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璟雯突然郁郁地嘟囔着,“你说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来了,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侧了一下脑袋看了璟雯一眼说:“怕。”
“我也是。唉——”璟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今儿我喝多了才觉得怕。”
“嗯?”
“没事儿。我就想,我到底是平时不喝酒的时候理智呢,还是喝多了的时候理智。”
“喝多了怎么可能理智?”我笑着问她。
“但是我喝多的时候是真怕死,我可不是那种酒壮怂人胆的主儿。而且……”璟雯停顿了一下说,“而且我喝多了以后才发现,我还是……我还是那么爱你……”
说完,我感觉璟雯从我的胸口抬起脸来盯着我,虽然因为平躺的姿势看不到她的目光,但我能感受到那种真挚的感情从胸口袭来。
“咳……”我轻咳了一声,问她,“真的吗?”
璟雯点点头,没有出声。我们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我盯着天花板,仿佛空空如也的墙壁变成了一块屏幕。上面像放电影一样重播着我和璟雯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的全部过程,然而“电影”却在分手前戛然而止。没有痛苦,没有悲伤。
“你心跳怎么那么快?”璟雯问我。
璟雯的一句话将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由于刚才的画面太过真实,我的心跳陡然加速。我不自然地说:“呃……没事儿没事儿。”说完这句话,我们又陷入沉默。天早已漆黑,不知不觉我们俩就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我知道其实睡了没一会儿,却感觉睡了整整一个冬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李淑芬!
璟雯也哼哼唧唧地醒了,“谁啊?”她含混不清地说。
“一朋友。”我已经完全清醒,一边回答璟雯一边思考这个电话到底是否要接。
我犹豫了半天,可李淑芬却没有挂断的意思,手机铃声一直震耳欲聋地响着。可璟雯却不耐烦了,她催促道:“干吗呢?接啊。”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哎哟!干吗呢你?这么半天才接电话。”李淑芬大声喊着,从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车水马龙声。
“我……”
“我回来了,刚下火车。吃饭了吗?出来吃点儿吧!”
“啊,啊?”我遮尬地说。
“啊什么啊?你不会都吃完了吧?”
我把手机认耳朵旁边拿到眼前,时间是7:25。“我吃完了。”
“你干吗呢?不方便说话?”李淑芬问。
“嗯。”
“行行行,那我先挂了。”还没等我说话,李淑芬就挂了电话。
我相信,脑袋枕在我肩膀上的璟雯应该听到了电话里的一切。挂了电话,心跳又一下快了起来。
“那神马……”我说。
“我先走了,扶我起来。”璟雯冷冷地说。
我愣在那里,璟雯声音提高了八度:“快点儿啊!”
“哦,哦。”
我从床上坐起来,刚要扶璟雯,突然她喝住我:“先别碰我!”
“你把我衣服先拿来。”我伸手从床边的椅子上拿来璟雯的内衣递给她。璟雯说:“帮我把上面穿上。”
“哦。”
我把璟雯从床上扶起来,她下意识地用左手拽起被角儿不让我看到乳房,然后转了一下身子,把后背露给我。我拿起胸罩给她穿上,然后帮她把后面儿的扣子系好。弄完之后璟雯转过身,指着卧室的门口说:“你先出去。”
“哦。”
我掀起被子下床,还没等穿上拖鞋,背后璟雯又开口了:“你把你衣服拿出去。”
“哦,行。”我答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看她。
我拎着自己的衣服走出卧室,在客厅里穿好,然后坐在沙发上抽烟。我知道璟雯生气了,我们刚刚恢复了点儿感情,甚至已经回到了当初的热恋期,然而全被李淑芬这不合时宜的电话给搅和了。不但璟雯生气,我也是越想越怒火中烧。
毕竟璟雯目前只有单手可用,所以她穿衣服穿了很长时间才从卧室出来。她走进卫生间,大喊:“灯在哪儿呢?”
我赶紧走过去帮她打开灯,然后不知所措地站在她身后,璟雯慢慢地转过头,没好气地说:“干吗呢?”
“嗯?”
“嗯什么嗯?出去啊!上厕所你也看啊?”璟雯指着客厅说。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帮她带上卫生间的门。如果说这两天我的虚情假意和一顿让她敞开心扉的酒席让璟雯从泼妇变回了温柔的“爱人”,而李淑芬的电话却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让她又变回去了!不过我真是没想到她的变化能如此之快,像变魔术一样。而那个该死的魔术师,正是李淑芬。
我正懊恼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之时,璟雯从卫生间里夺门而出,那种气场是我今生第一次看见。璟雯在客厅里寻摸了一圈,手机、香烟都装进外衣口袋里。然后瞪着我说:“我的东西呢?”
