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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二)

作者:方阳 当前章节:1135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47

导师给米克放了半天假。

那天下午,米克独自一人留在了卢浮宫里。他在那条著名的拱形艺术廊上行走着,金色的阳光从半透明的玻璃穹顶上投射下来,披露在令人目眩神迷的橡木地板以及走廊两侧墙壁上悬挂着的众多名画上,让他感受到了艺术给人带来的温暖和惬意。他沐浴在阳光下,沿着迷宫般的长廊越走越深入。

渐渐地,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慢慢地放缓步伐,在一片阒静当中停止了下来。他停在了一幅画前。这幅画上眼花缭乱地画着很多人,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古代欧洲的服饰,聚拢在一起,像是在进行着某个盛大的宴会。两边伫立着陶立克式以及爱奥尼柱式大理石建筑,远方一座孤零零的塔楼在湛蓝色的背景中伸入云端。塔尖上,几只飞鸟若隐若现。

米克并不知道这幅画的名字。

但他看得入神,仿佛整个人都被吸引了进去,成为了画中的某一个人物。他似乎感受到了油画中那热闹的气氛。基督之光!他看到了那圣洁的光线朝着他倾泻下来,既在云端,又在咫尺之地。那光,将他紧紧包裹。耶稣就在画中,他能感觉得到。他开始眯起眼睛,在圣洁的光线下寻找天主的身影。

主就在那儿!

米克找到了!他仿佛再度受到了洗礼。

“意大利画家委罗奈斯的《迦纳的婚礼》。”米克的身旁传来了这样一个女声,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他身旁看着这幅画。这个女孩的面庞在阳光下勾勒出金色的轮廓,犹如天堂之光下的圣母那般美丽。她又开口了,“这幅画是生活在十四世纪的意大利画家委罗奈斯的《迦纳的婚礼》。”

女孩转过脸来,冲着他微笑。

苏珊!

有那么一刻,米克仿佛看到了苏珊的脸在金色光芒下浮现。但很快,苏珊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陌生女孩的脸。她们之间是那样相似!米克这么认为。突然,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儿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究竟是在哪儿呢?终于,他想到了。她就是今天上午说蒙娜丽莎是睾丸女性化综合症患者的那名女孩儿。

“你好像对这幅画很熟悉。”米克说。

女孩儿点了点头,继续望着眼前的油画:“画中的内容讲述了耶稣和他的门徒一起参加在迦纳举行的一场犹太婚礼。在这场婚礼上,耶稣的母亲玛丽亚说客人们没酒了,于是耶稣就命人舀来了一缸水,他将这水变成了美酒。然后他对新郎说,新郎违背了宴席上先上好酒的风俗,把好酒留到最后才上。”

米克将头转回这幅画,他看到了画中的酒缸,这才恍然大悟过来。紧接着,他问这个女孩儿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孩儿回答:“我叫露丝,露丝·贝尔,你呢?”

米克撒谎道:“我叫卡尔,卡尔·福尔曼。”他也曾对导师如此撒谎,但没多久,他便向导师坦白了自己的真名真姓。“你是一个人?”

露丝回答:“我跟我哥哥还有我妈妈一起来的,他们现在宾馆里。我觉得还有很多东西没看到,于是就留了下来。你也知道,卢浮宫太大了!”她说着指了指米克的眼睛,“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带了变色美瞳对不对?”

被看出来了。米克尴尬地点了点头,默认了。

“为什么要戴呢?”露丝问,“这一般是爱漂亮的女孩子才戴的。”

“因为我的眼睛……”米克欲言又止。

“眼睛怎么了?”露丝好奇地问,“要不摘下来让我看看如何?”

米克摇了摇头:“还是不用了吧,我的眼睛会吓到你的,真的,我带美瞳就是因为这个。”

露丝撅起嘴巴,跺了跺脚:“让我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米克感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涌动,他竟然觉得自己无法拒绝眼前这个名叫露丝的萍水相逢的女孩儿。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好吧,既然你要看,那么我就让你看看吧。”他说着,将手指抠入眼珠,把两片美瞳从眼睛上取了下来,露出了灰白色的眼球,“希望不会吓到你。”

没想到露丝却说:“好美!”

