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是谁呀?这么年青漂亮。”
“你看他被她掺着,还笑呢,一点儿都不悲痛,真怨了清雪,才63岁就死了,刚死就带姘头来了,还带到灵堂来。”
“亏了清雪一直对他那么好,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世界上还真有这一种人,真是造孽。”
“他怎么不死,清蕾反到死了。”
“哎――,好人不在世,祸害留千年呀。”
“也是有报应的,你看他,上次我见他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你看现在,头发也没了,牙齿也没了,活该!”
……
方清来死了,她的亲戚朋友同事当然有好多。都是刚退休下来的,在家没事,都来帮忙。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来了,眼不见,也落个清静。”
……
陈环宇当作什么也没有听见,默默地由沈梦雪掺着他回到书房。
他找出了毛笔和墨水,铺开白纸:“多少年没有动过毛笔了,哎――,手都有点儿抖。”
负我多情,空留神仙眷侣愿;
伴卿同行,重寻天地山海盟。
“哥――!”本来哭得双眼通红的沈梦雪,又大哭起来:“不要,哥――!”
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她,怎么不理解这付挽联的意思:“哥,你就这么狠心吗?就算不为了我,为了小瑶,你也应该为妈想想,为哥嫂想想呀,还有天新呢。”
“我本来就时日无多了,你有父母,就算你不想回去,这儿还有妈呢,到于哥嫂,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日子长了,就没事了。”陈环宇淡淡地说道。
紧接着,陈环宇口气一转,非常严厉地对沈梦雪说:“记住二件事:第一,照顾好小瑶,第二,帮我把房子卖了,再帮妈买一套小的套间,剩下的钱,先帮我还了我们的帐,有多的留给妈。我粗算了一下,这房子可以卖四百万,我们的债是一百五十万,给妈买房子八十万就够了,妈手里还可以留下一百七十万左右。虽然妈有退休金,但万一有什么事,她手里有钱就不怕了,妈还要给天新办婚事呢。天新自己在宁波有房子了,平常,叫他常回来看看奶奶。重复一遍,一定要帮我办好二件事:第一,照顾好小瑶,第二,卖了房子再把我妈安顿好,如果没有做好,到那边,我再也不会认你。”
“我记下了,哥――!”沈梦雪想不哭,事情都这样了,她也想洒脱一点儿,可总是忍不住。
“嗯,如果有缘,我们会在那边相见的。”陈环宇脸上又挂上了淡淡的笑。
看着朋友帮忙挂好了那付对联,陈环宇反复地又看了几次,又微笑着看了看对他指指点点的亲朋好友,又看了看碧蓝的天最后,第一次在沈梦雪的鼻子上轻轻捏了捏:“不哭,听话。你就在这儿吧,我也该走了。”
“不哥――!”沈梦雪突然大声地哭叫了一声,但发现怒目而视的陈环宇,终于又小心地说:“我送你!”
这次陈环宇没有反对:“也好,让我好好记住你,到时候,容易找到你。”
灵堂中,陈环宇地坐在方清蕾的边上,轻轻地摸了摸方清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终于抬起手,把手心对准备了方清蕾的百会,把身体里的最后一丝胎息输入了方清来的泥丸宫。
其实,正常的人死后,灵魂会在人间停留七七四十九天,像陈环宇那种灵魂特别强大的,也只能停留九九八十一天,然后消散,进入幽冥界。
陈环宇怕方清蕾的灵魂停留不了九九八十一天,所以,给她输入自己的对胎息,希望能与她一起进入幽冥。
说到胎息,其实练过气功的人都知道,那叫元气,也就是从母体里带过来的先天真气,不练气功,胎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消失的,陈环宇一直在试练着各种气功,所以,他保留了一丝丝元气。
看着陈环宇就这样坐着失去了气息,沈梦雪悲痛得昏了过去。
幸好边上有人,把沈梦雪救醒。
“看来,我们错怪环宇了。”
“是呀,生死相随,多么感人的故事呵,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
还是那帮刚才议论的人。但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面前,有二个幽魂在对话。
这是一个阴冷幽黑的空间,
“你怎么来了?”
“怕你一个人孤单”
“哎为――,你这傻瓜!”
