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贴着墙壁,向左侧移动起来。伴随着一阵冗长刺耳的摩擦声,墙壁的中央滑开了一块长方形的豁口。我的上帝啊!太不可思议了!所有人的心里都霍地发出这样的惊叹。豁口内并不是空的,而是摆放着一台保险柜似的怪模怪样的机器。他们走近那台机器,终于确定,这就是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上的密码盘很特殊,并非普通保险柜所使用的旋钮盘,而是单纯的按键。密码盘上除了数字,还有26个英文字母。密码盘的上方是一条狭长的液晶显示屏,所输入的密码将会以密文的形式在液晶屏上显示出来。
“见鬼!又是密码!”
白雪跺了跺脚,“难道我们今天晚上注定要和密码过不去?”
“我想……”白杨突然说,“我知道密码。”
“你知道密码?”白雪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白杨点了点头,“既然爸爸的每一条线索都是有用意的,那么……你想想,为什么那个洞口,或者说那枚按钮是在拿破仑的心脏部位?”他顿了顿,继续说,“因为拿破仑一旦失去心脏便会死亡,还记得当你将钢笔插进拿破仑的心脏时我所喊出的那句话吗?你应该记得的。”
“你说我杀了拿破仑。”
“对,你杀了拿破仑。只有杀死了拿破仑,才能打开机关。我猜想这是爸爸留给我们的又一条线索。现在的关键点就在于,拿破仑是怎么样死的。滑铁卢战役失败后,拿破仑被法国人民抛弃。1815年10月,他被英国人流放到了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与他随行的是贝特朗、蒙托隆、拉斯加斯三伯爵以及古尔戈将军。那座岛与非洲隔海相望,拿破仑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滑铁卢战役使他心灰意冷,最终于1821年5月5日,他在岛上郁郁而终。但是,根据现在的调查发现,拿破仑极有可能是被人谋杀的。验尸报告显示他是死于严重胃溃烂,这一切都是假象,其实他是死于砒霜中毒。有部分历史学家认为,是蒙托隆伯爵因为受到英国人的贿赂以及急于继承拿破仑留给他的一部分遗产而给拿破仑的葡萄酒中长期投放砒霜,致使拿破仑慢性中毒。长期的毒素积累,最终夺走了拿破仑的性命。”
“可是,这和密码有什么关系?”白雪不解地问。
“拿破仑死于砒霜中毒,而砒霜的化学学名为三氧化二砷,学过高中化学的人应该都知道,三氧化二砷的化学分子式为As2O3。所以我想,这会不会就是密码呢?”
“我试试看!”白雪转过身在密码盘上输入了“As2O3”。
“嘀”的一声,保险柜厚实的钛合金金属门自动弹开了。密码正确!她回过头来对白杨竖起了大拇指。当白雪将头转回去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保险柜内竟然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不!等一下!有东西!她将目光移到保险柜的底部,发现正中央的阴影里平躺着一张薄如纸片的光盘。在这种光照条件下,如果不仔细观察,将很难发现这张光盘的存在。由此看来,下一条线索,在光盘中!
十年前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往事似乎并未化作云烟。卡尔和苏珊回到了波士顿,他们打扮得更像是一对情侣了,或许,他们本来就是。正如苏珊之前所承诺的那样,卡尔在她的介绍下成功地进入了波士顿的那家舞蹈学校,负责搬运以及管理器材,偶尔还要和楼道里的大妈一起掌管学校里的清洁工作。
卡尔并不乐于干这份工作,但是他的身份需要他静下心来隐藏。
那段日子,可能是卡尔最快乐的时光。起初,他只是为了利用苏珊,因为他必须装得和正常人一样。新的地点,新的身份,一切都是新的。但是后来,他却发现,自己已经逐渐爱上眼前这个既活泼又性感的小姑娘了。他越发觉得自己离不开她了。卡尔决定,再干完几票之后,就告别长期照顾自己生意的雇主。他想要和苏珊一起,隐居到一个没人知道的世外桃源。这几年当杀手赚的钱,足够他们过上大半辈子的好日子了。
“苏珊,巴西的里约热内卢怎么样?那里拥有全世界最美的海湾。”卡尔匍匐在床上,指着一本平摊在面前的《世界旅游指南》说。
苏珊裹着被子,从床头钻到床尾。她咬着卡尔的耳朵说:“亲爱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想去旅游了吗?”
