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我擦干眼泪,一个箭步迈过去。璟雯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吓得嗷嗷大叫。我四下寻找,突然想起忘了一样东西!而且是重要的东西!因为我要撕开璟雯的衣服,却把剪子忘在卧室了。没办法,只得转身怒气冲冲地打开客厅的门,冲进卧室。
我拉开旅行箱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剪子。正当这时,我听到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滚滚的雷声,由远及近。顷刻间,我看到卧室里的写字台开始摇摆,放在桌子上的杯子好像被一股力量猛地掀翻了!屋梁和椽柱“吱呀吱呀”叫唤着,然后只听“喀嚓”一声,好像什么被折断了。然后听到鸡鸣狗叫和女人儿童的哭喊声搅和在一起,喧嚣得好似开了锅一样。
我愣住了,脸色都变了。一时间我觉得很是惊骇,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我从卧室里听到楼道内有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地震啦!”
听到这声提示性的尖叫之后我才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我已经来不及反应了。一波明显的震荡袭来,我一个没站稳倒了下去,脑袋正好重重地磕在桌角上。“咚”的一声,我被撞晕了过去,应声倒地之后便不省人事。
CHARPTER 12 二度空间
一间明亮的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从他的精神状况来看,还不太清醒。他眼神空洞呆滞,不均匀地喘息着。嘴唇干裂,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进食。有几个医生围在他的病床前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其中有个医生还拿着小手电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当这个男人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结实的皮带固定在床上。他试图挣扎,但立刻有两个护士和两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过来将其按住。
突然,病房的门开了,一个个头很高的外国医生带着两个同样穿白大褂的外国助手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三个人的气场很足,中国的医生固队和警察都为他们三个让开了一条道路,让他们走到病床前,其中一个助手很自觉地给为首的高个子老外医生拽过来一把椅子让其坐下。
高个子老外医生推了一下架在鼻子上的眼镜,问周围的人:“What’s wrong?(情况如何?)”
中国医生团队的某个领导回答:“Nothing。(没什么问题。)”
高个子老外医生转过头,看了看身边一圈的白大褂和警察,然后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男人,说:“Gentlemen,Give me some time。Thank you!(先生们,给我—点儿时间,多谢!)”
周围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似乎都要往外走,突然高个子老外又说:“Wait!(等等!)”然后又问病床上的男人,“Can you speak English?(你能说英文吗?)”
病床上的男人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个花白络腮胡子的老外,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留下。”一个会英文的中国医生说。
说完,其它所有的中国医生和警察,以及高个子老外的两个外国助手全部离开了病房。病房里只剩下高个子老外医生、中国医生翻译和病床上的男病人。中国医生走到窗前,那里支了一个三脚架,上面放着一台DV。他按下录像按钮,然后朝老外点了一下头。老外深呼了一口气,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说:“Well,my name is Anderson。I’m your doctor,Do you know me?”
“他说他叫安德森,他是你的主治医生,你认识他吗?”翻译道。
中国男人看了看这个安德森医生,然后像鸡啄米一样疯狂地点头。
“OK,now,what is your name?(好的,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安德森医生说。
男人想了想,用蹩脚的英语回答:“My……my name is(我……我叫……)”
安德森和中国医生都赶紧把头凑过去,生怕错过这个男人所说的话,安德森问:“What?(叫什么?)”
“My name is Li Shufen。(我叫李淑芬。)”
“OK,What is your gender?”
“他问你的性别是什么?”翻译道。
病床上的男人又想了想,慢慢地从那张干裂得掉皮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女。”
“OK,Have you seen him?(好的,那你见过他了吗?)”安德森医生问。
“医生问你见过他了吗?”
病床上的男人想了想,点点头。
“When?(什么时候的事?)”病床上的男人又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是,但是他来过我家。呃……”
“What?(什么?)”安德森医生惊讶地问。
“然后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翻译给安德森翻译完病床上那个男人的话之后,安德森医生托了一下眼镜刚要说话,突然,病床上的那个男人静大了眼睛,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紧张地说:“地震了!”
“The earthquake。”翻译道。
“What?The earthquake?(什么?地震了?)”安德森瞠目结舌地反问。
病床上的男人不知所措地看着安德森医生和穿白大褂的翻译,他是那么无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被人捆在床上。
安德森医生把脸凑近病床上的男人,然后他捋了一下自己花白的大胡子,严肃地说:“Look at me。Do remember your mission,if you see him again,kill him!”
