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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作者:方阳 当前章节:555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47

“是谁在说我的坏话?”白杨从船舱外走进来说,“怎么样各位,准备好了吗?秘密可就在我们脚下,那片深深的海底。”

“嗯,看来我得去穿上游泳衣了!”白雪说着朝更衣室走去。

十分钟后,白雪穿好了潜水衣,他们背着笨重的氧气罐来到游艇尾部的甲板上,甲板距离海面不足两米。“准备好了吗,爱伦?”白雪坐在护栏上问道。爱伦坐在她身旁,竖起大拇指说:“当然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下潜了。”爱伦说罢,戴上了氧气面罩和潜水镜,一个倒仰,身体扑通一声栽入水中。

白雪紧随其后。他们身上各自系着一条可伸缩的足有半英里长的安全绳,安全绳的一端系在游艇的护栏上,这样可以保证他们顺着绳索安全返回。海水冰冷刺骨,白雪感到身体从脸部一直到脚趾都是一阵酥麻。但是,她很快适应了这温度。她摆动着脚蹼鞋,像条美人鱼般笔直向下游动着。冰冷的海水从她流线形的身材上畅快地滑过,仿佛没有阻力。

她侧着脑袋望了望,爱伦正在他右边不到三米的地方比她并肩向下游动。海里的鱼群在他们之间游弋而过,似乎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同类。

阳光的穿透力很强,一直潜入了几十米能还能看到亮光。

海面上,那艘游艇的椭圆形底部化为了一团窄小的黑影,就像是一片飘落在水面上的树叶在波浪上浮摆不定,使人产生错觉。越往下,光线越稀薄,仿佛变成了傍晚。水压也越来越强,他们感觉自己的胸肺在被一块无形的石头紧紧压住,脸上的皮肤和肌肉也在跟随着水压的增高微微变形。

这片海域并没有想象中的深,看来处在大陆架上。他们向下潜入了不到六十米的深度,就已经看到了海底。海底布满了松软的泥垢和肆意突出的礁石,偶尔还能够看到暗红色的珊瑚和匍匐在岩石上的海星。白雪打开潜水用的坐标定位仪器,将北纬40°41’16.77’,西经70°02’48.66’这个坐标输入了进去,仪器的等离子屏幕上显示,这个坐标点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正北边。

她用手势示意爱伦跟着她朝北游了十米,这时定位仪上白雪的点和那个坐标点完好地重合在了一起。秘密就在脚下!她打开防水手电筒,照向她现在所处的这片海里。光束中,海底的浮游物变得异常明显。她伸出手,轻轻拂掉了上面那层泥垢,露出了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看上去像钛合金。她又抹掉了更多的泥垢,直到一条目测长度一百五十公分的长条状钛合金保险箱露出庐山真面目。

保险箱的中央有一块液晶屏幕,下面是一块长方形的,拥有数字和字母的键盘。键盘被玻璃罩罩住,以防止按键被海水侵蚀。在液晶屏幕和键盘之间的缝隙上有一句提示:附言: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白雪看了看爱伦,厚厚的潜水镜片后面,爱伦也眼神茫然地看着她,仿佛是在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雪曾经见到过这句话,那是在她八岁那年的某个寒冷的冬夜。那天夜里白杨得了轻度感冒,身体有些发烧,所以早早地睡下了,罗拉在白杨的房间里照顾他。窗外的雪下得很大,白色的水汽将窗玻璃覆盖得严严实实的,简直变成了磨砂窗,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漫天雪景。客厅里开着暖气,白雪裹着昂贵的真皮羊毛毯坐在沙发上听白国强讲故事。

“在古希腊有一位名叫芝诺的数学家,这个数学家小时候曾经和他爸爸之间有一段非常有趣的对话。据说,那是在芝诺五岁那年。芝诺的爸爸问芝诺:‘从我们家到外婆家一共有五公里的路,那么请问如果你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走,需要走多少时间?’芝诺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一个小时!’他当然答对了,这是很简单的数学题目。”

“十年之后,到了芝诺十五岁那年,他爸爸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这次,如果芝诺还像五岁时那么答,他肯定会受到他爸爸的责罚。因为这次他爸爸并不是要考验他的算术能力,而是在考验他的辨思和逻辑判断能力。因为芝诺的外婆死了,所以芝诺永远也走不到,这才是他爸爸想要的答案。芝诺也是这样回答的,他说:‘我永远也走不到。’”

“但是,他的解释却超乎了他爸爸的想象。芝诺是这么解释的,他说:‘如果把五公里的路程一分为二,然后再把剩下的一半一分为二,再把剩下的一半的一半一分为二……如此不断地平分下去,就会出现无数个‘二分之一’,既然有无数个,所以我永远也走不到。’这就是后来闻名于世的‘芝诺悖论’。”

“在两百多年之后,中国有个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叫庄子的,在他的《天下篇》中写道: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意思就是,一把长为一尺的短木棍,每天截取它的一半,就可以永远地分截下去,不会竭尽。这就和芝诺的那个悖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了。这些都是非常有意思的理论。”

白雪摇了摇头说:“可这绝对是错的,怎么可能永远走不到?”