卡尔合上书,翻过身来紧搂住苏珊的腰说:“苏珊,我亲爱的宝贝,我想等我们结婚之后,就搬去那儿,做一对远离喧嚣的快乐夫妻怎么样?我们在海边买套房子,要一开门就能看到海的那种。想像一下,每天早上起来,我们仰躺在海边,享受着初晨的海风,品味的激情四射的巴西食物;下午,我们一起在温暖的海水里畅游,像鱼儿一样无忧无虑;傍晚,我们手牵着手在海滩上散步;到了晚上,我们在海浪的音乐中相拥入眠,每一天都能过得悠闲自在。我觉得,那种日子就是天堂。”
苏珊淘气地点了点卡尔的鼻尖:“哦,亲爱的,那应该很贵吧。还有,我们可从来都没有去过巴西。到了那儿,能不能找到工作都是个问题。”
如何将自己拥有一大笔财富的事情告诉她呢?卡尔这么想着。要知道这些钱可没有一笔是干净的,上面都沾着血呢!我可不能说实话。卡尔决定编造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谎言,让苏珊放宽心:“苏珊,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过在听之前,你可要把我抱紧了。这个消息绝对会让你欣喜若狂的!”
苏珊紧紧抱住卡尔,将左耳贴在他的胸膛上。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说吧,亲爱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前阵子,我买彩票,中奖了。”
苏珊将贴在卡尔胸膛上的左耳换成了右耳,轻轻地说:“嗯,中了多少?”
“一千万美金,亲爱的。钱已经打到我的账上来了。”
苏珊愣了一会儿,她完全没有料到是如此巨额的数目。她如触电一般弹了起来,坐在卡尔六块结实的腹肌上大叫道:“一千万!你是说一千万!”
卡尔温柔地点了点苏珊的嘴唇说:“小点声,宝贝儿,别让隔壁的人听见。”
苏珊压低声音:“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有钱人了?”看得出她很担忧,深怕卡尔得到巨额的财富之后,会将她抛弃。但是卡尔接下来的话,打消了的忧虑。“是我们。”卡尔说,“现在我们俩可是千万富翁了。你知道吗,一千万美金可能在美国算不上什么,但是在里约热内卢,那简直就可以让我们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搬过去?”
“很快了,大概不多久,我们就能够去实现这个计划了。”
但是,最终这个计划未能得以实施。五天后,苏珊又接到一单生意。某个大公司老总的生日酒会上需要一位舞蹈演员去表演助兴,因为苏珊时常参与这类活动,所以酒会负责人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她。苏珊很欣然地同意了,这是她准备接下的最后一单生意。这次酒会的表演之后,她就要退出这个圈子了。
那天,也是她最后一次亲吻卡尔的脸颊。
酒会上,她的表演很成功,博得了满堂彩,同时,她也被老总的儿子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米奇·乔金森盯上了。乔金森到后台去找到了苏珊,想要邀请她喝酒,苏珊知道乔金森的身份,所以不便拒绝他,尽管她心里一千个不愿意,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苏珊的酒量很不好,不到第三杯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完全灌醉了。乔金森将醉醺醺的她抱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扒光了她的衣服。苏珊在昏迷中被迫与乔金森发生了性关系。但若事情真就仅此而已,恐怕也不会造成接下来的惨剧。乔金森似乎把苏珊当成了任由他享乐的玩具。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瓶摇头丸,然后将整瓶全部倒进了苏珊的口中。令乔金森始料未及的是,苏珊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一整瓶摇头丸的毒性。很快,苏珊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嘴里涌出大量的白沫。不到一分钟,抽搐停止,苏珊的身体再也不能动弹了。她死了。
当晚凌晨,乔金森被警方逮捕。
卡尔很快接到了警方的通知。当他看到苏珊一丝不挂的尸体时,他的整颗心破碎了。但是,破碎的心被一团怒火熔结在了一起。他情绪失控,当着所有警察的面,开枪打死了乔金森。都用不着对尸体进行司法解剖了,罪犯已经死了。但是,杀死罪犯的人成为了罪犯。卡尔当场就被周围数十位警察制服。
不过,卡尔的雇主可不愿意卡尔就此锒铛入狱。其一,是因为他需要卡尔继续为他办事;另外,则是因为他害怕卡尔会在审讯中将他派卡尔去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给供出来。出于这两点考虑,他决定在审判之前就改变这看似无法逆转的局势。他花钱买通了调查人员,以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让他们出面作伪证。最终,这起案件由一级谋杀转变为了正当防卫。卡尔没有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卡尔并未没有将苏珊下葬,她不希望看到自己心爱的人的身体在黑暗的木匣子内孤独地腐烂。他知道一种水晶棺材,能够使尸体永远不腐。这种技术是真实存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毛泽东纪念馆就用到了此项技术,毛泽东的尸体被放入水晶棺中至今未腐,身体和生前几乎没有太大变化,连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辨。