“嗯?什么,什么东西?”我纳闷地问。
“我他妈的皮包!还有我的箱子!昨儿撞车的时候都在车里来着!哪儿去了?”璟雯暴躁地怒吼着。
听完她的话,我一拍脑袋,居然这事儿我都给忘了!她的行李都忘在老周的出租车里了!而那辆破车,现在却在修理厂。我赶紧安抚璟雯的情绪,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别着急。车在修理厂,修理厂是我哥们儿的,我已经跟他交代过了。”
“行了!我不要了!”说完,璟雯气哼哼地走出我家,重重地摔了—下房门。
我双手拼命地揪着头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咬紧牙关什么都说不出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我抬起头来看到餐桌的时候,我更加难过。因为,原本我还给璟雯,她又已经接受的那袋子情书,直挺挺地躺在那儿。我仿佛感觉它正在嘲笑我。而且我可以确定,刚才璟雯肯定是看见了,而她是故意丢在那儿的!
※※※
“你怎么了?”李淑芬问我。
我低着头,闷闷不乐。
我和李淑芬坐在一个昏暗的咖啡厅里,她低头狼吞虎咽地吃着乱七八糟的西餐。而坐在她面前的我,恶狠狠地瞪着她,真恨不得一口把她吃了。
“吃啊,你怎么不吃啊?”李淑芬问我。
我叹了一口气,低下头,玩弄着靠在盘子上的刀叉,一言不发。
看我一直沉默,李淑芬也有点儿不耐烦了。她恶狠狠地放下餐具,刀叉与盘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你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唉声叹气的。”
我抬起头,瞪着李淑芬。“我今儿跟我前女友在一起,你给我打电话……”
“哟,合着我搅局了?”
“废话!当然了!”我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那么恶心啊?还跟前女友在一起。”李淑芬露出一丝蔑视的目光。
“你!”我恶狠狠地指着李淑芬。“算了算了!”我又再次低下头,默不作声。
“行行行,那你说,我怎么补偿你?”
我没抬头看她,低着头一摆手表示拒绝。
“人家好心要请你吃饭,你还骂人家。”李淑芬委屈地说。
“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情况!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俩见一次面有多不容易!你是真能搅和!”我沮丧地埋怨着。
“啧!你说你这人,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怎么补偿你?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根本就不是要你补偿,你也补偿不了。算了,聊点儿别的吧。”说完,我喝了一口水。
“那你把气儿顺了再聊别的,你这态度现在怎么聊啊?”
我看着李淑芬,她今天穿得很时尚,之前扎起来的头发今天柔顺地披散开,化了非常精致的淡妆,使她那原本不太细腻的皮肤变得平滑了很多。而且,黑眼圈也不见了。浅粉色的唇彩时不时地闪着一丝光泽。今天她还是穿着我第一次见她时的那件紫色羽绒服,这外套的颜色和璟雯喜欢的紫色很像,这突然让我又想起来梁晓欢前几天也是同样穿着这种紫色的衣服。难道今年这么流行紫色吗?什么年龄段的人都爱不释手。我愣愣地看了李淑芬半天,把她看得有点儿浑身不自在了,她咳嗽了一声儿。我瞪了她一眼,低头吃了点儿东西。
“你有什么不开心就冲我来吧,反正祸是我闯的。”李淑芬小声嘟嚷着。
我没理她,继续低头吃着东西。虽然我和璟雯的午饭吃到下午导致现在完全没有饥饿感,但我仍然固执地闷头使劲塞着自己的肚子。
“当”的一声,一瓶印满了英文的小玻璃瓶放在我面前。我抬头看了一下李淑芬,拿起了那瓶子,读了读上面的英文。“给我这个干吗?”
“大冬天的,抽烟的话身上有味儿,喷点儿香水儿能好点儿。”李淑芬说。
“我不抽烟。”我放下了香水瓶。
“你不抽烟?上次在通州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一连抽了四根,今儿我一见到你就闻见你身上的烟味儿了。”
我哼笑了一声,说:“也是,两回抽烟都让你撞见了,谢了。”我把香水装进外套的兜里。
“哎!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俗,但我还是得让你知道,这瓶倍儿贵!我一个月的工资呢!”李淑芬指着我的兜说。
“哦?是吗?你工资是一个月……有100吗?”
