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蓝宝石(出书版)》作者:[日]湊佳苗/ 凑かなえ/译者:王蕴洁【完结】 > 【书香门第】凑佳苗《蓝宝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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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湊佳苗/ 凑かなえ/译者:王蕴洁 当前章节:1461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1

我们好像做坏事的小孩般露出得意的笑,然后开始交往。

至今三个月。

我从来没有在美和身上感受到其他男人的影子。我算是很神经质的人,有自信从对方的表情、动作和说话中识破谎言,但美和从来没有让我起疑心。

该不会……?

也许麻雀女是美和的朋友,美和故意派她上门找我,说她有其他男人,想测试我的度量。

最好的证明,就是那个男人姓铃木,一听就知道是杜撰的名字。

要不要传简讯给美和,叫她别再开玩笑了。不,我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男人,继续假装受骗吧。

我躺进被子,浑身的骨头酸痛。果然感冒了。

星期四

好好睡一天,身体很快就会恢复,但我有一大堆事要做,非但不能休息,还比平时更辛苦,下班时累得像狗一样。看到便当店前有两个人在排队,我甚至懒得走进去买便当了。

我勉强把之前买的泡面和啤酒塞进肚子,对身体说,已经有给你吃东西了,身体似乎也稍微听话了。

——叮咚。

门铃响了。是麻雀女吗?简直就像是为了见她,才吃东西蓄积了起身的力气。我忍不住苦笑着打开了门。

站在门前的果然是麻雀女。她仍然穿着相同的衣服。不知道一开始就有点脏,还是麻雀一直都穿同一套衣服(喂!),或是她有好几件相同的衣服换着穿。

“晚上好。”

麻雀女用和平时相同的声音打招呼。

“这套衣服是谁设计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不懂我问话的意思,麻雀女微微偏着头思考。她可能很会演戏,动作很像真的麻雀。

“你是问我的衣服吗?在你问之前,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变成人类的样子时,我都穿这身衣服,还有鞋子,可能是神觉得应该这样穿吧。既然已经变成了人样,我也想穿稍微漂亮的衣服,但我没有钱,所以没办法买。”

麻雀女神情严肃地回答。

“如果我叫你给我钱作为报恩,那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真伤脑筋,我相信你不会提出这种要求,但如果你真的这么说,那我就会去偷,快被人抓到时,再变回麻雀就好。虽然做这种事会很痛心,但对我来说,并不会太困难。”

的确,即使不变回麻雀,只要说明情况,对方可能也会因为其他的理由放过她。

“我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但我并不会提这种要求。你今天上门,代表已经调查了美和的事?”

“是啊,我今天跟踪了她一整天。”

“喔?结果怎么样?”

“首先,美和并没有读专科学校。”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在电话中对铃木先生说,她谎称在营养师专科学校的夜间部上课,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又是铃木,那美和到底在做什么?”

“白天的时候,她在一家小型食品公司做内勤工作,铃木先生在那家小公司的母公司担任课长。铃木先生有太太和女儿。啊,我离题了,我们要谈的是美和小姐。她晚上和铃木先生见面,或是出门买东西。从我开始观察之后,她从来没有去专科学校的夜间部上过课。”

那我给她的学费是怎么回事?

——我有一个梦想。虽然我以前就很会做菜,但最近我终于发现,光是做得好吃还不行。如果只是做给自己吃也就罢了,既然要为心爱的人下厨,必须同时为对方的健康着想。虽然三十多岁再去学校上课有点难为情,但我鼓起勇气,决定去读营养师专科学校的夜间部。只不过以我这么一点薪水,付学费就很勉强了,根本没有能力再支付实习费和教材费,所以我一直在烦恼,说不定只好放弃梦想了。我很希望以后可以每天做一些对你健康有帮助的料理,但如果因为我知识不足反而危害了你的健康,就真的很抱歉。不过,我们之间的爱情最重要,爱你这件事,即使不用学,我也有自信可以做好。你愿意每天吃我为你做的菜吗?

我被美和真挚的感情打动了,我说服她,千万不能放弃学业,在她考到证照之舰前,我会援助她必要的开支。

难道我一个月前交给她的钱不够,美和脸皮太薄,难以向我开口要钱,所以不得不休学了吗?休学之后,觉得这样背叛了我,所以无法对我说实话,假装继续去学校上课吗?