他的雇主花钱帮他搞到了这种棺材,卡尔如愿以偿地将苏珊的尸体放入其中。这样,只要他一有时间,就能够陪在苏珊身边了,仿佛苏珊还活着一样。卡尔用这种假象迷惑自己,他不断暗示自己,苏珊并没有死,只是睡着了而已。死人的尸体是会腐烂的,而苏珊的却没有,这就说明,她还活着。
白雪将光盘插进了电脑里。主机上的DVD驱动器开始飞速运转,电脑显示屏内出现了一个未命名的视频文件。她点开那个文件,然后将播放模式调成了“全屏”。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影像。根据影像的清晰度判断,分辨率应该超过了720P。这种清晰度,只有专业摄影机才能做到。普通家用机一般会保持在360P以下。
画面中出现了一条幽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富含宗教色彩的油画,犹如法国巴黎卢浮宫中著名的拱形长廊。几秒钟后,电脑音箱内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过了几秒钟,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身着白色长袍,像个巫师。画面中看不到他的脸。只见他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在嵌木拼花地板上,身后的袍子在地上拖得老长。他朝着走廊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了尽头的拐角。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另一个场景内,如电影一般。
这是一间大厅,看上去是个教堂。巨大的教堂。画面拍下了这个大厅的全貌。大厅的中间是条大理石碎花石板拼接而成的过道,两边并排着教会成员用来祈祷休息的红木色长椅。两边的墙上贴立着陶立克石柱,正上方还画着反映宗教神话主题的彩色壁画。两边的窗口射入幽光,那是月光。教堂内被淡绿色笼罩。
大厅正前方的一扇大门被打开,刚才走廊里的那个白袍巫师走了进来。这时,两边的灯光被点亮,大厅内顿时一片通明。祭台上的耶稣受难石像也在画面中显露了出来。祭台屏风后面突然绕出了两队人。这两队人穿着与白色长袍截然相反的黑色长袍,他们胸前佩戴者象征耶稣基督的十字架。
白杨数了数,两队加起来共二十人,一队十人。
这二十人又顺着刚才的队列在中殿主道站成两排,一动不动。那个白袍巫师在这两排黑袍巫师之间穿行而过,径直朝着祭台走去。这时,从祭坛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主教服的人,他的胸前也佩有十字架。他手里端着一根大概三英尺长的物件,缓缓走向祭台中央。物件被丝绸包裹着,看不出是什么。
主教转过身来面对大家,这时镜头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
暂停!
画面停止了下来,主教的那张脸在屏幕上定格了。“这个人!”白雪指着那张脸说,“这个人我认识,他是哈佛大学的卢卡斯教授,我今天早上还见过他。但是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而且要年轻很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视频继续播放。
只见白袍巫师走上祭台,单膝跪在了卢卡斯教授跟前。他谦卑地伸出胳膊,做出准备迎接圣物的姿势。卢卡斯教授双手托着那物件,嘴里还是吟诵起来。其内容,现场无人能详。就像咒语,或是古拉丁文!白雪这么认为。之后,就听见那位跪在地上的白袍巫师用虔诚的口吻说:“我愿誓死保守!”
卢卡斯教授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现在,我将圣物赐予你。你必当恪守一切。”他说罢,轻轻掀掉了上面的丝绸,露出了一把暗金色的长枪。该枪呈现螺旋形,一端可分为两叉。可用来贯穿胸骨,刺破心脏。
该枪为郎基努斯之枪——命运之矛!
白袍巫师接过命运之矛,祷告两句之后,他站起身来。这时卢卡斯教授走下祭台,白袍巫师接替了他的位置。白袍巫师拖去长袍,露出了里面崭新的主教服。所有人都认出了他的脸,一张远比记忆中年轻的脸。他是白国强!
这时,全体黑袍巫师走上祭台,站在白国强身后。他们也纷纷脱去长袍,将脸从帽中露出。在这群黑袍巫师中,他们又认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孔。那个人是白国强的挚友,经济上的合作伙伴。他是詹姆斯·福斯!
“这就像某个宗教仪式。”白雪说,“爸爸,詹姆斯·福斯,卢卡斯教授,我认识的这几个熟人可全在里面!这究竟是个什么仪式?而且,意识中,卢卡斯教授还把命运之矛授予给了我爸爸。我爸爸居然还给卢卡斯跪下了,这可真是混乱!”
“会不会是……基督教的某种仪式?”布莱克说,“我刚才看到他们胸前戴着十字架。”
白雪摇了摇头:“不,基督教从没这种仪式,这也不像是伊斯兰教的,可以说,这种仪式不属于任何正规教会!”
“去找詹姆斯·福斯。”白杨说,“他一定知道什么!这就是下一条线索!”
“可是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布莱克指了指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说,“现在去找他是不是有些不妥,毕竟这么晚了,他肯定已经睡了……”
“布莱克,”白杨打断他,“此事情况紧急,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现在快去把车库的大门打开,我得亲自开车去一趟!”