沈梦雪不再哭泣,她淡淡地看了看那帮人,然后,亲自把方清蕾往边上挪了挪,让陈环宇平躺在她的身边。然后,不哭不闹地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陈环宇和方清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男性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边,并拉了拉她的袖子:“回去吧,回家去吧。”
看着沈梦雪带着疑虑的眼神,没等她问,那人就开口道:“我叫陈天新,刚从宁波赶回来,是奶奶告诉我的,没想到我都来不及送送爸爸。”看得出,陈天新是强压着心中的悲痛。
“哦,好,这儿的事,就交给你了。”
沈梦雪回到了陈环宇的房间,靠在床头,终于,无声的眼泪又哗哗地落了下来……
等心情稍稍平静,沈梦雪拔通了妈妈的电话:“妈,你还在公司吧?嗯,那你马上打五百万到我的卡上。”
“五百万?你卡上上个月给你打了五十万,你现在又要五百万?”电话那头,李馨问道。
“我说你现在马上给我打五百万,你给打还是不?”沈梦雪冷冷地对着电话说。
“好好,我马上叫财务给你打。”
没过半小时,沈梦雪的电话响了,只听李馨说:“好了,钱已经打到你的帐号,你现在总得告诉我,你要五百万干什么吧?”
“妈,我老公死了!”沈梦雪一听钱已经打过来了,心里一轻松,又哭了起来。
“你疯了?都没结婚,人已经死了,还要五百万干什么?还老公呢,你现在在哪儿?你给我回来!”李馨生气道。
“我不要你管!”沈梦雪直接关了电话。
第三天,方清蕾与陈环宇,就被送到火葬场,这儿的风俗,父母是不能去送葬的,而沈梦雪,也因为身份的原因,在家陪着妈妈。
火葬工是个酒鬼,昨天晚上,喝酒喝到下半夜,到早晨还没有醒,见有尸体送来,随手就把陈环宇送进了火葬炉。
“嗯?见鬼!”他按了一下按扭,没有反应,又重重地按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
火葬工按的按扭是复板,那是一块钢板,因为,火化炉一燃烧,尸体因为人体经络受热收缩而会坐起来,所以,上面复上一块钢板,以便火化。
这个火葬工也够戗,昨晚清醒还没醒,早晨来上班,手里还拿着个酒瓶。
“妈的,不管了。”他又朝嘴里送了一口酒,直接给火化电炉送上了电。
陈环宇的尸体“噌”地坐了起来,与别人不同的是,别人两脚前伸,坐成直角,他却是盘膝而坐。
干这种活的人,胆大包天,虽然觉得奇怪,但并不怕,更别说还是个醉醺醺的酒鬼。
“你慢慢来吧,我走喽――”一般烧一具尸体,都需要半个多小时,燃烧的尸体臭气难闻,没有人会等在这儿。
陈环宇在洗精伐髓的时候,是受过火烧的,虽然那火并不大,但也是大阳之火受他功法的转化,近似与三味真火。只不过,当时火势并不大,温度也没有那么高而已。
但经过近似与三味真火的洗练,他的抗火能力,比别人强得多,如果有意念控制,一会儿是烧不死他的,可惜的是,陈环宇的意念已经散了。
他的皮肤开始冒烟焦黑起来,整个尸体的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就在这个时候,平时陈环宇用意念指挥不动的神识海里的那片淡淡的灰色神念,开始收缩,逐渐收缩成一个执行政策乒乓球大小的黑球,意识,又渐渐回到他的脑子里。
“啊――!”陈环宇痛得叫了起来。
“这不是玩我吗?死前还要受这等煎熬,妈的!”陈环宇骂道。
可转头一想,不对,我不是死了吗?现在又活过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环宇一边忍住非人的疼痛,一边想。
这个时候,如果那个葬工还在,就会发现问题,因为,这时候的陈环宇,全身火红,就像一块人形的火红色水晶,一开始被烧焦的皮肤,也早已脱落,那火红色水晶似的身体中,一片金黄色的火云,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来回燃烧着,火去烧过的地方,身体的颜色都快要成虚无,但等火去过去的时候,被烧过的地方,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火红色。
陈环宇,也痛得失去了知觉,神识只感觉到那片火云在上下来回移动。
当那片火云烧过的地方,颜色不再有变化的时候,陈环宇终于感觉到切身的疼痛,他“啊”的一声,一蹬腿,从大烟囱中冲了出去。
幸好是大白天,阳光又好,所以,附近看到的人,都以为是烟囱里透出了火苗,一闪而过。
陈环宇躺在离烟囱不远的草地上,那比人还高的青草,被他压倒一大片,被他压过的青草,早已烧成了灰,只有离他不远的青草,还在“吱吱”地冒着青烟。
慢慢地,陈环宇的身体恢复了肉色。
看到赤身裸体的自己,陈环宇不知所措,他突然想起了方清蕾:我要救清蕾。
他顾不得自己的赤身裸体,小心地向停尸房摸了过去。
停尸房里,只有身上盖着白布的方清蕾孤零零地躺在哪儿,陈环宇顾不了很多,他掀开白布,确认是方清蕾后,迅速抱起方清蕾,回到了刚才的草丛里,并深一脚浅一脚地住围墙边走去,他希望翻过围墙,先去后山上躲过白天再说。
一到墙边,他傻眼了,二米多高的围墙,抱着清蕾,怎么翻得过去。
陈环宇放下方清蕾,用盖在方清蕾身上的白布裹住身体:“清蕾,我怎样才能救你?”