“医生说让你记住你的任务,如果再见到他,就杀了他!”
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貌似有话要说。
可就在这时,安德森医生突然站起身来,他雷厉风行往门外走,—边头也不回地对翻译说:“Take the medicine!(给他用药!)”
安德森医生跨出病房的一瞬间,等在外面的医生和警察随之都冲了进来,一拥而上把病床上的男人按住,只听见男人痛苦地哀号着。然后这些人粗鲁地撞开他的嘴巴,强行将两粒白色药片塞了进去。
Chapter 13 死亡之吻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坐在冰凉的地上,直到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之后才想起刚刚经历了地震。我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湿乎乎的,似乎是被撞出了血。再摸摸全身其它地方,确定没有其他地方骨折之后,我才试图小心地扶着地面撑起自己的身体。可我的手触碰到的不是地面,而是另外一股冰凉。那冰凉感一下子袭遍全身,我马上就知道正是那把锋利的手术剪刀。我捡起它,然后慢慢从地上来。站起来的一瞬间,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我赶紧把身体倚靠在墙上。当我觉得身体正常了一些,便扶着墙艰难地走到客厅门口。
推开门,客厅里还亮着灯,一时间我觉得很刺眼。我用手盖在眼睛上,站在门口。就在这时,只听璟雯一声惊恐的尖叫!我赶紧把手放下来,看着她。我原本以为璟雯会因为地震而摔倒,但事实上她却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儿,只是声嘶力竭地大哭。璟雯是被吓坏了,鼻涕、眼泪、汗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楚。地震的时候,人的本能反应就是逃跑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保护自己。但一个人被捆在椅子上直面地震,无法逃脱,简直就是等死。这种感觉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放开!!!”璟雯一边哭一边大喊大叫着。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璟雯面前,揪起璟雯左胳膊大臂上的衣服,掏出剪子轻轻一挑,然后熟练地剪开了一个窟窿。这一招是我们这种外科大夫很擅长的,因为你要应付烧伤病人或者外伤病人的衣服和血肉粘在一起的情况。然后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管和一个针头,璟雯看见之后,惊恐地问:“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我一边拆开针管和针头的包装,一边有气无力地说:“你记得吗?当年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璟雯只顾着哭喊,完全没有听到我约话。我继续说:“当年为了你,为了你练习打针,我胳膊上被你扎得像筛子似的。呵呵。”我冷笑了一声道,“你打了我那么多针,我今天……我今天还你一针没什么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杀我!我求你!我求你!”璟雯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拼命央求着我。
我把针管的助推器慢慢地往外拔,一直拔到顶端让针管里全部吸满空气,然后把针头装上。拍了拍璟雯露出来的大臂,让血管明显一些。其实不用我拍,璟雯的路膊巳经被绳子勒得血管都快爆了。我用针头对准了一根血管,最后看了一眼璟雯痛哭流涕的脸,一针扎了过去。当针头注入血管之后,我慢慢地推送针管上的助推器,把整管空气都注入璟雯体内。
当我拔出针头的一瞬间,璟雯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号叫:“林过云!呜呜呜……我他妈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呜呜呜……”
听完这句话,我轻轻地端起璟雯的下巴。璟雯哭着拼命地把自己的脸甩到一边,我再次恶狠狠地将她拽过来,对她咬牙切齿地说:“下辈子的事儿下辈子再说吧。我这人,只争朝夕。”
也许你不知道把空气注入体内有什么后果,那就让我这个医科大学的高才生告诉你。大量空气血管可能会导致“空气栓塞”,就是说空气进入机体内由静脉直至心脏,引起血液循环障碍或心力衰竭的现象。这就像输液或者打针的时候护士会把导管或针管里的空气排出去,可有时马虎的护士难免做得不够完美,所以输液后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适感。但进入的空气量较少,不会产生太大的危害。可如果进入的空气量较大,则会引起机体严重缺氧,造成立即死亡。
因为随着心脏跳动,使大量空气与血液混合成泡沫状,并随血液循环到全身,如进入肺动脉,可阻塞其分支,使血液不能进入肺内,引起严重缺氧而造成机体死亡。如进入心脏冠状动脉,可阻塞冠脉循环,引起严重的心功能障碍,同样造成机体死亡。而一般迅速进入血循评的空气在一百毫升左右时,即可导致以上严重后果。
简单说,心脏像一个水泵,不断地为身体内的血液循环提供动力。