她在学料理这件事千真万确。我曾经和她一起开车去兜风,当时,她很用心地做了便当。她对我说,只要吃完这个便当,就可以摄取人体一天所需的蔬菜,而且,热量也很低,你一定要吃完,不可以剩下来。她做的便当太好吃了,我非但没有留下一口,甚至很想连便当盒都舔干净。没有学过的人,绝对做不出那种便当。

但是,营养师专科学校真的那么花钱吗?我在高中毕业后,也曾经去读过汽车专科学校,我不记得我父母曾经为钱的事向我抱怨过。

美和会不会被那个叫铃木的男人欺骗,把她的钱都骗光光了?可能像麻雀女说的那样,美和是铃木的婚外情对象,但自从遇见了我之后,美和向铃木提出分手,铃木向她勒索分手费,作为破坏他家庭的补偿。

美和不敢向我坦承这些事,只能拜托她的朋友麻雀女,透过麻雀女让我察觉这件事,进而向我求救。

“喂,麻雀。”

“什么事?”

“你可别以为报恩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因为你一点都不开心,而且期限还没有到,你可以继续提要求。”

“你可不可以去调查铃木?据我的推测,他应该有债务。另外,我把照相机借你,你去拍美和与铃木在一起的时候。如果铃木想要威胁美和,我就要用他的外遇反过来威胁他。”

“好,我变成麻雀无法拿照相机,所以必须保持人的样子,行动范围就会受到限制,因为我没办法飞了。不过,既然是你的要求,那我只有照做。我会努力完成的。”

麻雀女对我竖起了右手大拇指。我回房间拿了数字照相机交给了她,教了她使用方法。为了以防万一,我让她为我拍了一张,拍得很不错。我拿起相机,想为麻雀女拍照,她立刻把相机抢了过去。

“对不起,我不能留下这个身影。那相机就借我啰,晚安。”

麻雀女把数字相机的吊带挂在右手食指上,一路甩着离开了。

“喂,小心别弄坏了。”

我对麻雀女说,她头也不回地竖起左手大拇指,在脑袋旁摇了几下。

星期五

麻雀女在晚上十一点多按了门铃后,得意地把照相机递到我面前。

“这是美和在F町**三之二的公寓,她住在二〇二室。”

我操作画面时,她在一旁向我说明。原本以为美和住的房子更朴素,但从照片上来看,感觉很高级。

美和停在停车场的车子,还有她走下车的身影,以及……

“这就是铃木先生。”

麻雀女指着照片说,我原本以为铃木是花花公子,但他头发三七分开,戴了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很像那些在联谊派对上春风得意的精英会员。

他们两个人搂在一起走进房间。我事先设定显示日期和时间,画面的角落显示了今天的日期和晚上八点二十分的时间。美和读的专科学校不是晚上十点才放学吗?

他们现在也在一起吗?

“另外,你猜对了,铃木先生向风评很差的地下钱庄借了钱,金额总共有三百万。他是大公司的课长,应该有能力用存款清偿债务,但因为这是赌赛马输的钱,所以他不敢向太太开口。”

“你怎么查到的?”

“他们两个人在车上说了这件事,我躲进了他们的车子。这种时候,变成麻雀很方便,只是照相机有点麻烦,后来,我用吊带缠在身上,总算解决了问题。”

“他们还聊了什么?”

“你等一下。”

麻雀女把数字相机切换成录像功能。虽然画面一片漆黑,但听得见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美和,我只能拜托你帮忙。只要把债务还清,我就和我老婆离婚。

我反复听了三次。美和果然因为金钱被铃木利用了。

“喂,还有没有其他用录像功能录下来的画面?”

“只有这一个,我按错了按键,结果就不小心录了下来。”

“是吗?干得好,我明天早上会带着相机去找美和,一定要把美和从铃木手中救出来。”

“我终于报恩了吗?”