白国强欣慰地笑了笑说:“是的,既然叫做悖论,就一定是错误的。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四维的世界。第一维是长,第二维是宽,第三维是高,第四维即是时间。而芝诺,恰好就限制了这第四维的时间,所以他看似永远也走不到。如果不限制这个时间,那么就会得到这么一个式子:1/2+1/4+1/8+……1/(2的n次方)。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加,最终的结果都会等于整体‘1’,这么一看,问题就很容易解决了。而这又和庄子的不同了,庄子并没限制时间,而是把时间放作无限大,他们之间刚好相反,是不是很有意思?”

谢谢你爸爸!

白雪回过神来,她启开键盘上的玻璃罩,然后在里面输入:Zhuangzi(庄子)。但是,结果却是密码错误。她紧接着又在里面输入:Zeno(芝诺),可密码还是不对。她又在键盘上输入:Zeno's paradoxes(芝诺悖论),但依旧是错误的。他们都操控了时间!是的,时间才是关键!白雪在键盘上敲下了:time(时间)。

密码错误!

见鬼!究竟是什么!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词汇,密码还能是什么!白雪有些抓狂。

突然,她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是爱伦!只见爱伦慌乱地指着远处的海域,像是在示意什么东西。白雪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向他们游来。这片海域光线很暗淡,所以根本看不清楚那团黑影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肯定是个庞然大物。鲨鱼!这是白雪的第一反应,饥肠辘辘的鲨鱼偶尔会到近海来觅食!

“鲨鱼”越逼越近,它的游动速度很快。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白雪四下寻觅着可供他们掩藏的物体,终于在十米开外发现了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白雪指了指那块礁石,像是在说:躲到那玩意儿后面去!爱伦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连忙跟随着她游到了那块礁石的背面。他们惊魂未定,紧贴在礁石上,大口地呼吸了两下氧气罐里的纯氧。

紧接着,他们屏气凝神,深怕“鲨鱼”会嗅到他们的气息。

“鲨鱼”游近了,就在他们周围盘桓。他们能够感受到周围的海流在卷动。它在搜寻它的猎物!白雪的心脏在胸腔里肆意乱撞,肾上腺素极速分泌。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果是在岸上她恐怕早已满头大汗了,但现在是在海底,所以汗液刚刚涌出身体就与海水混为一体。但是,这种混合了人类汗液味道的海水,仿佛就是在告诉鲨鱼:嘿,不用再找下去了!我们在这儿呢!

果然,“鲨鱼”循着这气味向他们游了过来。

白雪和爱伦将手捂在氧气面罩上,准备随时拔下面罩,将里面的氧气喷向鲨鱼。这是潜水时遇到大型食肉鱼类的自救常识。因为这种鱼类无法承受大量的纯氧,所以在被喷到氧气的一瞬间,就会暂时性避开,而潜水者,可以利用这短暂的时机逃跑。

五秒钟后,他们的头顶上方被一片巨大的黑色阴霾笼罩。但这阴霾很快消失,从他们上方不足五英尺的地方一掠而过,径直朝着海域的另一头游去。那不是鲨鱼!白雪看清楚了,只不过是一头海龟,一头温顺的成年海龟。这头海龟并没有跟随群体活动,看来是在定期的海洋迁徙中与龟群游散了。

呼!虚惊一场!他们松了口气。

对啊!这就是密码!

白雪灵光乍现似的从礁石后面腾了起来,她摆动着脚蹼鞋,兴奋地朝着保险箱游去。

在芝诺悖论当中,有一个著名的阿基里斯悖论。阿基里斯是古希腊神话中善于奔跑的英雄。在悖论中,如果假设阿基里斯与一只乌龟赛跑。乌龟在前面100米的地方跑,而阿基里斯的速度则是乌龟的十倍。在悖论中,阿基里斯会在后面追,但是他却怎么也无法追上乌龟。悖论所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的——

阿基里斯要想追到乌龟,就必须先追到乌龟的起始点。而当他追完100米时,乌龟已经又向前爬了10米,于是就产生了一个新的起点。阿基里斯必须继续追,当他追完这10米的时候,乌龟又向前爬了1米,所以他必须再追上这1米。但是,当他追上这1米的时候,乌龟又早已经向前爬了0.1米……像这样不断地追下去,就会产生无穷个要追的新起点,所以,阿基里斯也就永远也追不上乌龟。

此时,白雪已经面对键盘。

密码箱是被设在海底的,而什么东西同这密码箱一样,也是生存在海里?那便是乌龟,而乌龟,又正好是芝诺悖论中的一个重要道具。所以,密码可能会是……白雪在键盘上敲击下了:tortoise(乌龟)。但是,密码却是错误的。

不是乌龟?