米克没有反应过来,他连忙问道:“什,什么好美?”

“你的眼睛,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洁白的一对眼睛!”露丝语气诚恳,不像是在说违心的恭维话,“真的,真的很美很美!”

“你是第二个。”

“什么第二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第二个夸奖我的眼睛的人,其他人只要一看到我的眼睛,就像是见到了撒旦身边取人魂魄的地狱魔鬼!”米克说。

露丝温柔地笑了笑,她问道:“那么……你能告诉我第一个是谁吗?”

米克忧伤地摇了摇头:“一个和你很像的女人。”

“你女朋友?”

“嗯,前女友。”

“因为什么事情分手的呢?”

米克叹了口气:“她死了,我不想再去想那件事情。”

“对不起,我不知道……”

“有上过埃菲尔铁塔吗?”米克突然问。

“昨晚上过。”露丝说。

“你能陪我再上一次吗?”米克请求道,“我不想一个人上去,你能陪我吗?”

露丝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嗯,可以,我正好还想再上一次呢。”

夜色降临。

位于法国巴黎战神广场上的埃菲尔铁塔的镂空钢架结构亮起了金碧辉煌的灯火,这座高达三百二十四米的法国地标性建筑傲然耸立于城市中心,以极其壮观雄伟的姿态俯视着浪漫之都巴黎城内的一切。米克和露丝在卢浮宫博物馆里游览了一下午,现在,他们正乘坐埃菲尔铁塔南侧的奥蒂斯电梯飞速向高空攀升。

叮咚……

电梯门打开,两位彬彬有礼的法国侍者在电梯口两侧冲着他们微笑。

这里是悬浮在铁塔半空中的一家著名餐厅。侍者领着他们来到靠近窗户的一个空位,他们坐了下去。米克和露丝点好了餐,侍者为他们桌上的两支高脚杯斟上了红酒然后离开了。一个小提琴师正在不远处缓缓拉动琴弦,优美的旋律配合着窗外巴黎犹如金色繁星般的夜景,令人心旷神怡。

“我看到了巴黎圣母院,卢浮宫,凯旋门,还有……香榭丽大街!”露丝激动地指着窗外说,“真是太美了!”

“美到令人窒息!”米克说。

“看来你也这么认为。”

“我是说你,你美到令人窒息。”米克说着,摇了摇眼前的红酒,猩红色的液体在杯内荡漾起伏,酒香四溢。

露丝顿时红了脸,她细声细气地说:“从没人这么夸奖过我。”

米克微微呷了一口红酒,然后说:“明天我就要离开巴黎了,我到梵蒂冈去有一些事情,那件事情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露丝也抿了一口红酒说:“我后天也要回美国了。”

“今天下午真令人愉快!”

“嗯,我也是。”露丝的语气有些失落,“那么……你办完事……你办完事会去美国找我吗?我就在纽约。”

“会的,放心,一定会!”米克将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两道白色的探照灯灯光从高空中直射下来,这一对犹如帕特农神庙上的大理石柱般粗壮的光束相互交错着在大厦与街道见一扫而过。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越来越远了,那是联邦调查局的直升机在夜空中呼啸,他们正在搜捕白雪和埃林顿。

“好了,安全了!”

白雪将计程车开向国会图书馆。

“连直升机都出动了,看来你们联邦调查局真把咱俩当通缉犯了!”埃林顿嘲讽道,“诶,你说我们要是被抓住是不是会被严刑拷打啊?”