“去死!那你还我!”李淑芬假装气哼哼地说。
“行了行了,哎哟!送人东西哪儿有要回去的?”我拿出香水,打开瓶盖,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往自己的手腕喷了一些,又闻了闻。“嗯!不错!应该超过100了。”
“你!去死!给我!”说着,李淑芬站起来探着身子要来抢我手里的香水,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闪开了。
“不过说真的,以后别给我买东西,这我多不好意思。”我对李淑芬说。
“没事儿,顺带的。你之前收到过女孩儿送你东西吗?”李淑芬用纸巾擦了一下嘴巴说。
“当然有,但香水是第一次。”我若有所思地拿着香水瓶看了又看。
“你什么时候去通州那儿?”李淑芬问我。
“明天就去。”
“哦,我也在那儿。你几点去?”
“没准儿呢。你呢?”我反问她。
“我一会儿就过去啊,不然我住哪儿啊?”李淑芬说。
“哦,我还以为你在北京不止那一个地儿。”
李淑芬看了看表:“都快10点了,走吗?”
“走。”我把香水装进兜里,站起身。
我们俩站在餐厅门口,李淑芬问我:“你怎么来的?”
“我?我打车来的。”
“你没开车啊?我还想让你送我回去呢。”
“我靠!你别闹了,让我送你回通州?就算我想送,我也送不了。我中午喝酒了。”
“哎哟!我知道。我跟你开玩笑呢,谁让你送啊?行了,我走了。”说完,李淑芬一步跨了出去,径直走到路边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幕中。
我们吃饭的这个餐厅离我家不远,虽然天有点儿冷,但我仍打算走路回去。我一边慢腾腾地走着,一边思考关于璟雯的这件事儿。其实我的脑子很乱,我一直在回忆这两天和璟雯相处的情形。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我发现璟雯骨子里其实还是那个璟雯,她没有变。还是那么相信我,还是那么在乎我。而且璟雯当面给我鞠躬道歉,我相信她的道歉是真诚的。
而我呢?我却在给璟雯下套儿,让璟雯一步一步钻进这个套儿里来。想到这儿,我的心情越发纠结,越来越矛盾。我不愿意面对这个矛盾,因为从我下定决心在末日前月杀掉这四个人开始,我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而且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不想回头,更不想面对这种两难的心理抉择。简单地说,就是,杀!还是不杀?可是对于杀璟雯这事儿,我现在甚至都找不出一个靠谱的理由。起码,原先的那个她多年前背叛过我的理由,现在越来越不充分,越来越不成立了。
Chapter 10 死得其所
早上醒来我仍然迷迷糊糊的。出于惯性,我眼睛还没挣开就趴到电脑前,当我发现显示器一片漆黑的时候,彻底清醒了。我已经把昨天自己亲手关了电脑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来电和短信,现在是2012年11月30日,8:05,今儿有大事儿要办。我洗漱完毕,整装待发。
我从家里拿了一个铁桶,然后找了一个网兜袋子,开着车来到我家附近的那个垃圾站。昨夜没有下雪,所以那空放在雪地里的粘鼠板很容易就被我找到了。我很清楚地记得放了十个粘鼠板,而它们帮我捕获了四只大老鼠,足矣!我用手指分别动了动这四个大家伙,它们也分别动了动耳朵以证明它们还活着。我把它们带迸温暖的车里,连粘鼠板一起扔进那个网兜袋子中。踩下油门,一路开到通州。
几天没来这个小区了,再加上下雪的缘故,这个小区让我觉得仿佛有点儿陌生。我把车停好,拎着所有需要的东西站在车外向三楼的窗户望去。那是李淑芬的家,她应该还在睡觉,白色窗帘严严实实遮住整个窗户。
我钻进楼道,小心翼翼地下楼梯,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发出任何声音。走到门口,从兜里拽出钥匙,悄悄地插进锁眼,转动。当大门打开—条缝的时候,我隐隐约约闻见一股血腥的味道夹杂着大便的臭味儿扑鼻而来。打开门,走进门厅,左转,进入卧室,开灯,放下东西,拎起靠在墙角的棒球棍,屏住呼吸,凶神恶煞地朝客厅走去。这次,我没有那么严谨,也许是给自己壮胆。我故意使劲转动那四道门锁,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当最后一道门锁被打开之后,我一脚踹开房门。
“我操你妈!”随着一声怒吼,我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高举着貌似椅子一样的东西朝我猛扑过来。虽然我从没打过架,但是此时此刻我却异常镇定。我能预料梁赞肯定要这么做,他就像一个被我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尽在掌握之中。
我把球棍紧紧握在手中,俯下身子,瞄准了他的膝盖,拾起棍子,呼呼挂风,只听“砰”的一声之后紧接着就是一阵惨叫,然后就是椅子掉在地上的声音。我顺势而为,对捂着膝盖嗷嗷叫痛的梁赞一顿棍子。棍子像凿地一般打在他的胳膊上和后背上,梁赞抱着头蜷缩在那儿动弹不得,任凭我疯狂地殴打着。但我也知道,我这只是制伏他的一个办法而已,所以每一棍都留有余地,并且没有一棍子打在他的要害。十几棍子之后,我累了,鼻尖都冒了汗。我把棍子戳在地上,靠着墙、气喘吁吁地盯着一动不动的梁赞。
也许是突然冷静下来,我的五官渐渐恢复了各自的功能。我和梁赞发生交战的地方几乎是客厅的门口,所以客厅门是大敞着的,加上里面又开着灯,客庁里的场景我可以一览无余。当我看了一眼客厅内的场景时,我瞠目结舌,完全被惊呆了!甚至手里的棍子几乎都要松开掉在地上!