“很谢谢你。”

“那我们就再见了。”

麻雀女的双眼泛着泪光凝视着我,眼中充满痛苦和寂寞。这是第一次有女人用这种眼神看我。她真的是美和的朋友吗?如果是受美和之托来接近我,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我。

还是她之前就对我有好感,一直在我周围等待时机接近我?果真如此的话,我对她提出的要求太过分了。

这个麻雀女声称要向我报恩,会不会希望我对她提出其他的要求?按照民间故事的传统,我应该要求她嫁给我,我却一直要求她去调查我的未婚妻美和的事,也许她心里觉得很不甘心,但最后还是若无其事地接受了我的要求,并完成了使命。

“谢谢。”

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使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说出口,但今天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不客气。”

虽然麻雀女不像美和那么白皙,但富有光泽、没有任何皱纹的脸笑得很灿烂。

“我家里有好酒,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可以吗?”

她兴奋地问。我让她进了屋,她乖乖地坐在桌子前。坐在那个位置看不到电视,所以也没必要打开。我把珍藏在冰箱里的辛口日本酒倒进客人用的杯子,她双手缓缓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真好喝!”

她赞叹了一声,咕噜咕噜地把酒喝完了。

“喂,喝这么快太浪费了。”

我嘴上这么说,但也为自己的杯中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喝完了。麻雀女又喝了一杯,我也再喝了一杯。喝到痛快时,我想伸手去搂她的肩膀,发现她在我面前变成了麻雀。

她叽叽啾啾地叫着,在我房间内摇摇晃晃地飞来飞去。

原来你真的是上次的麻雀……

那天晚上,我沉醉在奇怪的梦里。

星期六

当我早晨醒来时,麻雀不见了,也找不到麻雀女的身影。

我站在橄榄色的厚实门前,按了门铃。

“古谷,你怎么来了?”

对讲机中传来美和的声音。她知道是我,代表对讲机上有摄影机。我是不是靠得太近了?我向后退了两步。

门开了,美和探出头。她是不是睡迷糊了,未婚夫上门,她居然还挂着门链。不,她一定是太惊讶了。因为照理说,我并不知道她住的地方,但现在没时间解释我怎么会知道这里,等事情解决之后再慢慢聊也不迟。

“我、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你这样突然上门,我很困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不方便被、别人听到,你、你可不可以让我进去?”

美和从打开的门缝中探出头张望了一下,立刻打开门链,让我进了屋。刚才我在门外没有发现,美和穿了一套灰色的运动服,头发很乱,也没有化妆。她是因为被我看到这副邋遢相,所以有点不高兴吗?

她带我来到铺着木质地板的四坪大房间,桌上有两个喝过的马克杯放在一起。铃木昨天晚上住在这里吗?他们早上一起喝咖啡吗?我默默注视着马克杯,美和慌忙拿去了厨房。

“喝咖啡吗?”

她的声音有点紧张。

“你、你不用忙了。”

我在回答时,迅速打量了室内。旁边还有另一个房间,铃木该不会躲在里面?即使他在里面也无所谓,我要揭露真相。

美和用托盘把咖啡杯端了过来,放在我面前的不是有心形图案的马克杯对杯,而是一看就知道是给客人用的白色杯子,但下面有一个咖啡碟,所以算是比较慎重吧。我加了牛奶和砂糖,用金色的汤匙不停地搅动。

“你、你没去专科学校上课吗?”

“为什么?我每天晚上都去上课啊,你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来找我吗?”

坐在茶几对面的美和若无其事地回答。

“你、你说上课的时间,是不是在和男人见面?”

“你说话好过分,你是在怀疑我吗?”

“那、那你昨天也去上课了吗?”

“有啊,当然去了。”

我很想甩她耳光说:“你别再说谎。”把她打倒在地,但我克制了冲动,默默从运动衣口袋中拿出照片放在桌上。美和的神色紧张起来。

“这、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你想干嘛?”

美和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狠狠瞪着我,冷冷地问。

“你、你是不是被这个男人威胁?”

“什么意思?”

“这、这个男人,铃木崇史欠了三百万的债务,他、他是不是要你帮他还这笔钱,作为和他外遇的代价?”

我探出身体,美和坐在原地,身体向后仰。

“你真恶心。”

“啊?”

“你不光对我探头探脑,还调查铃木先生债务的事,甚至拍了照片当作证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我想帮你。你不是要嫁给我吗?但铃木不肯放手,所以你很为难,不是吗?”

美和冰冷的脸似乎稍微松动了,我的话打动了她吗?