詹姆斯·福斯正在席梦思床上酣睡正香,房间里空调的暖气在呼呼地向卧室内吹入。厚厚的窗帘遮蔽了窗外的月光,只剩下电灯开关上的夜光材料在黑暗中挥发着玉佩般的光晕。整个房间阒寂无声。
突然,床头柜上的座机催命般地响了起来。福斯从梦中惊醒。他看了看电话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一点。他正想破口大骂的时候,那颗被热气和困倦弄得迷迷糊糊的大脑识别出了来电显示上面的那串号码。那是白杨的手机号。威尔?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福斯很疑惑,他迟钝地接起了电话。
“威尔,是你吗?”福斯睡意惺忪地问。
“福斯叔叔,很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您现在在哪儿?”对面响起了白杨急促的声音。
我在哪儿,我当然在家里,在我的床上,你搅醒了我的美梦。福斯被这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在家呢,说吧,有什么事?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一定有什么急事对不对,威尔?我想还是天大的急事儿。”
“那就好,我们现在马上到你家来一趟,大概……大概十五分钟之后就能到。”
他刚才说“我们”?福斯连忙问:“不光你一个人吗?”
白杨说:“嗯……准确地说,苏菲也要来,当然,还有曼哈顿警局的爱伦·彼得·贝尔警官。就我们三个人,福斯叔叔。”
“苏菲也要来吗?”福斯有些激动,“我可好久都没见到她了!不过……你说的那位爱伦警官是怎么回事?出什么案子了吗?”
“福斯叔叔,这件事情在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现在时间紧迫,等我们到了之后,会把事情的原委向您交待清楚的。”
“嗯,这样也好,那你们快点过来吧,我也得起来准备准备了。”
挂断电话,詹姆斯·福斯起身开始换衣服。每次与白杨的对话都能使他想起罗拉,想起那张柔美的东方女性的脸孔。大学时代的那段时光他似乎是和罗拉一同度过的,他的心里、脑海里装满了她。就连睡觉的时候,梦中都是她飘逸的身影。他深爱着她,一直都爱,他甚至觉得自己对罗拉的爱超越了对自己已经死去的妻子米·丽莎的爱。但是他却无法得到她,直到罗拉于交通意外中不幸丧命,所有人都失去了她。
福斯第一次见到罗拉,是在大一的时候。
那天耶鲁大学的校园上空现出了难得的阳光,这束阳光照亮了持续一个多星期的灰黯。福斯同周围所有人一样,心情被这天气涤荡得明媚起来。那天中午,大学图书馆后面的那片能够充分沐浴到阳光的开阔草坪成为了他们最理想的去处。在食堂里买好午餐,福斯便和几位经济学系的同学移步到了那里。
他们团坐在草地上,边吃着食物边讲起了大学生最爱的黄色笑话。所有人笑作一团,丝毫不顾忌自己在公共场合中的形象。当午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福斯将目光投向远方。他看到百米开外一颗粗壮的梧桐树下正靠着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有一头整齐的黑色长发,披散着,没有束成辫子。她的下身是粉色的短裙,两条修长的美腿交叠着伸向前方。
看得出,她是个亚洲人。
那个女孩看上去也是大一新生。她在看书。尽管距离较为遥远,但是福斯还是认出了那本书的封面。那是最新一版的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大一女孩竟然会看如此艰深难懂的书,福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里,大学女生一般只会看毫无营养的言情读本。他对这个亚洲女孩儿产生了兴趣。
午餐结束后,那个女孩还在看书。福斯的同学全部散去,只留他一个人在草地上。他静悄悄地朝着那个女孩儿走去,来到他身边,轻轻地说:“你是……日本人?”
女孩儿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看来猜错了。福斯这么想着,然后又问:“那么……你是中国人?”
女孩儿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侧过脸来,抬头仰视着她说:“嗯。看你打招呼的方式,你一定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吧?美国人都这么打招呼,即使对方不认识,都能够上去搭讪几句,你说我说得对吗?”
福斯知道这是在讥讽他。他撅了撅嘴说:“嗯……并不完全对。”他打算换个话题,“你喜欢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女孩耸了耸肩:“谈不上喜欢,只是看看而已。”
“为什么要看?”福斯指了指她手上的那本书,“为什么要看这本书?女生不是一般都喜欢看爱情故事之类的吗?我很少见到会有大一女生看《梦的解析》的。”
“因为我最近老做噩梦。”女孩说,“我时常在梦中被吓醒,所以就在图书馆里找到了这本书来看,希望有所帮助。”
“有什么启发吗,看这本书?”
女孩又摇了摇头说:“没有,暂时没有,我才刚开始看呢。”
“或许这个问题有点可笑……但是……”福斯吞吞吐吐,“你为什么会做噩梦?”
女孩做了个怪相说:“因为我一想到下学年就要亲手解剖尸体了,我就……我就感到害怕,那应该会很恐怖吧,就像惊悚片里拍的那样。”
福斯有些惊讶:“你是医学系的?”