我此生从未见过如此令人作呕的场景,地板大面积被染成深红色,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在地上,脑袋与身体几乎脱节,远远地歪在一边。两个乳房已被割下,胸口平得像个男人一样,只留下两个碗大的血坑。肚子被剖开,白花花的肠子和黑乎乎的内脏流了一地。腰部一圏肉连同肚子几乎被割没了,只有脊骨露在外面勉强连接着下半身。这具平躺着的尸体,屁股上的肉和大腿上的肉也全部消失,导致整个盆腔和大腿骨都清晰可见。纵观整具尸体,让我想起被一群野兽疯狂撕咬过的某种动物,几乎看不出人形。再加上浓重的血腥和尸体的臭味儿,突然一股热浪在我胃里翻腾,“哕!”我发出一声作呕的声音,呕吐物几乎顶到了嗓子眼!我本想赶紧用手捂住嘴巴,但实在控制不住。一股怪异的物体顿时从嘴里喷涌而出,而我的下面正是蜷缩在地上的梁赞。我所有的呕吐物一点儿没糟践,全都倾泻在他的身上。几分钟之后,我才停止了呕吐,捂着胃喘着粗气。就在这时,梁赞好像缓过劲儿来了,他慢慢地把抱在头上的双手放下,但这一动作被我捕捉到了。我一下就振作起来,双手举起棍子朝他右腿的膝盖抡过去。
“砰!砰!砰!”仅仅三声之后,梁赞就可以顺利坐在轮椅上了。金属棒球棍与凸出的膝盖骨如此剧烈地碰撞,只有一个结果,膝盖骨粉碎性骨折。梁赞双手捂着膝盖骨,疼得杀猪般嗷嗷大哭,这副德行又让我想起小时候他的样子。一股怒火再次涌上来,朝他的手抡了一棍子,他双手立刻放开,把他的膝盖骨再次完整地暴露给我。我顺了顺呼吸,朝着他的膝盖骨又是三棍子,梁赞顿时就疼晕了过去。
我拽着他的两只路膊,倒退着把他拽进客厅,然后返回卧室拿了一些东西到客厅里来。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我把客厅门关好,锁好了四道锁。我戴上口罩,因为我实在不想再吸入那恶心的腥味儿。我把梁赞拽到床边,让他躺在地上,而我则坐在床沿上休息。对于我这种平时根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来讲,让我拖拽这个280斤的身体实在不是开玩笑的。不过一会儿还有更严峻的任务,我要把梁赞从地上抬到床上来。
正常情况下,如果梁赞是我们的病人,起码也要四个男医生才能抬得动他。不过今天,只有我一个人为其“服务”。我把梁赞的两只胳膊搭在肩膀上,双手抱住他的腰,气运丹田,想抱起梁赞,而梁赞的屁股却还是纹丝不动地坐在地上。我再试一次,依然如是。我喘着粗气,坐在床沿进行第二回合的休息。几分钟之后,我再次来到梁赞身边,把他两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双手抱住他的腰,两脚扎开马步,双臂带着腰,腰带着双腿,全身一起使劲,甚至紧咬的牙齿和紧锁的双眉在跟着用力。随着我一系列的超常发挥,梁赞终于被我抱了起来!我让他的屁股坐在床上,接着我一鼓作气把他按倒,然后将其双腿也抬了上来。最后,我捡起地上的绳子,掀起梁赞肚子上的衣服,让他的肚子裸露在外面,像之前一样结结实实地把他捆在床上。
这一套动作完成之后,我好像跑了一万米一样疲惫,不管地上有没有血迹,一屁股瘫坐下去。我摘了口罩,大口地呼吸着令人作呕的空气,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发呆。我在回忆第一次打晕梁赞的时候,是怎么把他弄到床上的?完全想不起来了,反正觉得那次远没有这么费劲。
等我休息过来以后,我的眼角余光看到躺在不远处的那具梁晓欢的尸体。我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转过头,梁晓欢的脸赫然出现在我面前!顿时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因为她居然连眼珠都被梁赞挖掉了!两个黑窟窿空洞洞地瞪着我,嘴巴好像脱臼了一般大张着,整个脸上血迹斑斑,青筋暴起,扭曲不堪。
我赶紧从地上坐起来不再看她,定定神,走到门口,从网兜里拿出那四个粘着老鼠的粘鼠板。戴上手套抓住老鼠的身体,使劲一拽,只听“吱”的一声尖叫,老鼠被我从粘鼠板上撕了下来,粘鼠板上血淋淋地残留了小家伙的一些皮毛。我把这四只老鼠放在铁桶里,由于疼痛,这四个家伙在里面老老实实地趴在一起。拎着桶走到梁赞面前,我拍拍他的脸,没有一点儿反应。我叹了口气,摇摇头,握紧拳头,照着他右腿的膝盖狠狠地碰了一拳,只听得“嗷”的一声,梁赞疼得上半身几乎挣脱绳子差点儿坐了起来!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让其安静,他张着大嘴,恐慌地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啊……哥……哥……”梁赞突然哆嗦着开口说话了。
我把耳朵凑过去,微笑着问:“你,你叫我什么?”