“对不起……”

美和小声地说着,低下了头。

“我一直想和铃木分手,但又觉得一个人很孤单,所以鼓起勇气,去参加了联谊派对,在那里认识了你,可是铃木不愿意和我分手,而且还趁我不备时,偷拍了裸照,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想他在网络上公布裸照,就要我付三百万当作封口费。我不敢和你商量,因为,我和他外遇是事实,一旦被你知道,我怕你会离开我……”

一行泪水从美和的眼中流了下来。

“专、专科学校呢?”

“铃木叫我用这种方式骗你,对不起。”

看着她白皙脸庞上那一行泪水,我既生气,又感到安心。我果然猜对了。

“没、没关系,我出三百万把照片买下来。”

“不行,这怎么行……”

“然、然后,我们一起过幸福的生活。”

我双手握住美和放在桌上的双手。我第一次摸她的手,她的双手冰冷,我用力握住她的双手,暗自发誓不久之后,就要温暖她的全身。

星期天

——叮咚。

我回想着美和湿润的双眼和冰冷的手,正喝着加了热水的烧酒,门铃响了。半夜十二点多了,已经算是星期一了。

打开门一看,发现麻雀女站在门口。

“晚上好。”

“原来是你。怎么又来了?”

“因为我有礼物想要送你。”

麻雀女递给我一个小型录音机。

“这是哪里来的?”

“我偷的,我们前几天不是聊过这个话题吗?”

麻雀女不以为然地说。

“我不能收你偷来的东西。”

“即使你不收下也没关系,只要听一下录音的内容就好。”

在麻雀女的催促下,我按了播放键。

——他走了吗?

男人的声音问。是铃木。

——他一路哼着歌走了。

——他会不会出问题?

——我原本打算把戒指卖了之后,就去告他跟踪騒扰我,没想到他主动送来偷拍的照片,简直就是自己把证物送上门。不过,他说要给我三百万,这么一来,万一告他就很麻烦,干脆和他开车去兜风时,和他说再见。反正那种人只要喝两、三杯,走路就不稳了,很容易搞定。

——你又要下手吗?真可惜,应该可以从他身上捞更多的。

——差不多了。那种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长得像擤过鼻涕的面纸,虽说是冤大头爷,但我每次见到他都想吐。话也说不淸楚,有时候会很有自信地窃笑,搞不好在想象什么淫荡的画面,真是恶心到家了。

——人家孜孜矻矻活到今天,还存了不少钱,只是遇到你之后,他的好运气就用完了。

——他死到临头,还可以有这么美好的回忆,应该算是很幸福吧。

——那你至少让他亲你一下……

谈话中断了,传来啾啾啾啾恶心的声音。麻雀女按了停止键。

“对不起,因为上次我录音之后,你称赞我,我很高兴,所以想充分利用期限报答你,但你现在的表情很难过,早知道我应该昨天就向你告别。”

“不,你不必道歉。”

我不停地深呼吸,克制自己心跳加速,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回答。虽然绝望支配了我,但麻雀女不需要道歉,相反地,她告诉了我真相,我该向她道谢。

“要不要去报警?”

“不,这么做只会让我丢脸。我给她的学费就当作是分手费,但是……麻雀,我可不可以最后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去帮我把送给美和的钻戒拿回来。”

“这有点困难,但如果我完成了,你就可以幸福吗?”

“嗯,是啊。”

“那我很乐意去。”

她莞尔一笑,唱着欢快的歌转身离开了。

叽叽啾啾,叽叽啾啾……

星期一

我硬撑着还想继续睡觉的身体起了床,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报周末车祸频传,但我没时间细看。一个星期的年假已经休完了。

我在厨房把吐司放进烤箱,把牛奶倒进杯子。这是我每天的固定早餐。

自己的健康,就靠自己来照顾吧。

——小客车高速冲撞高速公路的护栏,坐在驾驶座上的山城美和小姐和同车的铃木崇史先生死亡……

铃木和美和死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回房间,在电视前确认,但已经开始播报其他车祸的消息。

——咚。

门外传来撞击的声音。可能因为刚才在想车祸的事,冲击的声音让我的心脏缩了起来。可能是邻居不小心撞到了,但我还是想去看一下,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让心情平静下来。

我打开门,门外没有人。不对。

一只麻雀掉在地上。

应该就是她。这不是和一个星期前一样吗?这次不是玻璃,竟然也会撞到,真是个冒失鬼。我用双手捡起麻雀,放在左手上。

一大早在急什么?