“联邦调查局从不那么干,不过中央情报局倒是会。”

埃林顿扬了扬下巴:“嗯,还好抓我们的不是中央情报局。”

白雪抬了抬眉毛说:“有时也会移交。联邦调查局有时会把特别棘手的罪犯移交给中央情报局,情报局的那帮人可是折磨罪犯的高手,凡是到他们手底下的罪犯,无论进去之前嘴巴有多硬有多严实,不出三天,基本上都会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一字不落地全部招供出来。没有人受得了那样的酷刑!”

埃林顿苦笑起来:“这可真是令人不安!”他说着长叹了一口气,“如果真被严刑拷打了,我就当是耶稣对我的考验,当成是一种别样的苦修,没准还能清除我身上的全部罪恶呢!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还挺乐观的。”

“那当然,我清楚我是无罪之人。”

“希望你在被拷打时也能这么想,埃林顿修士。”白雪说着,将计程车开进了国会图书馆对面茂密的树丛当中,她得确保联邦调查局的人不会在高空中发现这辆车,因为她不希望他们怀疑国会图书馆内有人,“好了下车吧。”

“停在这里安全吗?”埃林顿问。

“放心,那帮家伙不会发现这辆车的,相信我没错!”白雪肯定道。

“那好吧。”

他们下了车。

白雪站在树丛的阴影里朝外面探了探,然后回头对埃林顿说:“安全,跟着我!”她说着,就跑出了树丛,像只夜间追捕老鼠的野猫一样,身手矫健地朝着杰斐逊馆跑去。埃林顿紧跟在后面。他们快步跑上了杰斐逊馆高高的大理石台阶,来到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杰斐逊馆目前处于闭馆状态,馆内空无一人。

“这扇门怎么解决?”埃林顿敲了敲坚固的门板说,“它似乎不怎么欢迎我们。”

“这扇门的门锁是用电脑控制的,我的万能钥匙在这里根本没用。”白雪说,“不过……我相信有一个人能帮助我们把这破门打开!”

“谁?”

“把你的手机给我!”

又要用我的手机?埃林顿无奈地点了点头,将手机交给了白雪,“今晚我的手机就放你那儿得了!反正也一直是你在用。”

“嗯,好主意,那就放我这儿了。”白雪快速拨出了一个手机号码,这个号码属于微积分软件公司高级程序员丹尼斯。

嘟……

嘟……

嘟……

提示音不断地在重复,但就是没有人接起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怎么回事儿?睡着了?白雪又拨了一次,但这次依旧与之前一样,除了冗长的提示音,什么都没有。“该死!没人接电话!”白雪攥紧手机,狠狠地跺了跺双脚,“这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

或许白雪不知道,丹尼斯已经死了。

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杀了他。

“接下来怎么办?”埃林顿扶着实木大门问,“我们总得想想办法把这门破开。”

“让我想想。”

“能从窗户进去吗?”

“不行,那样会触发警报。”

白雪捂住下巴想了片刻,然后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们得到地铁站去碰碰运气,说实话,我也没什么把握。”

地铁站?埃林顿如堕五里雾中,他刚准备开口问,白雪就对刚才的话进行了一番解释:“在国会大厦与国会图书馆之间看似没有什么联系,但其实它们之间是紧密相连的。这联系就在地下。在几英尺深的地下,有好几条通道将它们之间联通在一起,国会议员可以从国会大厦直接走地下通道进入国会图书馆,而不用在地上抛头露面地穿越繁忙的街道。”

埃林顿依然不解:“可是这跟去地铁站有什么关系?”

“我曾经研究过联邦调查局的华盛顿地下通道线路图,我记得有一个秘密入口可以进入那条通道。那个入口是给国会议员紧急转移用的,属于机密,不为外人知晓。而那个入口,就在国会大厦众议院地铁终点站里面。”

“你能确保找得到吗?”

“不能,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是吗?”白雪说着,朝图书馆对面的国会大厦跑去。

梵蒂冈位于意大利首都罗马城西北角的梵蒂冈高地上,被意大利紧紧包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国中之国”。它虽然是世界上面积最小、人口最少的国家,但是因它是在全球庞大的信仰人口天主教会的政教中心,所以在政治和文化等领域拥有着世界性的影响力。

这里是最接近天主的地方!