设想一下,一个水泵里面进去了空气,就等于把流水的管道给堵住了,那就不能正常工作了。所以心脏进入空气的时候会导致供血停止,乃至血液循环停止。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几分钟之后,璟雯开始呼吸急促,她大口地喘着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顺畅呼吸。不过,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很快,她的嘴唇出现紫绀反应,好像涂了紫红色的唇彩一样。几滴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滚落下来,她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我知道,痛苦的反应越来越明显了。她浑身不停地抽搐着,以至于带动着椅子一起高频率地抖动。最后,璟雯开始咳嗽,而且越来越剧烈。每次咳嗽都能从嘴里喷出口水和血丝,中间她试图想跟我说点儿什么却无法吐出一个字。就这样她一直咳嗽了几分钟,最后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乞求,虚弱地说:“求……求你……”
我看着她,点点头。
“我的……我的……女儿……啊!!!”璟雯的话说到一半,发出一声搬心裂肺痛苦的喊叫。而后,她又痛苦地嗷嗷叫了几分钟,但再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璟雯的双手恶狠狠地攥着拳头,双脚在地上使劲蹭着!最后因为上不来气导致煞白的脸色迅速被想得通红,同时她还要忍受剧烈的疼痛,直到疼得小便失禁。最终她在一声凄惨的哀号之中,瞳孔放大,断气死了。
任何一个经受这种酷刑的人都要忍受两种折磨,但通过目测我无法分析出璟零的死是属于哪种死因。总之,要么是被憋死,要么是被心绞痛活活疼死。这种死法的优点是不见血,可以让璟雯死后能体面地有个全尸,但其痛苦程度绝对不亚于梁晓欢和梁赞的死法。
我把璟雯低垂的脑袋仰起来,就这一下顿时吓得我魂飞魄散!璟雯的五官极其狰狞,确切地说是扭曲!她的眼球鼓着,充满了血丝,好像只要一碰就能掉出来。太阳穴两边青筋暴起,似乎马上就要炸开了。她嘴巴大张着,舌头僵直地挺着,嘴角还有一些残留的唾液。我左手放在她的头顶,右手用力一推她的下巴,“咔吧”一声,璟雯合上了嘴。
这一瞬间,我难过至极,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一时间我觉得很后悔,也许我不该杀她。也许她的道歉是真诚的,也许之前她所说的都是气话。想到这儿,眼泪流了出来。我哽咽着,轻轻地用手盖住璟雯的眼睛,怀着极其难过的心情让她闭上眼睛。
我叹了一口气,失魂落魄地走出客厅,锁好了四道锁,来到卧室里。随手把针管扔到地上,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掏出手机看了看表,晚上7:20。当我刚要放下时,另一个手机拎声响起。我迅速把目光转向声音的源头。漆黑的地面上,一部手机的屏幕一闪一闪的,那正是璟雯的手机!我走过去将它慢慢地捡起来,定睛一看,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字:“家。”
我拿着手机,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我不能接电话,但也不敢挂掉,只能等着璟雯的父母自己挂了电话。当拎声不再响起的时候,我赶紧把手机关掉,然后把里面的SIM卡拔出来折断。
2012年11月30日,我仔细回想今天一整天的事儿,恍如隔世。也许是因为今天做的事儿太多了,我感觉这十几个小时过得出奇地慢。杀梁赞、遭遇地震、杀璟雯,真有效率!我完全没了因为璟雯父母的电话所带来的恐惧,剩下的只有兴奋。
※※※
走出地下室,看到楼道里一片狼藉,邻居们一些摆在家门口的杂物全部翻倒在地,还有斑斑血迹。我来到地上,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几棵柳树横躺着。耳边救护车、救火车的呼啸和号啕大哭声连成一片。—时间,我觉得自己像个空壳一般。我站在雨里,任凭雨滴打在我的脸上,感觉异常凉爽。站了十几分钟,我身上大部分都湿透了,我钻进车里,打开收音机,每个台都有很强的噪音,隐隐约约听到的都是关于今天下午地震的事儿。这次地震并不严重,新闻都说目前没有接到有死人的消息。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一个电话,当得知他很安全的时候我才放下心来。我把车启动,开向通州最有名,乃至全北京最有名的一条河——京杭大运河。这条河是世界上里程最长、工程最大、最古老的运河之—,是暴君隋炀帝的“作品”。我站在桥上,看着漆黑的河面被雨滴侵袭后泛起的链滴,一股怅然若失之情涌上心头。身边路过了一些举着伞神色匆匆的行人,我抓住一个中年男子,跟他要了一根烟,点燃后猛吸了几口。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想,这些人也许都是下班后归家心切的普通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子、有恋人、有孩子。但如果有世界末日,那么,他们的生命还有二十一天。二十一天后,就像被雨水冲刷过一样,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一根烟抽完,我把璟雯的手机和我那部专门联系她的手机全部摔碎后扔进河里。看了看时间,晚上8:15。我开着车,把交响乐的声音开得很大。雨刷伴随着音乐的节奏在车窗上起舞,喜悦、兴奋、失落等一系列人类所拥有的感情和雨水交织在一起。路上的行人很少,我把车开到一个小饭店门口。里面亮着灯,我走了进去。
这间饭馆只有四张桌子,油油腻腻的,墙上也被烟熏火燎得黑一块黄一块,满地的一次性筷子包装和用过的餐巾纸。一个裹着围裙的女人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边抬着头看电视,她看见我进来,操着一口山东方言问:“吃啥?坐。”
我选了一张稍微干净点儿的椅子坐下,问:“有什么吃的?”