刚升起的阳光照在麻雀身上,她的翅膀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我缓缓拉起翅膀,发现夹了一只钻戒。

“原来你帮我拿回来了。”

我用右手食指戳了戳麻雀的头。

“喂,你醒醒,赶快醒一醒。”

我一次又一次戳着麻雀的头、她的身体,但她的眼皮没有翻一下。

“喂,麻雀,喂!”

即使我用力摇晃,大声呼喊,她仍然没有动静。

喂,麻雀——我在内心呐喊。

拜托你张开眼睛,再一次变回人的样子。还是说,期限已经到了?我是上星期一下午救了她,她在那天晚上上门来找我。

所以,时间不是还没到吗?还是说……

真的是神让你变成人的样子吗?神无条件地给了你这种能力吗?它向来很吝啬,你是不是和恶魔做了交易?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变身的能力?

然后,当你向我报恩之后,就要送上性命?

我似乎看到麻雀微微点头。

“你太傻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真傻,但是,谢谢你。”

我把钻戒戴在麻雀左侧翅膀上。

“你戴起来真好看。”

我把戴了戒指的麻雀埋在公寓旁不知名的树下。

*

一星期后,警方以重要关系人的身份传唤我到案说明。

听说美和发生车祸的那辆车轮胎遭人破坏,导致轮胎在急转弯时破裂。车内发现的毛发和我的一致,因为我曾经和美和一起去兜风,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是警方扣押了我的数字相机和录音机,作为我跟踪骚扰美和的证物,我要怎么解释?

麻雀啊——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我打算把你的事告诉警方,但他们会相信吗?

猫眼石

“伊莉,伊莉,你在哪里?”

黑暗中,传来女人的叫声。

大槻真由子朝向声音的方向定睛一看,在公寓的脚踏车停车场远方,有一个比自己稍微年轻的女人。在吐出的气都变成白色的寒冷天空下,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和裙子,光着脚穿拖鞋,一边叫着,一边四处寻找。

真由子把单手拎着的垃圾袋放在脚踏车停车场前的垃圾站,拉好羽绒衣的拉链,走向那个女人。

“你在找人吗?”

“对,我女儿伊莉没有回家。”

走近一看,真由子发现她见过眼前的女人。她叫坂口,就住在隔壁。半年前搬来这里,但彼此之间完全没有来往,真由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对方有女儿。

“伊莉几岁了?”

“三岁。”

“这么小?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她刚才还在房间,趁我不注意溜出来了。”

“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

“不会耽误你吗?”

“你不必客气,大家都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嘛。”

“是吗?对不起,我整天在照顾女儿,完全没注意隔壁的邻居。那就麻烦你了。”

“伊莉长什么样子?”

“银色的短毛,眼睛是淡蓝色的,只要看到就会知道。”

三岁的小孩有银色的短毛?真由子偏着头纳闷,终于恍然大悟。

“伊莉该不会是小狗?”

“啊哟,怎么可能有这么漂亮的狗?是猫,英国短毛猫。”

是猫是狗都一样。不,狗还比较好,我还以为真的是她女儿。但事到如今,真由子也不好意思说,那我要回家了。如果真由子能够有话直说,至今为止的人生至少可以少吃一半的亏。

“那我去那里的树丛找。”

“拜托你了,对了,伊莉的全名叫基曼凯特·伊丽莎白三世,那孩子性格高傲,陌生人用小名叫她,她可能会不理睬,呃……请问贵姓?”

“我姓大槻。”

“大槻太太,请你用全名叫她。”

真由子叹着气,走向公寓入口的方向。

“基曼凯特·伊丽莎白……”

真由子叫出口时,发现很丢脸,也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实在无法把“三世”叫出口。即使不叫名字也没关系。她探头在路灯照射下的树丛中探头张望。一个星期前,管委会才请园丁来整理过,修剪了多余的树枝和杂草,一眼就可以看清楚里面,但不见猫的踪影。

“咦?妈妈?”

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女儿果穗站在那里。

“你回来了,今天也这么晚。”

果穗没有参加学校的社团。

“因为快校庆了,你在干什么?”