“哥!哥,我求你!别杀我,别杀我!”说到这儿,梁赞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涌了出来,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抽泣着说,“你……你……只要不杀我,我……我干什么都行。”
我深呼出一口气,平静地说:“阿赞,你知道吗?就算我现在放你出去,你也会坐牢的。我还没杀人,而你已经杀了一个。你看看。”
我用手指了指地上的梁晓欢,梁赞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泣不成声。
“你杀了深爱你的亲妈,而且居然还吃她的肉。在法制社会,发生人吃人的事儿,你说,我放你出去,法律会原谅你吗?社会能原谅你吗?我敢保证你肯定得上电视。”
“你……你别说了……我求你……你别……别说了。”
“我放你走?你给我个理由。”我突然一脸严肃。
听到这句话,梁赞立刻止住了哭声,他屏住呼吸,看着我,想了半天。
“你知道吗?阿赞,如果没有你,原本我也可以得到母爱。如果没有你,我的童年也许可以快乐。如果没有你!我他妈的也不会变成残疾!”我愤怒地又拍了一下他的右腿。
“对不起,对不起!”梁赞在一声号叫之后又哭了起来。
“啪”的一声,我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别他妈哭!你是爷们儿吗?”
“嗯嗯!”梁赞一边哭一边点头。
“啪”,又是一记耳光。“还哭?!”
梁赞上嘴唇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强行憋住自己的哭声,可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流着。
“告诉我!你该不该死?”我指着梁赞的鼻子说。
梁赞拼命地摇头。
“啪!”第三记耳光抽过去,我怒吼:“什么?!”
“嗯嗯!我该死!”梁赞又开始玩儿命地点头。
我愤怒地提起铁桶,飞快地倒扣在他的肚子上,里面四只老鼠由于惊吓发出了几声尖叫。梁赞也一样,我觉得他的胆子简直连鼠胆都不如!我走到门边,拿出一卷卫生纸和一些纱布,用胶带把它们紧紧地缠在棒球棍的顶端。然后拿出一大瓶酒精拨在上面,直到卫生纸和纱布完全被酒精浸透。我掏出打火机,点着火,小心地凑到棍子顶端。只听“呼”的一声,整个棒球棍立刻变成了一支明亮的火把!熊熊烈火滚着黑烟,剧烈地燃烧着。
我举着火把来到梁赞面前,梁赞眼睛挣得老大,大喊:“啊!你要干吗?”
“你放心,我不会烧死你的。”说着,我把火把靠近铁桶,让火苗直接烤着铁桶,“哥哥我用别的办法送你去见你亲娘,呵呵。”
“啊?!”听完我的话,梁赞好像想到了什么,他乞求着我,“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别杀我!我求你了!哥!”