女老板指了一下墙上,我抬头一看,一张破破烂烂的黄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堆吃的东西。
“有鸡蛋汤吗?”我问。
“有。”
“来一碗鸡蛋汤,有饺子吗?”
“我看看。”女老板掀起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门帘走向后厨,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她在里面喊:“只有素的,韭菜鸡蛋的。”
“有多少?”
“够你吃的。”
“来一斤。”
“还要别的吗?”老板娘起门带站在后厨的门口问我。
“不要”
“一斤饺子,一碗鸡蛋汤!”她对着后厨里面喊了一句,然后又坐在椅子上看电视。
电视里吵闹着乱七八糟的关于世界末日的节目,节目里提到美国着名的黄石公园火山内部异常活跃。而其它细节,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还在回忆着今天一整天的事儿。当一盘饺子和一大盆鸡蛋汤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我早就饿得饥肠辘辘,抄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想,看来真的要世界末日了。我得抓紧,还有最后一个目标,也许那个人是最困难的目标。但我必须完成这个任务,因为我觉得,我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林过云,完全都是拜他所赐。他,是“万恶的本源”。
我走出小饭馆,雨还在下着,我迈着悠闲的步子朝车走去。当我的手刚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时,我的眼角余光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之所以这辆车能在那么远的地方被我发现,是因为在漆黑的夜幕中它停在路边打着明显的双闪车灯。我猛地转过头去,果然!果然又是那辆黑色帕萨特!
我钻进车里,打着火,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动静。可那辆车纹丝不动地停在雨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我踩动油门,车开了出去。当我的车从辅路开进主路的时候,我的反光镜里,那辆黑色无牌照帕萨特终于如我所想的一样关掉双闪,也开了起来。我看了看,车里的时钟,刚刚9:30。也许是今天我干掉了两个人,也许是我的目标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也许是今天我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地震,我胆子好像大了很多。我今天一定要看看,一直如影随行的这辆黑色帕萨特的司机到底是哪路神仙!如果是我认识的,我要搞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如果不认识,直接干掉!
想到这儿,我一脚油门,迈数表的指针猛地转了起来。后面的帕萨特大灯一晃,紧追不舍。我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把车开到小区附近,在离小区大门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我突然停车。看着反光镜,那辆黑色帕萨特也慢慢地停在了距我不远处。我屏住呼吸,静静地观察着它。
我发现这辆车一直都是很耐得住性子的,真是应了那句话:“敌不动,我不动。”但今天,我要乱动!我咬紧牙关,系好安全带,挂上倒挡,猛踩油门。我的车如脱缰的烈马一样,嘶吼着朝那辆帕萨特倒着撞了过去。也许是它这次跟得有点儿近了,那辆车完全来不及反应,也许它也没想到我会如此蛮横。“咚”的一声巨响!停在路边的车不约而同地响起了警报,我的车尾凿凿实实地撞在它的车头上!在身体经历了一次猛烈的颠簸之后,我用最快的速度下车,壮着胆子恶狠狠地疾步走向后面的黑色帕萨特。
※※※
“为什么跟踪我?”我坐在一个女人对面。
似乎我和她面对面地在同一个地方坐着,在今天就发生了三次。我双手抱在胸前坐在沙发上,一脸凝重。没错,面前的那个跟我对峙的女人正是李淑芬!