耶稣就在这儿!

他的子嗣,也在这儿!

下午的阳光普照梵蒂冈全城。极具中世纪色彩的古罗马式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暖洋洋的橙黄色,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神秘的宗教气息仿佛融合进了空气中浮游着的每一粒看不见的细小尘埃,这气息在圣经古老的书卷中游走了数千年,每个人都能领悟得到,但却很少有人能够真正献身于它。

信仰。

献身。

皈依。

信仰在与精神。献身在于肉体。皈依则二者并存。佛教的僧人们诡异于释迦摩尼,皈依于佛祖;伊斯兰教的穆斯林们皈依于真主安拉;基督教的三教教徒们,则皈依于天主,诡异于创始人基督耶稣。

导师和米克在梵蒂冈城内行走着。

导师依然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一番伪装之下,没人知道他是谁。“米克,你激动吗?”他突然这么问米克道,但米克只是摇了摇头,他又接着说,“呵呵,总之我很激动,因为我感觉秘密已经近在眼前了,只等待我们去掀开这个秘密!”

米克依然不语,导师看出来他有什么心事。“怎么了米克?”导师停下来问道,“你怎么看上去忧心忡忡的?”

米克也停住了,他回过神来说:“怎么停下来了,导师?”

导师抬了抬墨镜说:“你怎么心不在焉的,米克?出什么事情了吗?还是对接下来的行动感到没有信心?”

米克摇了摇头说:“都不是。”

“那究竟是什么呢?”

米克犹豫了片刻,决定说出真相:“导师,我想……我想……我想跟你干完这一次,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我……”

导师有些慌张:“怎么了,米克?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不想再跟着我了?”

米克平静地说:“导师,我知道您对我恩重如山,但我实在是不想这么过下去了。我想……我希望……我希望能够过平凡人的生活……”

“苏珊都不在了,平凡的生活还有什么好值得你牵挂的吗?”导师生气的嗓音在颤抖,突然,他想明白了,“哦,米克,你是不是又恋爱了?”

米克点了点头,“对不起,导师。”

导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哦!该死!又是女人!成大事者,不能有儿女情长!爱情会拖累你,拖垮你,最后让你一事无成的!米克,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我们一直在追求的事业!你不能这样!”他越说越激动。

米克只是不语。

导师接着说:“那个女人是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米克仍然不语。

导师有些着急了:“你一直跟在我身边,除非是在休假的时候,说,到底是什么时候?”

米克在导师的逼问下终于开口了:“昨天。”

“昨天?”导师感到不可思议。

“昨天下午,我在卢浮宫碰到了一个女人,然后就……”

“然后你们就一见钟情了?”导师嘲笑地说,“真该死,我昨天为什么要给你放半天假?别傻了,米克,你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吗?你了解那个女人吗?你了解她吗?你顶多就是看她有几分姿色而已……”

“不是这样的!”米克大声打断道,“我是真的爱她!”

“爱?”导师笑了起来,“你只是一时冲动!爱情不应该建立在一时冲动上,那会毁了你,这样的爱情能叫爱情吗?它不是爱情,绝不是!”

“我认为所有的爱情都是源自一时冲动。”米克反驳道。

导师说:“你这是强词夺理!”

米克说:“这是事实!”

该死的!

我真他妈想杀了丘比特!导师厉声道:“一时冲动没有好结果的,米克!你的身份最终会害了她,无论你怎么隐瞒都不乏掩盖你曾经是个杀手的事实!”他说着,深吸了一口,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温柔地拍了拍米克的肩膀说:“好了,米克,这事儿现在不必争论了,等把事情办完了再谈吧。”

米克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沉默着。

“下一班地铁大概七分钟之后会到站!”白雪再次看了看从站台上免费领到的印有列车时刻表和华盛顿旅游指南的小册子,又对照了一下埃林顿手机上所显示的时间,然后说,“我们得快!”她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了许久。

“呼,当然,我可不想被碾死!”埃林顿晃晃了手电筒说,耀眼的白色的光线一会儿照到地上,一会儿又射向黑洞洞的远处。

“注意,别碰到铁轨,上面有高压电!”