“嗯,我学的临床医学。这是我自己选的,但现在又有些害怕了。”
突然,福斯想到了关键:“对了,聊了这么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女孩笑了笑:“哦,我叫罗拉,罗拉·李。”
“罗拉可真是个好名字,”福斯与她握了握手,“我叫詹姆斯·福斯。”
他和罗拉就是这么认识的,自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发展迅猛。一同吃饭,一同去图书馆,在同一张桌子上看书。到了晚上,他们还一同在校园里散步,然后福斯会送罗拉回宿舍。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就是一对情侣。
但是只有福斯知道,这事儿还没定下来呢。当时的他还不知道罗拉是怎么想的,于是在几个好哥们的怂恿下,他开始酝酿起一场表白。
大三上学期某个周四的晚上,表白计划开始了。
福斯将罗拉带到了男生宿舍楼下,他说要给罗拉一个惊喜。当他们面对着漆黑一片的宿舍楼时,罗拉问福斯道:“为什么每一扇窗户都是黑的,难道今天整幢男生宿舍楼都没人吗?”她说着朝女生宿舍楼那边望去,发现那边灯火通明:“福斯,这好像不是停电,你看,女生宿舍那边是亮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惊喜。”福斯说。他说罢,朝着宿舍楼的某处大喊道:“三……二……一,预备——开始!”
一瞬间,宿舍楼的灯整齐地亮了起来。但是并未全部亮起,周围的一些窗口依然是黑的,只有中间的那么一大块是亮着的。这形状!罗拉愣住了。这灯光组合成的形状,就好像,就好像一枚爱心,一枚巨大的爱心!
突然,有一个声音从校园广播里传来。“罗拉,罗拉,抬头看看你的左边。”
罗拉向左边看去。她看见左边数学系大楼光秃秃的侧面向墙壁上出现了一块长方形的投影,投影仪应该就安装在正对面。不,那不是投影仪,而是电影放映机。那画面是连动的。画面最初很模糊,但是十几秒钟后逐渐清晰了下来。罗拉看见画面中出现一个人,那个人正站在她身旁。他是詹姆斯·福斯。
画面中的福斯开始说话,声音是从广播中传来的:“罗拉,你还记得我们是怎样认识的吗?在图书馆后面的那块草地上,那棵大树下。当时你在看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我也在看那本书。我被你深深地吸引住了,于是主动上前向你搭讪,没想到此后我们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但是……嗯……你知道,有些话或者说有些事情,我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说出,至少不敢当面说出,所以,我今天就安排了这么一个特殊的方式,对你说出那三个我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字,那就是:我爱你!我爱你,罗拉!”
这时,广播里唱起了一首七十年代特别流行的情歌。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但罗拉接下来的那句话,却打破了这气氛:“对不起,对不起福斯,我不能答应你。我想,我们只是朋友而已,还没有,还没有……”音乐仿佛戛然而止,罗拉还没把这句话说完便转身逃跑了。福斯停在原地,他没有去追,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表白被拒绝了。
那天之后,福斯就很少有机会能和罗拉单独在一起了。罗拉好像是在躲着他。这种冷淡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了大学毕业,往后他们就很少有联系了。后来的事情众所周知,罗拉嫁给了白国强,而福斯也娶了米·丽莎。他们的关系也因此有了缓和,罗拉也不再躲着福斯了,但却绝口不提那天的事。
“詹姆斯老爷,威尔先生已经到了,正在客厅里等您呢。”詹姆斯·福斯的管家希姆顿敲了敲卧室的门说。
福斯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床边愣神:“哦,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当福斯穿好衣服来到客厅时,刚好看见他们端坐在沙发上,管家希姆顿——这个胖嘟嘟走路有些外八字的老头正把刚泡好的咖啡逐一端到他们面前。福斯在楼梯口对希姆顿说:“好了,希姆顿,这里就交给我们了,你先去休息吧。”
“是,老爷。”希姆顿将托盘叠在胸前,毕恭毕敬地向着福斯鞠了一躬,然后离开。
这时,福斯来到沙发前:“威尔,这么晚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他说着,挑了左边那张空着的沙发坐了下去。这时,他望向白雪,然后说:“哦,苏菲,好久不见了。”他又看了看爱伦说:“想必您就是曼哈顿警局的爱伦警官吧?我是詹姆斯·福斯。”爱伦与福斯激动地握了握手说:“很荣幸认识您,福斯先生,您开发的陨星杀毒软件我们全局都在使用呢!”福斯笑了笑说:“见到您也是我的荣幸,爱伦警官。”
福斯将话锋一转:“好了,威尔,到底有什么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福斯叔叔,我的秘书朱莉亚被人给绑架了,那人要我交出命运之矛。”白杨说话的语速极快,“他说命运之矛被我爸爸藏起来了。”
“你是说……命运之矛?”福斯的眼睛变得像老鹰一样锐利有神。
“是的,就是命运之矛。我们根据一些线索,结果在爸爸的一个秘密保险柜里发现了这个东西……”白杨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光盘,“就是这张光盘,福斯叔叔,在这张光盘里,我们看到了您,还有我爸爸,你们好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这张光盘!