“说!”我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茶几,愤怒地吼道。
“你凶什么?”李淑芬也埋怨地大喊着。
我用手指着她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你……你跟踪我那么长时间还不许我凶?”
李淑芬好像比我强势得多,她瞪着眼睛问:“我是跟踪你,怎么样?你报警?你敢吗?”
我的手指依然指着她,但是明显已经开始哆嗦。我不知道是被她气的,还是被她吓的。我摇摇头,无奈地放下了手,歪着脑袋喘粗气。
“林过云,你的事儿我已经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了。我希望,我只是希望你能在事情还没发展得很严重的时候,告诉我。”李淑芬诚恳地说。
我冷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她:“呵呵,告诉你?你谁啊?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是朋友。”李淑芬说。
听完这句话我更觉得滑稽,我笑着说:“哈!朋友?扯淡!我们是认识不到俩星期的朋友,是吗?好!就算是朋友,是朋友你为什么跟踪我?”
“是朋友你为什么有事儿瞒着我?”李淑芬更加强硬了。
因为和李淑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这般铁齿铜牙。也许不是她嘴巴厉害,而是她确实占理。但凭着长久以来我对她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我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邪恶和愤怒。
“好,好……”我喃喃自语道。
“那你跟我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呵呵,你先告诉我,你都知道了什么?”我试探性地问她。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踪我那么长时间难道你一无所获吗?你刚才不是还说知道了十之八九了吗?”
李淑芬看着我信誓旦旦地说:“我猜……你至少绑架了一个人对吧?”
“你还知道什么?”
“还是个开路虎的女人。”李淑芬肯定地说。
“还有吗?”
“没了。其实……其实我也不敢肯定你是不是绑架了一个女人。而且,我也不敢肯定你是不是只绑了一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有一个胖子吧?”
我突然想起梁赞第一次被我带到这个小区的时候,我站在车外抽烟,而梁赞在副驾驶座死猪一样地睡着。那时候,李淑芬从楼上下来,第一次跟我说话。
我点点头,笑了—下说:“你问了我那么多,也该换我问问你了。咱们俩,开始就是萍水相逢对吧?顶多算个邻居。如果你没有很大的好奇心的话,不可能会跟踪别人。而且被你跟踪的那个人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也不欠你钱,更没勾引你老公。那你到底为什么跟踪我?我哪点值得你怀疑?”
李淑芬想了想说:“第一次见面吃饭的时候,你就让我帮着你撒谎,可见你这个人心里有鬼。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可能就是女人敏感的直觉吧,我的直觉一向都挺准的。”
“好吧,你的直觉挺准的。我不是绑架了两个,而是三个。”
“啊?三个?”李淑芬惊讶地问。
我突然沉下脸来,冷冷地说:“对,而且我还没做完。”
“什么时候算完?”
“快了,很快。”我镇定地回答了她,并且笑着问,“呵呵,我倒有个事儿挺想问你的,你明明知道我做了违法的事儿,你为什么不报警?干吗自己跟踪我?”
“我也没有证据啊,难道就靠你地下室里的那个摄像头吗?”李淑芬自嘲地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难道不怕我把你一起绑起来灭口?”
李淑芬琢磨了一下,说:“怕,怎么不怕?不过,凭我跟你的关系,你应该不会么做吧?”
“哈哈哈。”我被李淑芬的单纯逗乐了,“我们的关系?哈哈哈,我刚才说了好几次了,我们俩的关系就是认识了不到俩星期的朋友。”
“起码还一起吃过两顿饭呢!而且我们俩爱吃的东西都一样!还有……还有咱俩都是左撇子!”李淑芬晃动着自己的左手说。
我被李淑芬的话搞得无可奈何,我低着头笑着,虽然气氛一直很怪异,但也仿佛轻松了很多。
“能告诉我为什么必须坚持下去吗?”
我叹了一口气,说:“说来话长,我可以不说吗?”