我一只手拿着火把,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梁赞的额头,细声细语地说:“梁赞,你应该想不到,因为你的贪吃能害得一个人残疾。你也许更想不到,你会吃了你的亲生母亲。但是,你最终肯定想不到,你,也会变成食物。”
“啊!好烫!操!烫死我啦!”梁赞大声喊着。
由于铁桶导热,铁桶表面的温度急剧升高。那四只老鼠在里面一边“吱吱”叫着,—边不安分地乱窜,我甚至听到了它们撞击铁桶和用爪子抓挠的声音。
“我操!我肚子上是什么?!”梁赞惊呼。
“老鼠。”
“啊?!救命!!!我操你妈!!!你个变态!!!”梁赞绝望地嘶吼着。
几分钟之后,铁桶的下沿巳经被烧得发红,那四只老鼠在里面疯狂地叫着,而且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大。突然!只听梁赞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原本不属于他的尖叫,而且这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我猛地转头看着他的脸,他双眼的血丝更加明显,眼珠瞪得几乎要鼓出来,瞳孔放大,舌尖从嘴里渐渐吐出来。紧接着“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像小喷泉一样从嘴里喷上半空,落在脸上。我听见铁桶里除了老鼠的叫声之外,还有一种好像剪子剪开硬物的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而且频率极快,那正是老鼠在用锋利爪子和牙齿“打洞”的声音。因力温度过高,老鼠天生的自卫能力使得它们开始向下打洞,而它们的下面,正是梁赞薄薄的肚皮……
我再看梁赞,他已经喊不出声音,噪子里发出怪异的呻吟,鼻腔和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他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流淌下来,整个脸被憋得通红,十指紧紫地抠在床上,浑身高速地抖动,带着整张简易病床都跟着剧烈哆嗦。忽然我又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原来,汨汨的鲜血已经从铁桶的边沿渗了出来。然后我又听到一种好像搅和泥巴一样的声音,这声音持续了几分钟之后,梁赞的双眼定住了,嘴巴张着,我把手放在他的鼻子前去探鼻息,他已经咽气了。
我定了定神,慢慢地用“火把”将梁赞肚子上的铁桶顶开,铁桶叮叮当当地摔在地上。当梁赞的肚子暴露在我眼前的一瞬间,先是一股血腥夹杂着恶臭扑面而来,然后有两只血糊糊的老鼠从他的肚子里一跃而起蹿到地上。我捏着鼻子,凑到梁赞的肚子前,看到他的肚子被挖了一个大坑,另外两只老鼠分别津津有味吃着他的肺和肠子。其中一只老鼠好像比较胆小一些,发现了我的存在之后便急速地向他的胸腔内部钻去,几下就消失了。然后我明显看到梁赞的胸腔顿时鼓了起来,然后是脖子……
我看了看另外两只老鼠,它们正趴在梁晓欢的尸体上啃着。我把已经熄灭的“火把”扔在一边,给梁赞松了绑,然后用力把梁赞的严体拽到地上。他肚子里的两只老鼠因为受了惊吓都从那个“大坑”里跳了出来,其中一只的嘴里还咬着一截儿大肠。我把梁赞的尸体拽到梁晓欢旁边,让母子俩并排躺着。然后我坐在床上静静地休息,那四只老鼠跟我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威胁之后,又重新钻进了梁赞的肚子……
※※※
我从地下室出来是因为接到了李淑芬的电话,我匆匆忙忙梳洗了一下就来到了地上,那会儿的时间已经是中午11:30。我来到楼道门口,却没有发现李淑芬的身影。
“哪儿呢你?”我举着电话问。
“你走出来。”李淑芬说。
我走了几步,左右张望,还是没看见人影。
“抬头!”
我抬起头,看见李淑芬拿着电话穿着睡衣站在窗前。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我问李淑芬。
“我看见你车了啊。几点来的啊?”李淑芬反问我。
“刚来没一会儿。”
“你就打算在外面冻着啊?上来。”李淑芬朝我一招手,然后消失在窗前。
我没想到李淑芬会让我去她家,但既然她邀请,我也没有拒绝。我先钻回地下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李淑芬送的香水,像洗操一样给自己浑身上下喷了一番。因为我怕李淑芬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儿。
上到三楼的时候,李淑芬的房门已经为我开了一条缝。我轻轻敲门,只听李淑芬喊了一声:“进来。”
我推门站在门口向房间里张望,听声音她应该在卫生间里。我朝李淑芬喊:“我用换鞋吗?”