“不不不!”福斯的眼神变得涣散呆滞,“你们不能带着这东西到处跑,赶紧把它毁掉!这会把我们所有的秘密全都暴露出来!”
“什么秘密?”白雪开口问。
福斯陡然像是发了疯:“我不能说,绝对不能说,总之,你们赶紧把光盘毁掉!”
“福斯叔叔,求您了,告诉我们吧,我得把朱莉亚给救出来!我不能失去她,我爱上她了!”白杨恳求道,“我们得去救他,我们需要这条线索。”
“还是不行!”福斯拍了拍桌子,“不论如何,我不允许你们去找命运之矛。那东西威力无穷,你们不能让它落到心术不正的人手中!”
这时白雪将光盘从白杨手中夺了过来,然后在福斯面前晃了晃说:“如果你不告诉我们这个秘密的真相,我们就将这张光盘里的内容上传到互联网上去。我相信,全世界近七十亿人口中,总有人能够解答出来!”
“不!你不能这么做!”福斯声音嘶哑地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们需要的是真相,福斯叔叔。”白雪态度强硬。
詹姆斯·福斯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像颗泄了气的皮球。他狠狠地啜饮了一口眼前的咖啡说:“好吧,好吧,你赢了,苏菲。我这就告诉你们真相,但是你们得答应我,知道真相后把这光盘毁掉,也千万不要去寻找什么命运之矛!”
“嗯……我们视情况而定。”白雪扬了扬眉毛说。
“那段影像是在华盛顿国家大教堂拍摄的。你们在那段影像中是不是看到史蒂芬身披白袍走在教堂大厅的中殿主道上?而中殿主道两旁又并排站立着两队人,每队十人,共二十人,皆身披黑袍。史蒂芬从这些人中间穿行而过,走上祭台,这时由一位穿着主教服的人授予他命运之矛?”
“那个穿主教服的是列奥纳多·卢卡斯教授。”白雪插话道。
“正是,看来你认识他,苏菲。”福斯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也一定看到了某些共同点。那就是……我们胸前都佩戴着象征基督教的十字架,是不是这样?”
“可这仪式似乎并不属于基督教。”
“不,它属于,但是,它却少有人知。”福斯转着轱辘辘的眼珠子说,“看来我得给你们好好讲讲基督教的历史了。关于基督教的官方定义是这样的:基督教,是以《新旧约全书》为《圣经》,信仰人类有原罪,相信耶稣为神子并被钉十字架从而洗清人类原罪、拯救人类的一神论宗教。该教会发源于犹太教,与佛教、伊斯兰教并称世界三大宗教。据统计,全球共有15亿至21亿的基督教信徒。你们知道吗?最早期的基督教只有一个教会,但却在后来分化为了许多个。其中,最主要的三个派别是:天主教、东正教、新教(中文的“基督教”一词有时被用于专指基督新教,这单单只是是中文的特有现象),以及其他一些影响较小的派别。
“其实天主教、东正教、新教的圣经并不一致。《旧约全书》其实承袭犹太教的《希伯来圣经》,但是它们之间却略有差别,就连书目的顺序也不相同。天主教的圣经就多了数篇《塔纳赫》跟基督教新教《旧约》都没有的数篇经卷,这些经卷就是众所周知的‘旁经’。在《旧约》当中,《摩西五书》之后是历史书。但是,天主教和东正教的历史书增加了《多俾亚传》、《友弟德传》、《玛加伯上》、《玛加伯下》4卷,又在文集中增加了《智慧篇(索洛蒙的智慧书)》、《德训篇(希拉赫的智慧书)》。而且,结尾也不相同。基督教《旧约》虽然也是以马苏拉文本为准,但顺序上则继承了希腊文《圣经》,以《先知书》结尾。但是犹太教《塔纳赫》是以《历代志》结尾的。
“基督教旧约在马苏拉文本之外,还包括了死海古卷、七十士译本以及其他古代文本的内容。此外天主教和东正教圣经还包括了《耶热弥亚之书信》以及《艾斯德尔传》和《达尼尔》较之《以斯帖记》和《但以理书》多出的内容。西元380年前后,早期大公教会通过严格查证对《圣经》中应包括的经卷达成一致。现代最流行的国际通用英文版基督教圣经有这样一段叙述:马苏拉文本虽然出版最晚,但作为旧约标准的希伯来文本,是翻译的底本。死海古卷包含了更早的希伯来文本内容,与撒玛利亚圣经以及与文本误差有关的古代抄经士传统文本一同作为参考资料。”
白雪挠了挠头:“怎么讲到《圣经》上去了?跑题了,福斯叔叔。”