“隔壁邻居家的猫不见了,我正在帮她找。”

“喔,原来隔壁养猫,我完全不知道。对喔,我们这栋公寓可以养宠物,那我也一起帮忙找。”

“不用了,小心会感冒。”

果穗的制服外只围了围巾而已。

“没关系,妈妈,你知道我很喜欢猫啊,因为你反对,所以家里没办法养,我可以趁这个机会和隔壁搞好关系,下次说不定可以去和猫玩。”

“真拿你没办法……”

“太好了,那我先回去放东西。”

目送着果穗一路跳着走进公寓,真由子再度开始寻找。

即使找到了,自己敢把猫抱在怀里吗?

她并不是讨厌猫,只是觉得不吉利。

小时候,邻居家养了一只猫,有时候会在上学路上遇到。那只是普通的三色猫,所以她并没有特别在意,但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只要看到猫,当天遇到倒霉事的机率相当高。虽然都是一些小事——猜拳输了,必须去扫厕所;营养午餐的香蕉又软又烂;连续削了几次,铅笔芯一直断。

只要看到猫就会遇到倒霉事,更不要说碰触或是饲养了。

如果找到了,就去叫坂口自己来抱。

不到五分钟,果穗就穿着制服跑了出来。她并不是一个人,丈夫靖文也陪着她一起来。靖文已经洗完澡,在运动衣外穿了一件外套,脚上穿着球鞋。

“爸爸说,这么晚很危险,要陪我一起找。”

“难怪我想你去丢垃圾怎么去了那么久。”

靖文一脸担心地说,但真由子立刻知道靖文是想看猫,才陪女儿一起来。刚结婚时,靖文曾经提议:“家里要不要养一只猫?”

——这么一来,我去上班时,你就不会感到寂寞了。

靖文在地方合作金库上班,刚结婚时经常加班,假日也经常去上班,真由子的确很孤单,但寂寞总比倒霉好。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靖文,靖文一笑置之,幸好几天后,真由子就发现怀了果穗,养猫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几年,靖文几乎每天都准时下班。

“猫叫什么名字?”

果穗问。

“基曼……”

真由子说不出名字。不是因为难为情,而是她忘了。最近,她的思考有时候会陷入一阵空白。

“原来叫基曼,是什么种类的猫?”

果穗向真由子确认猫的特征后,叫着“基曼、基曼”,走去公寓后方。真由子和靖文也跟在她身后,叫着猫的名字四处寻找。

公寓后方是住户专用的停车场,周围等间隔地种植了高大的杨树。

“你们有没有听到猫的叫声?”

果穗停下脚步回头问。竖起耳朵,的确听到“喵喵”的叫声,虽然声音很微弱,但可以察觉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叫声。

“是不是在树上?”

靖文抬头看着杨树。因为想到是小动物,所以一直在树丛后方的脚下寻找,经靖文的提醒,真由子才想起猫会爬树。

他们沿着公寓依次检查每一棵树木。

这时,真由子的身后突然响起汽车喇叭声。

“危险!”

靖文和果穗同时叫了起来。真由子为了看树顶,在不知不觉中步步后退,不小心来到正要驶进停车场的车子前,差一点在小区内发生车祸。

真由子回头深深鞠了一躬,就在车灯照亮的视野角落,看到了猫的影子。

“找到了。”

猫坐在停车场旁那棵杨树顶上喵喵叫着。园丁把杨树的顶端修得很平整,猫刚好可以蹲在上面。

“猫下不来吗?”

果穗抬头看着树上问。猫的前脚抓着树干侧面,探出身体,随即又吓得发抖,退了回去,发出求救的声音。

坂口走了过来。

“伊莉!”

她大叫着冲到杨树旁,高举着双手。

“妈妈,你搞错名字了。”

果穗看着真由子小声嘀咕,真由子现在没时间向她解释。

猫看到主人,比刚才跨出更大一步,走了三十公分,前脚的爪子勾到了,更用力发出比刚才更痛苦的叫声。

“啊,伊莉,伊莉!”

坂口流着眼泪抱着树。真由子想要去借梯子,但又不知道哪里有梯子。

“对不起,可不可以请你让开一下?”