李淑芬的脑袋从卫生间里探出来说:“在鞋架子上找一双合适的。”
我换上鞋,走到卫生间门口,看到李淑芬穿了一件很厚的紫色睡衣正对着镜子刷牙。她从镜子里看到我,笑了一下,说:“你先坐会儿。”
我答应了一声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悠闲地观察着李淑芬的家。这间房子的格局和我租的那个地下室一模一样。只不过李淑芬家装饰得温馨舒服,一个女人房间里该有的东西基本上一应俱全。最抓人的是窗台上摆了不少花盆,我走过去仔细地看着这些在寒冷的冬季依然盛开的花朵。而让我惊奇的是,这些花盆里栽的无一例外,都是水仙。
中国人对水仙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背过一首词,宋代词人朱敦儒写的:“清露湿幽香,想瑶台、无语凄凉。飘然欲去,依然如梦,云度银潢。又是天风吹澹月,佩丁东、携手西厢。泠泠玉磬,沈沈素瑟,舞遍霓裳。”自从看过那首词之后,我就开始养水仙。我认为水仙很符合我的性格。它无意苦争春夏秋,唯愿严寒送幽香。看着这几盆水仙,想起儿时的自己。那年我买了几株水仙花,养了几个月,春节期间刚好开花。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我的劳动成果,梁晓欢就以我每天机在窗台看花的时间过长耽误学习为名,把我的水仙花用剪子剪断扔进了垃圾桶。
“你养过水仙吧?”李淑芬在我背后问。
我从记忆中回到现实,感慨地点点头。
“要是没养过这个的才不会站着这么长时间欣赏,根本没兴趣。”李淑芬一边在脸上涂着护肤品,一边说。
“我养的时候才初中,后来再没养过。你干吗养水仙?”我问她。
“好养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水仙挺符合我性格的。”李淑芬欣赏着那几盆水仙。
我笑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也挺像它。”
李淑芬仔细端详了一阵我的脸,想了想说:“确实,挺像的。”
“你叫我上来不会就是邀我赏花的吧?”我坐到沙发上。
“你是喝茶还是喝咖啡?”李淑芬问我。
“喝什么都行。”
李淑芬给我沏了杯茶放在面前,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之前不是说好了请你吃顿饭吗?今儿正好有时间。”
“你还记着呢?”
“才几天的事儿啊?没几天吧。当然记得,说,想吃什么?”李淑芬大方地说。
其实我今天上午并没有吃早饭,原本有点儿饿。但现在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那两具尸体的画面,这让我顿时又没了食欲。我喝了一口茶水说:“你饿吗?我都不太饿。”
“我刚起,也不太饿。那就等什么时候饿了再吃吧。”
也许是我们都不打算马上吃饭的缘故,我和李淑芬好像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了。我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眼神不自然地飘向一边,随便看了看李淑芬的房间。
“你租房子还真下功夫,弄得这么漂亮好像是你买的房子似的。”我说。
“我喜欢在哪儿落脚哪儿就得像个家。”
“对了,你到底干什么的啊?认识这么多天了我连你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李淑芬捋了一下鬓角的头发,说:“你问这干吗?”
“随便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以前是护士,现在什么都没干。”
我一听到李淑芬以前是护士,也许是出于对本职的热爱,我突然兴奋起来。“你以前是护士?那咱俩也算半个同行啊!”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愿意跟你多聊聊。要不然我才不会随便认识陌生人呢。”
“你在哪儿学的护士?干了几年?为什么辞职的?”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李淑芬笑了,她也喝了一口茶说:“呵呵,你怎么跟领导面试我似的?”
我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冒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着说:“呵呵……我……我这不是见了同行兴奋的吗?”
李淑芬听后反而显得心事重重,她强挤出一丝微笑,叹了一口气说:“每个人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唉……”
我被这句话怔住了,因为仿佛这句话正中我的下怀,说到了我的心坎儿里。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只不过有的故事是喜剧,有的是悲剧,有的则是闹剧。有的开始是故事,而最后却成了事故。而我林过云的故事结局,对那些被我送往阴间的死者来说是悲剧,是事故,而对我自己来说则是天大的喜剧。我乐在其中无法自拔,甚至今天杀梁赞的时候完全没有了那种之前梁晓欢被杀时的恐慌,除了激动就是兴奋。
“说说你吧,别老说我。你最近出诊了吗?”李淑芬问。
我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是吗?现在外面世道那么乱,你应该挺忙的才对啊。”
“我辞职一段时间了。”我小心翼翼玩弄着喝了一半的茶杯。
“干吗辞职?”
我仰天长叹,琢磨了一下,对李淑芬说:“你……”停顿了一下,盯着李淑芬的眼睛,“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不信,哦不!也信,我没想过。”
“我信,我想末日之前干点儿自己想干的事儿。”
“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摇摇头,避而不答。李淑芬看好像在等我的答案。
“前几天你说如果有人找我就说你在大兴给我治病,当时我就觉得挺玄的。你是不是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事啊?”李淑芬试探地问我。她其实很想知道,但还故意搞出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没有。”
“真没有?我才不信。我觉得你可神道了。”李淑芬打趣地说。
“我是医生,医生讲究科学,怎么会是神道呢?你真逗。”
“那你告诉我,你最近到底想干什么事儿?”李淑芬指着我。
我没想到李淑芬会越逼越紧,我甚至没想到她会对我的事儿感兴趣。我突然紧张起来,脖子和后背都有点儿不自然地发热。可是我不知该怎她说,说我杀人了?说我要杀四个人?我才不会那么傻,就算我对李淑芬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但我也绝不会如此冒失。
“等我办完了告诉你。”
“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李淑芬居然像个孩子一般开始撒起娇来。
“好吧。”我把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我告诉你。”
“你说!”李淑芬激动不已。
“但不是现在,等我们再混熟一点儿吧。我肯定告诉你,放心!”