“跑题了吗?我不这么认为,只有了解了《圣经》才能更好地了解基督教,难道不是吗?”福斯说,“所有人都知道,基督教的创始人是耶稣。他出生在犹太的伯利恒,母亲名叫马利亚。他30岁左右(公元一世纪30年代)开始在巴勒斯坦地区传道。耶稣的思想中心在于两点,一点是‘尽心尽意尽力爱上帝’,另一点则是‘爱人如己’。但是,他的传道却使得罗马帝政下的犹太教的祭司团深感地位不保,于是他们将耶稣逮捕。告密的,相信你们都知道,是耶稣的门徒之一,犹大。耶稣被逮捕后,他们将耶稣钉在了十字架上,最后将耶稣杀死。士兵朗基努斯用长矛试探耶稣的生死,结果也就诞生了你们所要寻找的命运之矛。后来,有人说见到耶稣复活了,而且耶稣的坟墓也空掉了。他们渐渐确信耶稣真的复活了,是胜过死亡的救主。于是,他的门徒们开始更加热衷宣扬耶稣的教训,并且宣告他是复活得胜死亡的主。于是,这些信徒们凝聚在了一起,组成了早期的基督教。
“如今最为繁盛的新教是在16世纪诞生的,当时德国、瑞士、荷兰、北欧和英国等地发生了宗教改革运动,于是使它脱离了天主教会,他们的领导人物是著名的马丁·路德和加尔文。但是在新教的诞生之前,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却真实存在的基督教派诞生了,它便是清洁教派。很多人认为清洁派是指教父时代的几个小教派,普遍认为该教派流传于中世纪欧洲地中海沿岸各国。它被认为是基督教异端教派之一。
“清洁教派原先是受摩尼教影响而相信善恶二元论和坚持禁欲的各教派。其中的代表有7世纪亚美尼亚的保罗派和10世纪保加利亚的鲍格米勒派,还有阿尔比派。所有的教徒们都崇尚‘清洁’,反对腐化。清洁教派原本不承认任何外在宗教标记如圣像、圣礼、教会资产和教阶制度;反对基督道成肉身和复活的教义;认为性和生殖为邪恶;排斥权威;将真正的教徒称为“完人”。受洗后,必需守贫和禁欲,过共同的生活,进行苦修。但是在14世纪,该教派被其他派别镇压了下去,逐渐消失。然而,不为人所知晓的是,只有一个清洁教派存活了下来,那便是阿尔比派。但是,几个世纪之后,阿尔比派为了存活,只好放弃先前的理念。不再认为性和生殖为邪恶,反而提倡生殖,倡导圣婚。现在的阿尔比派只要求精神上的清洁,并且继承了传统基督教的《圣经》以及一切神学理论,还开发了一套自己的宗教仪式。
“下面就是正题了。你们所看到的那段影像就是阿尔比派的圣日。我们会在圣日之时选出下一任主教。在二战刚结束不久,我们急需一种力量让我们强大起来。于是,我们就派人偷窃了正在被艾森豪威尔将军运往维也纳教堂的命运之矛。我们将命运之矛作为圣物,并且将每年的复活节的前一个星期五定位圣日,那天同时也是耶稣受难日。上一任主教会在圣日上将圣物命运之矛移交给下一任。每一任都只能在位十年,那十年间,主教必须将命运之矛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正如你们在影像中看到的,卢卡斯是上一任主教,而史蒂芬是现任主教。但是,史蒂芬却在他任期期满的前一年不幸去世了,命运之矛的下落也从此无人知晓。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废除了主教制,现在变成了多位长老制。而我,和卢卡斯教授,就是现任的几位长老之一。”
“你是说……我爸爸是阿尔比派的主教?而你是长老?”白杨神态愕然。
“是的,包括你们的母亲罗拉都是我们阿尔比派的信徒。”詹姆斯·福斯说。
“可是,我们怎么从没听他们提起过?”白雪问。
福斯吃吃地笑了起来说:“当然不能提起,这可是个秘密的教派,如果让天主教或是新教那些人知道了,我们又会遭到镇压的。”他说罢,将目光头像那张光盘。他指了指那张光盘说:“这张光盘……”
“哦,有剪刀吗?我这就把它毁掉。”白雪说。
“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福斯摆了摆手,“这张光盘的正面画的是……”
“《金刚》。”白雪说,“爸爸将1933年版的《金刚》的VCD电影盘抹掉数据之后,将那段影像装了进去。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在想,你们家应该有专门用来刻录的空盘吧?”
“有啊,柜子里有好几张呢。”
“那么……既然如此,史蒂芬为什么不用那些空盘刻录,而选择用一张电影盘?”