“嗯,你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我只是怕你忘记了,万一被电到,后果真的很严重。”白雪一本正经地说,“列车的电力就是来自于这铁轨,可想而知电压是有多大!我曾经接触到一个案子,一个流浪汉在地铁站里撒尿,结果把尿撒到了铁轨上。铁轨上的高压电通过尿液传导到了那个流浪汉的身体上,结果他被电晕了过去。”

“然后呢?”

“一分多钟之后,列车到站,把他给轧死了。”

埃林顿倒吸了一口凉气,尽量离铁轨远远的,“那可真是太不幸了。”紧接着,他又开起了玩笑,“还好我没有在铁轨上撒尿的习惯。”

白雪并没有理会这个玩笑,而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确实不好笑,埃林顿这么想着。

“好了,就是这里。”白雪说着,爬上了隧道右侧的一道窄小的平台,平台上面有一扇生锈的铁门,“我们到地方了。”

埃林顿也爬上了平台,“这门看上去好久都没有开过了,能打开吗?”

白雪掏出万能钥匙:“放心,一定能!”她将钥匙捅进了锁眼,然后用力一拧,铁门“咔嗒”一声,朝外打开了,“进去吧。”

他们走了进去。

一片漆黑。

手电筒的光线穿透黑暗照射到了对面的白色墙壁上。

白雪跺了跺脚,天花板上的声控灯光挣扎地亮了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是一个狭小逼仄的房间,空无一物。在房间南侧的墙上有一扇装有按键式密码锁的银灰色钛合金门。这道门告诉他们,找对地方了!埃林顿关掉手电筒,和白雪一起来到了那扇钛合金门前。

“但愿你知道密码。”埃林顿看着键盘说。

“但愿。”

白雪说着,不假思索地在键盘上输入了密码——“1732222”。回车!密码正确!钛合金门自动朝外弹开了一道几英寸宽的门缝。

“密码为什么是1732222?”埃林顿不解地问,“你不要告诉我这是胡乱设置的。”

“因为我们美国的第一任总统乔治·华盛顿的生日是在1732年2月22号。”白雪解释道,“这密码十分好记,但又不容易被人想到。”

埃林顿做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拿生日当密码简直就是烂透了。”

白雪并不反驳:“确实很烂,但是越烂反而越安全,不是吗?”她说着,将手指伸进门缝,“别傻楞着了,快帮我把这门拉开。”

“哦,好的。”埃林顿连忙伸出手来帮忙。

他们将钛合金门完全拉开,然后通过这道门,来到了一条悠长笔直的通道内。通道的天花板上亮着白色日光灯,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一阵轰鸣声从不远处呼啸而来,这声音仿佛就在几尺之遥。他们感觉大地在震颤。

是列车!

一架列车刚刚从外面的铁轨上疾驰而过。

呼啸声渐行渐远,震颤也逐渐消失了。

“好了,我们向前走吧。”白雪指了指深入洞穴的远处说,“如果我们弄错的话,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能进入国会图书馆了。”

埃林顿指了指相反方向:“如果往那头走,是不是就能进入国会大厦?”

他们朝着通道尽头走去,五分钟之后,他们的面前又出现了一道门。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是一道雕刻相当精细的意大利中世纪风格的朱红木硬木门。白雪掏出万能钥匙,将这道门轻而易举地捅开了。这钥匙今晚可发挥了不少作用!