李淑芬一下泄了气,噘起嘴来。
“真的,我到时候肯定告诉你。”
李淑芬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我。为了缓和这种气氛,我笑着拍了拍李淑芬的肩膀:“行了行了,别气了,我都说等混熟一点儿就告诉你了。再说了,你抓紧时间跟我混熟不就得了吗?”
李淑芬把头转过来,气哼哼地说:“等我跟你混熟了都世界末日了。”
“那你更得抓紧时间了,比如……比如你先请我吃顿饭什么的,我现在—阵饥饿袭来。”
“切!有没有你这样的啊?不告诉人真话还想蹭吃蹭喝!”
“咱边吃边聊行不?”
李淑芬耷拉着脸,但是我明显能感觉到她其实是很想笑的,她问:“你想吃什么?”
“要不咱俩还去上次去的那家呗?”
“咱买回来吃吧。”
“也行,我开车。”
※※※
我和李淑芬从三楼走到一楼的时候,李淑芬下意识地朝通往地下室的楼道看了一眼。她说:“下面特别潮是吧?”
“嗯,是挺潮的。”
“你干吗租地下室?”
我知道李淑芬迟早会问我这个间题,所以早就预备了一套应付她的答案。我轻松地说:“因为这附近有我一个长期病人,我每次过来给他治病都得弄到挺晚。从这儿开车回朝阳区有点儿远,我只是找个地儿睡觉而巳,只要不睡大街上,睡哪儿都成。上车。”
我和李淑芬坐进车里,李淑芬坐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盯着我缠在后视镜上的饰物。大多数汽车的后视镜上都会悬挂挂坠,而我这串饰物看起来类似佛珠,是一颗一颗的骨头穿成的一个项链缠绕在后视镜上。
“这东西是什么?”
我用手摸了摸,对她说:“骨珠。”
“骨头做的?”
“对。”
“这是多少颗?”
“108颗。”
“108颗骨头?”李淑芬惊讶地问。
“对,而且是108颗眉心骨或者头盖骨。”
“人的?”李淑芬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对,是那些修持成就的喇嘛的眉心骨或头盖骨做成的。一位喇嘛只能取一枚,所以108颗念珠,就是108位成就喇嘛的加持。”
“真的?那这东西很贵吧?”
“这是西蔵密宗法器,无价之宝。”我强按住骄傲气焰,沉静地说。
“那你怎么得到的?”李淑芬羡慕地问。
“别人送的。”
这东西有什么说法吗?
“若依世俗义来说,是表示无常,提醒死亡随时到来,当精勤修持。若依胜义说,则是表示‘空性’。”
李淑芬突然对这串法器恭敬起来,小心翼翼地笑着说:“深了,深了。”
我打着火,挂上挡,轻踩油门。汽车缓缓驶出车位。也许在讲述这个法器来龙去脉的过程中我的表情异常严肃,导致开往饭馆的一路上我和李淑芬彼此无话。她一直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那个法器,突然,她终于开口。
“你说表示无常,提醒死亡随时到来?”
我用最快的速度转过头看了看李淑芬,然后又转回头来继续开车。“嗯。”
“关键我不明白的是人家的车上都挂护身符什么的,为什么你要挂这种提醒自己的东西?”
“以前挂的是我妈的照片,后来觉得太悲伤就摘了。”
“我倒觉得死了即是永生。”李淑芬喃喃地说。
“其实,我也不太懂,只是听别人说的。我没法确定无常和永生到底哪个更靠谱。我还得跟你说一遍,我以前是学医的,后来做医生这么多年,我只相信科学。”
“哼,就跟我不是似的。”
我把车停在路边,二人下车。今天的太阳很大,很晒,我感觉温度起码比前几天高很多,很像春天。我抬起头,用手当遮阳板看了看太阳,皱着眉对李淑芬说:“今儿这天真够奇怪的。”
“怎么了?”
我放下手,说:“你不觉得今儿很热吗?”
“还真是。”
“前两天还下大雪呢,这天儿哪儿像冬天啊?”
“走吧,进去吧。饿了。”李淑芬招呼着我。
这家饭店位于通州区比较繁华的一条街上,平日里应该是人头济济的,但在末日言论的笼罩下,最近冷清至极,偌大的饭店里居然空无—人!
“服务员!”我喊了一句,回音四起。
“来了。”不见其人,只听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