高的椅子上,哪儿经得住我的锁喉?一下就被我顺势拉倒在地,仰面朝天。

我立刻骑在他的肚子上,按住他的身子一顿重拳!冯秃子也不含糊,仗着自己还有反抗之力,躺在地上使劲朝我的肋骨打了几拳。但我已经疯了,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我用双手直接掐在他的脖子上,使尽全身力气试图干脆掐死他算了!

冯秃子瞪着满眼的血丝,脸被憋得通红,张着大嘴发出了一系列不属于人类的怪声。但这个姿势使得我的脸离他很近,他的双手终于可以够到我的脸了。只见他左右开弓,拳头像两个锤子一般从两个方向打来。拳头和我脸上的肉产生激烈的碰撞,发出生硬而沉闷的声音。

我不能躲,如果躲避,我的手就要松开。只能忍着疼痛挨打,他每打一拳我的手就掐得更紧一些。冯秃子打了我不下二十拳,也许是我掐得太紧了,他慢慢有点儿翻白眼的迹象,舌头也开始从嘴里直直地吐了出来,我以为他被我掐死了。就在这时,冯秃子在自己还有一点残存的意识之时,狗急跳墙!他攥紧拳头,猛地朝我右脚截肢的脚趾砸了两拳!

“啊!!!”

我顿时感觉一阵剧痛从右脚袭来!大叫一声,疼得双手立刻松开。剧烈的疼痛感好像再一次被砍掉手指一样!使得我立刻从他身上滚了下来,双手捂着脚痛苦地原地打滚!挣脱了束缚的冯秃子,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用双手快速地捋着自己的脖子,想尽快让呼吸恢复顺畅。而我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慢慢地走到我身边。指着我的脸,气喘吁吁地说:“操……操你妈!小兔崽子!敢他妈动我?!我让你动我!!!我让你动我!!!我让你动我!!!”

他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一边用脚猛跺我的脸!几下之后,我觉得眼冒金星不说,一股血腥味也弥漫在鼻子四周。我赶紧双手抱头,尽量不让他再对我的头造成伤害。但是,这样一来,我受伤的右脚再次暴露了出来。冯秃子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他高高抬起右腿,凶狠地朝着我的右脚中趾使劲跺了一脚!

“啊!!!”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我的双手又从头上移到脚上,但没想到包扎着的右手却放在了明面上。冯秃子弯下腰,用力一拽我的右路膊,然后将自己的大脚踩在我的右手上,用后脚跟碾压着我的小拇指!这一次,经历了手指和脚趾轮番几次残忍的折磨之后,我的眼泪都飙了出来!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我想:完了!完了!任务失败了!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人,包括我的亲生父母小时候陪我玩耍的样子,想起璟雯开朗地笑着,又想起梁晓欢的暴戾和梁赞的嘲讽。

我觉得我要死了,有人说人在濒死之际会回忆自己的一生。而现在,我就产生了这种错觉。雾时间,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黑暗,疼得昏死过去。但似乎晕过去的时间不到十秒钟,只觉得脸上一阵辛辣的疼痛感,又被活活疼醒!我的眼睛看不清楚,但模模糊糊好像看到有一阵白烟在我眼前飘过。原来,冯秃子把一整杯开水全部泼在我的脸上!我一边惨叫一边赶紧用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水。虽然全身几处都是钻心的疼痛,但可喜的是,这一杯水把我泼醒了!证明我没死!我想,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如果今天不干掉他,我就得被他干掉。

虽然我依然躺在地上,但我用不到一秒钟翻身而起,扑到衣帽钩前,从外套的里兜中掏出匕首,又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将匕首从皮套里拔出来。这几个动作太快,太连贯,以至于冯秃子根本来不及反应。我反握匕首,朝他的左脚脚面猛插过去。只听“噗”的一声,匕首一下就把他的左脚扎穿了!

冯秃子哭喊着应声倒地,我奋力爬过去,右手按住他的脚脖子,左手抓住牛骨刀柄,使劲一拔!一股鲜血立刻从他的左脚喷了出来,洒了一地。我直起身子,跪在地上,反手握住匕首,朝冯秃子的两个脚脖子重重地划了两刀,随着两声好像皮肉撕裂的声音,他的两根脚筋全部被我挑断!我从裤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绢,扑上去堵住冯秃子的嘴巴和鼻子。然后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别动!动一下我弄死你!”

也许是见我动了刀子,并且寒气逼人地架在自己的胜子上,冯秃子怕了。他表情痛苦地躺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大气儿都不敢喘了。不过,我那块手绢是蘸过药水的。两分钟不到,他就晕了过去!

经过这么一阵大起大落的殊死搏斗,我累得筋疲力尽。只得紧紧地握住匕首,然后重重地号倒在地上。我急速地呼吸着,眼前的天花板仿佛在不规则地运动。也许是幸运吧,如果冯秃子不用开水把我浇醒,我可能就昏死过去了。就算不死,等着我的估计也是冯秃子叫来的警察。想到这儿,我使劲从地上用左脚撑起自己的身休,试着将自己的右脚也放在地上。可当我的后脚跟小心翼翼地碰到冰凉的地板之后,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我赶紧扶住墙,让自己不至于因为疼痛再次倒下。

我的鼻子酸酸的,我难过!我委屈!我很想大哭一场!但是我没有。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扶着墙和各种家具,一步一步地跳到门口。我似乎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用一只手顶住门框,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另一只手上,奋力一拽,房门被应声打开!