李淑芬想了想,点点头。
“谢谢。”我诚恳地说。
“唉……我从没想过,自己居然和一个绑架犯谈笑风生。”李淑芬仰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绑架犯”这三个字一出口的时候,我觉得异常刺耳。因为从来没觉得自己违法犯罪,也从没认为自己是个犯人,甚至我一直觉得自己干的都是替天行道的事儿。而且,就算我违法了,我干的也不是绑架,而是杀人!李淑芬,你低估我了。我姑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角,说:“我走了。我希望,在我没完成之前你别再跟着我了。”
我迈开步子就要往门外走,正在这时,李淑芬突然开口说:“这事儿可由不得你。”
这句话比刚才的“绑架犯”更加刺耳,简直就是五雷轰顶一般!刚刚建立的良好气氛,瞬间就崩塌了。我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李叙芬,只见她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似乎根本不屑看我。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事儿由不得你!”李淑芬转过脸来,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瞪着我。
“那你要怎么样?”我眯缝着眼睛,看着她,“我告诉你李淑芬,如果你拦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能怎么样?”李淑芬有恃无恐地问。
我走到李淑芬身边,蹲下身子,仰着头看着她,温柔地说:“你刚才也说了,你可别忘了我是个绑架犯。”
李淑芬蔑视地看着我,说:“好啊!那你就绑架我啊!我就坐在这儿等着你绑。”
我慈眉善目地看着她,舒了一口气,道:“今天地震怎么没把你震死啊?那就省得我动手了。”
然后我又站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李淑芬家,站在楼道里,我想,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她是不是我的绊脚石?会不会对我下面最后一个任务构成威胁?和李淑芬气氛瞬息万变的对话之后,一系列问题接踵而来。不管怎么样,事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肯定是无法收场了。既然这样,那就尽快完美地谢幕吧。
※※※
我钻进地下室,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想,距离璟雯的死已经将近七个小时了。之前发生了梁晓欢母子尸体不翼而飞的怪事儿,璟雯的尸体不会也是这种结局吧?想到这儿,我快速地打开门,进屋后反身锁好门,并且仔细查看了一下是否锁得严实。然后大步走向客厅,打开四道锁,一把推门而入。
果然,让我震惊的画面还是出现了!客厅里除了一张床和一把椅子还静静地放在那儿,璟雯的尸体果然不见了!甚至连捆住她身体的绳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愣愣地杵在客厅中间,摸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我想,这肯定不是李淑芬干的。她没那么大本事,就算是她干的,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戳穿我杀了三个人了?为什么还说我有可能绑架了两个?难道还有高手?
不过几分钟之后,我就放弃了这无用的思考。因为我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的任务,已经赚了一大半。就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也顶多就是一只帮我收尸的黄雀而已。想到这儿,我欣慰地笑了。由于一天的疲惫,躺下后,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2012年12月1日,我从熟睡中醒来。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我伸了个懒腰。悠闲地下了床,看看表,将近10:00。洗漱过后,我走进客厅。仍然和之前一样,空空如也。我锁好了四道锁和房门,出了地下室。开了车,直奔朝阳区。
一路上,我没有看到李淑芬的黑色帕萨特,也没看到任何可疑的跟踪车辆。甚至开了四十分钟我几乎连个人都没看到,这还是我熟悉的北京吗?仿佛这座城市里只有我一个人存在,顿时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我毛骨悚然。
我把车开进我爸住的那个小区,我从小就生活在这儿,这儿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尤其是小区门口看门的大爷在这儿工作了将近大半辈子,从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逗我玩儿。等我长大了,上学了,每天路过门口都要跟他打招呼。就算如今,我每次开车进门的时候,总要摇下车窗跟他闲聊两句。而今天,他也不知去向。
到了家门口,我轻轻敲门。过了很久,我爸才慢慢悠悠地打开房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几日不见他仿佛老了很多,双目无神,皱纹爬得满脸都是。平日里干净利落的他,今天显得格外邋遢。
“你回来啦?”父亲有气无力地说。
“嗯。”
我走进屋里,闻到一股浓重的异味儿,好像是很久都没有开窗通风了。我脱掉外衣,坐在沙发上。父亲从暖壶里给我倒了一杯水,我喝了一口,居然是凉的。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我知道他最近过得很不好。突然间失踪了妻子和一个孩子,这么大岁数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说他现在的样子像行尸走肉一般也不为过。
父亲坐在我对面,点着一根烟。他双臂架在大腿上,俯着身子,双手托着下巴,皱着眉头,猛抽了两口。我看着他,而父亲却只是看着地面。只见他一会儿咳嗽两声,一会儿好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会儿又摇摇头唉声叹气。我们爷儿俩半天没说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问父亲:“您……您有他们俩的消息了吗?”
父亲依然看着地面,犹豫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云云,你说你爸我是不是就没有娶媳妇的命啊?”