“恭喜小友因祸得福,得以脱胎换骨,小友也是托了那酒鬼的福呀!缘也,运也!”一个道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是――处机仙长?”陈环宇猜测道。
“正是贫道!”
“谢谢处机仙长相助之德。”毕竟读书无数,这些文皱皱、酸溜溜话,陈环宇张口就来。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到是小友夫人不宜久置,当尽快处理。”
“学生不知如何得以救得拙荆生还,还望仙长指点。”
丘处机理了理山羊胡子:“贫道感怀小友夫妇情深意切,况小友夫妇皆因救母减寿,贫道自当尽力。”
丘处机也不多话,摸出碧绿色黄豆大小的丹丸,塞进方清蕾的嘴里;只见他双手平展,掌心向上,嘴唇微动,不知念些什么。
不过一会儿,天上突然降下一缕金光,向笼罩着丘处机的全身;只见丘处机双掌一合,猛然“嗨”的一声向前平推,金光瞬时罩住了方清蕾的全身。
方清蕾随着金光,身体开始向上浮起,大约升到齐胸的高度,慢慢地转了起来。
随着金色慢慢变淡直到消失,方清蕾的身体也停止了转动,慢慢地落回地上。
方清蕾慢慢张开眼睛,发现阳光明媚:“我们又活过来了?”
陈环宇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把她抱在怀里,连裹体的白布滑落了。
“嗯,等等。”方清蕾轻轻推开陈环宇:“你的头发,牙齿……,你怎么变得这么年青?”
“应该是我一生中,最英俊萧洒、最可爱的年龄段吧。”陈环宇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也很年青,比我们结婚的时候,更年轻。”
“哦,是吗?我感觉到了!”方清蕾轻轻拾起地上的白布,温柔地帮陈环宇围上,面对赤身裸体的陈环宇,她没有羞涩、没有惊恐,动作是那么地自然。
“好了,这儿可不什么好地方,我先送你们回去。”说完,一作法,三人就回去了陈环宇家的楼顶。
“多谢仙长相救。”方清蕾深深地向丘处机鞠了一个躬。
“道长二次相助,不知道如何报答。”陈环宇也接着说。
“小友言重了,我所做的,与我在小友身上悟到的东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能帮上小友,真是我的荣幸,恩师见我千年苦修无果,二年前命我重回人世,说必有奇遇,不想应在小友身上。”丘处机诚肯地说道。
“重阳真人?”陈环宇问。
“正是恩师。修真之人,多虚伪的客套无益,且在红尘中,我也不可久留,在小友身上,我略有所悟,现今早回深山修练才好,临别前,送小友一句话:小友它日必有所悟,但起死回生之术太过逆天,小友当谨慎,否则,与小友的修行不利,望好自为之。贫道去也”说完,丘处机就消失在眼前。
“我们也回家吧。”方清蕾抱着陈环宇的臂膀。
“等等,现在的家里肯定很乱,我想,小雪已经感应到我们复活,有的事,让她先处理一下。你着,小瑶来了。”陈环宇爱惜地抱起小瑶:“你到机灵,都能找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