靖文站在坂口背后,抬头看着树问。坂口目瞪口呆地离开了树,靖文抬起穿了球鞋的右脚,脚底紧贴着树干。树木并没有晃动。

“老公。”

他打算爬上去吗?真由子怀疑自己看错了。虽然靖文学生时代打过棒球,但结婚之后,他从来没有运动过,挺着啤酒肚,是典型的中年发福身材。

“爸爸,你不行啦。”

果穗也叫了起来,但靖文头也不回,一只脚踩在树干上,双手抓住树干,纵身一跃。同时,左脚也踩在树干上,调整姿势后,双手和双脚轮流爬上笔直的杨树,转眼之间就来到了树顶。

靖文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猫,夹在腋下,然后又灵活地顺着树干爬了下来。

“给你。”

他把猫交还给坂口。

“谢谢。”

坂口抱着猫,频频低头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

靖文害羞地抓着头,恢复了真由子熟悉的样子。

“爸爸,你太厉害了,我对你刮目相看。”

果穗靠在靖文身上,挽住了他的手。果穗有时候和靖文比较亲,但最近经常嘲笑他的啤酒肚,还说他身上有老人的臭味,此刻似乎完全忘了这件事。

“小心制服上沾到猫毛。”

靖文甩开果穗的手,夸张地用双手拍着夹克的腋下。他可能在害羞。真由子也难得觉得靖文这么可靠。

“我可以摸摸看吗?”

果穗不等坂口回答,就摸着她怀里猫的头。

“眼睛好漂亮。”

果穗用陶醉的声音说道,坂口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像自己的孩子受到了称赞。

“真的太感谢了。”

来到大槻家门前,坂口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必放在心上。”真由子微笑着说。

“伊莉,拜拜。”果穗又摸了一下猫的头。

“晚安。”靖文微微欠身说道。

“改天一定好好致谢。”

听到坂口这么说,真由子带着一丝期待,打开了家门。

大槻靖文

刚走出公寓大门,冷风就吹了过来。停下脚步,扣好敞开的大衣扣,隐约感觉到背后的视线。

回头看向住家所在的四楼,并没有人,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将目光移向隔壁的房间,发现猫蹲在阳台的栏杆上。

那是我前不久救的那只猫伊莉,正用充满敬意的眼神看着我。以前听老妈说,狗会一辈子记得人类对它的好,但猫过了三天就忘了。距离上次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伊莉似乎还记得。

我发现回头时,脖子和腰也不痛了。救猫的翌日早上,浑身关节疼痛,无论做任何动作都要吆喝一声“嘿咻”,低头看书时也很痛苦,没想到疼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谁叫你勉强在果穗和隔壁的漂亮太太面前逞英雄。

真由子为我贴酸痛贴布时很受不了地说道。当时我不假思索地爬上树,并不是因为这种不入流的想法,但也不是因为看到紧紧抓着树顶的猫,觉得它可怜,才不顾一切地爬上树。

那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我小时候常在一片空地上玩,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栎树,几乎每天都爬上树玩。忍者游戏、假面超人游戏、秘密基地,所有的游戏都要爬树。虽然我并不算很调皮,相反地,还算是比较乖巧的。

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我就会爬树了。即使过了数十年,至今仍然可以清晰地想起在树上看到的风景,把身体悬在高高的树枝下,从树上跳下来时的刺激感,但想不起来是怎么爬的。可见当初并没有特别意识,完全是凭感觉爬上树。

事实上,在爬树去救伊莉时,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下来之后,才发现气喘如牛。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全身都酸痛,可见我真的老了,但也觉得还有希望。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我在心里对伊莉说了声“再见”,然后走向马路。

“大槻先生。”

背后有人叫我。回头一看,不是伊莉,而是伊莉的主人坂口太太。在我救了伊莉的翌日,她送了知名牧场的乳制品和饼干礼盒来家里,我还没有当面向她道谢。

“早安,上次谢谢你。”

好久没对人露出谄媚的笑容了,我满脸堆笑地欠了欠身,但颇有几分姿色的坂口太太皱着眉头,东张西望了一下,像猫一样蹑手蹑脚走到我面前。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坂口说话的声音好像绷紧的钓鱼线般尖锐,但又很清晰。

“什么事?”