我被他这句话弄征住了,我不知道他何出此言,诧异地问:“您这是怎么了?干吗这么说啊?”
当我问完这句话的一瞬间,父亲的五官突然变得扭曲起来,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了。只见他双手捂住脸,全身哆嗦着。就这么几秒钟,我都没反应过来父亲到底是怎么了。房间里异常安静,除了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的声音之外,我还听到了父亲浅浅的哽咽声。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手指缝里夹着的烟拿走,然后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我活了这么大只见过父亲落泪三次,第一次是奶奶去世,那时候我很小。我记得父亲在殡仪馆哭得昏天黑地。第二次是因为我亲生母亲的死,同样,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而这次,是第三次。
开始的时候,父亲还是小声哽咽,好像还不好意思哭出声来。后来他越哭越难过,越哭声越大,直到最后捶胸顿足,放声大哭。哭吧,让他哭一会儿吧。这么大岁数的人老泪纵横,你是拦不住的,必须让他发泄出来。我只能时不时拍拍他的肩膀,时不时摸摸他的头,像安慰一个孩子一样。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停止了哭声,红肿着眼睛,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我:“你……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我带您去外面吃吧,别麻烦了。”
父亲长舒了一口气,摆摆手。然后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我知道事到如今,让他吃什么也吃不下,毕竟他已经伤心欲绝。我站起身来,走到一张桌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一个相册。这个相册里原本有我父亲和我生母年轻时候以及我小时候的很多老照片。但自从梁晓欢入主这个家以后,所有关于我的照片全部换成了梁赞的,而我母亲的大部分照片也被她扔掉了。父亲是个懦弱的人,也许他也是考虑到梁晓欢的面子和以后的生活,就默许了。不过,那时我偷偷留了一张母亲抱着我的黑白照片,把它藏在这个硬皮相册已经开胶的封皮中。我把它拿出来,背着父亲插进了兜里。
最后父亲告诉我,说他累了,想睡会儿。我好言相劝让他跟我出去吃饭,可他无论如何也不答应。无奈之下,我只得自己离开。站在楼下,我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好久。那是我三岁的时候,母亲抱着我站在北京动物园门口拍的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母亲,笑得很甜美。而我手里拿着一个毛茸茸的梅花鹿玩具,呆若木鸡地看着镜头。看着这张照片,我想起—件让我终生难以忘怀的事儿。
1992年年中,一个叫袁慕青的中年妇女因患畸胎瘤住进了北京某公立医院妇科。医院术前检查为成熟畸胎瘤,不久后医院为她做了摘除手术,且手术顺利。但同年9月1日医院对袁慕青进行了化疗,交费清单显示使用了五支五毫克长春新碱。这是一种治疗癌症的化疗药物,成人最大用量为两毫克,医院的用量超过了成人最大剂量的两点五倍。化疗过程中这个叫袁慕青的妇女重度昏迷六天。苏醒后,其记忆完全消失,不会认字,不会写字。智力水平相当于两岁小孩,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这是当年北京名噪一时的医疗事故,稍有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妇女得的并不是癌症,却被当作癌症去治疗,超出剂量的药物使用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愤怒的病人家属三番五次试图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此事,但医院使用伪造、销毁证据等卑劣手段导致受害人一方证据不足,被法院驳回上诉。
最后,此事不了了之。可受害者家庭的噩梦并没有完结,1993年的春节,袁慕青在家附近走失。第二年春天,一个公园湖面的冰化开了,—具已经被泡得像头牛一样的尸体漂在湖面上。那具尸体,就是袁慕青。而袁慕青,正是我的亲生母亲!