门内。

一道陡峭的十五级台阶。台阶的顶端是另一扇朱红木硬木门。希望就在门后。这是第三扇门。这扇门既不通往天堂,也不通往地狱。最后的一道门。或许,是最后的秘密。他们情绪激动地冲了上去,推开了这扇门。

美国国会图书馆。

杰斐逊馆。

米克跟随导师在西斯廷教堂里行走着,脚步声在阒寂无声的正殿大厅之中显得格外清亮。这里是梵蒂冈天主教教皇的私用经堂,也是教皇的选出仪式的举行之所。清冷的月光从两侧的彩色玻璃窗上透射进来,幻化成缤纷多彩的光线洒落在教堂的大理石地板上。穹顶上庄严宏伟的精致壁画装点着这座大教堂的神圣。

“这座教堂是按照所罗门王神殿的样子建造的。”导师说着,指了指穹顶上的壁画,“看那儿,米克,抬头看看,你得好好看看这些杰作。”

米克抬眼看去,十几米高的穹顶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壁画令他目眩神迷,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感到壁画在旋转,仿佛变成了宇宙间的黑洞,要把他吸引进去。他差点晕厥了,这是耶稣在向他召唤吗?

“《创世纪》!”导师接着说,“很壮观不是吗?正如你所看到的,这幅画由9幅中心画面组成,面积达到了300多平方米。你数数画中共有多少个人物?”米克略微尝试着数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很难数清,导师先生。”

“343个。”导师笑了笑说,“这些人物要么是英雄,要么是神灵,要么就是大力士型的人,总之通通理想化,竭力展现了人体的力量美。”

米克将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了回来,他拧了拧酸疼的脖子,舒服地发出“噼啵”两声,然后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是米开朗琪罗一个人完成了它?”

导师点了点头:“是的!米开朗琪罗花了五年的时间完成了这幅壁画。这五年来,他天天仰卧在高架上,面对着穹顶作画,以至于完工之后,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他都不能以正常的平视来看书信,只能够仰视。”

他说着,掏出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记得是在哪儿来着?”他开始翻页,“哦,就是这!”他将目光停在中间的某一页上,紧接着,他开始流利地读起了上面的文字,“我的胡子向着天,我的头颅弯向着肩,胸部像头枭。画笔上滴下的颜色在我的脸上形成富丽的图案。腰缩向腹部底地位,臀部变成称星,压平我全身底重量。我再也看不清楚了,走路也陡然摸索几步。我的皮肉,在前身拉长了,在后背缩短了,仿佛是一张弓。”

“你刚才念的这段……是什么?”米克问。

导师合上那本小册子,然后将它收进了荷包里:“这是米开朗琪罗对自己五年壁画工作的亲笔描述,非常富有文采。”

他们继续向前走,穿过了将教堂分为两部分的精致的,横贯正殿大厅的大理石屏风。这个时候,导师有指了指正前方。“米克,看那儿。”米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沿着画有对称棕色花纹的地板一直向前是一道向内呈现九十度折角状的四级台阶。台阶上面是祭台,祭台的墙壁上又是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巨型壁画。

米克感觉这壁画极具冲击力,仿佛如暴风骤雨一般朝着他直逼而来。“这幅画……也是米开朗琪罗画的吧?”

导师再度点头说:“是的,这幅画名叫《末日的审判》,它与之前看到的《创世纪》齐名,并且与之相连,是《创世纪》内容的延续。画中描绘的是末日来临之时,基督将万民召集在一起,将恶人打入地狱,将善人招入天堂的故事。”

美极了!

米克盯着壁画中那蓝色的背景,和簇拥在一起但却不失规整的人物发呆。他陷入进了冥想之中。如果末世来临,天堂之门会接纳我吗?

“好了,米克,没工夫观赏了,有位朋友正在上面等着我们呢!”导师拍了拍米克的肩膀,将他从冥想中拉了回来。

“上面?”米克抬起头,又看到了《创世纪》。

“上面是梵蒂冈图书馆,我们要找的人就在上面等我们!”导师说罢,就挪动双腿,朝着向上的楼梯口走去。

“您是说教皇侍从?”米克边上楼边问。

“是的,如果没搞错的话,他就是耶稣现存的唯一后代!”导师说。

“他为什么会在图书馆等我们?”