“嗯,在这个问题上我也很疑惑,但是……等一下!”白雪盯着光盘上的大猩猩金刚,突然想到了一个被她忽略的重点,“我知道问题的答案了!这是线索,这是又一条线索!在电影《金刚》中,那头大猩猩最后爬上了哪儿?它爬上了帝国大厦。哥哥,你还记得爸爸经常带我们去算命的那家小店在哪里吗?”
“帝国大厦!”
白雪点了点头:“对!就是帝国大厦!我想,爸爸把下一条线索留在那里了!”
“等一等,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是要去找命运之矛!”福斯显得很愤怒,“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苏菲!你说你知道真相后,就不会去找命运之矛了!”
白雪摇了摇头:“福斯叔叔,我并没有这么说,我只答应你要毁掉这张光盘,但是关于寻找命运之矛这件事情,我记得我说的是‘视情况而定’。而照目前的情况看来,线索已经近在眼前,所以我们必须去看看。”她说罢,将那张光盘用力掰成了两半,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你这是耍诈!你知道命运之矛落入他人之手的严重性吗!”
詹姆斯·福斯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白雪语气谦卑地说:“很抱歉,福斯叔叔,我并不相信命运之矛的传说,我只知道,现在有个叫朱莉亚的女人正身处险境,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救她出来。我相信,如果是耶稣,也会选择这么做的,所以,请您原谅。”
帝国大厦位于美国纽约州曼哈顿第五大道350号,曾是世界上最高的摩天大楼。该楼动工于1930年,于一年后的1931年建成竣工,整个工期只用了短短的410天。建筑高度包括顶楼天线高达448.7米,如果除去天线仅仅计算屋顶到地面的高度,也达到了当时空前的381米。整幢建筑共102层,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造价为6700万美元。
芭芭拉·克尔顿已经在这幢大楼下的那家名叫“塔罗牌与水晶球”的算命小店工作十年了,她是一个印度尼西亚人。就在三年前,这家小店的老板,占卜行业最为著名的巫婆约克丽因病去世了,享年83岁。芭芭拉是约克丽的学徒,自这家小店开张以来,她就一直帮忙打理店内的全部事务。她工作认真负责,一丝不苟,深得约克丽的信任。约克丽死后,将自己的所有财产,包括这家小店全部传给了芭芭拉。现在,芭芭拉成为了这家算命小店的老板,接替约克丽的职责,当起了算命巫婆。
现在是凌晨两点,小店早已关门。
芭芭拉平常就睡在店内的一个小隔间里,她觉得将工作与休息的地方融为一体既省时又方便。此刻,她正躺在黑暗中,一张狭窄的硬板床上。她将身体蜷缩在厚实柔软的棉被里,双臂环抱,像个胎腹中正在发育的婴儿。这是她固定的睡觉姿势,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要是不用这种姿势,就会睡不着觉。
“芭芭拉,我有件事情要对你说。”
芭芭拉的耳畔又响起约克丽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萦绕而来,搅得她失眠多梦。她又想起了三年前,约克丽将要死去的前一个月。那天约克丽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让芭芭拉觉得十分惬意,因为炎热躁动的夏日确实需要一场清爽的甘霖来降温。
“芭芭拉,我有件事情要对你说。”里屋内传来了约克丽苍老的声音,“芭芭拉,你在外面吗?听到的话,马上过来一下。”
当时的芭芭拉正在前台计算账目,听到约克丽的声音时,她连忙扔下计算器循着声音跑进了里屋。她看见约克丽正头发蓬乱地坐在那张用来算命占卜的木桌后面,木桌中间的水晶球在幽暗的灯光下反射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光线。“约克丽老师,有什么事吗?我正在外面计算今天的账单呢。”
“芭芭拉,来,坐到我身边来。”约克丽神秘兮兮地向她招了招手。
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芭芭拉感觉有些不对头,她紧张地坐了过去。
“芭芭拉,你在我这里工作多久了?”约克丽一脸严肃地问。
莫非是想要解雇我?在电视剧里,一般老板对员工说出这种话,八成就是想要将这名员工炒鱿鱼。天呐!约克丽老师,你可不能这么做!芭芭拉有些慌乱了,她声音发抖地说:“七,七年了,约克丽老师,从这家店子开张起我就一直跟着您在做。约克丽老师,我可什么都没做错,您不要赶我走!”她几乎要哭出来。
约克丽似乎被芭芭拉的反应弄得如堕五里云雾:“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说要解雇你了?你这样也未免太神经质了点吧。”
芭芭拉有些不相信:“那你为什么突然问我在这里工作多久了?这分明就是想解雇我。”
约克丽被芭芭拉的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傻孩子,我知道我这么问有些突兀,但是我怎么会无缘无故解雇你呢?我可是把你当作我的亲人看待的。我是在想,是不是应该把这家小店交给你来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