不!等一下,乌龟还有另一种拼写方法!白雪在键盘里输入了乌龟的另一种写法:cuckold。密码正确,十秒钟之后将为您开启保险箱。

很好!秘密即将昭然于世!

保险柜朝两边缓缓开启,海水从不断张大的罅口倾巢而入。白雪将手电筒对准里面,白色的灯光下,一柄目测大约一百四十五公分长的古铜色长枪匍匐在海水里。它是朗基奴斯之枪,传说中的命运之矛!阿尔比派的圣物!

朱莉亚全身被捆绑着,动弹不得。她的嘴里被塞上了毛巾,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得想办法救救自己!她这么想着,突然发现卡尔并未将刚才桌面上用来盛三明治的陶瓷盘带走,这个小小的疏忽使她看到了希望。她努力将自己的身子向哪里挪去。她无法站起来,只好靠着背脊以及臀部的力量,贴着墙壁,一寸一寸地向那里挪。

呼,总算是挪过来了。

她将脑袋歪倒了桌面上,然后用前额轻轻顶了盘子以下,盘子的一半已经移出了桌沿。她又向前顶了一下,整个盘子从桌面上翻了下去,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摔了个四分五裂。盘子碎裂的声音很大,朱莉亚被惊得浑身发麻。她慌张地朝着房门望去,发现卡尔并没有发现刚才盘子落地的声音。

没准那家伙上厕所去了!朱莉亚庆幸着。

她将身体侧了过来,让被绳索反绑住的双手露出的手指可以触碰到地上的陶瓷碎片。她拾起一块看上去比较锋利的碎片,然后凭着感觉用力切割者帮助她双手的绳索。她知道这可能需要很久,但是,她有耐心。她必须在卡尔再次进来之前,将绳索解开。

十多分钟后,绳索被割断,她的双手成功地解脱了出来。

啊!我的手!她觉得自己的双臂已经彻底麻掉了,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液中爬动。她将双手抬到眼前,发现手臂上交错着好几道肉红色的深深的勒痕,这勒痕使她的双手无比灼痛。她拔掉自己嘴里的毛巾甩倒一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利索地解开了捆缚住她双脚和大腿的绳索。

我得站起来!

长时间的束缚使她的双腿酥软无力,她艰难地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她微微撩开遮蔽窗户的窗帘,发现窗户上贴满了报纸,这些报纸进一步遮蔽了阳光,就像终日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吸血鬼的巢穴。她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因为她外面的绑匪会察觉到。她轻轻将窗户打开一道小缝,发现外面被安装了不锈钢的防盗网。

透过铁栅栏,朱莉亚可以判断出,她所处的楼层并不高,大概是在三楼。下面是一座不知名的湖。湖水呈现深黑色,应该是受到了化工原料的污染,隐约还能够闻到一股仿佛发自人兽肺腑的恶臭。湖面上烟波浩渺,遮蔽了更远处的视线。

她指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手机已经被搜走。她突然想起来,那家伙昨天就是拿着她的手机拍下的视频。她猜测他一定将这段视频发给了白杨,然后勒索白杨,帮他找到他所想要找到的那件东西。

只要能跑出这幢房子我就得救了!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迈向那扇门。她将门把手向下一下,门很轻易地打开了。外面是一间既狭窄又昏暗的客厅。在她刚才出来的房间隔壁,是另一个房间,不过现在大门紧闭。她正对面的墙上,是一扇虚掩着的门,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是一间浴室。在她的左手边,便是出去的防盗门了。

那家伙似乎不在!

她朝着防盗门走去。这门会不会上锁了?她试探性地将门把手一压,紧接着向前一推,防盗门出乎意料地打开了。一切都是如此容易,看来是老天在帮我!她走到外面的楼道里,然后沿着摇摇欲坠的水泥楼梯一步不停地狂奔起来。救赎的出口就在眼前!她看到了门洞的出口,那里泛着希望的亮光!

她跑过去,融入了这亮光。

亮光消失,她站在一片河滩边,脚下是松软的泥土,鼻腔里充斥着腐烂的味道。眼前的景象近乎绝望。她的眼前是一片湖水,在这片宽阔的湖水对面是荒无人烟的树林。她又绕过这幢三层楼高的小公寓来到另一边,发现依然是湖水。她又绕了一边,一整圈之后,她发现四面全都是湖水,这地方被湖水包裹。

我在湖中心的小岛上!

“你清楚,你是逃不出去的。”她的身后想起一个摄人心魄的男人的声音,“这里可是我的秘密基地,没人能找到这儿!”那个男人是卡尔,卡尔正用电击器顶着她的后脊背,“好了,现在你可以暂时沉眠了。”他说罢,揿开了开关,强劲的电流奔涌朱莉亚全身。朱莉亚全身麻痹,再度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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