三楼,仅仅是三楼。因为没有电梯,我抓住扶手,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一跳一跳地跳出楼道。我从车里拿出一捆绳子和一个停尸袋,再次回到了楼道里。面对着三层楼,三十七级台阶,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断腿的岁月。我咬着牙,用左腿,再次一跳一跳地跳上三楼。经过这三十七级台阶四十九次跳跃之后,全身都几乎被汗水浸透了。我掏出匕首,站在门前,推开房门,脑袋探了进去。我看到冯秃子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用最快的速度到冯秃子身边。我跪在地上,将他左右翻滚了几次,五花大绑起来。然后拉开停尸袋的拉锁,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他装了进去。

这些都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我要拽着这个160斤左右的家伙下楼!不过,以我现在的情况来看,抱他或扛他都是不现实的,甚至再像刚才那样跳着下楼都是不现实的!我忍着剧痛,再次尝试将右脚落地。就那一瞬间,钻心的疼痛迫使我疯狂地用拳头捶着墙壁!我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就在这时,冯秃子的手机响了!我扶着墙眺了几步跳到茶几前,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着几个字——李淑芬!果然!果然是李淑芬!

时间不多了,我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块抹布,咬在嘴里。我怕万一因为喊叫咬着自己的舌头,那就是咬舌自尽了。第三次将右脚放在地上,疼痛感立刻通过中枢神经从脚尖钻进脑子里,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俯下身子,双手攥住停尸袋的一角,浑身使劲,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活生生地将冯秃子拖到了门口。

门口的鞋柜上,我发现了他的奔驰车钥匙,顺手将它揣进兜里,然后拽着停尸袋走进楼道。面对那三十七级台阶,我想,必须把他弄下去。如果他中途醒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他磕死了,也就算他活该吧!我把他拽到楼梯旁边,横放在那儿,用左脚用力一踹。冯秃子的身子像个沙袋一样滚了下去。由于他的身体比楼梯的横向长度要长,所以一脚是无法把他一次性踹下去的。三层楼,我用了十脚才把他踹到—楼。

到了楼道门口,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正好外面没人。也许,我已经适应了疼痛,也许我已经对疼痛麻木了。我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的车位前,将后备厢里的一些东西挪进他的奔驰车里。然后上了冯秃子的车,打着火,挂上倒挡,迅速地将车停到楼道门口。最后我使出吃奶的劲儿,将这个160斤左右的男人装进了奔驰车的后备厢!

※※※

从冯秃子家开往通州的路上,每一次踩油门儿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残忍的折磨。仿佛右脚一直踩在被烧得通红的恪铁上,我几次差点儿疼得晕过去。我把车里的音乐开得很大,并且把车窗全部摇下来,为的是尽量让自己清醒。

当车开进小区停在了车位上的时候,我如释重负。透过后视镜,我看到自己的脸明显分为两种颜色。被开水烫的那片红得像个柿子,大块大块的表皮脱落下来。而另一片是吓人的惨白,就连嘴唇都是毫无血色。我闭上眼腈,急速地呼吸着,虚汗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我有力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看时间,巳经下午1:00了。口干舌燥的我在门把手下面的储物格里发现了半瓶矿泉水,我一股脑全灌了进去。刚要把空瓶子放回原处的时候,我发现储物格里还放着一本驾照。拿出来,打开一看,上面贴着冯秃子的照片。我把它揣进兜里,开门,下车。

我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把冯秃子从后备厢里拽进电梯,到了地下室。又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一步一步地把他拽到我租的房子门口。倚着房门,掏出钥匙,筋疲力尽的我试了半天才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当我把冯秃子拽进客厅。打开停尸袋的时候,他仍然没有苏醒过来。我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上探了探鼻息,仍然有气儿。我赶紧把他从袋子里拉出来,用早已准备好的纱布在他的脚面和两个脚踝处做了简单的包扎。最后,把他扶起来捆坐在椅子上。当一系列工作全部做完之后,我躺在简易病床上,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2012年12月20日早上,我是被冯秃子疯狂的呼救声惊醒的!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蹈起来。我慢慢地走到冯秃子面前,他大惊失色地看着我。我抡起左手,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喊,喊吧。看看有没有人救你!”

“你放了我,我求你我求你!你放了我我什么都给你!”冯秃子央求道。

我冷笑着摇摇头说:“之所以昨天不杀你,就是为了留到今天好好折磨你。”

说完,我把从车里带过来的一件“礼物”摆在冯秃子面前。这是一个铁皮工具箱,我将它打开。在里面肆意翻弄着,各种金属工具胡乱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冯秃子居然吓得一下就哭了出来,他边哭边喊:“小林,我求你!我求你!你别这样!别这样!放过我!放过我!”

我找出一个中号钳子,在他面前挥舞着,冷冰冰地说:“张嘴。”

“不不不不不不!”

我伸出右手,凶狠地捏住他的脸,顿时他的嘴就张开了。“不不不不……不……”他的嘴里仍然含混不淸地叫喊着。我把钳子伸进他的嘴里,用钳子头夹住一颗牙齿,说:“本来我是想和你好好聊聊的,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时间了。”

说着,我咬住下嘴唇,左手紧紧握住钳子,胳膊一使劲,只听“咔吧”一声之后冯秃子发出了痛苦的叫喊声!

“啊!!!”

—颗门牙连带着一大块儿牙龈被我用钳子活生生掰了下来,顿时一股鲜血从冯秃子的嘴里喷涌而出。又是“咔吧”一声,第二颗门牙也应声脱落。冯秃子的哭喊声更大了,鲜血顺着他的嘴,流经脖子,一直抵达他的胸口。“咔吧”“咔吧”“咔吧”“咔吧”“咔吧”“咔吧”,又是六颗牙齿被我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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