我也忍不住压低了嗓门,等待她的下文。

“但是,说这种事可能不太好。”

坂口太太垂着头,双手捂着脸。

“如果你难以启齿,现在不说也没关系,但如果是我家的人造成了你的困扰,请你直接告诉我。”

虽然我贷款三十年买了这栋房子,但这里并不是隔音设备很完善的高级公寓,可能是果穗深夜听音乐太大声了,不,搞不好是伊莉的事。

上周末的下午,果穗隔着阳台,喂伊莉吃了零食,然后兴奋地大叫。

——伊莉喜欢吃干酪口味的饼干棒,和我一样。

八成是为了这件事。

“请你不要误会,你们完全没有造成我任何困扰,正因为你有恩于我,我才在烦恼该不该告诉你。”

“谈不上什么恩情啦,如果是救猫那件事,那只是举手之劳。”

“不,如果那时候不是你爬上树去救我女儿,伊莉最后一定会用尽力气,掉下来死掉……啊,光是想象一下,就快要昏倒了。对了,我虽然谢了你们全家,但还没有亲自向你道谢。说这件事好像有点背叛你太太,不过呢,站在你的立场思考,我还是必须告诉你。”

坂口太太双手捂着脸,从手指缝中看着我,用像钓鱼线般的声音说完后,猛然抬起了头。

“我看到了。”

她说话的语气强烈,我好像被钓鱼线勒住脖子般,忍不住抖了一下。

该不会是那件事?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她,她的一双大眼看着我,黑眼珠带着一抹蓝色,和从阳台上看我的伊莉一样。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慌忙用力深呼吸。

“看到、什么?”

我的声音有点沙哑,就像用旧的尼龙绳。

“你太太,”

真由子?搞什么,原来不是那件事。我带着叹息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她偷东西。”

“啊?”

她说得很清楚,我却听不清楚。

“你太太在生活超市偷了鲔鱼罐头。”

真由子的确经常用鲔鱼罐头做各种菜肴,但是,真由子偷窃?

“我太太不会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我亲眼看到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亲自确认一下。她的动作很熟练,店员都没有发现,我猜想应该不是第一次。”

坂口太太很有自信地说道,难以想象她刚才那么犹豫不决,我说不出话。

“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不好意思,耽误你上班时间了。”

坂口太太莫名其妙地呵呵笑了笑说“我女儿在等我”,接着转身走回公寓。

我一看时间,上午七点三十分。果穗快要出门去上课了,万一她问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就伤脑筋了。

我快步走过公车站前,走向车站。

虽然我没有相信坂口太太说的话,但整天都心神不宁,最后决定亲自确认真相。我查了一下,生活超市离我家有一小段距离,不过,从真由子打工的乌龙面店“鹤龟亭”走过去并不远。

我躲在“鹤龟亭”对面的超商观察。真由子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在那里打工。

她差不多该出来了吧。这时,刚好看到真由子从后门推着脚踏车来到马路上,脚踏车篮子里放了一个大手提包。她向左右确认后,骑上脚踏车,前往和公寓相反方向的生活超市。

我也走出超商,跑向相同的方向。

就像日前虽然顺利爬上树,结果搞得全身酸痛一样,我追着骑脚踏车的真由子跑,来到生活超市前时,心脏剧烈地跳动。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观察入口附近,发现真由子刚好经过自动门,把手提包挂在推车上,又把购物篮放上推车后走进超市。

我也拿了购物篮,和真由子保持了一段距离,躲在商品架后方跟踪她,以免被她发现。真由子从蔬菜区开始依次拿起想买的东西,确认价格后,放进了购物篮。白菜、香菇、竹轮、鸡肉,完全没有偷东西的迹象。

她也完全没有看店员,反而是我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我开始担心自己西装外穿着风衣的样子出现在超市显得格格不入,轻咳了几下,把豆腐和纳豆放进了篮子。

再买两、三罐可以当下酒菜的串烤罐头吧。我寻找着挂在天花板的指示牌,发现真由子刚好经过“罐头”牌子的正下方。

坂口太太说,真由子偷鲔鱼罐头。

我躲在货架后方观察真由子。

她拿起玉米罐头。我家的色拉、咖哩和炒饭都会用玉米,和鲔鱼罐头一样,是餐桌上的常客。真由子把它……放进了购物篮。

虽然我根本没有怀疑她,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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