其后的几天,我一直在家休息。李淑芬并没有骚扰我,第一个上门来骚扰我的是老周。当他踢开我家门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他的出租车还在修理厂。我还了车,最后被他那个刁蛮的媳妇痛骂了一顿。至于忘在他车上的璟雯的行李,让我一把火给烧了。这些事儿都不在话下,而重要的是我这几天一直在为最后的任务做着周密的计划。剩下的时间,我只干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凭借自己那点儿残存的记忆拼命地回忆母亲的音容笑貌。
Chapter 14 梦魇重现
2012年12月9日,上午9:00。我拎着一个装满冰块的冷冻盒和一把锋利的菜刀钻进了车里。
我把车开到医院附近的一条胡同里,这个胡同离医院的正门只有几步之遥。坐在车里,打开冷冻盒,滚滚白烟冒出。我用西瓜刀的刀把将冰块捣碎,一盒子正方形的冰块顿时变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钻石。我把右手的五个手指轻轻地插进碎冰里,一股寒意立即袭遍全身,不由得哆嗦了几下。几分钟之后,右手的五个手指全部被冻得麻木了。我抽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盖上冷冻盒的盖子,把右手平坦地放在上面,脱下外衣,把袖子在嘴里,用牙齿使劲咬着。我闭上眼睛,紧张得有点儿抽搐,左手拿起西瓜刀,凭着感觉让刀刃去寻找,当冰凉的刀刃触碰到了右手小拇指时,我感觉那咄咄逼人的寒气比冰块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气运丹田,将全身的力气都放在左手上,大臂带动小臂,小臂带动手腕,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
“唔!!!”我咬着衣服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哭喊。
顿时,我的眼前一片苍白,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幻觉,母亲、璟雯、梁晓欢、梁赞、公路、火车、森林、冰天雪地等一系列不相干的画面钻了进来。俗话说,十指连心。果不其然,这一下疼得我睁不开眼睛,而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泉涌而出。额头的汗水冒了出来,我急速地大口喘着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而事实上哪有那么容易?我浑身剧烈地抽搐着。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是通过后视镜看到了我的半张脸。惨白惨白!豆大的汗珠镶嵌在眉间。我谨慎地低下头,只见冷冻盒和方向盘上各自被喷上一摊鲜血,还有一根断了的、被血染红的小拇指。我的右手小指伤口处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还不停地冒着血。凭着多年行医的冷静,我咬牙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冷冻盒把断指放了进去,然后用早已准备好的酒精和纱布立刻给伤口消毒,并且忍着剧痛为自己做了简单的包扎。最后,拎上冷冻盒,下车,疾步走向医院。
当我走进医院的一瞬间,我站在大厅里大喊:“来人!!!快!!!”
有两个护士听到了我的喊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围住我,焦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手……手指……手指断了……”刚刚说完这句话,我感觉眼前天旋地转,立刻晕了过去。
不是每家医院都有断肢再植技术的,我之所以在这家医院附近断指,那肯定也是因为他们有这个能力再帮我接上。当我从疼痛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00了,我躺在这家医院的病床上,环顾四周,旁边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个熟睡的病人,他的整只左手都被厚厚的纱布包扎着。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应该是被炸伤的。然后我从被窝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右手,小拇指被纱布包得比大拇指还要粗一圏,看这个长度肯定是接上了。但疼痛感仍然剧烈,从小拇指指尖传来,甚至带着右半个身子一起疼。
正当我为自己的手纠结时,一个护士推门而入。进了门,她看到我醒了,走过来,温柔地说:“您醒了?差不多到时间该输液了。”
“输液?”我纳闷地问。
“嗯,您有点儿轻微的血管危象症状。”
听到这个词儿我立刻就惊呆了,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这种症状是危及再植组织成活的一种严重病理现象。简单地说就是我的血流出现障碍,包括动静脉的痉挛和栓塞。如果血液流通不够顺畅,无法到达我的伤处,那么被接上的那半截小拇指也是不能动的。至于这种症状的治疗方法简单说来就是输液,每天要通过打针或者输几种不同的药物来治疗。
护士从房间的角落里拉过来挂吊瓶的支架,把一瓶药水挂在上面,—边熟练地为我插好针头一边问:“您家属什么时候来啊?”
“没有家属。”我冷冷地说。
“没有家属?”护士立刻停止了手头的工作。
“你放心好了,我会给钱的。我的外套口袋有钱包,里面有卡。”
护士听完我的话,立刻又开始和颜悦色地忙活起来,还假惺惺地安慰我:“您放心好了,我们医院的再植技术很好的,肯定没问题的!”
我没有理她,因为心情异常烦躁,只得闭目养神。刚闭上眼睛,护士又开口说话了。只不过这次她的声音感觉离我很远。我挣开眼睛,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墙角的衣柜旁边。她的身子对着衣柜的门,而脸却是扭回来看着我,仍然是一脸殷勤的笑:“这个衣柜是您的,您的钱包是在这里面吗?”
“嗯。”
“那我帮您拿出来了。”
护士迅速地从衣柜里拿出我的外衣,然后从兜里掏出钱包,这一系列动作貌似比她给我输液的时候还要顺溜,还要熟练。
“有密码吧?我把POS机给您拿来吧。”
我不耐烦地说:“现在刷什么卡?难道现在就要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