导师笑了笑:“因为我冒充美国圣彼德和保罗大教堂给他发了封电子邮件,他现在还以为我是从美国来的神父呢!”

正说着,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上层的梵蒂冈图书馆的大门前。导师敲了敲门。很快,门被打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胸前挂佩十字架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想必您就是从圣彼德和保罗大教堂来的哈里森神父。”

“正是在下。”导师礼貌地说。

“我就是您要找的教皇侍从,我叫爱德华·多米诺,欢迎你们的到来。”他说着,将门口的这两个陌生男人领进了图书馆,“这座图书馆从不夜间接客,今天算是为你们破了一次例了。正如你们所见,这里书非常多,共收藏了100多万册,其中有很多是中世纪时期的作品,相当古老了。”

导师点了点头:“嗯,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他指了指另一头,“那边的画廊里还收藏了毕加索、闵希这些大师的名画,里面可全都是巴洛克时期、文艺复兴时期,以及中世纪时期的艺术精品,不愧是‘宗教艺廊’,不知道我有没有说错,爱德华先生?”

爱德华微笑着说:“看来哈里森神父对这座教堂相当有研究。”

导师摇了摇手:“研究谈不上,只是有一些了解罢了,呵呵。”

有人咳嗽了两声。“那么……神父,究竟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教皇侍从爱德华问道,“现在时间可不早了,我明天还得陪教皇处理一大堆教廷事务呢。”

导师诡异地笑了笑:“爱德华,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爱德华一惊,难道说……被发现了?“什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真实身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皇侍从,难不成你以为我是犹太教派来的卧底?”

导师见他如此掩饰,心中已经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他知道自己就是耶稣的后代!导师这么想着,不紧不慢地说:“爱德华先生,没必要掩饰了,你我都是到你身份的高贵!看来那个传说确实是真的!耶稣尚有子孙流传于世,而唯一留存下来的一个,就是你!就是你,爱德华·多米诺,教皇侍从!”

爱德华心里咯噔一下。被发现了!他无法保持镇定,慌慌张张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看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哈里森神父!”

导师仰天大笑了起来:“我是谁并不重要,爱德华先生!你是谁才重要!那么现在,我想请你跟我走一趟!”他说着,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米克。米克立马心领神会,朝着爱德华阔步走了过去。

“别过来!”

就在这时,爱德华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刀抵住了自己的喉咙,“再过来我就自杀!”

导师彻底慌了,他深怕爱德华会将那锋利的刀刃割下去,于是他连忙劝阻道:“别这样,爱德华,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叫他后退!”爱德华命令道。

导师顺从。“米克,退回来!”米克也顺从。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爱德华还是将刀刃朝着自己的脖子狠狠地抹了一下。鲜血瞬间从他的脖子上长达十厘米的刀口内喷涌了出来。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脖颈向下淌满全身。他扔掉到,痛苦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不!”导师发了狂,陡然大叫起来,他朝着爱德华跑了过去,将爱德华沉重的上半身从血泊中扶了起来。爱德华挣扎了两下,双眸紧闭,失去了气息,失去了心跳,他死了。导师的梦想也随着他的死去幻灭了。

“你可以离开了,米克,去追寻你的爱情吧。”导师对米克说,“我所追求的东西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你自由了,米克。”

秘密,就在这里!

我们正站在秘密之上!当埃林顿站在杰斐逊管主阅览室大厅高耸的穹顶之下时,内心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慨。他第一次感受到天主耶稣离他是如此之近,滚烫的鲜红色血液正在他的血管里汹涌澎湃。

我即将触摸到天主的尸骸!每当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是一阵难以言表的激动。但是,如果尸骸真的存在,这将意味着耶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根本就没有死后复活走出坟墓成神成圣,而只是被他那些别有用心的门徒们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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